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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假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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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假設

溫如月猶豫了半晌,將心底愁苦的思緒都凝聚在了一雙眸子裏,“大人,我們一味的追求真相,究竟是為了什麽?”

冷思冰頓了頓,忽而意識到溫如月的情緒好似有些不對勁,於是溫聲道:“是生了何事?”

溫如月不由得緊了緊拳頭,“大人,我們追求真相,若僅僅只是為了圖個心安,那將真相找出來,就真的能心安嗎?”

冷思冰面露疑惑,“你猶豫了?”

溫如月眼底微紅,淡淡點了點頭。

冷思冰溫柔的目光落在她的面上,淡聲道:“你怎麽了?從前的你不是這樣。你還記得你曾說過嗎?不能冤枉任何一個好人,也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壞人。”

聞言,溫如月略一沈吟,擡眸看向他,“這世人,就真的一定要區分出個好與壞麽?”

冷思冰的眉頭又緊了幾分,“兇手究竟是誰?”

溫如月遲疑一瞬,開口道:“是山北村的一個叫張翠花的婦人。”

冷思冰雙目微狹,“你可確定?”

溫如月點了點頭,嚴肅道:“十有八九。”

冷思冰道:“那可有證據?”

溫如月面露急切之色,“或許能找到。適才她還領過被騙的銀錢,這會兒應該出了衙門還沒走遠,沿著去山北村的路追,興許能追上!”

語落,冷思冰臉色立馬沈了下來,“備馬,即刻出發。”

而後他轉身將雙手浸在了事前準備好的一盆洗手用的酒中……

兩人馭馬而行,不久後,便追上了那個牽著孩子的婦人,張翠花。

溫如月掏出腰間的捕快腰牌,舉在張翠花的眼前,“衙門辦案,麻煩跟我們回去一趟。”

聞言,張翠花瞳孔微顫,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孩子。

溫如月心頭一怔,她不能在這孩子眼前拿下他的母親,否則定會給這孩子的心裏留下不可磨滅的陰影,於是柔聲道:“不怕,只是要你跟著母親,一起到衙門配合調查,好不好?”

語落,她沖著那孩子笑了笑,眨了眨秋水一般的眸子。

冷思冰看著他們,沒有說話,只是依舊臉色冷得迫人。

而後,溫如月牽著馬,帶著張翠花他們母子一起回了衙門。

回到衙門後,郝特和梁若水已經將所有的銀錢都如數還給了村民,他們剛聽說王真三人在獄中出了事,正急得火燒眉毛,卻見冷思冰和溫如月沈著臉,將張翠花帶了回來。

溫如月要那孩子跟著梁若水去玩兒,然後同冷思冰和郝特一起,將張翠花帶到了一間議事廳中,道:“得罪了。”

溫如月兩手在張翠花的衣襟和腰間拍了幾下,忽而感覺到了一個異物。

張翠花好似也明白了什麽,緩緩將那異物掏了出來,淡聲道:“你們要的…是這個吧?”

她掏出來的東西正是一只用塞子塞住的白色小瓷瓶。

冷思冰沈聲道:“這是什麽?”

溫如月一把將搶過那小瓷瓶,打開蓋子扇著嗅了嗅,而後凝眸看向冷思冰,“鶴頂紅!”

張翠花道:“謝謝你們顧及孩子的面子。”

冷思冰厲聲道:“為何殺了他們?只因他們間接害了你家婆婆,為婆婆而覆仇嗎?”

張翠花沒有回答,微微低下了頭,而溫如月卻開了口:

“恐怕不是,她應該是為了賈良吧。”

張翠花面露訝色,擡起了眸子。

郝特疑惑道:“為了賈良?”

溫如月繼續道:“恐怕賈良買那宅子,就是為了她。”

“為了她?”郝特不解,“他們是什麽關系?”

溫如月道:“我曾經聽醉香齋的小二說過,賈良曾經救過一個在門前賣繡品的娘子,那個娘子,就是張翠花。”

“當時她被一個道貌岸然的公子欺負,拉去了巷子裏,叫她用身子償還被弄壞的繡品,好在是賈良出手相救。”

“我們不妨試想,賈良他買那宅子的目的是什麽?他一個人孤苦伶仃,買個大宅子,後面還帶幾畝地,他沒有理由騙兄弟,一個人去獨享榮華富貴。那麽倘若,他買那宅子是為了心愛的娘子呢?”

“醉香齋的小二曾說過,自賈良出手相助以後,再沒去過醉香齋,倒是那娘子每日到醉香齋前繼續叫賣著繡品。”

“興許賈良那時便對娘子生了情,他一心想給娘子好的生活,於是開始謀劃騙錢。他同王真三人連夜布置那私塾,排演私塾詐騙和行醫詐騙的套路,所以才沒能去醉香齋吃酒。”

“而那婦人,也正是因對賈良生了情,日日去醉香齋前叫賣繡品,就是為了見賈良一面。”

“小二稱,他們近日卻都沒再去過,所以定是那買繡品的娘子知道了賈良出了事,才沒有再去,如此一來,便能說通過了。”

郝特依舊是不解,“那你怎知那娘子就是張翠花?”

