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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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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請罪

冷思冰瞇了瞇眸子,倘若讓老大夫來幫忙醫治,那溫如月的身份便會暴露,可是,以她目前身體狀況,又確實需要盡快醫治。

冷思冰猶豫了一瞬,便先讓老大夫在門外等候,然後將溫如月抱進了屋子,放在榻上,又吩咐梁若水去幫她找衣物。

梁若水一怔,這才發現,裹在被子中的溫如月並沒有穿上衣,她面色霎時難看極了。

冷思冰道:“別擔心,她沒事,誰也沒看見。”

只是,話雖如此,但實際上,他看見了!

雖然只有一瞬,但他確實是在溫如月小衣被扯下的一瞬間,擋在了她的身前,然後,他回眸看了一眼,才意識到不對,於是忙為溫如月蓋上了被子。

只不過,這種事,他定不會說出來,只會隱藏在心底。

不多時,梁若水找來了衣物,又將冷思冰先支了出去,然後幫著溫如月擦身、更衣。

門外,冷思冰焦灼地等待這,面對眼前的老大夫,他又心裏打起了鼓。

倘若是阻止老大夫幫溫如月看診,或許也會令狄大人生疑。再三考慮後,他到底還是因擔心溫如月,便在溫如月換好衣物後,讓老大夫進了屋子。

老大夫見到溫如月,不由得頓了一瞬,顯然,他看出來了眼前的女子是誰。他擡眸望一眼冷思冰,見他面上沒有分毫的色變,似是知曉此事,才又坐下來幫溫如月繼續問脈。

接著,他檢查了溫如月腕上的傷處,而後面色一沈,道:“傷的不重,只是這軟骨散用量不低,恐怕服下解藥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恢覆的。”

聞言,冷思冰眉頭一蹙,忙問:“那大概需要多久能恢覆?”

老大夫道:“這說不好,她身子確實弱,可能需要比常人更久的時間。不過不必擔心,應該不會落下什麽病根兒,老夫給她開些溫補的方子,也借機調理調理身子。”

冷思冰這才稍松了口氣。

那老大夫寫完方子後便離開了,梁若水則一並出了門,去幫著抓藥。

冷思冰坐在榻邊,凝眸望著溫如月的病容,眸底掠過一道憐惜。

她面色灰白,兩片薄唇毫無血色,亦不知多久才能醒過來,冷思冰心如刀絞,暗暗立誓今後要拼盡性命去保護她,定不能叫她再生事端。

不多時,郝特回來了。

他告訴冷思冰,方鶴安和那妓院的惡婆娘以及燒柴男,均已押入了大牢,除此以外,還將那兩個嬤嬤也狠狠地教訓了一通。

冷思冰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只是胡亂地聽了一耳朵,淡淡點了點頭。

郝特看出了端倪,斜眸看了一眼溫如月,擔憂道:“是生了何事?如月她還好嗎?”

冷思冰微微一頓,沈聲道:“如月無大礙,好生休養一陣便好,只是眼前有個更為棘手的事。”

郝特眉頭一緊,“什麽事?”

冷思冰道:“等梁若水回來後,叫她好好守著如月,等藥煎好了餵她吃下,我得再去趟狄府。”

“去狄府?”郝特頗為不解。

冷思冰眸色一黯,“適才為如月看診的老大夫,是狄大人的身邊人,曾經為如月診治過,所以我得去趟狄府,請罪。”

聞言,郝特面色激變,“那大人豈不是……若您被問責……”

這後面的話,他說不出口了,倘若冷思冰被問責,恐又性命之憂。

冷思冰卻道:“也沒有別的辦法了,我會同狄大人講清,他既然知道制度的事,也說不定會網開一面。如今看來,主動去請罪可能是最好的選擇。”

言罷,他起身而立,又望了一眼溫如月,然後向門口走去。

夜色朦朦,雨依舊在下,似是漫天飛舞的細沙。

稠密的雨水打在臉上,冷思冰卻沒有分毫的退縮,他一路快馬而行,很快,便拖著濕漉漉的衣袍進了狄府。

狄府的正堂燈火通明,冷思冰輕敲了敲門,“狄大人,下官冷思冰。”

不多時,門開了,是那老大夫從正堂裏邁了出來。他擡眸看了一眼冷思冰,又立刻垂下了眸子,行了個禮後便匆匆離開,似是有愧一般。

正堂中,狄大人正襟危坐,“進來吧,思冰。”

冷思冰微微一頓,進屋關上了房門,而後雙膝跪地,鄭重地行了個禮。

狄大人見他渾身濕透,一頭青絲甚至還滴著水,頓然面上生了一絲憐惜,忙上前將他拉起,又嘆道:“好了,我都知道了,這事孰對孰錯,尚不能分辨。”

冷思冰起身,被狄大人拉著一起落座在八仙桌旁,然後沈聲道:“實不相瞞,狄大人,下官到戰紅門做門主,本就是為了救人。不光是顧向陽,這兩年來,下官未曾處死過任何一名弟子,而是將他們都放了。”

