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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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謝哲宇自以為他是在當正義使者,為自己的母親鳴不平。

實際上,知情的祁知序和庭仰沒有一個人看得慣他的行為。

這些年謝哲宇也靠謝家的資源幹過不少事,小到創業時的初始資金,大到各行各業的人脈關系。

雖然他是謝家的邊緣人,但在外界看來,多少還是沾著“謝少”的名頭的。

謝哲宇一心覺得自己在和庭仰勢均力敵地博弈,實際上,他為一點風吹草動杯弓蛇影時,庭仰在軟乎乎的床上舒舒服服地追劇。

祁知序看了看癱成一灘黏在床上追劇的庭仰,估摸著到晚飯時間,他才能起來。

祁知序問:“你晚上想吃什麽”

“椰子雞,咖喱牛肉,泰式炸蝦餅……都好想吃啊。”庭仰想了一圈,挑出一個最心儀的選項,“還是椰子雞吧,正好你也喜歡。”

“好,我出去買兩個椰子,你在家裏等一會。”

“好耶,謝謝你公主。”

久違地聽到這個稱呼,祁知序不由一怔,旋即笑了笑,垂眼故作不在意。

等了八年,他以為自己什麽都不在意,原來心底還是期望能再聽到這一聲“公主”。

祁知序去了小區門口常去的那家超市。

以前在老宅,他習慣吃家裏阿姨燒的菜,也懶得自己動手燒。

現在和庭仰住在一起了,他反倒餐餐自己動手,恨不得庭仰一頓吃個滿漢全席好展示他的手藝。

買完椰子回來,祁知序去廚房備菜,順便想一想怎麽解決謝哲宇這個煩人的垃圾。

魏駿傑和安柔婧提供的證據祁知序已經整理好發給下屬了,具體該怎麽運作底下人比他懂,謝晉祝無期是跑不掉了。

聽見祁知序用刀開椰子的聲音,庭仰連忙放下手機,出來“視察成果”。

雪白的椰肉被倒進湯水裏,隨著湯勺的攪拌,湯水開始散發出好聞的清香。

庭仰裝模作樣拿起湯勺攪拌一番,在心裏自欺欺人地誇讚自己,這份香味濃郁,色澤清亮的椰子雞也有他一份功勞。

見著湯燒得差不多了,祁知序盛了一小碗出來,又用筷子夾了一對雞腿和雞翅放進去,把碗塞得滿滿的,才心滿意足遞給庭仰。

庭仰洗完手,拿好自己和祁知序的碗筷,高高興興接過祁知序給他盛的那碗椰子雞。

庭仰把腿和翅各給祁知序一個,“我哪吃得完呀,我還要喝湯呢。”

祁知序看著大快朵頤的庭仰,心滿意足拍了張照發朋友圈,設置僅家人朋友可見。

【一見如故:男朋友小口小口吃東西的樣子太可愛了,我們婚禮宴席的菜單上加一道椰子雞[圖片.jpg]】

回覆得最快的是休假的林子軒。

【霸王龍飼養基地長:庭寶的確可愛,但是你管一口包住半個雞翅叫小口小口】

【殷櫻:改天帶小仰回主宅一趟,我給他做一頓。】

【平平淡淡才是真:要結婚了流程到哪一步了?寫請帖選場地找司儀我怎麽不知道我還是不是你爸了?】

面對祁景賢的一連串質問,祁知序十分淡定。

【深信不疑回覆平平淡淡才是真:進展不錯,就差阿仰答應了。】

【平平淡淡才是真:……】

祁景賢很久沒有說話,過了一會,祁知序突然收到他的消息。

【轉賬9999元】

【備註:吃點好的,沒事就去看看腦子,錢我出】

庭仰這時終於註意到了祁知序一直拿著手機不放,“幹嘛呢祁哥。”

祁知序看著祁景賢發來的消息,脆弱地低下頭,回答道:“我被網暴了。”

庭仰大驚,連忙放下碗安慰祁知序:“沒事沒事,現在網上什麽樣的人都有,他們一天到晚看這個不順眼看那個不順眼,就算被他們罵了,也就當被蚊子咬了一口,吸了一丁點血一樣,我們不用放在心上,你寫的劇本這麽好,是他們不懂得欣賞,他們最討厭了……”

說到這裏,庭仰突然頓住。

“網友罵你你應該不會這麽在意……剛剛誰罵你了?”