冷思冰也是一臉疑惑。

溫如月繼續道:“我也是偶然間想到的。我記得,賈良被害的那晚,應是下了一場雨,第二日衙門便收到了河西寨、山北村和那古董商人以及王真他們同時報官的請求。”

“後來,我到山北村去調查,發現張翠花的鞋子上沾有紅色的泥土。”

冷思冰皺起了眉頭,“紅色的泥土?是山河村的?”

“對,”溫如月點了點頭,“山河村土壤肥沃,泥土呈赤棕色,故而村子裏枝葉茂盛,莊稼飽滿。而那日我發現張翠花的鞋子上卻沾有紅色的泥土,說明她下雨那日,去過山河村。”

“在山北村那日,我見她家窮苦,想給她些銀錢,結果錢袋子裏只剩下了六枚銅板,我叫她同我一起到衙門取些,而她卻拒絕了,稱近日一直在忙於生計,若非去報官,可能都不會出村子。”

“這話的言外之意,是她近日一直都在忙於生計,並沒有出過村子。可山北村荒涼的很,連能種莊稼的泥土都沒有,幾乎都是山石,那她鞋子上沾著的紅色泥土,又是從何而來呢?她又是為何要扯謊呢?”

“再者,倘若她說的生計,便是做繡活兒,那麽一切便都對上了。”

“假設,她真的是那個賣繡品的繡娘,自被賈良相救後,多次去醉香齋叫賣繡品,但都未能碰到賈良,所以下雨那晚,她便到山河村中去找他,那麽一切便都能說的通了。”

語落,她看向張翠花,“怎樣?我猜的對嗎?”

張翠花依舊是一副冷淡的面色,好似這些話都未聽進耳朵裏。

郝特又道:“那,賈良又是何為去山北村行騙呢?難不成是為了見她嗎?可張翠花的婆婆是因賈良他們行騙而氣得背過氣去,丟了性命啊?這…也說不通啊。”

溫如月搖了搖頭,“不,賈良去山北村,當然不止是為了見她。”

郝特道:“那是為了…什麽?”

溫如月道:“我還有一個大膽的假設,不妨聽聽看。”

語落,冷思冰眸子一亮,又精神了幾分。

溫如月繼續道:“山北村一直非常貧苦,這裏的男子很難娶到妻子,所以他們便找了個人販子,將女子拐回家中,簡單給些銀錢便將那人販子打發走了。而那個女子,就是張翠花。”

“這就是為何她長得十分標致,眉眼間透著一股美人的清高感,那是因為她本就不屬於這村子,亦或者是某家的大小姐也說不定。”

“然而,她被拐到這個村子裏,再也沒有了逃回去的機會。她被囚禁起來,多年來遭遇了很多我們想都不敢想的事,而後,她生下了個孩子。”

“只不過,蒼天有眼,那男人因故死了,所以她便被那男子的母親放了出來,靠著賣繡品維持生計。”

“那男子的母親以孩子作為威脅,要她出去賣繡品,而她因舍不得那孩子,便只能聽從,並沒有逃走。所以,她每日早出晚歸奔波,忙著賣繡品賺銀錢,養活那孩子。”

“她經常去醉香齋附近的街上賣繡品,於是便認識了賈良。後來那日她出了事,賈良出手相助,他們二人很快便相愛了。但是她舍不得孩子,所以並不能跟著賈良走。”

“可賈良又不能硬搶,那個村子裏的村民很多,硬來肯定是不行。但他聽說那惡婆婆家貧,又有心疾,所以便找了個理由,和王真他們一起騙錢,為的就是讓那婆婆氣得心疾發作而死。”

“其實,王真三人都被賈良給騙了,他一開始就打算私吞錢財,為了他心愛的娘子。結果,他們行騙成功後,賈良和他心愛的娘子真的如了願,那惡婆婆真的因心疾發作丟了性命。”

“只是,卻發生了意外,賈良也死了。那惡婆婆病死的那晚,張翠花急著去找賈良,她大概是用口哨或是鈴鐺的方式,將賈良從屋中召喚出來。”

“可那晚,無論她怎麽叫,賈良都沒有出來,她等了一夜也沒能等到賈良。大雨傾盆而下,她弄了一鞋子的泥土。”

“而第二天,她同村民們一起到衙門報官,看到了常枚,聽說山河村死了人,再加上後來打聽,她才知道當晚為何賈良沒有出來,是因為賈良死了。”

“所以,自那日起,她便等著這個機會,等著王真三人被抓入大牢時,她在餐食中下毒,為她心愛的人覆仇的機會!”

“她早就預料到了,在衙門抓到王真他們後,會找回丟失的銀錢,並如數歸還給村民,所以自那日起,她便準備了毒藥,就等著今日的這一刻。”

說完,她看向張翠花,“怎樣,我哪裏說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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