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後之人
關燈
小
中
大
背後之人
溫如月攥了攥褲邊，弄出好幾道褶皺，“可惡！剛有線索，又斷了……”
冷思冰亦是劍眉緊擰。
司徒威道：“這下可不好辦了……”
冷思冰道：“或者還有別的線索嗎？司徒大人這兩日有查到什麽？”
聞言，司徒威搖頭，幾人不由陷入沈默。
半晌後，溫如月忽然道：“線索可能還有。那個崔大人，和冷東常大人應是一夥的，當時一起謀劃青山村的案子，陷害冷大人入獄假死。”
冷思冰看向司徒威，“禦史中丞崔大人現在如何了？已經抓了麽？”
司徒威嘆了口氣，“抓是抓了，只是……他瘋了……”
聞言，冷思冰和溫如月驚詫不已，異口同聲道：“瘋了？！”
司徒威點點頭，“人就在天牢的後院裏，好些人看管著，太醫也請了好幾個，都說沒得治，所以大概從他身上找不到突破口了。”
溫如月道：“那不如一起去看看，說不定有什麽發現。”
司徒威猶豫了，轉眸看向冷思冰，道：“冷大人他不能出去，這是天牢，沒有官家的命令，就算他什麽案子都沒犯，也不能走。”
聞言，溫如月秀眉微蹙，心疼地看向冷思冰，又對司徒威道：“就一會兒，完事就回來。”
司徒威搖頭，“不行，這是原則。因為你來，我讓他出了牢房，還協助查案，已屬破例。”
語落，冷思冰微微垂下眸子，似是頗為失望。
溫如月頓了頓，忽而眼前一亮，從袖口中又掏出那枚金光閃閃的令牌，舉在司徒威的眼前，“誰說沒有官家的命令？有這個，可以了嗎？”
見這金牌如見官家，司徒威面露難色，猶豫一瞬後，也只得點了點頭。
溫如月唇角一勾，牽起冷思冰的手，得意地說道：“那就帶路吧，司徒大人。”
言罷，幾人出了天牢，徑直去往後院。
這後院本是禦史臺的辦案之處，但如今禦史臺副長官崔大人已經瘋癲，而禦史臺又沒有設立正職的長官，所以此時顯得格外清冷。
進了這宅院，只見東廂房前把守著一排手握重兵器的禁軍士兵，讓人頓時明白，崔大人便是在那間屋子裏。
還未進入便能遠遠地聽見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聲，待邁進門檻後，赫然見崔大人目光呆滯，渾身打著哆嗦地靠在墻角，口中念叨著瘋言瘋語。
他額角纏著紗布，微微透著一絲血紅，發絲淩亂得如同一團雜草，狼狽至極。
幾人不禁眸色一黯。
司徒威道：“崔大人是冷東常大人供出來的，抓他時，他正在這屋中用腦袋狠狠地撞墻，我們以為是他要尋死，可再仔細一看，他根本就是瘋了。”
“後來我們尋了幾個太醫來看診，都說這傻裝不是瘋的，是真的瘋了。太醫稱，崔大人應是吃了一種叫做迷幻丹的丹藥，那丹藥吃多了便會導致失心瘋。”
話音剛落，崔大人轉眸朝著溫如月看了過來，他面色一變，猛然起身，瘋狂地朝著溫如月跑來。
溫如月反應迅捷，本能地準備拔劍，可突然意識到他是個瘋子，她怎能拔劍對一個瘋子？！
猶豫之時，崔大人已經沖了過來，眼看著就要撲在她身上。
溫如月不由撇過頭去，待她再回過神，卻見冷思冰和司徒威已經將崔大人制住了，將他的雙手反剪在了身後。
崔大人睜大眸子看著溫如月，瞳底驚惶又欣喜，啞著嗓子道：“項鏈……你的項鏈……拿給我看看！”
聞言，溫如月秀眉微擰，握緊了頸子上的項鏈石墜，疑惑地看著崔大人。眼前之人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拼了命地奔向她，難不成是和這項鏈墜子有關？
她頗為不解，將項鏈墜子取下，垂在了崔大人的面前。