祁知序把手機屏幕轉給庭仰看,心虛道:“……咱爸。”

庭仰看完聊天記錄,突然福至心靈,打開了朋友圈。

第一條就是祁知序“大放厥詞”的朋友圈。

看完,庭仰嘴角抽了抽,“難怪伯父要罵你。”

確實不冤。

祁知序給庭仰舀了勺湯,生硬地轉移話題。

“明天晚上你想吃什麽炸蝦餅,松鼠鱖魚,椒鹽炸蘑菇什麽的……”

庭仰突然身體微微前傾,在餐桌上方伸出雙臂,用手錮住祁知序的腦袋,不讓他移開目光。

“祁哥,你不要轉移話題啊。你為什麽不問問我本人,願不願意和你結婚呢?”

祁知序被這句話包含的巨大意義砸蒙了,暈暈乎乎好久,才結結巴巴問:“你……你的意思是,是願意和我結婚嗎?”

庭仰正準備回答,卻又被祁知序急匆匆地打斷。

祁知序的語氣突然變得很懊惱,表情也有些祈求的意味。

“你忘記今天的事情好不好?等事情都塵埃落定了,我會給你一次正式的求婚……你到那個時候,答應我好不好”

庭仰明白祁知序是個很註重儀式感的人,於是也願意順著祁知序的意思。

“哪有求婚前,就問對方答不答應求婚的人啊……答案等你求婚的時候我再說。”

祁知序今年二十幾歲了,已經完全不屬於少年的範疇,可是在庭仰說完這句話以後,他像是回到了十八歲那年的秋天。

熾熱的陽光照耀著波光粼粼的池塘,高大的香樟樹嘩啦啦地響,木芙蓉擁擠地開著。

初遇時,他一眼就看見了木芙蓉花叢旁的少年。

耀眼得像個小太陽,優秀得讓人遙不可及,仿佛永遠也不會有交集。

可是不一會,小少年就站在他面前,乖巧開朗地笑著介紹自己。

祁知序一眼就看穿了少年故作開朗,實則笑意不達眼底的偽裝。

可是那又怎麽樣呢?

芙蓉被人用剪刀剪掉枝條,修剪成他們喜愛的樣子,可是它依然是芙蓉。

就算芙蓉不願承認自己的珍貴,他也喜歡芙蓉,並且愛著芙蓉的所有姿態。

包括盛開,雕零,以及被濺上了泥汙。

大概是因為有了庭仰的承諾,祁知序在處理謝哲宇這件事上投入了之前兩倍的精力。

一直到晚上庭仰入睡了,祁知序仍在書房查看助理發來的資料。

謝哲宇比謝晉祝謹慎得多,沒留下什麽馬腳,想要迅速把他送進去會費點事。

祁知序在書桌前翻看下屬傳來的資料,思忖怎麽讓謝哲宇主動露出破綻。

在第二遍翻查資料時,祁知序目光凝在資料上的某一行,是謝哲宇做過的一個項目。

祁知序在電腦上查了下資料,初步估算了一下成本,算出了一個大致金額。

三千萬。

做完這個項目,至少需要三千萬。

那時候的謝哲宇根本沒有那麽多錢,謝晉祝也不可能給他提供幫助。

這個項目是塊肥肉,吃得下來就富得滿嘴流油,吃不下來就功虧一簣。

聰明人都知道,就算上天入地找各種路子,也得把這個項目搞出來。

謝哲宇後來確實把這個項目搞出來了,這也讓他原本走下坡路的私人心理診所有了轉機。

所以,他的錢是從哪來的呢?

