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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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許若凡對上淵專註的目光,眉心暗暗一蹙,別過頭去。

他此刻戴著面具,微惱的神情,隱在面具之下。

淵只看到一只忽然對著自己的漆黑後腦勺。

淵:“?”

許若凡不理身後的那人,徑直沿著小巷向前走。一邊走,一邊把兩邊貼著的黃色通緝令全部撕了下來。其中一張塞進了懷裏,其餘的都卷成一團,扔到了角落的垃圾堆。

他無法扔掉全城所有的通緝令,但無論如何,這東西,少一個人看到,是一個人……

然而很快,他便無法再繼續向前走了。

因為一堵鐵板似的厚重黑霧,橫亙在他面前。

許若凡在那黑霧面前頓住腳步,聲音冰冷:

“你做什麽?讓開。”

那厚重黑霧,似是滯了一下,片刻後才問:

“你怎麽了?”

許若凡頗有些無語,將其中一張通緝令啪地一聲,拍在那黑霧上:

“你說我怎麽了?你看著這通緝令,明明通緝的是你,畫的怎麽都是我的模樣?你說說,我能不怎麽嗎?”

淵的人身,緩緩自黑霧中現形。

祂漆黑眼眸沈靜,認真看著手中的通緝令,蹙了蹙眉,喉結不安地,上下一滾。

良久,祂鎮定下來,重新擡眼看他,緩緩啟唇:

“你,對我下藥了。”

許若凡張口,本想乘勝追擊,聞言忽的一滯,良久,緩緩合上了嘴,神情頗有些懊惱。

是啊,他曾對淵下了長醉,讓祂昏睡不醒,差點長眠在地崖之下……這是他理虧。

不對,淵現在,竟還會提前占據道德高地了?蘇醒後這幾天,祂到底都向誰學了些什麽啊。

許若凡脖子一梗,道:“若、若不是你當初把我看得那麽緊,還動不動就要吃掉我,我怎會逼不得已,對你下了長醉……”

“你是我的祭品。”

淵聲線低沈,緩緩道。

“我又不是自願的……”當初,他可是被顧軒宇以許家全族性命威脅,押去的地崖。

直到現在,他仍記得當初許家庭院裏,那蓄勢待發的道道白色刀光……

“呵……”淵低笑了一聲,笑聲冰冷,沒什麽溫度。

那笑聲底下,隱隱蘊著一點怒火。

許是方才許若凡目睹淵在執魔面前護住自己的緣故,他現在似乎有些……有恃無恐。

他絲毫沒有感覺自己大難臨頭,仍是無奈地對淵回憶道:

“你可知獻祭那一日,顧軒宇帶著一群人闖入,把我家裏裏外外整個圍了起來,人人頸上都架了一把刀,若是我不從,怕是當場血流成河……”

“所以呢?”淵低沈的聲線,好似忽然分了好幾個聲道,絲絲縷縷,飄進許若凡的耳朵裏。

他猛然一驚,看到眼前的人,正面無表情看著自己。

漆黑眼眸,無光無亮。

祂身後,霧色彌漫,逐漸遮蔽了他所有的視野……

“繼續說。”淵道,低沈聲音,重疊而來。

許若凡頓時一個激靈。他擺了擺手,後退半步,下意識扯出一抹完美的笑容,哈哈笑道:

“哈哈哈,那都是過去的事,現在哪有那麽多講究,我……呃,我就是祭品,祭品就是我……”

“你……不願意。”淵道。

那霧色仍是越來越濃了。

淵的身形仍在他面前,並沒有移動,可許若凡的身後,卻撞上一具溫熱的身軀。

他有些毛骨悚然地回過頭,看到身後黑霧之中,浮現一個影子似的人形黑影,攔住了自己後退的道路。

那黑影通體漆黑,細看之下,辨不清面容,卻有些類似人體的溫熱實感……

冷汗落下,許若凡閉了閉眼,光速回憶著方才的情況。

他該是有哪裏不小心多說了,惹得淵不快……祂這是又犯病了。

究竟是哪一句?

是因為他親口說了,不是自願成為祭品的緣故嗎?