崔大人盯著看了好半晌，片刻後竟陡然淚如泉湧，失聲痛哭起來。
冷思冰和司徒威倒吸一口涼氣，一時間不知所措。
溫如月眸色微沈，淡聲道：“看來，可能和母親有關……”
司徒威道：“只是現在，可能從他身上什麽也問不出來了，總之，線索斷了。”
溫如月目露憂色，點了點頭。
之後，幾人離開了這間廂房，冷思冰道：“或許，我倒是有個想法。”
聞言，溫如月和司徒威頓住了腳，聽他細說。
冷思冰繼續道：“既然還有個幕後之人，想必他應是位高權重。父親大人雖然承認了一切，說改制度以及給勝出者下毒皆是他所為，但我倒是覺得，父親大人沒有這個能力。”
溫如月疑惑道：“此話怎講？”
冷思冰道：“父親大人曾提過，他通過控制四大武學院的門醫，在勝利酒中下毒，但若是能同時控制住四個門醫，並非一件容易事。四大武學院相距甚遠，且皆守衛森嚴，除非是一開始就在太醫院選人時就動了手腳，先將他們制住，否則後續絕無機會。”
溫如月不禁一頓，“你是說……溫伯伯？”
冷思冰頷首，牽起溫如月的手，一起走到庭院的石桌前坐了下來，借著這個機會，將冷東常前不久說給他的關於溫正倫的事，講給了溫如月和司徒威二人聽。
溫如月聽得眼底微紅，也終於明白了她的溫伯伯為何在臨死前情緒變化那般激烈，更是沒想到，溫伯伯竟是她的遠親，難怪一直讓她稱他溫伯伯，而不是義父。
冷思冰見溫如月思及故人，似是有些難過，於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淡聲道：“別難過了，都過去了。正因如此，我們更要將這幕後之人找出來，替你的溫伯伯覆仇。”
溫如月擰著眉，點了點頭。
司徒威見這二人含情脈脈，忽而意識到了處境的尷尬，可他避不開，他得看著冷思冰，還得繼續查案，所以只能撇了撇唇，忍了。
冷思冰繼續道：“既然問題出在十幾年前，四大武學院剛成立的時候，那我們不妨查查那時在太醫院任要職的人，或許能有所發現。”
司徒威道：“這種事，不如去問個年歲大些的朝廷重臣，想必大家都知道。”
溫如月道：“呂相？如何？”
冷思冰微微一頓，“不行，不能打草驚蛇，萬一呂相就是這背後主使，那我們幾個誰也活不成。”
溫如月道：“應該不是呂相，四大武學院剛成立的時候，他掌管樞密院，後來他曾被貶，覆職後也是繼續掌管樞密院。既然他掌管了樞密院，就不可能兼管太醫局，所以應該不是呂相。”
司徒威點頭，“那不如去問問他吧。”
冷思冰略一遲疑，“那倒不如問個咱們信得過的人，去問莊王爺。他和官家情同手足，總不至於是這幕後主使。”
溫如月道：“那要這麽說，還不如直接去問官家算了呢。”
冷思冰道：“那還是算了，案子沒查清就去問官家，這不自討苦吃麽？”
溫如月眨眨眼，“我去還好吧，你別去就行了。”
司徒威道：“只是就算問出來了，也不能說明什麽啊，不能當做證據，而且那時太醫局上下，任要職的少說也有十位，一一排查恐怕難度極大。”
溫如月眸色微沈，手扶著額頭，嘆了口氣，“是啊，所以這條路不太可行，我們還是令尋別的線索吧。”
言罷，她忽然想到了“小聰明”。
她將“小聰明”從衣襟中掏出來，定睛看了上去，這“小聰明”的外皮已經被撕掉，如今僅剩下內裏，且其中的一角還染上了冷思冰的血。
她又想起了冷思冰的事，不由心底一痛，面色沈了下來。
輕嘆一口氣後，她緩緩打開“小聰明”，但卻怎麽也靜不下心來。
冷思冰見她心思沈重，不由緊緊握住她的手。
