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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天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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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天換日

王真惶恐地看著溫如月,似是見到了鬼一般,抖著嗓子道:“你…不是已經…怎麽可能?!”

徐山和常枚也是驚得如同一塊木頭般戳在地上,嘴裏好似含著東西,“嗚嗚”了半天也未言出一字。

溫如月稍稍揪起了一小片衣襟,目視著三人,揚眉道:“你說這血啊?當然是假的呀!”

王真三人神情恍恍惚惚,皆是一臉疑惑地看向坐在門口石階上的那名殺手。

那殺手勾唇一笑,緩緩起身,將手中的匕首橫在身前,而後用指尖輕輕抵在刀尖上,隨便戳弄了幾下——

那是一柄伸縮匕首。

王真三人頓然傻了眼,瞪著眸子不知所措。

冷思冰走到那殺手面前,向溫如月介紹道:“向陽,這位是應天府尹狄遜大人之子,狄迪偉,也是狄汐妍的兄長。”

語落,溫如月淡步走至狄迪偉面前,鄭重地行了個抱拳禮。

“久仰大名,狄公子的武功和演技真是技高一籌,這伸縮匕首和血饢的道具也做得如此逼真。”

狄迪偉同時抱拳回禮,謙虛地說道:“哪裏,顧娘子過獎了,道具都是冷大人準備的。”

溫如月一臉疑惑地看向冷思冰,“大人準備的?現準備的嗎?”

冷思冰搖了搖頭,而後慢慢地走到溫如月的身前,兩人越來越近。

待只有半尺之隔時,冷思冰站定,稍稍側了側身,貼在溫如月的耳邊,悄聲道:“既然派你去,我便是已經想到了所有可能,定不會令你跳進虎穴。”

聞言,溫如月心頭一驚,如同小鹿亂撞一般,她稍稍轉了轉頭,疑惑地看向離她耳邊只有一寸距離的冷思冰。

只是——那兩片唇,好近!!

她不知怎地,忽而渾身一熱,而後說出口的話語也莫名地結巴了起來。

“所、所有可能?還、還能有什麽可能?”

冷思冰沒有馬上回話,他直起身子凝眸看著溫如月的嬌容。

溫柔的目光落在溫如月的面上,他眼眸一眨,深邃的眼底透出一絲捉摸不透之感,似是掩藏著數不清的秘密。

接著,他唇角輕輕彎起了一個弧度,淡聲道:“我整整想了十餘種可能,都寫了下來,光道具就準備了一櫃子,不然你回去看看?”

聞言,溫如月一怔,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了,“你……啊、我……”

她萬萬沒想到,冷思冰一個“有件事拜托你”,這背後竟然下了如此多的工夫。

王真三人被郝特和梁若水帶人押解了起來,只是王真卻掙紮個不停,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似乎是到現在都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扯著嗓子高呼道:“怎麽可能?那殺手牙人是我熟識之人,他定不會出賣我!怎麽可能?!”

冷思冰轉眸看向王真,微微瞇起的眸子裏閃出一道狠戾的光,如同一柄利刃抵住了王真的咽喉,令他驟然間渾身一抖,再也不敢動彈了。

冷思冰冷哼一聲,沈聲道:“沒錯,那殺手牙人確實沒有出賣你,是我們在得知你找了殺手後,跟著那牙人到了殺手老巢,將那窩賊人一個不落地一鍋端了。”

“出賣你的是那牙人找的殺手,被我們抓了起來,嚴刑拷打一番後,便什麽都招了。然後我們就臨時想了個偷天換日的辦法,又找了一位在你們面前沒有露面過的高手,替換了那殺手,去醉香齋同你碰面。”

王真呆若木雞,全身陡然一軟,癱坐在了地上,“怎麽可能……”

