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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懸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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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懸一線

溫如月哭得梨花帶雨,讓掌櫃老伯頗為無奈,真是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安慰了。

他大抵也是有妻兒的人,見眼前的娘子哭得悲痛欲絕,頓時生了一絲憐憫。

他溫聲道:“別急別急,這位娘子,老夫這就幫你查查啊!”

溫如月聽罷,眼淚頃刻間就止住了,她紅著眸子,起身而立,站在櫃臺前,同老伯一起翻看起了記錄簿。

老伯許是眼神不大好,指著記錄簿上的一條條內容,慢慢地念著:“四月六日,有錢公子和黃公子,四月五日,是沈娘子……”

溫如月凝眸看著那記錄簿,心跳加速,不知她的猜測是否正確,亦不知能不能碰巧找到有關賈良的線索。

只是,隨著老伯翻過了一頁又一頁,她心頭的失落感便愈發地強烈了。

很快,那記錄簿便被翻過了很厚的一沓,依舊沒有賈良的影子。

此時,門口的“當”字的門簾被掀開了,來者是一位穿著藏藍色簡陋長衫的年輕男子。

他個頭不高,相貌亦是十分平常,唯獨一雙上翹的眸子格外矚目。

這雙眸子吸引了溫如月的目光,她心頭一驚,這年輕男子,正是河西寨被騙老伯的兒子。

那日衙門正堂前圍了一群受騙報官的人,就在那河西寨的被騙老伯對著冷思冰訴苦時,溫如月便註意到他身旁的這位“兒子”了。

那年輕男子見到溫如月,也忽而想了起來,驚呼道:“你是衙門的……”

“噓——”溫如月忙叫他住嘴,點頭道,“對對,我是,我是,今日有點事過來看看。”

那年輕男子友好地笑了笑,道:“我是這間當鋪的夥計,適才是去送貨了,小娘子有何事直說無妨。”

溫如月頓了頓,猶豫地看向那掌櫃老伯,忽而覺得或許那老伯不記得賈良,但說不定這當鋪小夥計可能記得,於是便道:“你可知近日有位叫賈良的人,到這裏買過什麽貴重物品嗎?大概二百兩左右。”

那年輕男子想了好一會兒,忽而目露恍然,“啊,有的有的,那人我還真有點印象。他雖然什麽也沒買,但有打聽小店內是否有價值二百兩左右錢銀的小物件。”

“我當時還奇怪,是何等小物件,他倒是也沒多解釋,只說方便拿的皆可。他還說他家住在山河村最深處的宅子裏,若是有合適的物件,叫我們去通知他。”

溫如月眼前一亮,急切道:“那他有沒有提過後來又去過哪裏,或是找過什麽牙人?”

“牙人?”年輕男子眉頭微蹙,想了片刻,一雙上翹的眸子瞇成了一道縫,“這……好像便沒有了。”

聞言,溫如月略為失望,線索又斷了……

她只好對那年輕男子和老伯言謝後,離開了當鋪。

出了門,她擡頭望了望日頭,此時已過了午時,是時候要去山河村看看了,不然王真他們若是一直沒有消息,她這“尋物先生”可是要被懷疑了。

午時的山河村依舊舒適宜人,炊煙裊裊。一些上了年紀的村民們吃過飯後,一起聚在樹蔭下,閑聊起家長理短,其樂融融。

溫如月一路沈思著,一邊想著那銀錢的去向,一邊慢步朝著村子深處的宅子而去。

村子的盡頭,常枚早已經回到了宅子裏,他告訴王真今晨在醉香齋附近,看到了尋物先生老溫同一位神秘俠客一起說了些什麽。

他不知那神秘俠客的身份,但知她武功高強,定不是一般人。

王真聽罷,忙將徐山也一並叫了出來,囑咐道:“你們要多留意著老溫這個人,我看她聰明的很,不知會不會私下搞些小動作,對我們不利,希望她不是我們的敵人。”

語落,徐山和常枚應聲點頭。

“當當當。”宅子的大門被敲響了,王真三人的臉色立馬嚴肅了起來。

王真給徐山使了個眼神,示意他去開門。

徐山應聲而去,將門打開,是溫如月回來了。

見溫如月面上未帶著喜悅之色,進門後也沒先開口說些什麽,王真恍惚間明白了,是錢還未找到。

他瞇起眸子,冷聲問道:“錢,可有線索了?”

