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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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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35

事實上如果有誰、有來自於這經由神明之所塑造的世界之外,又或者有池中的游魚能夠跳出那池子的話便會發現,縱使是那自有永有的唯一真神,在茫茫宇宙與無垠世界當中,其實並不唯一。

只是在這經由主之所創造的世界之內、在這有且只有唯一神明的世界當中,所有的一切便註定了,那些是反抗、是尋求自我和自由、是想要踏出搖籃的東西,是且僅可能是忤逆、是不被允許、是同這整個世界相為敵。

此世之間所有的一切,盡皆處在神明的意願和掌控之下。

所以這世間本沒有冥河,甚至於這世間的亡者之所歸、那為那些作惡者的靈魂提供棲息及庇護的亡者之所、那流淌著執念及怨恨的悲哀之國,在這一時期、在屬於人類的族群尚未於大地之上繁衍開來之時,同樣是並不存在的。

這同此世之外的絕大多數世界的發展是並不相同亦不相似的。

但,主不在乎。

只不過或許是那冥冥之中的一線牽引與阻隔,或許是那一時之間的心血來潮,又或許僅僅只是因為,全知全能且較之以這世間的所有造物和生靈更加傲慢的主其實並沒有想象之中的傲慢,神明同樣在害怕,在害怕失去,害怕那終將註定的、經由自己之所認定和推動的未來走向不可知處。

主出現在了這無盡深淵之下,有屬於造物與生靈之最終點的冥河隨之而生出。

神明的腳踩落一地的彼岸花瓣,有殷紅的汁液染上神明那素白與聖潔到極致的袍腳,如同血一般為本應當高高在上的主沾染上不詳。屬於過去現在和未來的時光在此紊亂,並隨之而交匯。

原本位於神明手腕之間的、銜尾的蛇於無聲無息間閉上眼,陷入到昏沈。

流水潺潺,有竹竿劃過水面,面目與身形俱皆是籠罩在那黑袍之中的老者晃悠悠的劃動著小船,自那冥河之中而來。

這是經由規則之所形成的、當居於這冥河之上的擺渡人,亦是一具無知無覺的、全然沒有任何過去現在和未來的傀儡。

便在那船停靠在岸邊、幾乎要同一望無際的、不知何所來亦不知何所往的彼岸花瓣相碰觸之時,神明同樣行到了那靠近水面的岸上。

面目與身形俱是籠罩在黑袍之中的、並沒有任何具體形態的擺渡人對著主微微欠身,而後在下一瞬間,擺渡人的身影淡去,主踏足到了那小船之上。

那是一艘通體烏黑的、破洞且無底的小船,有無數的冤魂在船底怒號、嘶吼、發出無聲的叫喚。屬於神明的身影踏足到其中,如一縷清風、一片沒有任何重量的白羽一般,並不曾帶有任何的反應。

只是在下一瞬間,在天際、在那閃爍著微微波光的夜空之中,似是有無數的白羽隨之而落下,紛紛揚揚的,好似是下了一場無以言說的、光輝且夢幻的、卻又仿佛是淒楚到極致的雪。

有帶著聖光的、染血的羽落在了神明的掌中,在那似虛還實的光羽之間,神明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

只是一眼,簡簡單單的一眼,有關於這羽的來源始末、這羽的主人的名,便自然而然的浮現在主的心頭。

路西菲爾。

“唉,你看見了嗎?漫天的星辰為之一空,無數的星星隨之落下。”

“星星啊,你為何不說,有叛亂掀起,整個天國隨之陷入到動蕩和內亂?”

“那又怎樣呢?看,有光落到地獄。”

無處不在的風、又或者說屬於造物主的力量將那些喧囂且嘈雜的、不知是好意還是惡意的話語及談論帶到神明的耳中,掌中的光羽漸漸凝實並且被神明收攏,納到自身之所有的空間之中,而後在下一瞬間,神明擡起了眼,正對上一雙似譏似嘲的藍眸。

面目與身形俱皆是籠罩在寬大的兜帽之中、籠罩在黑色的鬥篷之下的身影踩落一地的彼岸花,以手抱臂,自那花叢中走來。於是幾乎是自然而然的,那船停留在了那身影的腳下、停留在了那身影的身前。

“可要過河?”

神明問,早在此之前,在踏足到這小船的那一瞬間,主的身影便已經同那擺渡人的身影相重合。

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屬於主的強大與愚弄,足以叫這世間的每一個造物與生靈,不管是誰,都忽略掉那份不安與不協調,無法將眼前的擺渡人同那至高的主相等同,並由此而意識到,是神明在降臨,降臨到這擺渡人的身軀當中。

映入到那藍眸之中的、那隱藏在鬥篷和兜帽之下的身影眼裏的,不過是擺渡人模糊不清的身形和面容。

“過河?”