一陣暖意自手臂蔓延至全身，令溫如月的身上生了一股奇特的酥麻感，她擡眸看向冷思冰，恍惚間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又將註意力重新集中去了“小聰明”上。
司徒威看著溫如月手中奇怪的小本子，將疑惑二字寫滿了整張臉，“這是什麽？”
冷思冰做了個禁聲的手勢，淡聲道：“不要打攪她。”
溫如月慢慢地看著，翻過一頁又一頁，不多時，終於看到一句話令她有了些思路。
“小聰明”的“打鬥篇”中提到，“若是約定打群架打不過，可事先將敵方的武器都毀掉。”
溫如月一頓，“武器？毀掉？”
她猛地看向冷思冰，“大人，你當時在軍營時，武學院的勝出者一般都是自帶刀劍的吧？那麽那些難民們的兵器是從何而來？功青院裏好像沒有那麽多餘下的兵器吧？”
冷思冰道：“我也不知，沒多問，我去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準備好兵器了。”
溫如月轉眸看向司徒威，“司徒大人可已將那些兵器收押？”
司徒威點頭，“有、有啊……你是想查兵器的來源？”
溫如月頷首，“我想，如此多的兵器，冷東常大人和崔大人皆是文官，恐怕沒有能力搞來這麽多的兵器，或許這些兵器就是那幕後之人搞來的。若我們反向查兵器的來源，說不定就能查到這幕後之人了。”
話落，冷思冰和司徒威一致道：“好。”
他們三人起身而立，司徒威又忽而一頓，“等等，若是想尋難民們的兵器，是要出禦史臺的，冷大人他……”
溫如月還未等他說完，便將手伸進了袖口中，又準備去掏那金牌。
司徒威忙擺擺手，“好好好……走走走。”
溫如月唇角一勾，攬住冷思冰的手臂，“我們走吧。”
冷思冰的唇角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司徒威撇了撇唇，這二人卿卿我我的，好似根本沒將他放在眼裏，不過，或許是因冷思冰已是時日無多，待案子查清後，他定逃不過一死，所以司徒威便也沒有多說什麽，便任憑這二人享受最後幾天甜蜜的日子了。
幾人乘著馬車去往開封府，許是司徒威覺得車廂內逼仄，他一個人望著這夫妻二人頗為尷尬，便主動提出親自馭馬，要他們二人坐在車廂裏。
馬鞭一揚，車輪滾滾，溫如月輕靠在冷思冰的肩頭，面色漸漸凝重下來。
她自是知道，冷思冰或許命不久矣，若想讓皇上說服百官，留他性命，簡直難如登天，但無論如何，她也要盡力一試，找出幕後主使，給官家一個留冷思冰性命的理由。
冷思冰亦是眸色沈凝，握著溫如月的手稍稍緊了緊。
溫如月感覺到他也心情沈重，不由擡起眸子望向他，淡聲道：“大人放心，官家不舍殺你的，不然，他的女兒就要孤獨終老了。”
冷思冰也半側過臉來，鄭重地看著溫如月，沈聲道：“說正經的，若我真的…有個意外，你去找褚飛影，好不好？”
溫如月一下子就忍不住了，心底的悲傷一股腦兒地湧上心頭，淚水陡然而落，“我不！那我就去給你守靈，一輩子守著你，死後也和你葬在一起。”
冷思冰也難以自控，頓時淚流滿面，將溫如月往懷中攬了攬，溫聲道：“那我們就逃，一起浪跡天涯，好嗎？”
溫如月點點頭，抹了抹眼淚，又打趣道：“反正我們又不是第一次被通緝了，在衙門的時候還因逃獄一起浪過一個晚上。”
這話將冷思冰瞬間將記憶拉回到了在衙門的日子，想起了往日的點點滴滴，他終於明白，溫如月亦是同他難以分開，與其安排溫如月在他死後過上好日子，倒不如努力拼一把，試試讓官家原諒他。
他緊緊抱住溫如月，在她耳畔輕聲道：“那我們就努力搏一把，若最終事與願違，我們便一起浪跡天涯。”
