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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道是無晴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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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聶自然是知曉此事,蓋因天明脫險後到了隱秘據點便告訴了他。原本這件事稀松平常,並無任何值得註意的地方。蓋聶也只當這位先生風骨凜然,不願與帝國方面的人有過多接觸罷了。

然而仔細思量,卻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上一次她來墨家隱秘據點之時,面對帝國界定的“叛逆”墨家行動言語令人如沐春風,並無半分失禮之處。而她身為儒家弟子,自然是極為尊重綱常之禮,那日為何拼著就算被公子扶蘇記一筆失禮不敬,也要著急帶著天明與少羽離開?

種種不合理之處加深他的疑惑,今日得見她,又想起庖丁曾在閑談中說到儒家有個女先生很是喜歡去有間客棧買酒,每次都搞得他壓力很大。

儒家有且僅有的一位女先生,不偏不倚正是溫玉。電光火石間想到有間客棧對面正是帝國發布公告的告示欄,天明與少羽的畫像正貼在當中,他方才恍然大悟。人家早就知曉這倆人乃是帝國通緝犯,偶遇扶蘇肯定得要趕緊找借口離開。

今日之事箭弩拔張,墨家眾人並不知道這個消息。眼見得氣氛不對馬上就要大打出手的樣子,蓋聶便借此事緩和氣氛。

至少讓墨家諸人明白,她是對墨家有善意的。

“蓋聶先生言重了,子明子羽不管之前有何身份,現在既為小聖賢莊的弟子,不管如何,作為師長我總有義務護二位弟子周全。”

溫玉此言一出,墨家眾人情緒緩和下來。她有此舉動,自然是不會對墨家造成傷害。且她與天明少羽一起出現,此事估計也在扶蘇那裏備了個案。若此後被扶蘇知道天明少羽身份,而溫玉又帶他們離開,按著秦律,小聖賢莊難逃一個窩藏叛逆、犯上作亂的罪名。不管於公於私,溫玉是不會把兩個少年的身份洩露出去了。

想通此一節,墨家諸人便淡定了下來。

當下蓋聶便讓天明將此事仔細說了一說,墨家諸人也了解前因後果,少不得又是一番道謝。

溫玉微笑滿面,連連擺手道言重。她眸子中深意閃過,忽然道:“我對黑龍卷軸倒是頗感興趣,不知可否一觀?”

此言一出,諸人又是一片寂靜,誰也沒有想到她會提出這麽個要求,一時墨家竟然進退兩難。

班大師面有躊躇之色,道:“倒不是不願給先生觀看,只是……”又想了想溫玉幾番三次救助端木蓉,又盡心教導天明,解救其於危難之中。目光隱晦掠過高漸離,見他未有不豫之色,方橫下心來:“倒不是不願給先生觀看,只是卷軸內容太過匪夷所思。”

言罷搖搖頭請了溫玉與墨家諸人一同過去,及至看到了卷軸內容,墨家諸人才明白為何班大師不怕給溫玉看了。

黑龍卷軸所載內容,竟然是絲毫不能辨出排列順序的雜亂文字。其上所言不知所雲,令人一頭霧水。

溫玉自然也看不懂,相較於內容,她是對卷軸文字加密手法十分感興趣。拿在手上正反兩面觀看了一會兒,她便將卷軸還給了班大師。

“溫先生可有所收獲?”見得溫玉沈思之態,蓋聶心中一動,問了一句。

溫玉緩緩搖頭,道:“內容經過加密而成,我亦不能明白其中有何玄機。”然而她話鋒一轉,“我對另外一件事有所疑惑。”

“先生但講無妨。”

溫玉笑了笑,卻道:“不知從帝國手中奪下卷軸的是墨家哪一位英雄?”

盜跖挑了挑眉毛:“自然是我這個盜王之王了。”覆又聳聳肩道,“其實還有大鐵錘鐵統領從旁協助,我二人一同截到了這黑龍卷軸。”

溫玉舉目望去,並且看到盜跖口中的大鐵錘,想必是有任務在身。她眼中露出些許深思,腦中迅速過濾了繁雜的信息,緩緩道:“盜跖兄,請問你與鐵錘兄共同攔截卷軸之時,是否十分輕松?”

盜跖十分奇怪為何有此一問,卻還是依言回答:“那是自然,不費吹灰之力便攔截了下來。”

眾人雲裏霧裏之間,只有蓋聶與高漸離目光凝重,仿佛想到了些什麽。蓋聶眉頭皺起,道:“難道以先生所言,這是帝國故意洩露出的誘餌?”

眾皆嘩然,班大師愕然道:“此乃子房傳遞回來的消息,不應該有錯才是。”

溫玉目光閃過深意,“黑龍卷軸乃是帝國方面的絕密,聽聞或許與始皇下一步行動有關。也聽諸位談到劫走此卷軸之時十分容易,不知諸位會否想過一個問題,既然這乃是絕密,為何消息恰好便傳到了諸位手中?既與始皇下一步行動有關,那麽應派武力高強者傳遞,而諸位如此輕易劫了下來,只怕不是這麽簡單。”

到底是當局者迷,便是蓋聶也未曾料到還有如此一節,還不如溫玉這個旁觀者看的清楚。至於墨家諸人,或皺眉苦思或面有懵懂之色。

蓋聶沈吟許久,方道:“溫先生的意思是,此消息雖然乃是子房的朋友傳遞回來,但也有可能是帝國布下的一個陰謀陷阱。如若護送卷軸之人乃是普通信使有人故意為之,那麽只怕子房和他的朋友也被蒙在鼓裏。定下此計謀之人,心機之深,圖謀不小。”

墨家諸人聽得目瞪口呆,盜跖抓頭,面有苦色,竟與天明有幾分相似了:“難道黑龍卷軸的信息是假的不成?我們此次竟是做了無用功?”