原來,不光是梁若水一直跟著溫如月,其實郝特也同樣在暗中跟隨著溫如月。

只不過因他在王真三人面前露過面,不便跟太近,所以他便身著捕快公服,假裝在巡邏,一直徘徊在醉香齋附近的街道上。

他和梁若水分工明確,至少要保證一人跟著溫如月,若是在山河村裏等郝特不便露面的地方,便由梁若水負責跟隨。

在經過那間包子鋪時,老板娘見郝特一身捕快公服,是衙門的人,便急切地上前,問他是否認識顧向陽。

郝特頓時一怔。

老板娘告訴郝特,適才離開的那個瞇著眼的布衣男子很是奇怪,他找顧向陽說是要將錢袋還給她,可她後來想起,顧向陽在買包子時,錢袋明明是帶在身上的。

老板娘意識到了顧向陽可能是在臥底,懷疑是她說錯了話,怕那布衣男子圖謀不軌,便要郝特幫幫忙,參謀參謀。

郝特聽罷,知道是壞了事,他忙安慰了那老板娘兩句,便立刻改為暗中跟蹤王真。

見王真去偷偷會見了那名偽裝成乞丐的牙人後,他便叫一起巡邏的捕快馬不停蹄地去給冷思冰通風報信。

冷思冰在得知溫如月有危險後,立刻帶人趕往殺手的老巢,下令將殺手們一網打盡。

在問出了殺手和王真的會面地點後,冷思冰拿著事先準備好的伸縮匕首和血饢這兩樣道具,快馬加鞭趕去狄府,找到未曾露過面的好友狄迪偉幫忙。

隨後,狄迪偉便按照約定的時間,在醉香齋同王真碰面。

只不過,當時的溫如月還全然不知情,她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已是末日臨頭。

而狄迪偉在同溫如月打鬥時,故意在屋頂上周旋,並悄悄告訴溫如月他是冷思冰派來的,要溫如月配合假死。

但溫如月的警惕性亦是極高,生怕是王真所設下騙她說出身份的圈套,便問道:“怎麽相信你?”

狄迪偉道:“小聰明。”

溫如月驟然一驚,“小聰明”的事只有她和冷思冰知道,於是她便立刻相信了狄迪偉,也明白了她的身份已經暴露無遺。

隨後,她便按照計劃,配合假死,同狄迪偉演了一出戲……

此時,得知真相的王真怒視著溫如月,已是滿腔怒火,面目猙獰,他嘶聲大吼:“顧向陽!你個大騙子,不得好死!”

他跪在地上,大喊大叫,同時又突然起身試圖攻擊溫如月。

郝特見狀,上前一把薅住了他的脖頸,將他的頭狠狠地撞在地上,並死死按住。

王真的臉貼在地上,被石板磨得破了皮,他仍咬著牙繼續道:“顧向陽!你不但沒找到錢,還將我們騙到這裏!你混蛋!”

聞言,溫如月卻沈著臉,毅然道:“我沒有騙你!”

她伸出手,指了指地面,聲色俱厲,“錢,就在這裏!”

王真繼續掙紮個不停,大吼道:“不可能!我們已經找遍了這宅子,翻了個底兒朝天,根本就沒有!”

溫如月睨著王真,冷笑一聲,而後淡步走到了冷思冰的面前。

冷思冰自然明白她要做什麽,他從懷中掏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輕輕點頭,遞到了溫如月的手中。

溫如月將那張紙展開,拿在王真三人面前,那紙上清清楚楚的寫著兩個大字——地契。

溫如月揚聲道:“錢,就是這間宅子!”

王真三人頓時不知所措,他們呆呆地望著這張地契,想辯解的話語都吞回了肚子裏。

溫如月繼續道:“賈良是為了你們,他不想你們再靠詐騙為生,便買下了這間大宅子。你們看好,這地契上,買方可是賈良和你們,四個人的名字。”

“不光是這宅子、這院子,還有後面還有八畝地,他是希望你們以後靠著自己的雙手維持生計,而不是過這種天天行走在刀尖上的日子!”

她淒然一笑,語聲又低了幾分,“你們就沒發現這宅子裏的布置嗎?”

她伸手指了指西邊的那間房,“那間房是王真的,考慮到你愛讀書寫字,房間裏布置了精致的書架、書案和高檔的筆墨紙硯,還有整整一排的話本。”

她又指了指北邊的房間,“那間是徐山的,你喜歡做木雕,房間裏備好了上等的木材和刻刀。至於常枚,你喜愛做飯,東南側的那間竈房裏,滿是各式各樣刀具和廚具。”

“這間宅子是賈良特地為你們所準備的,宅子的布置便是最好的證據!而你們竟然翻了那麽久都未發現,是被錢蒙蔽了雙眼嗎?賈良若知道,做鬼都會哭死的吧?”