溫如月連連點頭，堅定地看向他。
目光對上的一瞬，冷思冰忽而朝著她壓了過來，緊接著她便覺雙唇被一股柔軟而溫熱的觸感所籠罩。
“唔——”溫如月應和的聲音淹沒在這枚深情的吻中……
馬車的車簾忽而被拉開，“到了，”司徒威道，他擡眼竟見這二人深情相擁接吻，不由臉上生了幾道裂痕，忙轉過了身去。
冷思冰同溫如月漸漸分開，溫如月不滿地說道：“司徒大人掀簾子怎也不提前說一聲？”
司徒威一撇唇，真是無奈！
二人矮身下了馬車，徑直奔往開封府衙存放物證的地方。
幾人進了一間宅院，司徒威指了指，道：“東西廂房中都是，兵器整整擺了兩間屋子。”
溫如月二人點頭，而後一起牽著手進了西廂房。
西廂房內，四周都圍滿了架子，架子上的幾層皆置滿了刀劍。
溫如月看著這些銀光閃閃的兵器，微微一頓，她不太懂兵器，完全不能分辨出哪些是勝出者們使用的，哪些是難民們用的，恐怕想尋到線索是難了。
她尷尬地看向冷思冰，問道：“大人是不是比較懂兵器？”
語落，冷思冰隨手拿起一只長刀，定睛瞧了瞧，又用手指從刀柄到刀劍捋了下刀背，然後尋了片空出稍稍揮了幾下，道：“這刀不錯，鋒利且韌性強，其中含有洛陽玄鐵。”
“洛陽玄鐵？”溫如月秀眉微擰。
司徒威也陡然精神了幾分。
冷思冰頷首，“洛陽玄鐵產自洛陽南部的一座礦山上，是一種玄色、微微透有紅光的材料。用這種材料打造的鐵器，沈重且熔點高，更具有磁力，若打成寶劍，開鋒後便可削鐵如泥。”
“不過玄鐵稀有，所以造價昂貴。倒是這把刀，是在打造時加入了微量的玄鐵，所以表面看起來與普通的刀無差別，但細看或是使用起來便可發現，同玄鐵劍有著微妙的相似之處。”
溫如月驚詫道：“這麽厲害！”
冷思冰又看了看司徒威，補充道：“司徒家的很多特質武器，比如玄鐵劍，玄鐵飛鏢，就是使用的洛陽玄鐵。”
聞言，司徒威輕輕應了一聲，“正是如此。”
溫如月又拿起了另一只大刀，輕輕比劃了兩下，皺起眉頭道：“感覺不出有什麽特別的啊。”
冷思冰接過那把大刀，仔細一看，又摸了摸，搖頭道：“這把刀裏沒有玄鐵。”
言罷，他將那大刀放回了架子上，又抄起另一把，用同樣的方式鑒別了下，然後道：“這把也加了玄鐵。”
溫如月接過那大刀，輕輕揮動了兩下後，又疑惑地看向冷思冰，“還是沒覺得有何不同啊……”
聞言，冷思冰一時頓住了，心道或許溫如月是真的不懂刀劍，他也不知該如何解釋了。
司徒威接過那把刀，也試了試，然後道：“確實有玄鐵。”
溫如月不由咬了咬唇，“我是沒覺出來有何不同，不過若是這間屋子內的大多刀劍都有玄鐵，便可證明是叛軍中難民們所用的刀了。”
冷思冰和司徒威點了點頭。
溫如月又轉眸看向架子上的武器，道：“既然如此，就麻煩二位大人鑒定一下吧。”
語落，冷思冰和司徒威紛紛又拿起了一把長刀。
不多時，他們將幾個架子上的刀劍都大致看了一圈，冷思冰道：“我這邊隨意挑選了十把刀，五柄劍，其中九個裏有玄鐵。”
司徒威道：“我這邊十一把刀，四柄劍，其中十把裏有玄鐵。”
溫如月面露欣喜，唇邊漾出了兩枚小酒窩，笑道：“這個比例同難民的比例相當，那說明我們猜對了！”
冷思冰頷首。
溫如月又道：“那既然如此，玄鐵造假昂貴，怕是朝廷不會大批量鑄造這種兵器，所以這些大概兵器皆為私鑄。那我們只要查查當朝文武中，官職較高的人，誰近些年有來往返洛陽的記錄，便可知誰的嫌疑最大。”
聞言，冷思冰臉色頓時一黑，一雙劍眉緊擰，淡聲道：“莊王爺多年來，常往返洛陽。”
語落，溫如月和司徒威面色激變。
