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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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許若凡之所以選擇這個人搭訕,不只是因為,他背後飄著一只愁眉苦臉的劍靈。

更重要的是——這人看起來雖年輕,卻穿著一席風.騷華麗的碧綠長袍,衣領、衣帶和袖口邊上,以金色絲線,繡出孔雀狀的暗紋,顯然並非一般人家。

他不是很了解這個時代的一些社會等級,但能夠在衣服上繡些什麽紋樣的,一定是有些頭臉的人物,無論如何,兜裏總能掏出點銀子來……吧。

那人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並沒有註意到有人朝他走來。可是很快,他便意識到有什麽不對,眼一瞇,快速掃了許若凡一眼,皺起眉,一臉嫌惡地繞開了路。

許若凡輕咳一聲。

他承認,他現在不僅戴著一張空白詭異的面具,手上還大包小包提了一堆東西,一看就像個不懷好意要碰瓷的。

可是也不至於……繞得那麽遠吧。

眼看那富貴相的人兒疾步走遠,許若凡仿佛看到銀錠長了翅膀高高飛去,忙高聲道:

“兄臺,留步!我觀你背後劍靈愁眉苦臉,不知是遇上了什麽麻煩事?”

那人身形一頓,果然停住腳步,回過頭來,一臉驚疑地盯著許若凡,嘴唇張大了,良久都合不上。

許若凡頓時松了口氣。

他原本還想賣個關子,再委婉一些,可看那人越走越遠的樣子,終是第一句話,便將那劍靈的事情大聲說了出來。

好歹是將人留住了。

他三兩步朝那孔雀男走了過去,面不改色地迎著對方狐疑的、上下打量的眼神,淡定微笑道:

“兄臺若是願意,說說來龍去脈,我或可為您分憂一二。”

一旁,原本氣定神閑、盤腿坐地的算命小哥,也忍不住皺著眉,擡起頭,死死盯著許若凡——

這小哥一聽這開場白,便危險地感知到,是競爭對手來了。

“你是個什麽人啊?為什麽說我背後有劍靈?”孔雀男上上下下打量著許若凡,目光落在他手上提著的活雞,見那活雞扇扇翅膀,呲溜落下一點不明固體來,更是一臉莫名其妙。

“我,樊若許,一名小小喚靈師罷了,您不用記住我的名字,只需向我說出你憂心之事。”許若凡把手上臭烘烘的活雞拉遠了些,面不改色地信口胡謅。

“喚靈師?這是什麽東西?難道……你是鑄劍山莊的人?當今世上,也只有鑄劍山莊的人,敢說自己能夠喚醒劍靈。其他的都是些江湖騙子罷了。”

孔雀男口中說著鑄劍山莊,卻斜眼看著許若凡,顯然是一眼便把他認定為了江湖騙子。

許若凡不惱,也不辯解,只是微笑道:

“我不僅知道你背後有劍靈,還知道,你正為這劍靈煩心,”他擡頭看了一眼對方背上的劍靈,“它現在,正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你應是看不到吧?”

劍靈在未能修得實體之前,若他的主人修為不夠,也是看不到它的。

這孔雀男雖有一把靈劍,修為卻應是還差上一些,否則那劍靈不會是現在苦悶的狀態。

“看來,你果真是鑄劍山莊的人,”孔雀男的神情更是訝異,片刻後,他脖子一挺,驕傲拍著胸脯道,“我叫唐三思,我爹可是當朝樞密使唐無問!你有什麽本事,給我統統使出來,解決了問題,我定不會虧待你!”

話說這孔雀男,本名唐三思,本是當朝樞密使唐無問的長子,卻從小一副紈絝做派,揮金如土,成天到處惹事,就是他親爹也不能奈他何。後來,他和江湖中人廝混在一起,撒了些錢,被那正大肆擴張的禦虛宮收進門做了弟子,從此也算是有了點喜歡的事情做,一心養劍,這才不再危害京都眾人,也讓唐老爺子大松了一口氣……

許若凡心想,他爹給他起名唐三思,定是希望他遇事能三思而後行,如今三兩句話便把自身家底都抖了出來,也不知該說是直率,還是……單純。

幸好,他現在遇上的是許若凡,否則估計要被騙個底朝天……

唐三思一口氣道:“我這潮水劍,好不容易生了個劍靈出來。前些日子,我花了大價錢,向師兄他們買來幾個溫養大陣,給它灌註靈氣,讓它快快長大,哪想到這劍是越來越虛、越來越不聽使喚……”

許若凡早看到唐三思腰間掛著一個有點眼熟的腰牌,再仔細一看,與當初地崖之下,那禦虛宮宮主柴光霽想要硬塞給他的那個,倒有幾分相似之處。

他輕咳一聲,問:“你可是禦虛宮的人?”

唐三思瞟他一眼道:

“對啊,怎麽,只因為兩家不和,這禦虛宮的錢,你便不想賺了?”

