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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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盛夏灼熱,蟬鳴陣陣。

張逸澤和庭仰順利升入當地初中,他們十分幸運地被分進一個班,美中不足的是陳木康也在他們班裏。

“小弟,看你大哥我繼續罩著你。”

張逸澤故意在陳木康面前對庭仰說了這樣一句話,庭仰忍俊不禁,完全忽略了陳木康黑如鍋底的臉。

升入初中的生活其實和小學沒什麽太大區別,對於庭仰來說,仍然是每天三點一線的上學放學回家。

陳木康成績挺好的,畢竟他爸每天都會找私教給他補課,這個錢不是什麽家庭都出得起。

這也就直接導致了,陳木康看成績很好的庭仰極為不順眼。

畢竟他爸成天把庭仰掛在嘴邊,搞得庭仰才是自己親兒子一樣。

——“你們班那個小孩,不補習成績也那麽好,我給你花了那麽多錢,你怎麽還是考不過他?”

庭仰初中以後,為人稍微成熟了一點。

還沒到抽條拔節的年紀,面容卻已經有了點日後雋秀的雛形。

按理來說,他這種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小白臉”最容易遇到高年級的收保護費。

但也虧有張逸澤一直跟在庭仰身邊,這才沒讓庭仰本就不富裕的錢包雪上加霜。

不過“保護費”還是以另一種形式給出去了。

看著對著老冰棍大快朵頤的張逸澤,庭仰幽幽嘆了口氣,“這年頭沒點錢還雇不起保鏢了。”

張逸澤沒有放棄繼續嗦老冰棍,直接給了庭仰力道不重的一拳,“誰是你保鏢,我是你大哥。”

“好吧保鏢。”庭仰如若未聞,“我得先回家了,我媽快下班了,我得幫她去做飯。”

“別吹牛了,就你還做飯呢,等下還不是要去蓮姨那買。”張逸澤一臉不信,“之前不知道是誰拿著自己做的餅幹給我,要不是你讓我吃一口,我還以為你要和我投鉛球呢。”

“保鏢說得好。”庭仰面無表情,“下周的老冰棍沒有了。”

張逸澤慘叫一聲,“不要啊!”

庭仰十分冷酷地沒有理會張逸澤。

庭仰今天買了蒜苗炒肉和土豆絲,蓮姨還送了他一碗紫菜蛋花湯。

一路上用保溫盒關得嚴嚴實實到家,待庭若玫回到家,飯菜還是熱騰騰的。

庭若玫到家之後,看見庭仰正在打開保溫盒把菜放上桌。

“去蓮姐那買的嗎?”

庭仰點點頭,“對,蓮姨可好啦,還送了我們一份紫菜蛋花湯。”

面對庭仰的欣喜,庭若玫沈默了一下,顯得有些無所適從,“嗯。”

今天店裏又有人來鬧事了。

老板給了她一巴掌,警告她如果再有人來就要開除她。

可是,那些人要來鬧事,她怎麽管得住呢?

飯桌上庭仰一直在努力活躍氣氛,庭若玫的反應卻始終不鹹不淡。

等到庭若玫吃好,才放下筷子說:“你能讓我安靜一會嗎?我今天真的很煩了。”

庭仰面色一僵,無措地垂下頭,“……好的。”

回屋以後,庭若玫靠著門,緩緩滑倒在地上。

她蜷縮著身子,抓著頭發感覺到了無力。

其實她也知道這樣很傷害庭仰,可是她真的要忍不住了。

如果不是因為有了孩子,她根本不至於這麽落魄。

如果……

庭若玫猛得從臆想中脫離出來,一身冷汗淋漓。

她是受害者,庭仰也是受害者,她不能對庭仰那麽殘忍。

庭仰和庭若玫就這麽維持著表面和平地度過了一學期。

臨近寒假時,庭仰告訴庭若玫自己找了個地方打工。

初一年級太小,很多地方偷偷招童工也不會找這麽小的。

不過,是只要你價錢壓得足夠低,總歸會有人來要你的。

庭若玫似乎是有些擔憂庭仰的安全,但嘴唇翕動一下,還是什麽都沒說。

庭仰註意到這一點,連忙露出他慣有的令人安心的笑容。

“媽,沒事,張逸澤和我一起呢,他會保護我的。”

“嗯。”庭若玫因為很久沒說話,嗓音微啞,“……註意安全。”

“好的!”

正式放寒假,庭仰一天寫完三本寒假作業,張逸澤就在邊上,庭仰寫完一本他拿過來抄一本。

分工明確,沒幾個小時就全補完了。

第二天,兩人一身輕松地去打工。

老板是個很好的人,雖然壓了基礎工資,但他們工作量也比其他人少一點。

一天老老實實幹下來,不出問題也能拿到好幾十塊錢。

就這麽攢了大半個寒假的工資,零零碎碎加起來也快有三千了。

庭仰攥著人生中第一次賺到的“巨款”,整個人都有點飄飄然。

他拒絕了張逸澤提議的“豪擲千金一次性買四根老冰棍”的想法,決定給母親買個禮物。

張逸澤撇撇嘴,他才不想給他爸媽買禮物呢。

最近那個死老頭不知道抽什麽風,天天喝酒,喝醉了就打他。

他才不慣著那死老頭,一拳就給他幹趴下。

他媽也成天不回家,知不知道她老公都快被她兒子打死了……哦不是,她兒子都快被她老公打死了!