聞言,狄大人頓了片刻,眸色幽深,仿佛早已猜到,“此事本官不打算追究,你當做本官不知便可。只是那制度的事,既然你們要查,便要多加小心。”

冷思冰眉峰微蹙,“是,下官本想過兩日便出發去京城,但顧向陽這次受了些傷,可能需要調養一陣,待她身體好些,我們便上路。”

狄大人深吸一口氣,從衣襟深處掏出了一封信函,遞給冷思冰,道:“這信函是不久前府上收到的,是要我阻止你調查制度一事。想著若真如此,你恐怕會硬拼,甚至連我都懷疑,所以思來想去,我還是應了你。”

聞言,冷思冰眸色一變,“有人試圖阻止我們調查制度一事?大人為何白天未提及?”

狄大人點了點頭,“本沒想告知你,放你們去便好,所以今日白天我再三囑咐你們一路多加小心。但若你們還要在宋城留些日子,那便要當心了。”

“實不相瞞,自收到這封信函後,我一直派人暗中保護你,以免有人尋機作亂。故而今日在聽聞你去河西寨尋人,我便懷疑是生了事端,所以提前派了劉大夫到宋城衙門候著。”

“結果卻沒想到他回來,竟告知我那顧向陽是曾是戰紅門的弟子。去年秋季勝出的弟子當中,女子只有梁若水一人,所以這顧向陽的來頭定有蹊蹺。”

語落,冷思冰方才明白了為何狄大人會派大夫去衙門,他遲疑一瞬,便順著狄大人繼續說了下去。

“顧向陽她原名叫溫如月,是前任門醫溫正倫的養女,下官倒是覺得,若非耿大夫當年自帶了徒弟,死活不收她,或許她本就不該成為戰紅門的弟子。”

聞言,狄大人亦是目光幽深,“溫正倫的事,我曾聽過一二,她好像還有個女兒,叫溫如瑤。”

冷思冰頷首,“溫如瑤她……已經死了。”

狄大人疑惑道:“死了?怎麽死的?”

冷思冰一雙星眸霎時黯了下來,仿佛眸底的那些星辰都消逝了,“前年,她因傷勢排名後五,我將她安排去了洛陽。只是後來聽聞,她路上遇了事故,連人帶車馬一同墜下了山崖。”

“後來我派郝特去,將她的屍首尋了回來,安葬在了戰紅門外一處山清水秀之地。此事,我還沒有告知溫如月,只有郝特知曉。”

聞言,狄大人面露悲色,遲疑了半晌,才道:“好吧,那既然如此,你且待溫如月養好身子,再出發去京城吧。最近這些日子在宋城,還要多加留意。”

冷思冰應聲,忙謝過狄大人。

狄大人又瞇了瞇眸子,忽而莫名地笑了一下,“是不是待你們查清這制度一事,還能有什麽關於你的好消息?”

冷思冰一時沒反應過來,他看向狄大人,見他一副和藹的樣子,似是長輩看晚輩的眼神,方才目露恍然,忙垂眸道:“狄大…人……”

他支支吾吾地,不知該說什麽了,只覺面上一熱,呼吸也莫名急促了些。狄大人說的是關於他人生大事的好消息。

狄大人見他這般樣子,沒忍住捋著胡子笑了笑。

不久後,冷思冰回了衙門,見溫如月還依舊睡著,才得空換下身上被雨水浸透的衣袍。

郝特見冷思冰安然無恙,也松了一口氣。

溫如月的臥房中亮著一盞昏暗的燈,燈火隨著微風輕搖,四下靜得落針可聞。

溫如月闔著眸子沈睡著,依舊沒有要醒來的樣子。梁若水滿目焦心地端來溫熱的湯藥,正準備扶她起來吃。

冷思冰推門而入,將藥碗奪了過來,又命梁若水歇下,梁若水也著實是沒法子,只能應了。

臨走前,她不忘囑咐道:“大人,軟骨散的解藥已經給她服下了,她身上有兩道鞭傷,我也給塗了藥,大人若是扶她起來,小心著些。”

冷思冰淡淡點了點頭,“知道了。”

而後,他落座在榻邊,看著溫如月憔悴的臉,頓然眸色沈凝。

他沒忍住,伸手握住了她如柔荑般的手,這手指纖細而柔軟,掌心有一層薄繭,只是即便她蓋著很厚重的被子,她的手卻依舊冰冷似玉。

冷思冰不禁心頭一酸,忙幫她暖手,可這手指卻突然動了一下。

冷思冰心底一陣歡愉,忙看著她的眸子,喚起她的名字。

“如月,如月……”

不多時,溫如月睜開了眼,她四下看了看,方才明白過來,她已經安全了。

她看向冷思冰,見這間屋子裏只有她和冷思冰二人,她不知怎地就頓時覺得身上熱了。

她恍惚間想起好像在馬車上對冷思冰說了什麽,說了那四個字,“我喜歡你”,想到這裏,她“唰”地一下紅了臉,撇過頭去,看都不敢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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