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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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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36

屬於這造物的笑聲在這冥河之間流淌,分明是並不具有任何的穿透性與穿透力,只是於那某一瞬間,卻又如同響鼓重槌一般敲擊在神明的心頭。直叫主幾乎是本能地伸出了手,想要將這造物攬入到懷中,抑或是予之以慰藉。

主曾予這造物無邊的恩寵及榮耀,只是同樣的,在這過去和未來相交匯的時空之中,亦曾親手將這忤逆的造物從那至高的天上打落,打落到深淵之中,並不曾有任何的心軟和垂憐。

晨星自天際而落下。

與之相伴隨的,是漫天的星辰為之一空,占據天國數目三分之一的反叛天使如同下餃子一般被投入到那硫磺火湖中,於哭泣與絕望裏失去天使的美名及容貌。

只是這一切於這本應當深受神明所寵愛的造物身上卻又似乎看不到半點的,縱使白袍染血胸膛似乎是被兵刃所貫穿,便連那破損的心核亦叫這造物親手所掏出,可是自始至終,並不曾有半點的黑暗將路西菲爾侵染。

這叫主以光而命名的造物確確實實的如同神明之所希望和想要的那般,光輝燦爛,不可被磨滅。縱使在這深淵之中,亦不曾徹底地投向黑暗。

但於主的目光之下,較之以這具本應當光鮮亮麗卻又極是狼狽的皮囊更加破碎的,卻又是這造物那看似璀璨且不可彎折的靈魂及心靈。

即使屬於這反叛晨星的心聲似乎對著主而關閉,但無所不在的悲哀與嘲弄卻似乎將神明所縈繞。

有隱隱綽綽的、留存在暗處的影一點點的席卷上主的心靈,於那本應當平靜且無波無瀾的心湖之中留下淺淡的痕跡。

有話語留存在神明的喉頭,卻又未曾予之以眼前的造物以任何的回答。事實上,被打落到深淵中的路西菲爾不需要任何回答。

當這造物選擇舍棄所有的光輝和榮耀,同創造他的造主揮劍相向之時,所有的一切於路西菲爾心中,便已經有了答案。

“我不需要你渡。”

良久,唇角笑意收斂,目光靜靜地看向神明,這造物發出如此言語。

有風吹起,燦金的發絲的散落黑色的鬥篷被鼓蕩吹起,顯露出路西菲爾內裏的染血的白袍以及錯綜覆雜的傷痕。

然而於那藍眸之中,在這造物的目光之所倒映下,神明看到了屬於自己的顏。

不是模糊不清的、面目與身形俱皆是籠罩在黑袍之下的、屬於擺渡者的顏,而是那慣常出現和呈現在路西菲爾面前的,同那有著神之顏之君主、小耶和華等稱謂的熾天使長相同而又不同的顏。

於是一聲嘆息,屬於神明的最後一絲偽裝和愚弄被撤去,神明伸出了手,對著那造物發出言語。

“回到我身邊,路西。”

然而路西菲爾的目光卻落到了神明伸出的手腕間,那恍若手環一般的、銜尾的蛇身上。

“我真可憐,不是嗎,耶和華。”

“抑或者說,你真可憐。”

本應當盛滿了那虛假虔誠和信仰的藍眸之中似是淬著冰,又似是躍動著火,屬於路西菲爾的腳下在一步步的後退。

直至那船的邊緣。

“你無處可去。”

神明唇角笑意溫和,仍維持著原本的、將手向前伸出的、一動不動的動作,冷淡且平靜的給出宣判,說出言語。

不管是語音還是神情都似乎是極溫柔的。

看似溫暖的,實則虛假到極致的溫柔。

有鳥被豢養在了籠中,縱使拼就一身傷痕沖破那牢籠,但這天地、這世間的一切,本就是經由主之所精心創造和編織的、最大的牢籠。

這世間之所有的一切,都處在主的目光和掌控之下。

路西菲爾無言,只是以那皮肉脫落的、只餘下森森白骨的指尖自眉骨而下,劃過那鼻翼、嘴唇,直至下頷,而後方才開口,粲然而笑道:

“所以我出現在了這裏。”

這亡者之所歸,這世間之所有的終結。

存在於黑暗當中的終結。

於是神明面上首度出現了某種名為無措的神色,縱使這樣的神色並不明顯,但做為此世之間最接近與最是熟悉神明的造物,主這樣的變化並不能瞞過路西菲爾的眼。

主足夠了解路西菲爾、了解這經由祂之一手所塑造的璀璨星辰,只是在那某一瞬間,主卻又是對他並不了解的。又或者說主足夠自信亦足夠傲慢,自以為可以將所有的一切盡在掌握,卻忽視了這鳥想要破除牢籠飛向天際飛向遠方額決心和決意。