溫如月淡淡點了點頭,“線索有了,應該快了。”

語落,徐山和常枚皆面露喜色,可王真卻依舊板著臉。

王真冷哼一聲,緩步走到門前,朝著門外左看右看了好半晌,見沒人跟著,才敢放心地將門關上,又謹慎地上了門閂。

溫如月道:“沒人跟著,放心吧。”

王真面生疑色,“你適才說,有線索了?那回來是作甚?”

溫如月道:“線索不夠啊,所以回來再看看。”

王真似乎有些等不及了,“那不妨說說,是什麽線索。”

溫如月卻輕嗤一聲,不屑道:“現在說了也沒什麽用,你們大哥既然想把錢私吞了,必定也不會同你們說。”

她唇角輕勾,笑容邪魅,“再者,若是你們其中的某個人知道了線索,想到了些什麽,就不怕再多個人私吞嗎?”

“你……”王真一時說不出話來,他斜著眸子睨了常枚和徐山一瞬,似是將適才想說出口的話又吞回了肚子裏。

徐山和常枚亦是如此,皆是一副疑色相互張望著。

溫如月微微一笑,因想到了命案的事,目前只是有了些猜測,但還不知兇手是誰,所以她還需要繼續再尋些線索,於是便挑撥了他們之間的關系。

她借著幾人相互生了疑心時,又提議道:“不如這樣,我再去你們各自的房間裏搜搜看,說不定還能有什麽發現,若是你們大家一起找到了錢,便不會出現私吞的情況了。”

王真望著溫如月,眉宇間的疑色揮之不去,但他又看了看徐山和常枚,到底還是對他們二人心存戒備,便答應了溫如月。

不過他要求同徐山和常枚也一起到大家的房間中找線索,實際上也是要他們一同監視著溫如月。

不久後,溫如月隨著他們幾人進了北側的那間屋子中。

這間屋子稍大,中堂擺著一張方桌,是王真他們四人一起吃飯的地方。

溫如月向方桌前走去,手指輕撫了撫桌邊,又擡眸問道:“賈良平日待你們如何?他掌管錢財,那你們日常的膳食也是他管嗎?”

王真三人相互張望,這次是常枚開了口:

“哦,是這樣,大家的膳食都是由我來管的。我們幾個日常在吃食上的開銷,有個專門的錢袋。”

“我從小就喜歡琢磨各種美食,只要是做了飯菜給大家吃,就特別有成就感,大家也都誇我做的飯菜好吃,這是對我莫大的鼓勵。”

徐山補充道:“對對,不過日常買酒的一般是大哥。他經常會買些酒請我們喝,對我們很好,他還說我們四個人要一起努力,這樣才是一家人!”

常枚拉下來臉來,冷哼道:“還說什麽一家人,掙來的錢是都給他保管了,說給我們攢著,多了再分。可他一個月就拿一貫錢用來日常開銷,他自己買酒倒是沒少花。”

餘音未落,王真趕忙道:“常枚!別瞎說!”

他又轉頭對溫如月解釋道:“老溫,是這樣,大哥他對我們很好,是怕我們亂花錢,幫我們存著的,對吧?”

言罷,他看向常枚。

常枚也忙點頭。

溫如月深呼一口氣,也點了點頭,“哦,好,知道了。”

而後,她背著手踱起步子,在屋中隨便轉了轉。

這屋中亦是簡陋的很,只有最北側置著一只破舊的高櫃,東西側的兩室分別各置了一張榻和一只矮櫃,家具少得不像話,讓原本就不大的房間更顯得空蕩蕩的。

徐山道:“這屋子,我住西側,常枚住在東側。”

溫如月頓了頓,走到角落裏翻起了徐山的櫃子。

徐山的櫃子中有幾塊木雕和刻刀。這些木雕不大,但都極為精細,雕刻的主要是些花花草草,看得出它們的雕刻者是有著一定的功夫的。

溫如月的目光移向徐山,問道:“常枚他平日喜愛給大家做飯,那你平日則是喜愛做木雕了?”