祁知序思考時把資料壓出一個小折痕,全神貫註思考突破點在哪。

厚厚一沓資料此時顯得不夠詳盡,祁知序發了個時間和大致查詢方向給助理。

“你查一下這個時間謝哲宇的資金流動和接觸過的所有項目,盡快發我,謝謝。”

等待助理查資料的時間,他才有功夫活動一下身體。

坐得太久,身體有些僵硬,祁知序尋思著找些事情做做。

推開書房的門,盡管房子隔音很好,祁知序也盡量放低了腳步聲,怕吵醒熟睡的庭仰。

下樓買椰子雞的原材料時,他順手買了幾斤鮮蝦,因為庭仰之前說他想吃炸蝦餅。

反正也沒事幹,他幹脆先把蝦殼剝了,蝦肉腌制冷藏完。如果不是怕吵醒庭仰,蝦這時候已經被剁成蝦蓉了。

這一系列動作做完,祁知序準備回書房再查查能不能從其他途徑入手調查。

路過臥室時,他聽見裏面傳來模模糊糊的憋笑聲。

裏面只有庭仰,只能是他在笑了。

祁知序挑了挑眉,無奈笑了。

一個多小時前,他給庭仰泡熱牛奶時,庭仰就答應他馬上睡覺,並且非常合時宜地打了個哈欠。

祁知序故意咳嗽一聲,果然瞬間,裏面窸窸窣窣的聲響就消失了。

等了一會,庭仰沒聽見外面有動靜,又故態覆萌,小心翼翼按下了播放鍵。

窸窸窣窣的聲音又響了起來,祁知序這才分辨出,這大概是庭仰在追劇時手機發出的聲音。

祁知序拿他沒辦法,畢竟他也不能進去命令庭仰關掉手機睡覺。

他不太舍得讓庭仰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如果事情到了這一步,他一定比庭仰更先丟盔棄甲。

就像之前他囑咐庭仰少吃油炸食品,可庭仰當他面炸了椒鹽蘑菇,他也只能縱容對方。

無論什麽時候,十八歲還是二十八歲,祁知序永遠舍不得管著庭仰。

畢竟他愛著的少年就應該自由自在,像扇著翅膀的蝴蝶在花園裏飛舞。

蝴蝶停留在你的花園,或是飛向屬於它的天空,都是它的自由。

祁知序讓助理查的事情很快就有了結果。

當年的謝哲宇遠不如如今謹慎,留下了一點蛛絲馬跡。

順著這點線索一路查下去,很快就摸到了事情的一角。

助理語速極快地匯報自己查到的結果,同時遞給祁知序一份資料。

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查到這麽多東西,助理真不愧對祁知序開給他的高薪。

“我查到很多黑酒吧經營人的背後,實際控股人是謝哲宇。主要涉及的黑色產業鏈有人口販賣,錢色交易。毒.品運輸我沒查到具體的證據,但是可以確定他們有過這類行為。”

祁知序嘴巴張了張,有些不可思議助理的細致程度,現在的助理行業都向偵探看齊了嗎?

面上,祁知序只是點了點頭,接過資料翻開。

在資料的最前面羅列了幾家知名的黑酒吧,因為各種原因,在調查力度極大的如今,也沒能讓他們被查封。

夜色,宴輝,醉金迷……

祁知序眼神裏劃過一絲詫異,“醉金迷是B街215號那一家嗎?”

“是的,老板。”

聽到肯定的回答,祁知序表情不見輕松,反而愈發陰沈,怒極反笑,“他可真有種啊。”

醉金迷就是當年顧湘安被謝晉祝侵犯時在的那家酒吧。

“這家店是他主動收購的嗎?”

助理資料查得全,面對祁知序的問題也可以對答如流,“不是,根據我查到的資料,五年前這家店在謝晉祝名下,出了事之後才轉到謝哲宇那,同年,謝哲宇一個原本做不起來的項目得到了謝晉祝的支持,進展順利,收益可觀。”

祁知序對助理一點頭,“知道了。”

那就是謝哲宇要錢不要臉了。

助理恭謹地站在原地,等待祁知序下達下一步任務。

祁知序想了想,“謝哲宇走私毒.品的證據找不到就不找了,關鍵是把他其他的犯罪證據整理出來,我估計他最近也該反應過來,給過去掃尾了。”

助理雖然清楚祁知序不查毒.品不是因為不重視,但得到這樣的指令,難免還是奇怪。

只是他的職業操守不允許他表露出來而已。

祁知序對勤勞能幹的下屬一向很寬容,主動提醒:“我讓你去找這些證據為的是什麽?”