溫如月秀眉緊蹙，“難道是王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溫如月攥了攥褲邊，弄出好幾道褶皺，“可惡！剛有線索，又斷了……”
冷思冰亦是劍眉緊擰。
司徒威道：“這下可不好辦了……”
冷思冰道：“或者還有別的線索嗎？司徒大人這兩日有查到什麽？”
聞言，司徒威搖頭，幾人不由陷入沈默。
半晌後，溫如月忽然道：“線索可能還有。那個崔大人，和冷東常大人應是一夥的，當時一起謀劃青山村的案子，陷害冷大人入獄假死。”
冷思冰看向司徒威，“禦史中丞崔大人現在如何了？已經抓了麽？”
司徒威嘆了口氣，“抓是抓了，只是……他瘋了……”
聞言，冷思冰和溫如月驚詫不已，異口同聲道：“瘋了？！”
司徒威點點頭，“人就在天牢的後院裏，好些人看管著，太醫也請了好幾個，都說沒得治，所以大概從他身上找不到突破口了。”
溫如月道：“那不如一起去看看，說不定有什麽發現。”
司徒威猶豫了，轉眸看向冷思冰，道：“冷大人他不能出去，這是天牢，沒有官家的命令，就算他什麽案子都沒犯，也不能走。”
聞言，溫如月秀眉微蹙，心疼地看向冷思冰，又對司徒威道：“就一會兒，完事就回來。”
司徒威搖頭，“不行，這是原則。因為你來，我讓他出了牢房，還協助查案，已屬破例。”
語落，冷思冰微微垂下眸子，似是頗為失望。
溫如月頓了頓，忽而眼前一亮，從袖口中又掏出那枚金光閃閃的令牌，舉在司徒威的眼前，“誰說沒有官家的命令？有這個，可以了嗎？”
見這金牌如見官家，司徒威面露難色，猶豫一瞬後，也只得點了點頭。
溫如月唇角一勾，牽起冷思冰的手，得意地說道：“那就帶路吧，司徒大人。”
言罷，幾人出了天牢，徑直去往後院。
這後院本是禦史臺的辦案之處，但如今禦史臺副長官崔大人已經瘋癲，而禦史臺又沒有設立正職的長官，所以此時顯得格外清冷。
進了這宅院，只見東廂房前把守著一排手握重兵器的禁軍士兵，讓人頓時明白，崔大人便是在那間屋子裏。
還未進入便能遠遠地聽見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聲，待邁進門檻後，赫然見崔大人目光呆滯，渾身打著哆嗦地靠在墻角，口中念叨著瘋言瘋語。
他額角纏著紗布，微微透著一絲血紅，發絲淩亂得如同一團雜草，狼狽至極。
幾人不禁眸色一黯。
司徒威道：“崔大人是冷東常大人供出來的，抓他時，他正在這屋中用腦袋狠狠地撞墻，我們以為是他要尋死，可再仔細一看，他根本就是瘋了。”
“後來我們尋了幾個太醫來看診，都說這傻裝不是瘋的，是真的瘋了。太醫稱，崔大人應是吃了一種叫做迷幻丹的丹藥，那丹藥吃多了便會導致失心瘋。”
話音剛落，崔大人轉眸朝著溫如月看了過來，他面色一變，猛然起身，瘋狂地朝著溫如月跑來。
溫如月反應迅捷，本能地準備拔劍，可突然意識到他是個瘋子，她怎能拔劍對一個瘋子？！
猶豫之時，崔大人已經沖了過來，眼看著就要撲在她身上。
溫如月不由撇過頭去，待她再回過神，卻見冷思冰和司徒威已經將崔大人制住了，將他的雙手反剪在了身後。
崔大人睜大眸子看著溫如月，瞳底驚惶又欣喜，啞著嗓子道：“項鏈……你的項鏈……拿給我看看！”
聞言，溫如月秀眉微擰，握緊了頸子上的項鏈石墜，疑惑地看著崔大人。眼前之人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拼了命地奔向她，難不成是和這項鏈墜子有關？
她頗為不解，將項鏈墜子取下，垂在了崔大人的面前。
崔大人盯著看了好半晌，片刻後竟陡然淚如泉湧，失聲痛哭起來。