“怎可能?”他又不是鑄劍山莊的人,管他們門派如何相爭呢,許若凡一邊想著,一邊笑了笑,“這樣,我替你問問你這劍靈,它究竟為何不滿,你看如何?”

“那自是應該的。”唐三思見他識相,滿意地點點頭。

許若凡淡淡一笑,轉過眼去,看那瑟縮在唐三思背後的劍靈,溫聲道:

“潮水劍,我們說的話,你也聽到了,你若有什麽想說的,我可為你轉述你的劍主。”

那潮水劍靈,看著許若凡,只覺得對方有一種莫名的親和與安寧,周身似泛著淡淡的、令它感到溫暖的光輝……一下子,它頭也不暈了,身子也不疼了,心情也沒那麽低落了,整個劍靈,好似一下子重新活了過來……

往時,它不願搭理旁人,現在卻聽話地道:

“我、我受不住那幾個陣……”

許若凡微微蹙眉:“唐公子專程尋來溫養你的大陣,你竟是受不住的麽?”

唐三思聞言,震驚:“你說什麽?”

許若凡沒理他,等著潮水劍靈說話。

潮水劍靈點頭,眼淚汪汪道:“那陣……是克我的陣。”

克它的陣?

許若凡沒想明白其中道理,又問起唐三思來:“這些個陣,是你師兄賣給你的?他們可知道,劍靈與溫養陣法之間,有相生相克之理?”

唐三思瞬間便惱了起來,咬牙跺腳道:

“他們自是懂得!我跑了禦虛宮三趟,他們摳摳搜搜賣了三個陣法給我,竟然都是克我的陣!我這便找他們說理去!”

許若凡心思一轉,便知道是個什麽情況。

這唐三思心性單純好騙,又有錢——怕是被人坑了,一直被蒙在鼓裏呢。坑他的那幾個師兄們,正樂滋滋等著他帶更多的錢,回去買更多的陣,怎可能一次便把能用的陣法賣給他?

他笑了笑:“唐公子,請問,如今這問題解決了嗎?”

唐三思撫掌:“解決了,自是解決了!你叫什麽來著……樊樊什麽?”

“樊若許。”許若凡面不改色道。

“樊若許!好家夥,我記住你了!”

唐三思一臉喜色地伸手摸了摸袖中暗袋,臉色忽的一變,又恨恨地咬起牙來:

“今日一個叫劉庸的江湖騙子,三兩句話騙光了我的銀子,還把我的兩名小廝也抵在那裏!兄弟,你住在哪兒?待我回去取了錢過來,立刻給你送到府上。”

許若凡暗呼一聲糟糕。

他只看這唐家少爺有錢又好說話,沒想到,他的錢已是被人騙光了的狀態……

還是許若凡也曾遇到過的那個一兩銀子一個問題的“頭號包打聽”,劉庸。

許若凡苦笑一聲:“我住在哪,怕是不便告訴你,”他看了看天色道,“天色不早了,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接下來幾日的這個時辰,我都會來這裏。若你真的有心,早點把銀子送來給我便是。”

“等等,你別走!”那唐三思攔住許若凡,倒吸著冷氣,用力把指上一個玉扳指摘了下來,塞進許若凡手裏,“你等著,不出三日,我定把銀子給你。若我不來,這扳指任你處置!”

許若凡低頭看了看扳指,看到上面刻著“唐”字,似還有個特殊的家印,頓時又苦笑了一下。

他怎麽處置?這扳指若是賣了,怕是還要被人告到官府去。

他不大想收這枚扳指。然而再擡頭,唐三思早已火急火燎地走了,只留下遠處一個碧綠的殘影。

許若凡嘆了口氣,終是將這扳指收進了懷裏。

他回過頭,看到淵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

“走吧。”許若凡提了提手中的活雞和雞肉,道。

下一刻,淵的眼神果然立刻被那活雞吸引。祂頓了頓,忽然道:“這樣,危險。”

“危……險?”許若凡起初不明白祂的意思,心念一轉,頓時明白過來。

淵的意思是,他這樣把自己與劍通靈的事情暴露出去,可能會引來一些有心之人。

沒想到,淵如今也能想得那麽遠了。

他想起淵當初在地崖之下尚未蘇醒之時,一頓炒雞就能哄騙過去的模樣,頓時有些唏噓。

“怕什麽,他以為我是鑄劍山莊的人呢,”許若凡說著,笑了笑,“再說了,富貴險中求嘛。再不濟,我還有你護著。”他將手裏拿著的雞,都往淵身上一扔。

護著……

祂……竟在護著他麽?

淵神情出現一絲怔忡,動作頓了頓,身後黑霧卻是晃動起來,快速接住那些個活雞和熟雞肉,提在手裏。

許若凡已三兩步走在了前面。

修長的白色身影,走入暖橙色的斜陽之下,投出一道長長的、斜斜的影子。

祂沒怎麽猶豫,也三兩步跟了上去,與那道夕陽中的身影,融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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