助理稍一思索,便明白了。

——當然是為了報警,送謝哲宇吃牢飯。

他們查不出來線索,找不到的證據沒關系。

開個頭就好了,接下來交給專業人士警察就行。

“今天你查到的這些消息,暫時別讓我愛人知道。”

庭仰心軟,聽到這個消息心裏肯定不舒服。

“好的,老板。”

助理準備告辭,祁知序叫住了他。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等這件事告一段落,我給你放個帶薪假,好好陪陪你愛人和孩子,年終獎也翻倍。”

這段話猶如潵在幹裂地上的雨露,一下子讓助理疲倦的面容重新煥發出源源不斷的活力。

“謝謝老板,證據我一周之內整理好發給你。”

祁知序失笑,“盡快就好,不用太壓榨自己,反正這次謝哲宇和謝晉祝跑不掉了。”

“好的老板,謝謝老板,我走了老板!”

這世上本沒有瘋狂的打工人,錢給得多了,效率就上來了。

助理說是一周之內整理好,實際上五天就全部搞完了。

祁知序看了看資料,沒發現什麽需要修改的地方,於是他順手報了警,把這些資料發給了鄭康鋒。

說起來也只能感嘆命運無常,落後貧窮的花鄉街當年沒有任何人在意,甚至因為傳奇影後庭若玫在這跳樓自殺,整條街都被世人蒙上了血色的紗幔。

現在,裏面出了個中考狀元、高考人大的大明星,還有個從片警幹到刑警大隊長的鄭康鋒。

鄭康鋒收到資料以後和他寒暄幾句,又問了庭仰的近況。

“庭仰還好嗎?這麽多年,你們又走到一起了,很不容易。”

提及庭仰,祁知序眉眼溫柔。

“是很不容易……他在房間裏追劇,這兩天天天熬夜看,我也管不了他。”

“熬夜對身體不好,當年你就事事慣著他,這種和健康有關的你不能慣著了。”

“我也想啊。”祁知序嘆息道,“可是難得有點事能讓他高興,我也不想掃他興。”

鄭康鋒在另一頭不讚同地蹙了蹙眉,但是一想到八年前那些事,又了然了。

苦了這麽多年,如今柳暗花明,當然要及時行樂。

“不打擾你們了,我也有事,要去搞謝哲宇和謝晉祝的案子了。”

“感謝鄭隊,改天你不忙了,我帶阿仰請你和警局的各位一起吃頓飯,感謝你們這段時間的忙前忙後……小飯店隨便吃吃,別有壓力。”

鄭康鋒如今身份特殊,去高檔餐廳吃飯免不了傳出風言風語。

鄭康鋒豪爽一笑。

“行啊,我就等著你這頓飯了。”

掛電話以後,祁知序聽見臥室裏傳來拖鞋在地上走動的聲音。

一擡頭,就看見庭仰突然從臥室裏探了個腦袋出來,“祁哥,我剛剛好像聽見我名字了?”

“是鄭隊給我打了電話,謝哲宇的事情應該很快就能告一段落了。”

“鄭康鋒鄭隊長嗎?”

“對,我還請他事情結束後一起聚一頓。”

“好哇。”庭仰很高興,當年鄭康鋒對他的幫助他至今還感激至極,“不過……謝哲宇的案子怎麽突然進展這麽快了?我之前問你助理,他還說沒什麽進展啊。”

祁知序摸了摸鼻子,不太想對庭仰撒謊,只能轉移話題。

“昨天晚上還剩了點牛腩,今天晚上燒土豆牛腩煲吧?”

庭仰眼睛一瞇,氣勢洶洶從臥室裏走了出來。

“怎麽了祁小序,這麽快就七年之癢了?我們還沒結婚呢你就瞞我這瞞我那的,等我們結了婚,你還不得把我騙得砸鍋賣鐵啊?”

祁知序連忙舉起雙手自證清白,“絕對不會,我保證。”

庭仰故意扭過頭,一副不想理他的模樣,“你拿什麽保證?”

本來是隨口一問,祁知序卻突然紅了耳根,從房間裏拿出了一份合同。

庭仰好奇望過去,然後瞬間瞳孔地震,“祁哥,你認真的嗎?”