冷思冰和司徒威倒吸一口涼氣，一時間不知所措。
溫如月眸色微沈，淡聲道：“看來，可能和母親有關……”
司徒威道：“只是現在，可能從他身上什麽也問不出來了，總之，線索斷了。”
溫如月目露憂色，點了點頭。
之後，幾人離開了這間廂房，冷思冰道：“或許，我倒是有個想法。”
聞言，溫如月和司徒威頓住了腳，聽他細說。
冷思冰繼續道：“既然還有個幕後之人，想必他應是位高權重。父親大人雖然承認了一切，說改制度以及給勝出者下毒皆是他所為，但我倒是覺得，父親大人沒有這個能力。”
溫如月疑惑道：“此話怎講？”
冷思冰道：“父親大人曾提過，他通過控制四大武學院的門醫，在勝利酒中下毒，但若是能同時控制住四個門醫，並非一件容易事。四大武學院相距甚遠，且皆守衛森嚴，除非是一開始就在太醫院選人時就動了手腳，先將他們制住，否則後續絕無機會。”
溫如月不禁一頓，“你是說……溫伯伯？”
冷思冰頷首，牽起溫如月的手，一起走到庭院的石桌前坐了下來，借著這個機會，將冷東常前不久說給他的關於溫正倫的事，講給了溫如月和司徒威二人聽。
溫如月聽得眼底微紅，也終於明白了她的溫伯伯為何在臨死前情緒變化那般激烈，更是沒想到，溫伯伯竟是她的遠親，難怪一直讓她稱他溫伯伯，而不是義父。
冷思冰見溫如月思及故人，似是有些難過，於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淡聲道：“別難過了，都過去了。正因如此，我們更要將這幕後之人找出來，替你的溫伯伯覆仇。”
溫如月擰著眉，點了點頭。
司徒威見這二人含情脈脈，忽而意識到了處境的尷尬，可他避不開，他得看著冷思冰，還得繼續查案，所以只能撇了撇唇，忍了。
冷思冰繼續道：“既然問題出在十幾年前，四大武學院剛成立的時候，那我們不妨查查那時在太醫院任要職的人，或許能有所發現。”
司徒威道：“這種事，不如去問個年歲大些的朝廷重臣，想必大家都知道。”
溫如月道：“呂相？如何？”
冷思冰微微一頓，“不行，不能打草驚蛇，萬一呂相就是這背後主使，那我們幾個誰也活不成。”
溫如月道：“應該不是呂相，四大武學院剛成立的時候，他掌管樞密院，後來他曾被貶，覆職後也是繼續掌管樞密院。既然他掌管了樞密院，就不可能兼管太醫局，所以應該不是呂相。”
司徒威點頭，“那不如去問問他吧。”
冷思冰略一遲疑，“那倒不如問個咱們信得過的人，去問莊王爺。他和官家情同手足，總不至於是這幕後主使。”
溫如月道：“那要這麽說，還不如直接去問官家算了呢。”
冷思冰道：“那還是算了，案子沒查清就去問官家，這不自討苦吃麽？”
溫如月眨眨眼，“我去還好吧，你別去就行了。”
司徒威道：“只是就算問出來了，也不能說明什麽啊，不能當做證據，而且那時太醫局上下，任要職的少說也有十位，一一排查恐怕難度極大。”
溫如月眸色微沈，手扶著額頭，嘆了口氣，“是啊，所以這條路不太可行，我們還是令尋別的線索吧。”
言罷，她忽然想到了“小聰明”。
她將“小聰明”從衣襟中掏出來，定睛看了上去，這“小聰明”的外皮已經被撕掉，如今僅剩下內裏，且其中的一角還染上了冷思冰的血。
她又想起了冷思冰的事，不由心底一痛，面色沈了下來。
輕嘆一口氣後，她緩緩打開“小聰明”，但卻怎麽也靜不下心來。
冷思冰見她心思沈重，不由緊緊握住她的手。
一陣暖意自手臂蔓延至全身，令溫如月的身上生了一股奇特的酥麻感，她擡眸看向冷思冰，恍惚間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又將註意力重新集中去了“小聰明”上。
