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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生命不僅僅是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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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生命不僅僅是生命

左數第二間自建樓此時只剩下一片廢墟。

炸開的泥沙依舊徘徊在空中,擋著視線,只見虛影。

沒過半分鐘,殘骸連帶著整排樓消失,群山腳下恢覆了雜草叢生的原本面貌。

他們在北方位開啟點一共待了二十四小時,這會正值次日正午,五人啟程回溫暖大院。

駱裴遲夏瑾川在回憶產生的空間內時間飛逝,倒沒真完完整整地經歷二十四小時,不覺得困,在外面打牌輪流站崗打瞌睡的周翊三人,這會癱在房車沙發上睡得死沈。

四小時車程一過,房車進院。

駱裴遲按住了準備同周翊三人一起下車的夏瑾川,“我們先去趟圖書館,把B22的讀取程序刪了。”

夏瑾川哦一聲,老實坐在車上,等駱裴遲掉頭。

駱裴遲邊掉頭邊通過車窗跟抱著C33下象棋的李叔打招呼,打著打著,駱裴遲突然踩下一腳剎車,給夏瑾川留下稍等二字拉開車門就下車。

夏瑾川:“......”

只見駱裴遲走到李叔面前,又和李叔講了兩句話,然後拎過李叔手裏的C33,抱在懷裏朝車走來,上車,把貓放到夏瑾川腿上,“帶著一起去吧,今晚不回來了,明早去一趟物資刷新點拿點東西。”

夏瑾川揉著C33的腦袋:“......哦。”

房車直奔圖書館,下車後兩人乘電梯上到基地。

夏瑾川看不懂全息屏上的代碼也弄不懂操作臺上的按鈕,每次來固定路線都是圍著半圓弧的落地窗走一圈,然後坐在某個角落等駱裴遲,這回也沒差,他叼著從房車上順手拿的彩虹棒棒糖,抱著C33繞了落地窗一圈,然後坐到了距離全息屏三四米遠的地方,看駱裴遲來回滑動點擊。

異世界的蕭條,其實基地的角度看著是最真切的,夏瑾川想。

每回來每回往下瞧,都會發現異世界冒著濃煙的地方越來越多,軟肢人也越發密集,肉眼可見的活人也越來越多,第一次的時候看不見廝殺,這會卻是往下隨便一瞧,就能瞥見正在和軟肢人打鬥的活人。

駱裴遲用數據線連接了B22的操作臺,花了半小時時間把B22所有可能跟讀取綁定人信息有關的程序設定刪了幹凈,離開基地前才給B22打開了“攝像頭”“聽筒”“麥克風”等權限。

兩人一貓一表下了電梯。

B22似乎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的“交流”權限已經被全部打開,屏幕上依然只停留著一個問號,然後死著。

夏瑾川右手抱貓靠在左臂上,原本想換個姿勢接過表戴,還沒動作就被駱裴遲抓了左手過去,駱裴遲先是盯著他手腕看了兩秒,才幫他把B22戴上。

“......謝謝。”夏瑾川道。

駱裴遲嗯了一聲,握著夏瑾川手腕等了十來秒都沒見B22有所反應,食指屈起輕輕敲了它兩下。

B22聽見聲音像是打了個激靈般猛地一震,然後又連震了三下——

【!】

【?!】

【我看得見了?!】

見B22有了反應,駱裴遲放下了夏瑾川的手腕。

夏瑾川在B22的機械音種聽出了點憤怒,只見它攝像頭探出來,準確地找到了罪魁禍首駱裴遲:“為什麽不讓我說話!不讓我開攝像頭!”

駱裴遲給它兩句話簡單解釋了在北方位開啟點發生的事。

B22攝像頭默默縮了回去,“我不知道我會讀取信息來著......”

“不知道是正常的,導航系統的最初設定也沒設過這些東西。”駱裴遲道,“剛才我順道看了,讀取信息的儲存指向也是備用空間,導航系統應該也全部被改過。”

夏瑾川:“怎麽又是備用空間?”