“嗯。”

祁知序把手上那份《股權轉讓暨代持股協議書》平放在桌上,正襟危坐,滿臉嚴肅。

如果不是發紅的臉頰出賣了祁知序,庭仰一定覺得祁知序這時候泰然自若。

“這是我如今經營那家公司的34%的股份轉讓協議,其實我很早就想拿給你了,可惜一直沒有時間。”

祁知序看庭仰沒有說話,以為庭仰嫌少,連忙解釋,“我手上只有67%的股份保持絕對控股,不是我不想給你更多。”

庭仰只是被震撼地一時說不出話,許久,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祁哥,你這股份是不是給的太早了……按理來說,這不應該是新婚禮物這種嗎?”

祁知序頗為不屑,“誰新婚禮物送這種冷冰冰的東西啊,我要送就送s……咳咳咳咳……這個還是秘密,不能告訴你。”

這就是有錢人的想法嗎?價值無量的大公司股份直接變成不值一提的“冷冰冰的東西”。

“雖然我很喜歡這種冷冰冰的禮物,但是我更期待你送我的那個秘密。”

庭仰最後也沒簽合約,祁知序準備勸說時,被庭仰的一句“反正我們結婚以後這些都是夫妻共有財產,在誰名下都一樣”給駁了回去。

祁知序真是從少年到青年,每一段時光都被庭仰拿捏得死死的。

證據確鑿,謝哲宇沒可能逃脫法律的制裁了。

謝晉祝早就入了獄,謝宇星也因為惡意傷人被判了刑,他們一家總算能在牢裏團團圓圓了。

關於謝哲宇的無恥行為,祁知序瞞了庭仰那麽久,公開審理時還是瞞不住了。

祁知序果然了解庭仰,庭仰在聽見謝哲宇靠醉金迷酒吧,迷.奸女性“賣”給追求刺激的富二代盈利時,氣得手都在抖。

更別提還有後面,謝哲宇下屬的口供裏那句——“我們最常販賣的人口是女性和小孩,因為他說小孩好抓,女性好賣,賣進大山給別人當媳婦或者賣給有特殊癖好的富豪都很賺錢……他幫我們找好買家,我們只需要把人拐來就行。”

謝哲宇還在試圖狡辯,可是鐵證如山,他再怎麽狡辯也無濟於事了。

庭仰中途就走了,他氣得心肺都在疼,打心底為顧湘安感到不值。

她將自己承受災厄換來的二十萬,都用於留下一條還自己清白的路,可是她疼愛的兒子卻成為了幫兇,甚至加害者。

謝哲宇被判刑的事情一出來,頓時引起軒然大波。

還有人查到,當初陷害庭仰的那個賬號其實是謝哲宇操縱的。

沒有人猜得到事情的真相,庭仰不出來解釋,他們也只能往“豪門財產爭奪”這一方面去想。

不過相信的人其實也不多,主要還是給自己吃的瓜收個尾。

人可以不吃瓜,但是不能吃到沒頭沒尾的瓜。

有大佬按照時間線總結了一下全部過程,確保每一個在瓜田裏吃瓜的猹都能夠盡興而歸。

有一小部分地方是大佬為了把事情圓起來,做出的猜測……雖然大佬不知道內情,但是很多事情居然神奇地對上了一些。

【很感謝大大的總結,但是謝哲宇是庭仰的瘋狂暗戀者不太可能吧,他們根本沒有交集啊。】

【@博主回覆://據查,謝哲宇曾經是庭若玫的心理治療師。】

【wc,保真嗎?】

【wc,保真嗎?】

【wc,保真嗎?】

【@博主回覆://別刷屏,我有點自己的路子,保真。】

【媽呀,我突然有個陰謀論……】

【就是說,庭若玫一開始沒有那麽瘋的……】

【我知道ls在胡言亂語,可是我忍不住想相信啊可惡。】

【大家都在這麽認真地討論這件事嗎?只有我關心小言的新戲什麽時候播出嗎?本來說好年底,現在出了這檔子事,不知道會不會延期(哭哭:)】

【這件事算得上年度大瓜了吧,關心的人多也能理解……所以小言新戲什麽時候播出,不會延期吧@祁知序,我真的很想看意氣風發的小俠客仗劍天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祁知序回覆://不延期,賀歲檔。】