徐山頷首,“對,這是我自幼的小愛好,平日沒什麽事的時候,我就會做點木雕,偶爾也能換些銀兩。”

“只不過近日大哥出事了,這幾天我便也沒心情刻了,也是怕衙門的人發現端倪,就把所有的東西都給收拾起來了,什麽都不留。”

聞言,溫如月點了點頭,而後手扶著下巴,一邊思考著,一邊走去了常枚的櫃子前。

常枚的櫃子裏,雜物堆得亂七八糟,主要都是一些衣物和生活用品,許是他們著急收拾,便將露在明面上的東西一股腦兒地都塞進了櫃子裏。

溫如月將常枚的櫃子翻了個底兒朝天,也沒再發現其他有用的線索了。於是,她思考著,便走出了屋子,去了西側王真的房間。

王真的房間之前她已經大致看過了,桌上有筆墨紙硯,可房間內卻見不到任何一本書,顯然是仔細收拾過的。

她打開一只高櫃的櫃門,裏面同樣都是一些衣物,不過疊的整整齊齊,許是王真平日就是如此,喜愛幹凈整潔。

她又拉開櫃子下方的抽屜,忽而凝眸,這裏面有兩只白瓷小藥瓶,一只是紅色塞子,另一只是黑色塞子。

她將藥瓶取了出來,擡眸問王真,道:“這是什麽藥?”

王真道:“紅蓋子的是醒酒藥,黑蓋子的是催吐藥。”

“催吐藥?”溫如月忽而皺起了眉頭,出於疑惑,她打開蓋子,扇著聞了聞,確實是催吐藥。

她疑惑道:“你備催吐藥作甚?”

王真猶豫了片刻,冷冷道:“怕喝多了,大哥酒量大,我們幾個都喝不過他。”

聞言,溫如月稍稍偏了偏頭,心道:“難不成……這倒是說得過去。”

想著想想,她面色微僵,直到王真伸手在她眼前揮了揮,她才回過神來。

王真臉上的疑色更濃了。

溫如月心底一虛,忽而覺得她適才不該看著藥瓶發楞,這下,估計王真他們更要懷疑她了。

她必須趕緊找到那些錢,將他們繩之以法,不然真不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王真瞇起眸子,道:“適才你對著藥瓶發楞,是想到了什麽嗎?”

這話分明就是在測試她,她微微一頓,答道:“對,有了些靈感。不如你們都出去,我在這兒靜一靜,興許能想到什麽。”

語落,王真的臉色沈了下來,可再一想到既然她在這屋子裏,定也跑不走,便點頭應了。

而後,待王真三人都出去後,溫如月坐在書案前,從懷中掏出了她的法寶——“小聰明”。

她認真地靜下心來翻看,許久後,“生存篇”中的一句話引起了她的註意。

“偷錢若金額較大,盡快銷贓的方法有很多,可以買成東西,還有……”

忽而,她瞪大了眸子,腦中閃過一道強烈的光束,心道:“對啊!我怎麽早沒想到!這麽簡單!所以賈良才會找牙人,所以他是真的愛上了那個娘子!”

她三兩下將“小聰明”合上,塞進了衣襟中,而後飛奔而出。

王真恰好在院落裏同徐山和常枚說著什麽悄悄話,見溫如月奔了出來,他們頓然停住了。

溫如月佯裝無事笑了笑,開口道:“我想到了新的猜測,這就出去一趟,去找個人確認下。如果幸運的話,過不了多久,便能找到那些銀錢了。”

王真冷冷地點了點頭,“好……好,那就去吧。早點回來。”