庭仰選了一個玫瑰樣式的鍍銀項鏈,很便宜,才一百多塊錢。

其實他本來想買一條更貴的項鏈,很漂亮很漂亮,不僅一下子要花掉他所有的工資,還得問張逸澤借點錢。

張逸澤勸住了他,說與其買一條華而不實的項鏈,不如花這些錢給母親買很多好吃的。

庭仰覺得很有道理,心裏暗下決心,等以後他攢到了錢,就給母親買好多好多漂亮首飾。

漂亮仙女就應該配世界上最好看的珠寶。

挑選的時間有點久,庭仰和張逸澤趕回家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半路上下起了冰雹,張逸澤有帽子倒沒事,庭仰沒帽子,小石子一樣的冰雹掉了滿頭。

張逸澤笑得前俯後仰,眼淚珠子都笑出來了。

庭仰急著回家,也懶得和他計較。

庭仰家附近有一個廢棄的鐵皮房,冰雹砸在上面發出砰砰砰的聲音。

周圍的人全都被吵得門窗緊閉,不知道的還以為黑暗裏潛伏著什麽怪獸。

張逸澤捂著耳朵有些崩潰,“吵死了,你在這種環境下怎麽活得下去的啊!”

“就那樣唄。”庭仰說,“反正再艱難,熬一熬就過去了。”

越靠近自己家,冰雹砸在鐵皮上的聲音就越發大。

庭仰突然有些不安,他也說不清不安的源泉出於哪,大概是天太黑,氣溫太冷。

又或者是因為自己家裏沒有開燈。

直到他走到家門口才發覺這種不安源自於何處,他家裏有一種拳頭捶打木頭的聲音,以及女人被捂著嘴,仍然要叫喊出來的崩潰求救。

張逸澤顯然也聽見了,臉色頓變,後退一步,用力一腳踹開了庭仰的家門。

庭仰面無血色地沖到聲音來源的地方,屋內沒有開燈,但是借著月光也能看清許多東西。

只見母親被人壓在床上,衣衫盡褪。她的四肢不斷揮舞著想要捶打眼前的男人,但是女性的力氣天生處於劣勢地位,於是庭若玫只能雙手被壓在床上,試圖捶打床板引起別人的註意。

有人聽見了,她的呼救聲那麽絕望,那麽痛苦,怎麽會一個人都聽不見?

聽見了。

所以那些人關上了窗戶。

男人臉上染著腐肉一樣的褐紅。

興奮的神態不像是醉酒的人。

張逸澤被眼前這一幕嚇到呆住,那瘋狂,完全沒有理智一樣的男人他簡直不能再熟悉了。

——張國旺,他的父親。

平日裏最為大膽的張逸澤此時只知道跪在地上嘔吐,反倒是一直處於被保護者地位的庭仰不要命了似的沖上去扒開男人。

張國旺聽到有人進來了,但是他根本不在乎。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以前藏了那麽多年的心思,今天會突然爆發出來。

大概是發現,庭若玫的小孩放寒假以後每天都會很晚回來。

大概是今天庭若玫曬在屋外的那條紅色睡裙太過美麗。

大概是今天晚上發現酒瓶空了……哪需要那麽多理由呢?

沒有人制止他,這不就是最好的理由嗎?

一個有過前科的小三,她做什麽都不稀奇吧。

庭仰把張國旺趕走,抱著哆哆嗦嗦的母親一下下安慰著。

可是庭若玫滿是淚水的臉上只有癲狂的恨意,對著張國旺,也對著庭仰。

她如同發了瘋的野獸一樣撕咬著庭仰的手臂,察覺到血腥味也不松口。

憋在心中許久的怨氣陡然傾瀉,爆發出滔天洪水:“你為什麽要出去?你為什麽今天晚上回來的那麽晚?!為什麽!為什麽啊!”

這無理取鬧一般的指責,庭仰聽後,抱著庭若玫的手沒有松開半分,反而越抱越緊。

“對不起媽,對不起,對不起……”

冬天太冷了,室內沒有空調。

庭仰想要幫庭若玫蓋上被子或是披上外套,這些舉動全都被庭若玫躲開了。

庭若玫手趴在床沿,室內腥膻的氣息讓她止不住地嘔吐,她開始搓著自己的皮膚,似乎有什麽汙濁覆蓋其上。

桌邊的擺件,床上的枕頭,地上的水盆……

一切可以拿起來的東西庭若玫全都發了狠似的砸到庭仰身上。

庭仰的手臂上咬傷還在流血,又被擺件邊角劃出一道血肉模糊的血痕,汩汩流著血。

血腥味掩蓋了室內其他的腥膻味,庭若玫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從未有過如此一刻,覺得看見血紅是如此美妙。

她身邊的東西被丟完了,於是開始跪倒在床上哭泣,一邊哭一邊扯著自己的頭發,十指都被啃咬得鮮血淋漓。

赤身裸.體的感覺讓她有種玉石俱焚的沖動。

殺人,流血,一起下地獄吧。

庭若玫這樣想著,擡起恍惚的眼神看了庭仰一會。

一起下地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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