【啊啊啊啊啊太好了不延期……賀歲檔?】

【?賀歲檔】

【祁魔王你對自己的劇本沒點ac數嗎?過年那麽喜氣的氛圍下你讓我們看這個?】

祁知序用行動證明了自己的確沒有ac數。

祁知序那條回覆發完沒多久,《劈晝》電影的官博就發布了一條預告。

【@電影劈晝:#劈晝#正式版預告:少年俠氣,心中大義,廟堂恩仇,折於一劍。今朝一枝白梅似雪,大年初一,來和宋子慕@庭仰,一起醉裏賞花吧~

[視頻]】

視頻開頭是一段宋子慕在棠梨樹下舞劍的片段。刀光劍影,劍轉游龍。

雲霞紅透天際,棠梨若雪,紛紛揚揚飄灑在舞劍的少年身邊,偶有落在少年身上的梨花,不久又隨著劍風被打落。

少年白衣烏發,出劍時氣勢萬千,一曲浩蕩劍舞畢,又游刃有餘負劍背後。

宋子慕沒有註意到,一朵潔白的梨花晃悠悠飄蕩到了他的發絲之上,原本很能唬人的氣勢霎時柔和了起來。

這時一只手自畫面外伸出,為宋子慕撚去了那朵梨花。

這只手上青筋微微凸起,不顯得誇張,反而顯出力量感,指節寬大,手指修長。

宋子慕微微偏頭看著這朵梨花,笑著喊了畫外人一聲“慎哥”。

鐘慎的手不算黑,可是和宋子慕如玉白皙的臉一比,膚色的色差就極為明顯了。

順著宋子慕含笑的目光,鏡頭轉向鐘慎。

鐘慎氣質溫潤,容顏清冷,臉上掛著淺笑:“酒已經幫你斟好了。”

宋子慕收好佩劍懸在腰側,鏡頭拉進,給劍柄處的“劈晝”拉了個特寫。

一口喝完鐘慎斟的小半碗酒,宋子慕晃了晃腦袋,臉上已經爬上了淡淡的紅暈。

宋子慕往桌子上一趴,“願年年有今朝……”

鐘慎接話,柔和道:“棠梨歲歲開,今朝不足念。我只願,你我……常相見。”

春和日麗,花開十裏。

溫暖的色調令觀眾會心一笑,可是誰都沒想到,下一秒畫面驟然轉換,大火燒滿了整個屏幕。

畫外音是宋子慕的一段念白。

“是不是所有英雄都會這樣,用血肉之軀換來了太平盛世之後,屍首被人踐踏,英明被人辱沒。死前未曾有過半刻安寧,枉死後只留下史書上寥寥幾筆的平生……”

配上畫面裏,鐵騎冷甲的冷漠官兵高高舉起刀刃,隨後猛得砍下,鮮血四濺。

畫面驟然黑下,只留下隱隱約約的哭聲和慘叫。

哭聲漸漸止息,轉變為淅淅瀝瀝的暴雨聲。

畫面亮出微弱的光,一豆燭火般飄搖不定。一聲悶雷炸響,畫面陡然清楚起來。

原本著白衣的宋子慕此刻坐在太師椅上,黑衣如墨,比夜色還深沈。

宋子慕揮揮手,懶散至極,“拖下去,杖殺吧。”

鏡頭又蒙上了血色,淒厲的聲音如此清晰。

“宋子慕,你甘為奸佞,就得想到未來有不得好死的那天!”

宋子慕把玩著酒杯,冷漠的臉被燭火照得半明半暗,“我也在期待那天的到來。”

配樂驟然緊促,鼓點沈悶急促,悠揚的蕭聲與錚然的琴聲呼應。

慶賀花朝節的宴會大殿內,舞女步伐輕盈地跳著胡旋舞,數名樂師手指移動間,樂聲就響徹大殿。

宋子慕坐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欣賞胡旋舞,而那萬人之上的新帝,卻在看著宋子慕。

宋子慕一次都未偏頭看一眼鐘慎。

他們是最親密的君臣,最疏遠的摯友。

視頻的最後,只有一段很長的空鏡。

是一場天地霜白的大雪,以及一朵枯萎的鳳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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