語落,溫如月同三人道別,離開了這宅子。

王真一向心思細膩,做事謹慎,待溫如月離開後,他便又悄悄跟了出去。想要看看她到底是要去哪裏,又是否會對他們存在威脅。

溫如月雖然急著去確認,但她也知道王真大概率會繼續跟蹤她。於是她假裝不著急,慢慢悠悠地邊走邊想,直到走出了村口。

待走到街上的第二條巷子,她唇角一翹,轉身拐了進去,又接著連續拐了兩個彎,而後輕功而上,在不遠處的墻上盤腿而坐,看著王真。

王真見溫如月轉了彎,匆忙快步上前追了上去,但跑到了拐彎處一看,卻仍不見溫如月的身影。

他四處張望著找了兩圈,仍找不見她,最終便只得垂頭喪氣地離去了。

溫如月躲在墻上捂著嘴偷笑,眉眼間透出一抹靈氣來。待看著王真走遠了,她如貓兒一般輕松地跳了下來。

這下,便可放心了,基本可以確定王真不會武功了。因他若是會武功,定會飛上墻頭,觀察她的去處。

她松了口氣,這下就算是真的被他們看穿了身份,他們應該也不會對她造成什麽威脅。

待出了巷子口,溫如月一直奔著東邊而去,不知不覺地經過了路邊的一間包子鋪,正是去年中秋後,她曾經幫賣包子的老板娘抓過盜賊的那家。

她下意識地轉眸向包子鋪內瞧了瞧,見之前的盜賊付明,如今已成為了這間包子鋪的一名夥計,此時正忙碌地幫老板娘叫賣著熱騰騰的包子。

她欣慰一笑,走上前去打了個招呼。

此時,後廚的門簾被掀開了,那熱心的老板娘走出來了,見到昔日的貴客“顧向陽”前來,她滿心歡喜,樂得合不攏嘴。

付明亦是開懷一笑,“是你呀,小娘子。”

老板娘笑著道:“哎呀,你可不知啊,自從付明來了,我這包子鋪可再不愁忙不過來了,生意是日益興隆,收益也是翻了幾翻呢,真得感謝你啊!”

溫如月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撓了撓頭,“哪裏,小事而已,不值一提,主要還是人家付明能吃苦耐勞。”

說著,她嗅了嗅鼻子,一股香噴噴的肉包味兒撲面而來,她低頭望著眼前的包子,忽而垂涎欲滴。

正好肚子已經忍不住叫餓了,她這才意識到,中午什麽也沒吃,於是她便買了一只熱騰騰的包子。

老板娘本不想要錢,但溫如月還是硬塞給了她,還說若是不收,下次便不再來了,老板娘這才不好意思地收下了。

溫如月將包子捧在手心裏,一邊走一邊吃。

這包子皮兒薄,餡兒大,一咬就流出了滿口湯汁,肉味更是鮮嫩可口,也難怪老板娘的生意這般好了。

只是,街旁的一角,王真恰巧路過,看了個正著。他適才並沒有放棄尋找溫如月,沒想到竟然在包子鋪前又碰到她了。

他瞇起眸子,一副懷疑的神色,心道:“看來這包子鋪的人,和她認識?!”

待溫如月走遠後,王真走到包子鋪前,對老板娘道:“老板娘,您可認識適才那位布衣小娘子?”

老板娘一臉疑惑,點了點頭,“嗯,認識,你…可有何事?”

王真裝作一副好心人的樣子,掏出了自己的錢袋,展示給老板娘看。

王真道:“是剛那小娘子掉了錢袋,我想還給她,只是不知去哪裏能找到她。”

那錢袋的表面已經有些磨痕,看似是用了一些年頭了,顏色也略為灰暗,倒是布料應是上品,一看也不是窮苦之人所用的,所以老板娘便也猜不出這是不是“顧向陽”的錢袋。

聞言,老板娘笑得燦爛,“哎呀,你們可都是好心人吶,是這樣,她叫顧向陽,是個捕快,你可以去衙門找她的。”

“捕快?!”王真大驚失色,心中掀起的驚濤駭浪全然寫在了臉上,好似整個人都崩裂開了。

他頓了好半晌,腦中一片空白,回想起當時確實是衙門的郝特讓他找的“尋物先生”,方才恍然大悟。

他回了回神,佯裝鎮定,道:“女…捕快啊?”

老板娘笑著點了點頭,彎起的唇角透著一絲傲氣,“對啊,你別看她身子瘦弱,她武功超好的,我可是親眼見過呢!”

