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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道是無晴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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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齊力合奏,樂曲生生不息。雪女催動自己內力輔助溫玉,琴音之氣再一次將端木蓉包裹了起來。

此刻已到了最為緊要之時,雪女簫聲卻漸漸低沈,似有些後繼無力了般。溫玉霍然睜眼,望向了雪女。她倒是忘了雪女內力遠不及她,回環往覆彈奏過數回,卻出現了內力不足的情況。已而此時,雪女簫聲嗚咽難繼,只每到了羽音便上揚應和,勉力支撐而已。

溫玉心中快速計算,雪女狀態若此,剩餘內力至多再支持百息左右,百息之後,陽春白雪必定不能彈奏完全激發效用,只怕是要功虧一簣。

正此危急時刻,屋外驀地傳來了新的琴聲。本已後繼乏力的琴簫合奏,被這新的琴聲一激揚,重又振作起來。

雪女面色蒼白,只覺經過一場惡戰也不至如此疲憊。屋外琴聲一響起,她便知道是高漸離歸來。心下長舒一口氣,按簫的手指不由一松,一時間抓不住洞簫險些滑落。所幸高漸離的琴音補上了她的空缺,重新跟上了溫玉的節奏。

兩股琴音恍如山水之間知音相逢一般,你來我往,互有應答,漸漸拔高浮雲而上。溫玉彈奏的速度亦是越來越快,到了最後只反覆彈奏樂曲最後一小段。宮商角徵四音越來越急,似雨珠密密匝匝的擊在了水面上一般。

溫玉嘴角露出一縷微笑,最後一段還未奏完,樂曲卻戛然而止。屋外的琴音也隨之停止了下來,四周靜謐一片。

溫玉手指拂過七弦,重又撥動,將最後幾個音律彈奏出來,手指最終落在了介於徵弦與少宮之間的羽弦上。

她白皙的手指毫不遲疑一挑,彈出。

只聽“錚”的一聲輕響,雪女只看到那把青碧色的琴上驀地擴散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勃勃生機。這股有形有質的、最純粹的、綿綿不絕的生機裹著琴音包圍了端木蓉,輕輕沒入了她的身體。端木蓉身體內的傷被這股生機修補,雪女已然看到了她的面色變得紅潤了起來。

溫玉行至端木蓉之前,執起她的手把脈,脈象平穩,也放下了心。

相知劍意中這一式“炸羽”效果果真奇異,端木蓉經脈逆行的傷已盡數治好,甚至她之前的沈屙之傷也有了改善。雖依舊沒有醒過來,卻又比她第一次來治療之時又好上了許多。這次三人一起合奏的陽春白雪,再沒有了她第一次使用時的滯澀,也溫和了些許。相知琴音並未像上次一般殘留在端木蓉體內,而是順著經脈流轉了幾個周天,沒入其中消失。

“雪女姑娘,端木姑娘暫且無事了。”溫玉將端木蓉的手放了回去。

聽聞此言,雪女松了一口氣,腳步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在地。溫玉倒是速度極快,她身形一動攬住了幾乎脫力的雪女。雪女還未來得及反應,已落入了溫玉的懷抱。

雪女倒沒想到溫玉反應這麽快接住了她,一時有些怔住,她望著溫玉的眼睛,甚至看清了她眼底些微的笑意。

與此同時,有人叩門聲響起,白衣俊美的琴師推門而入。他甫一進門便看到溫玉與雪女的姿勢,一時間有些無言。

高漸離:“.......”

溫玉擡頭對著高漸離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禮貌微笑,她又低頭看了一眼雪女,對雪女輕輕眨了一下眼睛,方才把雪女扶好:“雪女姑娘小心了。”

高漸離擡手將雪女扶住,目光看向溫玉,輕聲道:“多謝溫先生相助,墨家上下感激不盡。”

“不必客氣。”溫玉露出無可挑剔的禮貌微笑,“且我與高先生、雪女姑娘同奏一曲,頗有所感,宛如舊友重逢,倒有些相見恨晚了。”

三人談話間,屋外等候的盜跖與蓋聶亦紛紛走了進來。盜跖看著蓋聶還是一副臭臉,神色不豫。蓋聶先是看了端木蓉一眼,見她臉色轉好,似乎放下心來。目光卻又掃過溫玉,若有所思。

溫玉感受到蓋聶目光中的探尋之意,一時有些奇怪,不由認真看了看這個天下聞名的鬼谷傳人。

與常年掌握權力的衛莊養成的深沈霸氣相比,同為鬼谷派傳人的蓋聶似乎顯得有些落拓了。他頭發被布帶隨意系住灑落在身後,一身布衣也是半新不舊,不像出則諸侯懼鬼谷傳人,倒像是不得志潦倒天涯的江湖劍客。

然而從他舉手投足的氣度、微皺的眉頭以及目光中隱隱的深思,就足以證明此人並不如表面看上去那麽簡單。

當然,知他是鬼谷傳人,溫玉自然不會小看。

正自打量,卻見蓋聶眼中深思沈下,道:“多謝溫先生。”旁邊盜跖聽了他這話,冷哼一聲,卻也沒有說什麽,到底是按下了內心中不滿沒有爆發,自己亦是對著溫玉極有誠意一鞠躬:“多謝溫先生。”