恍若金玉相扣一般的聲音在這河岸之間響起,白皙如玉的、幾乎沒有任何色澤的指尖伸出,以手指過那黑黝黝的、靜靜流淌的水面,那身影問,帶著理所應當、帶著驕矜與傲慢,問出話語。

“去往何處?”

“生命之終結,亡者之所歸,每一個造物與生靈都將走向的歸宿。”

“即使是神明?”

於是主無言,無法抑或者說不願意給出那答案。

縱使是世界毀滅這世間所有的一切成為虛妄,主存在,亦將永遠存在,長存在這世間,並不會因任何理由及存在而改變。

自有永有,直至永遠,直至永恒。

主不會被束縛,更不會被這世間的任何所定義。

但那隱藏在兜帽及鬥篷中的身影卻又似乎是不在意抑或者說不需要這答案的,因而在下一刻,那身影再度問出了問題,問出了那似乎全然沒有任何相幹卻又似乎極是至關重要的問題。

“可需要船資?”

“要。”

“是什麽?”

“你能給出什麽?”

所有命運贈予和厚賜的禮物,早已經在暗中標記好了價格。但這世間的種種,十尺軟紅俗世萬千,若當真盡皆以價格來衡量,又何得以評判和長存?

縱使是神明,亦並非永遠的全知全能,將所有的一切盡在掌握。

以手指過天際,有鬥篷自手臂間滑落,露出一截帶血的衣料,那身影開口,對著神明、抑或者說他眼中的擺渡者開口,道:

“你看到了什麽?”

主看到了什麽呢?

九重天堂之下是大地、是人間,大地之下是九重地獄,而在九重地獄之下,則是無盡的深淵。

有星辰自那至高的天上、自那高懸的空中落下,落到無盡深淵之中,墮向黑暗。

於是神明開口,吐出那自風中聽到的言語。

“漫天的星辰為之一空,無數的星星隨之落下。”

“有光落到了地獄。”

光啊。

那光中之光,那經由主之所認定的、本要於諸天使中做王的,明亮之子、早晨之星啊,你何竟從天上而落下?

有笑意自唇角生出,隱藏在兜帽之下的身影擡起了眼,藍眸之中一片冷漠和決然。

手掌攤開,有瑩瑩且破損的、綻放著淡金色光芒的心核出現在那掌中。

那是一顆從中被剖開的、分明流淌、躍動著神明血液的、屬於天使的心核。

“如此,可夠?”

“夠了。”

隱藏在黑袍之下的、屬於神明的指尖有過那麽一瞬間的、不為人知的顫動,神明開口,給出答案。

主的指尖伸出,自那身影手中接過那破損的心核。

於是那隱藏在兜帽和鬥篷中的身影,隨之登上小船,踏足到那船頭。

有無數的怨魂嘶吼怒號,想要攀上那袍袖、攀上那衣角,只是在即將觸及到那瞬間,悄無聲息的消逝,化作點點輕煙消失不見。而在那某一瞬間,仿佛是心有所感,又仿佛是百無聊賴一般,那身影將指尖伸到了那冥河之內。

濃稠且黑暗的河水在那指尖流淌,伴隨著小船的移動,待得那手自河水中脫離之時,之所剩下的唯餘一片森森的白骨,手部的血肉肌膚,都盡皆被那河水中的怨魂之所吞噬。

只是自始至終,那身影卻又似乎是無知無覺的,藍眸之中帶著星星點點的笑意,將所有的一切看作是一場游戲。

沒有任何頭尾的、不值得有任何上心及在意的游戲。

直至那某一刻,神明開口,對著那身影發出言語。

“你渡不得這河?”

“為何?”

“執念與愛意將你牽扯,有造物和生靈在等待著你的歸來。”

“那麽你可知我是誰?”

我當然知道你是誰。

兜帽滑落,顯露出屬於神明之最完美造物的光輝華美到極致的顏。唇角笑意揚起,一點點的笑出來。

嘲弄與愉悅到極致的,似乎是極開心與高興卻又分明是極痛苦的、仿佛是在無聲哭泣的笑顏。

良久,這造物方才以那沒有任何皮肉依附的、分明是森森白骨的指尖指過自己,開口,對著那偽裝成擺渡者的主發出言語。

“我是路西菲爾,亦是那場叛亂的掀起者,那背棄主、背棄神明的天國的副君。”

“我曾眼見這世界的創生,亦曾居在那至高的天上。”

“但那又怎樣呢?原罪之傲慢?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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