聽聞此話,王真不知所措,猶如遭受了晴天霹靂一般。

眼看著消失的巨款就快有了尋到的希望,結果這人竟是衙門的人,一切都是衙門安排的一場騙局,且他已將他們三人是騙子團夥之事和盤托出,甚至還將殺人的證據都拿了出來……

王真悔得腸子都青了,他假裝無事地樣子,謝過老板娘,而後邁著沈重的步子,離開了包子鋪。

他緊攥起褲子邊,拳頭泛起了青白,怒目切齒道:“混蛋!我一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接下來,王真沒有再繼續跟著溫如月,而是徑直去了幾條街巷外的一處樹蔭下,找到了一位乞丐。

那乞丐看似衣衫襤褸,實則是王真熟識的一位黑道上的殺手牙人,專門喬裝成乞丐,蹲在街邊等“生意”的。

王真要那牙人介紹殺手給自己,約在一個時辰後,也就是申時,與殺手在醉香齋碰面。

不久後,溫如月從一間灰墻青瓦的宅子裏緩步走了出來,這宅子位於一條小巷中,跟在她身後的還有一位藍衣男子。

那藍衣男子穿著得體,行事看似彬彬有禮。他從懷中掏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遞到溫如月的手中,隨後行禮道別。

溫如月亦是屈身行禮,謝過那位藍衣男子,之後小心翼翼地將那張紙塞進了衣襟深處,好好保管起來。

而後,她來到一間茶樓裏,徑直上了樓梯,見梁若水正戴著鬥笠坐在二樓的一角,心不在焉地晃著茶碗,一臉焦心地等候著她。

這茶樓不大,但已經算是這邊環境最好的茶樓了,客人不多,只有零星的幾個。

溫如月上前拉出長凳一坐,輕輕勾起唇角,面露自信之色。

梁若水擡眸,期待的語氣道:“如何,可有何發現?”

溫如月沒有多說,只是從衣襟深處掏出了適才那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以及一封信函,遞到了梁若水的面前。

“若水姐姐,幫我把這兩樣東西交給冷大人,告訴他,申時,我在這裏等他,是時候該收網了!”

梁若水驚喜道:“你找到啦?”

溫如月得意地笑了起來,兩眼彎成了兩道月牙兒,透著她的迷人可愛。

“當然!這種事兒還能難得倒我?”

梁若水莞爾一笑,凝望著溫如月可人的樣子,摸了摸她的頭,誇讚道:“你果然厲害!那,還要不要吃些什麽?”

溫如月頓了頓,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了,似是有心事,“我不太餓,等這件事結束以後再吃吧……”

她想趕緊將這件案子解決,或許,是狄汐妍的威脅,又或者是冷思冰的委托,再或者是王真他們對她的懷疑,她總覺得心中不安。

梁若水淡淡一笑,“那好,那我也不久留了,這就回去找冷大人,你多加小心!”

“嗯。”溫如月點了點頭。

不多時,梁若水回了衙門,她徑直跑去了冷思冰的臥房門口,竟見門關著,敲門也無人應聲。

正當她疑惑冷思冰去了哪裏時,郝特淡步而來,告訴她,稱冷思冰去了狄府,不過應該過不了多久便會回來。

梁若水擰起眉頭,“去狄府作甚?這案子還沒解決呢。”

郝特搖了搖頭,“不知道,大人沒說,但確實事出緊急。”

梁若水瞇了瞇眸子,一副狐疑的樣子看向郝特,“什麽事這麽急?你們又偷偷安排了什麽?”

郝特的臉色沈了下來,“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梁若水更為疑惑了,“為何?”

郝特轉身離開了,只是面上的焦灼難以掩飾。

梁若水“哎?”了一聲,“你別走啊!”

她望了望遠去的郝特,又看了看冷思冰緊閉的臥房門,最終還是嘆了口氣,留在門前等冷思冰了。

狄府中,冷思冰快步而行,正穿過庭院。

庭院裏恬靜而安逸,池塘邊的涼亭裏傳來了婉轉的琴聲,扣人心弦。

冷思冰卻是一臉的焦心之色,似是藏著什麽心事,快要將他激得炸開了。

狄汐妍正悠閑坐在涼亭邊撫著琴,她見冷思冰來了狄府,立刻停下了扶琴,欣然起身,奔著冷思冰而去。

她如雲般的秀發隨著邁出的步伐輕飄在身後,輕紗長裙拖在地上,顯得無比曼妙。

待她跑到冷思冰的面前,她嫣然一笑,甜美的聲音道:“思冰哥哥!”