縱使前路坎坷註定了粉身碎骨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驕傲如路西菲爾、傲慢如路西菲爾,不會求饒不會尋求主的垂憐,更不會再對那神明有任何的信任和期盼。

於是主無言,短暫的沈默和無聲的對峙之後以手自虛空中抹過,而後將指尖點出,對著這造物道:

“看,他們在等你。”

等待著你的歸來。

是別西蔔,是薩麥爾,是阿斯蒙蒂斯,是那些追隨路西菲爾而豎起反叛的大旗同昔日的同伴及戰友們利刃相向的反叛天使們。

當晨星登高而起振臂而呼無數的天使們隨之而響應,那些或是為路西菲爾的光芒所吸引的、或是早在無盡的時光歲月之中對天國的種種生出不滿的天使們如同星火一般的聚集起來,由是而展開一場聲勢浩大的叛亂。

叛亂的第一日,雙方平手。

第二日,路西菲爾出手,將聖子彌賽亞打傷。

第三日,神明降臨,晨星自天際墜落,那些追隨路西菲爾的反叛天使們同樣被主放逐,放逐到那第九層背叛地獄之內。

光輝及美名不再容顏被燒毀、被硫磺火湖當中的湖水炙烤,雙眼被煙熏嗓音被火灼,面目與身形俱皆於那背棄神明的詛咒和懲罰之下生出異化。

那本應當懸在空中的星辰們,徹底成為異類。

較之以魔鬼更加醜陋和惡心的異類。

只是存在於天國與地獄、存在於魔鬼和反叛天使們之間仇恨並不會因此而被消逝,即使這些反叛天使已經被驅逐。

有無數的惡魔和黑暗之中的生靈們在向著第九層背叛地獄、向著硫磺火湖的方向而聚集。

以德報怨?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

不,相較而言那些惡魔大公們更願意將那些被打落天際的反叛天使們奴役,在他們的靈魂之中打上黑暗的印記,永久的將其驅使,成為奴隸。

更遑論這之中還有著路西菲爾。

“那可是路西菲爾啊。”

同未曾墜落之前的晨星美名相映襯的,是屬於路西菲爾的美貌,而但凡是地獄之中的生靈,又有誰能夠拒絕那樣非同一般的聖潔、虔誠與美好呢?

留存於血與火中的仇恨相蔓延,沒有誰會不想痛打落水狗,沒有誰會不想看著路西菲爾在黑暗與痛苦中哀嚎,並最終徹底地舍棄與轉化、轉化成低賤且醜陋的魔鬼的模樣。

無盡的惡意在這地獄之中翻湧,與之相對應的,卻是那每一個被打落到硫磺火湖中的反叛天使,不管是那被晨星的光輝所吸引還是被裹挾的、異變了的異類們,心中都尚且殘存著希望。

微不足道的、恍若風中燭火一般的希望。

畢竟,那可是路西菲爾,是光中之光,是他們的王,是較之以高高在上的主,更加符合他們想象的神明。

伴隨著天國最鼎盛的黃金時代而到來的,是屬於路西菲爾的權勢達到頂峰,屬於晨星的美名傳遞到這世間的每一個角落。縱使是在天使的族群之中,對於神明的信仰亦似乎要為之而讓步。

以致於後世有記錄者尋章摘句,於那被扭曲篡改和塗抹了的故紙堆裏相探尋之時,武斷且合乎情理的做出推論:

有關路西菲爾叛亂的伏筆似乎便是從這時候、在那天國最鼎盛的黃金時期,於此而埋下。

只是這些且尚不去贅言,當背棄神明的詛咒以及那罪與罰相降臨所有的反叛天使們因此而陷入到絕境,唯一支撐他們之所存在於這世間而非是走向崩潰的唯有路西菲爾,只有路西菲爾。

“殿下他、一定會回來的。”

神恩如海,神威如獄,縱使眼見主的莫大威能僅僅只是簡簡單單輕描淡寫的一個擡手,便將那晨星自天上而落下。但自始至終,那些反叛天使們懷揣希望,亦只能懷揣希望,等待和祈求著路西菲爾的歸來。

因為彼時的路西菲爾於那些瀕臨絕境的反叛天使而言,不僅僅是一個名號,更是希望,是精神的支柱。

所以,你舍得離去,舍得將他們舍棄嗎?

路西菲爾。

神明無聲的喚這造物的名,雖然未曾將那話語出口,但所傳遞的意義與信號,早已經是明晃晃的,沒有任何的遮掩。

主鑄就了一層又一層的繩索,有形的、無形的,想要將這造物所束縛。

有哭泣、痛苦、哀嚎、祈求的畫面與場景於神明的掌下生出,傳遞到路西菲爾的眼。然而這造物卻是直直地望向神明,帶著笑意向後仰倒。

鳥自空中落下,落到那冥河之中,被那河水所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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