司徒威看著溫如月手中奇怪的小本子，將疑惑二字寫滿了整張臉，“這是什麽？”
冷思冰做了個禁聲的手勢，淡聲道：“不要打攪她。”
溫如月慢慢地看著，翻過一頁又一頁，不多時，終於看到一句話令她有了些思路。
“小聰明”的“打鬥篇”中提到，“若是約定打群架打不過，可事先將敵方的武器都毀掉。”
溫如月一頓，“武器？毀掉？”
她猛地看向冷思冰，“大人，你當時在軍營時，武學院的勝出者一般都是自帶刀劍的吧？那麽那些難民們的兵器是從何而來？功青院裏好像沒有那麽多餘下的兵器吧？”
冷思冰道：“我也不知，沒多問，我去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準備好兵器了。”
溫如月轉眸看向司徒威，“司徒大人可已將那些兵器收押？”
司徒威點頭，“有、有啊……你是想查兵器的來源？”
溫如月頷首，“我想，如此多的兵器，冷東常大人和崔大人皆是文官，恐怕沒有能力搞來這麽多的兵器，或許這些兵器就是那幕後之人搞來的。若我們反向查兵器的來源，說不定就能查到這幕後之人了。”
話落，冷思冰和司徒威一致道：“好。”
他們三人起身而立，司徒威又忽而一頓，“等等，若是想尋難民們的兵器，是要出禦史臺的，冷大人他……”
溫如月還未等他說完，便將手伸進了袖口中，又準備去掏那金牌。
司徒威忙擺擺手，“好好好……走走走。”
溫如月唇角一勾，攬住冷思冰的手臂，“我們走吧。”
冷思冰的唇角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司徒威撇了撇唇，這二人卿卿我我的，好似根本沒將他放在眼裏，不過，或許是因冷思冰已是時日無多，待案子查清後，他定逃不過一死，所以司徒威便也沒有多說什麽，便任憑這二人享受最後幾天甜蜜的日子了。
幾人乘著馬車去往開封府，許是司徒威覺得車廂內逼仄，他一個人望著這夫妻二人頗為尷尬，便主動提出親自馭馬，要他們二人坐在車廂裏。
馬鞭一揚，車輪滾滾，溫如月輕靠在冷思冰的肩頭，面色漸漸凝重下來。
她自是知道，冷思冰或許命不久矣，若想讓皇上說服百官，留他性命，簡直難如登天，但無論如何，她也要盡力一試，找出幕後主使，給官家一個留冷思冰性命的理由。
冷思冰亦是眸色沈凝，握著溫如月的手稍稍緊了緊。
溫如月感覺到他也心情沈重，不由擡起眸子望向他，淡聲道：“大人放心，官家不舍殺你的，不然，他的女兒就要孤獨終老了。”
冷思冰也半側過臉來，鄭重地看著溫如月，沈聲道：“說正經的，若我真的…有個意外，你去找褚飛影，好不好？”
溫如月一下子就忍不住了，心底的悲傷一股腦兒地湧上心頭，淚水陡然而落，“我不！那我就去給你守靈，一輩子守著你，死後也和你葬在一起。”
冷思冰也難以自控，頓時淚流滿面，將溫如月往懷中攬了攬，溫聲道：“那我們就逃，一起浪跡天涯，好嗎？”
溫如月點點頭，抹了抹眼淚，又打趣道：“反正我們又不是第一次被通緝了，在衙門的時候還因逃獄一起浪過一個晚上。”
這話將冷思冰瞬間將記憶拉回到了在衙門的日子，想起了往日的點點滴滴，他終於明白，溫如月亦是同他難以分開，與其安排溫如月在他死後過上好日子，倒不如努力拼一把，試試讓官家原諒他。
他緊緊抱住溫如月，在她耳畔輕聲道：“那我們就努力搏一把，若最終事與願違，我們便一起浪跡天涯。”
溫如月連連點頭，堅定地看向他。
目光對上的一瞬，冷思冰忽而朝著她壓了過來，緊接著她便覺雙唇被一股柔軟而溫熱的觸感所籠罩。