冷思冰心裏一沈,兩手不由得攥了攥拳頭,他這正有要是來狄府,卻被最不想見到的人給截下了。但對方畢竟是狄府的千金,他還不好意思不回應她。

狄汐妍嗓音纖柔,同她的歌喉一般美妙。

“沒想到思冰哥哥今日會來狄府,若得空,可否指導下汐妍新作的詩嗎?”

她面上飄起一抹緋紅,一雙清澈的眸子凝望著冷思冰,羽睫顫動,半遮住她眼底的喜悅。

冷思冰被狄汐妍死死攔住,只得頓住了腳步,他顯然是一臉急促的樣子,可狄汐妍似是根本沒看出來。

冷思冰急切道:“抱歉,汐妍,今日有要事在身。”

狄汐妍一怔,似是有些不大高興,她薄唇微微動了動,欲言又止,最後只得尷尬地回道:“哦,那就改日吧。畢竟思冰哥哥有公務在身,是汐妍思慮不周。”

冷思冰還未等她說完,便匆忙行禮道別,而後頭也不回地繼續向狄府的正堂闊步而去。

申時的醉香齋,興許還未到飲酒佳時,不過席位卻已經近乎坐滿了一半。

忽而一位身著灰黑色粗布衣衫的青年男子悄悄走了進來,他約莫雙十之齡,低垂著頭,似是不想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待他沿著樓梯走上二樓後,微微擡起了眸子,那目光犀利而又好似透著一抹不凡的氣度。

他的左手袖子隨著步子擺動得不太自然,是因袖口中隱隱藏著一柄匕首。

王真翹著腿坐在二樓的一個角落裏,目光惆悵,正一個人喝著悶酒。

那青年男子緩步上前,輕輕拉出長凳落座,他便是前來同王真會面的殺手。

王真擡眸看了一眼這殺手,但並沒有開口說話,只是先為他斟滿了一杯酒。

倒是那殺手先開了口,他聲音低沈,近乎旁桌的客人都聽不到分毫。

“目標何人?開價多少?”

王真頓了頓,抿了一口酒,淡聲道:“目標是一位自稱江湖尋物先生老溫的小娘子,我現在正委托她找些東西,待她找到後,我便給你訊號,做了她!”

語落,他眼眸一瞇,閃過一道犀利的寒光。

那殺手道:“好,開價呢?”

王真頓了頓,將適才倒好的一盅酒推到了那殺手的面前,示意他喝掉。

那殺手卻將酒盅推了回去,漠然道:“按規矩,事成之前不飲酒。”

王真一聲冷笑,“到還挺謹慎。”

那殺手冷著臉,目光駭人,“談正事。”

王真又給自己斟滿了一杯酒,而後繼續道:“好,開價。這樣,剛說待她找到東西,那尋的東西便是二百餘兩銀錢,事成之後,本該分她四成的錢,都給你。”

殺手遲疑片刻,唇角微揚,爽快地點了點頭,“好!”

語落,王真一個陰笑,而後一口幹了一杯酒,他又看了看適才為那殺手倒的那杯酒,也將它一口幹掉了。

不久後,山河村的宅子裏,大門被敲響,是溫如月回來了。

她見王真不在,便先找到了徐山和常枚,對他們道:“錢找到了!就在百花巷的第二間宅子裏。”

聞言,徐山和常枚欣喜若狂,瞬間熱淚盈眶,他們扶著對方的肩頭用力晃動著,仿佛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在歡呼。

他們期盼著王真趕緊回來,好將這個消息告訴他,然後一起去百花巷的那間宅子離。

不一會兒,宅子的門口傳來了敲門聲,徐山和常枚滿臉雀躍地去迎接,果然是王真回來了!

只是王真卻板著個臉,似是閻王一般。

徐山和常枚高喊著:“找到了!錢找到了!就在百花巷的第二間宅子裏!”

聞言,王真面露驚喜,“找到了?!”