“那倒也未必。”溫玉浮現一抹神秘的微笑,“以我看來,黑龍卷軸傳遞的消息不出意外,定然為真。整個帝國,還未曾有人敢在始皇帝的眼皮底下幹預他的行動。”

“那——”

“卷軸消息是真的,只是在傳遞途中洩露出去被盜跖兄二位截走並不在始皇的計劃內。必是有人想借此事布一個彌天大局,達成自己目的。”

“那這卷軸還破解不破解了?”班大師一臉頭疼。

“破解自然是要破解,既然拿到了就要物盡其用。”溫玉笑意中藏了三分鋒芒,轉身望向了東方。

蓋聶隨著她目光望向東方,沈聲道:“蜃樓。”

一時之間,眾人也紛紛望向了東方,高漸離道:“竟與蜃樓有關?”

溫玉笑意中的鋒芒愈盛,低沈道:“被動等著坐以待斃難道是諸位想要的?”

眾人一驚,仿佛第一次認識了溫玉一般,她笑意中的鋒芒宛如出鞘的利劍一般要割傷人的眼睛。往日看她皆是有禮有度,溫文爾雅的謙謙君子模樣,倒不料還有如此鋒芒畢露的一面。

“讓諸位見笑了。”溫玉下一刻收起了鋒芒之意,仿佛先前只是眾人的錯覺一般。

“墨家上下感謝溫先生。”高漸離拱手致謝,墨家諸人亦隨之紛紛拱手。

溫玉微微搖頭,“我說此事也並不是毫無所求。”索性將自己此行的目的說了出來,“我與諸位有共同的目標,奈何我勢單力薄,便想借助各位的力量。”

因荀子的緣故她不想風波波及儒家,那麽合作對象以她來這個世界的對諸方勢力熟悉度便只有墨家。第一次因張良幫助墨家以後,她便思考了以後再做此事值不值得。而經過利益之秤的衡量以後,她發現很值得,所以有意無意對天明少羽兩個弟子青睞有加。早在盜跖請她來之前,她就考慮好了此事,只需借一個時機說出罷了。卷軸之事只是個投名狀,若她不拿出一點誠意取信於人,又談何合作。

而從現在看來,似乎達到了她心中預定的效果。

“難道先生——”

“高先生所言不錯,我的確被帝國盯上了。”溫玉微笑,“相國大人李斯,似乎認為我很適合公子扶蘇,煞是‘苦心’想將我與公子扶蘇湊成一對。為此曾將我強行請入將軍府為扶蘇公子演奏琴曲。”

“而最後看起來,他很成功。那日我曾在桑海偶遇扶蘇公子,不免試探一番,李大人對謀算人心確實已達到了一個常人難以企及的境界。”

“而我,並不願遂了李大人的意——”

年輕的女先生嘲諷的微笑慢慢變成了含義覆雜的笑,水墨般的眼眸深了下去:“我有上下求索之志,唯獨‘自由’二字萬不能被人幹涉,何況他還要利用我達到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而後她又春風化雨般一笑,“所以我與諸位目標相同——”

墨家諸人皆被她這番言語震驚,便是蓋聶也不例外。原來她並不如表面上那般看起來脾氣溫和,人有逆鱗,觸之必死。除此之外,也對她的聰慧起了深深的敬佩之意,能將事情剖析的這麽清楚,直指其中要害,以她如此年輕的年紀,當可稱得上一個奇人。

在這方面,她與張良極為相似。

雪女眼中的水波盈盈流動,浮起一層晦暗之意:“這世道對我等女子太也不公,然而敢於抗爭者少之又少。”

她眼中的晦暗情緒越發濃郁,仿佛回想起了什麽沈重的往事一般,水蔥一般的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雪女姑娘此言不錯,李大人千算萬算,唯獨沒算到我猜到了他的心思。”溫玉對著她輕輕眨了一下眼睛,語氣卻是不容置疑,“到底能不能遂他意,可不是他一廂情願能做到。”

雪女看著從容的溫玉,奇跡般平靜了下來。她心裏忽然湧上了一種直覺:李斯以後會極為後悔利用溫玉。

“在此便向墨家諸位告辭。”

溫玉既達到了自己目的,便出告辭之言。墨家諸人紛紛拱手,溫玉便不再耽擱離去。只是她沒想到,剛到小聖賢莊,卻見張良在院門口等著她。

溫玉皺眉,難道他竟在這裏等到了現在?

不容她多想,張良徑直道:“今日辰光正好,不如請先生與我同游如何?”

溫玉默不作聲打量他一會兒,他仍舊是沒什麽別的表情,便慢吞吞道:“既是張先生邀請,自然恭敬不如從命。”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手滑存稿箱點成了直接發表,我恨......但是發了就發了,算了算了,今天收藏過300下午5-6點大概還是會有加更,如果莫得那就算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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