可是……他願不願,又有什麽打緊的?反正此前那國師做了陣,將他獻祭出去,早就成了定局,如今,他們也算是莫名和諧相處了一段時間。

許若凡實在是搞不明白,淵為何不快。

難道,祂竟希望他心甘情願地成為祭品?

“呃……淵,讓我們先冷靜一下,我現在有點想弄清楚,祭品對你而言,究竟是什麽樣的存在……等等,好吧,我收回……”眼看著那霧色仍是越來越濃,他喃喃道,“呃,我是說,我很願意成為你的祭品。”他眼也不眨地道。

想起淵此前竟不知“喜歡”是何物,許若凡現在有點懷疑,淵心中認定的“祭品”,可能也不是人們通常意義上認為的“祭品”。

依照兩人如今相處的方式,他猜測,“祭品”對淵而言,其實更多是親密的友人的意思,所以,祂才無法容忍他那樣說……

此話落下,那彌漫的黑霧,果然逐漸稀薄了些。

許若凡知道,自己猜對了。

“我很願意成為你的祭品,淵。”許若凡心一定,再次重覆道。

畢竟,多個朋友多條路嘛,他心想。

淵:“……”

“好朋友,一生一起走。”見淵不像剛才那樣咄咄逼人,許若凡大著膽子,走上前去,拍拍面無表情的淵的肩膀。

淵微微一頓,認真點頭,重覆著他的話尾:

“一生一起走。”

霧色逐漸散去。這一次,對方重重疊疊的聲線,合成了一股。

明明是聽起來很正常的對話,可不知為何,許若凡心裏有些毛毛的。

淵並沒有給他什麽思考的時間。

“祭品,昨日,你答應我,炒雞。”淵說。

許若凡動作微微一頓,點點頭,聲音顫抖地道:“……好的。”

買買買,做做做。

他哪敢不給祂做?

許若凡心裏一涼,唉聲嘆氣地往集市走了過去,在淵灼灼的目光下,神思不屬地提溜了幾只活雞,買下幾斤熟雞肉。

做完這一切,他摸了摸癟癟的錢袋,不由得也癟了癟嘴:

“淵啊淵,你其實不是什麽萬邪之體……是只貔貅吧?”

“……什麽?”淵身形一頓,深思片刻,黑眸擡起,眼神幹凈地望著許若凡,等待他的下文。

許若凡苦笑了下:“沒事,說你……貴氣十足。”

貔貅張口吞金,卻只進不出。按理來說,該是只瑞獸才對……

許若凡本想買完東西便打道回府。可如今錢袋空空如也,倒是無法就這麽坦然回去了。

他眨了眨眼,一邊走,一邊仔細觀察起這集市來。

集市的這一角是菜市場,簡單劃分了蔬菜區、禽肉區、水產區等等;菜市場之外,是一些日常雜貨鋪、特產鋪等等;再向外是沿街的區域,那裏有許多叫賣的小地攤。

那些個小攤,不算擁擠,且流動性大,很多人都是推著一輛小車沿街叫賣。再隨性一些的——比如那邊一位算命小哥,也就舉著一面大旗,盤腿坐在地上,抽著煙鬥,等顧客上門。

許若凡心中一動,在那些小攤附近行走感受了一番。他察覺到,雖然這裏人流量較大,可是各種小攤的種類也多,如果要賺到錢,需要做一個較為獨特,且能夠擁有穩定客源的種類……

他倒是不知道該幹什麽了……

難道,是像那個劉庸一樣,給過往行人背劇情?

算了算了,他怕洩露太多,哪天又被雷劈。

許若凡拖著淵,坐在一旁臺階上,看著來往行人和攤販,冥思苦想了許久,仍沒有什麽頭緒。

直到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他看到,街上迎面走來一個愁眉苦臉的人。

看那人裝束,似是江湖中人,背上的一把長劍之上,飄著一只幼小的新生劍靈。

那劍靈的神情,看起來比他的主人還要淒苦……

許若凡心念一動,站起身,提著手上的幾只活雞,朝那一人一劍靈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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