徐山和常枚連連點頭。

王真笑了笑,臉色又冷了下來,他走進大門,而他身後卻跟著那位殺手。

徐山和常枚見到陌生人進來,表情一僵,皆是疑惑地看向王真。

王真沒有多說話,他轉頭給那殺手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動手去殺溫如月。

溫如月朝著門口緩步走了過來,忽而註意到跟在王真身後的陌生男子,剛想上前開口問他是誰,卻猝然見他從袖口中掏出了一柄匕首。

鋒芒一閃而過,在溫如月的臉上映出了一道寒光,待她還沒反應過來,只見那男子已經握著鋒刃,朝著她迎面沖了過來……

溫如月心頭一怵,臉色瞬間一白,未曾想王真竟會去尋求外援。

她本能地側身一閃,躲開了這刀,可那男子卻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而是繼續揮動著匕首,招招刺向她的要害。

溫如月心裏一沈,恍惚間明白,這男子怕是個職業殺手了。

她驟然生了一身冷汗,呼吸控制不住地加劇,一顆心飛快地跳動著,重重地敲打著她的胸膛。

那殺手招招逼人,一刀又一刀不停地向她刺去,她拼命地躲閃著,飛身後撤到幾丈開外,而後才得空輕功逃上了屋檐。

但那青年殺手窮追不舍,也緊跟著一躍而上,溫如月趁機從腰間掏出一柄匕首來,奮力抵抗。

她雖然不能隨身攜帶明月劍,但出於安全考慮,還是攜帶了一柄匕首。

只是,這殺手的功夫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或許她帶了這柄匕首也是無濟於事。

她根本未曾見過這殺手,更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發現他的弱點,加以利用,畢竟她只顧著躲閃還來不及呢。

腳下踩著的瓦片不斷地發出響動,她就這樣一直被逼去了屋檐邊。

屋檐邊的瓦片橫飛而下,摔得粉碎,她凝眸看著那一道又一道的鋒芒橫斬而來,不禁心底一涼,或許,今日就要葬身在這宅子裏了。

一道冷光在她的頸子前一閃而過,她向後一躲,那鋒刃幾乎緊貼著她的皮膚斬過,而她也無奈地被逼下了房檐。

緊接著,那殺手也跟著飛身而下。

徐山和常枚看得一頭霧水,不停地拭著額上的薄汗,他們不解地望著王真,不知為何他就這般動了殺心。

王真已是橫眉怒目,眸色猩紅,對著溫如月咆哮道:“老溫,你個騙子!”

而後他轉眸對徐山和常枚道:“她是個捕快,是衙門派來的!”

聞言,徐山和常枚大驚失色,“捕快?!”

不多時,溫如月已然是體力不支了,她出招的力度漸漸衰弱了下來,在幾招奮力的防守後,她被逼到了西側那間屋子的墻邊。

那殺手冷著臉,瞇起的眸子中閃過一道駭人的光,而後一刀朝著溫如月的心口刺去,“受死吧!”

溫如月已經全然敵不過他了,她的背重重地拍打在身後的墻面上,兩手死死地夾住那柄刺過來的匕首。

二人的手顫抖著,用力僵持著,那柄鍍著銀光的薄刃正徐徐逼近溫如月的胸膛。

片刻後,溫如月再也無力抵抗,鋒利的刀尖一刀刺進了她的心口,湧出的鮮血頃刻間染紅了她半邊的衣衫。

她面色痛苦不堪,深邃的眸底流露出一絲哀求之色,望著眼前的殺手,薄唇翕動,可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那殺手唇角一勾,一把拔出了匕首。

霎時,殷紅的鮮血順著匕首拔出的方向噴湧而出,將朵朵血花綻在了那殺手的臉上,但他卻連眼睛都未眨一下。

溫如月順著墻面一直滑了下去,直到坐在墻根,她大口呼吸著,絕望的眼神仰望著那殺手,仿佛整個人即將墜入一汪深不見底的冰潭之中,永遠地塵封起來。

那殺手面色冷靜,殺個人好似早已是家常便飯一般,他睨著溫如月,掏出錦帕,擦了擦那匕首,而後轉眸對王真道:“好了,任務完成了,錢呢?”