語落,王真三人目光恍惚,他們望著這宅子中的點點滴滴,皆低下了頭,再也無臉面對。

郝特將王真松開,幾人紛紛跪倒在地上,狠狠地錘打著地面,哭得泣不成聲。

溫如月淡聲道:“賈良的死,是意外吧?王真。”

語落,王真遲疑了片刻,抽泣著點了點頭。

溫如月繼續道:“我猜,賈良被害那晚,你們喝了很多酒,但王真你卻服下了催吐藥和醒酒藥。你們故意將賈良灌醉,想逼他說出錢的位置,可他卻稱不大舒服,先回了屋。”

“於是你便拿著酒壺去找賈良,說要同他繼續暢飲,但卻遭到了他的拒絕。於是爭執中,你們打碎了酒壺。”

“之後,你幹脆就撕破了臉,要搶走他藏在箱子裏藏著的那只價值不菲的古董花瓶,而爭執過程中,花瓶摔碎了,賈良也被你推倒,頭部後側撞到了那只箱子上凸起的金屬,導致他意外身亡。”

“證據就是你們埋起來的那只箱子,上面的凸起的半球形金屬有凹陷和殘留的血跡。再之後,你發現賈良意外死了,便偽造了現場,偽裝成是花瓶掉下來將他砸死的假象。”

“不過,那屋中的高櫃本就不穩,一般人是不會將一只價值不菲的瓷瓶置在櫃頂上的,但你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便只能硬著頭皮做了。”

“至於常枚和徐山,你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所以他們幫你一起偽造了現場。你們不想詐騙的事被發現,但卻又因死活找不到賈良藏起來的銀錢,不得不選擇報官。”

“近日河西寨的行醫詐騙案、山北村的私塾詐騙案,以及古董詐騙案,皆是你們所為。你們當中,王真負責寫行騙的話本,徐山和常枚負責演戲,賈良則是你們的總指導,我說的對麽?”

語落,王真拭了拭面頰的淚水,嘆了口氣,垂下眼簾,“大部分都對,只不過,不止我一個人吃了催吐藥和醒酒藥。”

聞言,溫如月凝眸,忽而更精神了幾分,“還有誰?”

王真看了看身旁的徐山和常枚,淡淡道:“是我們幾人合謀,我們都吃了催吐藥和醒酒藥,然後一起去到大哥的臥房裏,去質問他。”

溫如月道:“所以搶花瓶的是誰?”

王真道:“是我們幾個一起。我們三個拼命搶,都搶不過喝醉的大哥,他猛地一把將花瓶奪了過去,但卻沒站住,摔倒了。花瓶當場摔碎,而大哥的後腦卻剛好砸在了那箱子上,昏了過去。”

“我們當時還覺得他只是睡著了,可後來看到血順著箱子流了下來,流了滿地,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我們上前用力拍他,可他且卻再沒有了回應。之後的事情,就同你說的…差不離了。”

語落,王真低下頭,兩行淚水順著面頰滑落在地上,他目光空洞無神,仿佛整個人的靈魂都被抽走了一般。

徐山癱坐在地上,眼眶裏噙著淚花,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前方,宛如一汪死水,再也掀不起漣漪。

常枚哽咽道:“大哥竟然是為了我們……是我們對不起大哥啊……”

語落,他合十雙手,狠狠地對天磕了個頭。

王真的手用力摳著地上是石板,抓出了幾道淺淺的痕跡,淡聲道:“對不起……”

溫如月望著悲痛欲絕的三人,卻忽而勾起了唇角,秀眉間浮上了一抹傲氣,“不,該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

話落,王真三人皆輕蹙起眉,疑惑地擡起眸子看向她。

“哈哈哈哈哈哈!”溫如月笑得合不攏嘴,輕輕向前俯了俯身子,似是笑得肚子疼喘不上氣。

冷思冰看著她開懷大笑,一張冷酷的閻王臉也驟然間消失了,轉而洋溢出了淡淡的笑容。

溫如月直起身子,對王真三人道:“適才的那份地契,還有這宅子裏的布置,都是假的!哈哈哈!”

聞言,王真三人面色激變。

好喜歡狄迪偉這個名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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