“唔——”溫如月應和的聲音淹沒在這枚深情的吻中……
馬車的車簾忽而被拉開，“到了，”司徒威道，他擡眼竟見這二人深情相擁接吻，不由臉上生了幾道裂痕，忙轉過了身去。
冷思冰同溫如月漸漸分開，溫如月不滿地說道：“司徒大人掀簾子怎也不提前說一聲？”
司徒威一撇唇，真是無奈！
二人矮身下了馬車，徑直奔往開封府衙存放物證的地方。
幾人進了一間宅院，司徒威指了指，道：“東西廂房中都是，兵器整整擺了兩間屋子。”
溫如月二人點頭，而後一起牽著手進了西廂房。
西廂房內，四周都圍滿了架子，架子上的幾層皆置滿了刀劍。
溫如月看著這些銀光閃閃的兵器，微微一頓，她不太懂兵器，完全不能分辨出哪些是勝出者們使用的，哪些是難民們用的，恐怕想尋到線索是難了。
她尷尬地看向冷思冰，問道：“大人是不是比較懂兵器？”
語落，冷思冰隨手拿起一只長刀，定睛瞧了瞧，又用手指從刀柄到刀劍捋了下刀背，然後尋了片空出稍稍揮了幾下，道：“這刀不錯，鋒利且韌性強，其中含有洛陽玄鐵。”
“洛陽玄鐵？”溫如月秀眉微擰。
司徒威也陡然精神了幾分。
冷思冰頷首，“洛陽玄鐵產自洛陽南部的一座礦山上，是一種玄色、微微透有紅光的材料。用這種材料打造的鐵器，沈重且熔點高，更具有磁力，若打成寶劍，開鋒後便可削鐵如泥。”
“不過玄鐵稀有，所以造價昂貴。倒是這把刀，是在打造時加入了微量的玄鐵，所以表面看起來與普通的刀無差別，但細看或是使用起來便可發現，同玄鐵劍有著微妙的相似之處。”
溫如月驚詫道：“這麽厲害！”
冷思冰又看了看司徒威，補充道：“司徒家的很多特質武器，比如玄鐵劍，玄鐵飛鏢，就是使用的洛陽玄鐵。”
聞言，司徒威輕輕應了一聲，“正是如此。”
溫如月又拿起了另一只大刀，輕輕比劃了兩下，皺起眉頭道：“感覺不出有什麽特別的啊。”
冷思冰接過那把大刀，仔細一看，又摸了摸，搖頭道：“這把刀裏沒有玄鐵。”
言罷，他將那大刀放回了架子上，又抄起另一把，用同樣的方式鑒別了下，然後道：“這把也加了玄鐵。”
溫如月接過那大刀，輕輕揮動了兩下後，又疑惑地看向冷思冰，“還是沒覺得有何不同啊……”
聞言，冷思冰一時頓住了，心道或許溫如月是真的不懂刀劍，他也不知該如何解釋了。
司徒威接過那把刀，也試了試，然後道：“確實有玄鐵。”
溫如月不由咬了咬唇，“我是沒覺出來有何不同，不過若是這間屋子內的大多刀劍都有玄鐵，便可證明是叛軍中難民們所用的刀了。”
冷思冰和司徒威點了點頭。
溫如月又轉眸看向架子上的武器，道：“既然如此，就麻煩二位大人鑒定一下吧。”
語落，冷思冰和司徒威紛紛又拿起了一把長刀。
不多時，他們將幾個架子上的刀劍都大致看了一圈，冷思冰道：“我這邊隨意挑選了十把刀，五柄劍，其中九個裏有玄鐵。”
司徒威道：“我這邊十一把刀，四柄劍，其中十把裏有玄鐵。”
溫如月面露欣喜，唇邊漾出了兩枚小酒窩，笑道：“這個比例同難民的比例相當，那說明我們猜對了！”
冷思冰頷首。
溫如月又道：“那既然如此，玄鐵造假昂貴，怕是朝廷不會大批量鑄造這種兵器，所以這些大概兵器皆為私鑄。那我們只要查查當朝文武中，官職較高的人，誰近些年有來往返洛陽的記錄，便可知誰的嫌疑最大。”
聞言，冷思冰臉色頓時一黑，一雙劍眉緊擰，淡聲道：“莊王爺多年來，常往返洛陽。”
語落，溫如月和司徒威面色激變。
溫如月秀眉緊蹙，“難道是王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