王真三人親眼見到殺人的場面,不禁嚇呆了,半晌未吱聲。

溫如月雙眉緊蹙,艱難地呼吸了幾口,而後闔上了眸子,再也不動了。

王真看向墻根處的溫如月,不知此時是不是生了一絲憐憫。

他瞳孔顫抖著轉眸望向那滿臉血花的殺手,面上生了懼色,許是怕他見錢眼開,將他們幾人都殺了滅口。

那殺手見王真三人面露畏色,冷聲道:“別怕,今後生意還是要做的,區區二百兩不值得我再殺三個人,更何況,本身我也能得到八十兩,不是麽?”

言罷,他輕笑了一下,將匕首收回了袖口中,而後用袖口拭著臉上的血點,朝王真他們緩步走去。

王真幹笑了兩聲,此刻他不得不帶著這殺手一同去百花巷,不然這殺手或許此刻便會送他們三人上西天。

王真頓了頓,客客氣氣地對殺手笑道:“走,去…去百花巷,拿錢。”

語落,王真三人顫顫巍巍地,帶著那殺手出了宅子。

不久後,他們幾人到了百花巷的第二間宅子前,王真敲響了大門。

只是,無論他怎樣敲,那宅子裏都無人應聲。

王真有些疑惑,將耳朵湊在門前聽了聽,結果卻不小心推了一下門,那門竟被推動了。

他見這大門沒上鎖,便疑惑地看向那殺手、徐山和常枚,幾人相互點了點頭後,王真推開了大門。

這間宅院四四方方的,幾間屋子亦是闊氣,皆透著一縷優雅的古韻,周圍灰墻青瓦林列,尤顯得氣派而安逸。

花圃中的草木郁郁蔥蔥,被夏日的清風吹得輕搖起來,在緩緩暈開的紅日之下,罩上了一層金閃閃的薄紗。

王真邁著小步上前,喊道:“有人嗎?有人叫我們進來拿錢!”

徐山和常枚也紛紛開口,“有人嗎?”

只是半晌後,宅子內依舊無人應答。

王真猶豫了片刻,擰起眉頭道:“若是沒人,不如咱們幾個分頭找找,二百兩的銀錢不大可能一時半會兒就能搬來,所以,應是已經將藏在了這宅子裏。”

聞言,徐山和常枚也連連點頭,於是便同王真一起,分頭搜尋起來。

那殺手搖了搖頭,冷笑一聲,而後翹起腿,落座在門前的兩節臺階上。

他眼神犀利地盯著王真三人四處尋覓著,手中不停地拋弄著袖口中適才殺過人的匕首。

不久後,王真三人將宅子內的幾間屋子翻得亂七八糟,但卻依舊未能找到一只能裝錢的箱子。

三人面色鐵青,對這尋物先生忽而感到憤慨,可面對守在門前的那位殺手,更是畏懼不已。畢竟若是找不到錢,那殺手定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他們只得反覆地翻找,不知是真的在努力找,還是在拖延時間,爭取逃跑的機會。

不久後,已近申時,三人仍然未找到那所謂的二百兩銀錢。

那殺手一個冷笑,之後臉色驟然間沈了下來,對王真大喝道:“錢呢?!”

王真嚇了個哆嗦,同徐山、常枚一樣,渾身抖如篩糠。

王真本能地向後退了兩步,跪在地上,用力錘著地,大吼道:“顧向陽!你個大騙子,不得好死!活該!!”

此時,門口傳來了一群人的腳步聲,聲音越來越大。

冷思冰身軀凜凜,帶著郝特、梁若水和一群捕快們紛至沓來,將整個宅院圍了個嚴實。

他一雙眸子森寒徹骨,綻放出駭人的殺戮之意,令王真三人不寒而栗。

王真三人環顧四周,似是明白已是走投無路了,幾人陡然間面白如紙,面露絕望之色。

忽而,門前傳來了一個柔婉的聲音,“適才是誰在罵我?”

這聲音霎時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只見溫如月穿著一襲被“鮮血”染紅的布衣,淡步而來,她唇角高揚,笑著邁過門檻,沿著臺階而下,走到了王真三人的面前。

王真三人見到溫如月安然無恙,頓時驚得瞠目結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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