溫玉目光在這兩人之間來回掃過,笑道:“二位且不必多言謝了,倒是折煞我了。”又看了一眼端木蓉,心中微微搖了搖頭。

盜跖、蓋聶與端木蓉之間,應是發生過什麽事,否則盜跖不會對蓋聶橫豎看不順眼。聯系到端木蓉所受的傷,蓋聶對她不同於朋友間的關心,多半這位端木姑娘所受之傷與蓋聶有所關聯。盜跖看蓋聶不順眼也能推斷出是何原因,他恐怕是很喜歡端木蓉,見得端木蓉因為蓋聶受傷,自然滿心裏都不高興。

墨家諸人一番道謝,少不得與溫玉寒暄半日,溫玉正自準備告辭,便轉身退出了木屋。墨家諸人亦相隨出來,準備送別。卻聞得有大呼小叫伴隨著些許無奈的責怪聲傳來,溫玉只覺這大呼小叫之聲甚為熟悉,仿佛在某處時時能聽到一般。

她轉頭,遠遠的眼見著班大師揪著天明的耳朵拎了過來。班大師滿臉慍色,指著天明十分憤怒道:“天明這小子在我破解黑龍卷軸的時候打擾我,差點功虧一簣,老夫今日非得......”話說一半猛然瞥見溫玉,剩下半截卡在了喉嚨裏啞聲再也說不出來。

天明被班大師揪著,口中兀自呼痛,而此處氣氛一下卻緊繃了起來。

盜跖一臉驚色,眼珠從班大師、天明又移到了溫玉身上,嘴巴微張又趕緊闔上。腦中只砸進了兩字:完了。

高漸離與雪女瞳孔一縮,目光不約而同轉到了溫玉身上。蓋聶眼神變得略微深沈,目光也落到了溫玉身上。

諸人忘了一件事,天明現在藏身在小聖賢莊,儒家之中恐怕除去張良顏路其餘人等皆不知其墨家巨子身份,而這位溫先生理應也該不知。現在被她發現天明出現在此處,以她之聰慧只怕墨家渾身是嘴也解釋不清來由。

何況,班大師竟當面喊出了“黑龍卷軸”四字。黑龍卷軸被劫在桑海鬧的沸反盈天,甚至驚動了羅網前來。說這位先生不知道黑龍卷軸被劫之事,墨家諸人打死也不會相信。加上天明在此處不明不白,她要是稟報給伏念,豈非又是徒生風波?

基於種種情況,一時間眾人目光盡皆移到了她身上。

但她只是不動聲色,似乎完全不在意天明在此出現。甚至嘴角還彎起了一個微笑——一個神秘莫測,又仿佛此事不出所料的微笑,她看著天明,一字一字清晰道:“子明,今日可真是巧得很啊。”

墨家諸人一聽此言,仿佛聽出了百轉千回無數重意味。

班大師心中早暗自後悔失言,他一心撲在黑龍卷軸上哪知道溫玉今日會來。如今被她撞破天明的身份與黑龍卷軸之事,真是不知該如何處理。至於被他拎著的天明,倒是停止了掙紮呼痛的動作,呆楞楞看著溫玉:“啊?溫先生?你留下的課業我都完成了.......”

天明這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清淩淩落在空氣中,倒是緩和了氣氛,溫玉“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確有幾分真實的愉悅在內:“我今日可不是考校你的課業。”

她眼波在墨家諸人身上一一流轉過,將他們的表情與反應盡收眼底,浮現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最終定格在了蓋聶身上。

墨家諸人看她眼神,已全然明白:她知道!她全都知道!

她不僅知道天明是墨家巨子,亦知道黑龍卷軸到底對於反秦聯盟意味著什麽!

一時間墨家諸人包括蓋聶腦中想過了無數種解決辦法,卻又被一一否定。沒有一個辦法能夠完美的解決眼前的困局——就算一口咬定黑龍卷軸是誤傳,但天明出現在這裏也完全無法交代。

如此氣氛之下,天明終於覺察到不對勁的對方:溫先生是如何出現在了,墨家的隱秘據點?

隨便往深處想想,都覺得很可怕,這簡直是今日最驚悚之事,天明表情迅速變得驚恐了起來。他現在心中也跟盜跖一般,只出現了兩個字:完了。

溫玉慢條斯理的理了理自己的鬢發,明凈如白玉的臉容上似笑非笑的神情越發濃郁,她看起來想開口說些什麽,卻並沒有說出來。

然諸人皆心知肚明:她全都知道。正此僵持之際,蓋聶卻開口道出一件事,倒是解了眼下的困境。

“溫先生,前幾日還要多謝你將天明少羽從公子扶蘇手下救走。”

此言一出,墨家諸人皆楞,不曾料到還有如此一節,一時間目光又全都落回了溫玉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炸羽奶人一個大加還行

發現雪女被撩的小高:是我提不動刀了?

臥槽存稿箱點成了直接發表。。。。。我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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