駱裴遲輕搖了下頭,“備用空間被改動過的東西非常多,讓我覺得,異世界現在的混亂和它的改動有關聯,但——”

兩人走出圖書館大門,迎面就看見五頭軟肢人游蕩在街道上,風吹起一片枯葉落在視線中央,五頭軟肢人同時轉頭看著兩人,細而長的指甲一抓,朝兩人飛奔過來。

駱裴遲繼續道,“無論備用空間被改了多少,就穩定性而言,不能不開。”

解決完五頭軟肢人上房車時,天色已經完全昏暗。

駱裴遲將房車開到軟肢人稍少些的市區市郊交界線,準備弄個晚飯。

他打開冰箱,夏瑾川抱著貓走了過來。

駱裴遲朝冰箱裏的食材擡了擡下巴,“晚上吃什麽?”

“泡面。”夏瑾川道。

駱裴遲:“......”

最終,在夏瑾川的強烈堅持和不改主意下,駱裴遲泡了兩碗泡面當晚飯,在裏面加了兩根腸和兩個蛋。

三兩口吃完泡面喝完湯,夏瑾川給C33倒了點貓糧放C33去吃,自己坐在沙發上又開始掰扯那朵紗布百合。

這朵紗布百合和當年小賣部老爺爺給他那朵,幾乎一模一樣。

第一眼天色太暗沒認出來不是真花,上了房車發現模樣後,他就倍感親切。

駱裴遲處理完泡面的垃圾,回頭看見夏瑾川抱著那朵紗布百合。

瞥了眼夏瑾川露出來的手腕,他靠在水池邊道,“手腕和腳腕上這些很細的口子,是為什麽?”

夏瑾川的手腕和腳腕上都有些很細的愈合了的小疤,像是些劃傷,不深。

低頭掃了眼手腕上的疤,夏瑾川認真回答道,“有時候的焦躁抽煙也沒用,就只能拿刀片之類的東西輕輕劃,緩解的效果很好。”

而且百試百靈,立竿見影。

不過在用劃傷控制這招的絕大部分時間裏,夏瑾川都覺得自己像個瘋子,一邊很害怕疼痛,一邊又只能靠這個平覆情緒。

不過好在這種疼痛,是他可控的。

駱裴遲打開衣櫃在頂層翻翻找找,最後拿出了一個相框,坐到夏瑾川對面,將相框平放在桌上。

駱裴遲說,“我從前見過你,見過你小時候。”

在駱裴遲目光的指引下,夏瑾川看向那個相框。

相框裏的照片是張街景,街道老舊路窄,鏡頭正中央是個小賣部,右邊有家面館,小賣部的門口有個占了四分之三長度的玻璃櫃,櫃子後面的白發老爺爺正看著鏡頭笑,沒被玻璃櫃遮住的四分之一可以略微窺見店內的布局,裏面有個小板凳,小板凳上坐著個小孩,正低著頭認真地啃著面包——

這條街正是夏瑾川長大的那條舊街,那個啃面包的小孩就是他自己。

“......你怎麽有這個照片?”夏瑾川道。

“比起李叔,我更早認識李叔的妻子。”駱裴遲道。

“什麽意思?”

駱裴遲:“這張照片是李叔妻子拍的,想拍她的親哥哥,小賣部的老板。”

李叔的妻子,是因疾病去世而錄入異世界的人之一。

她來異世界得算上早,甚至勉強說得上一句是看著駱裴遲長大的,她以前逗駱裴遲玩就喜歡拿兩塊白的綠的紗布、幾根細鐵絲折個百合,她不知道駱裴遲的真實身份,只以為駱裴遲是因病去世的小孩,格外可憐他,平日裏也愛翻自己錄入異世界的相冊給駱裴遲看,給駱裴遲講講外面的世界。

駱裴遲很愛聽也很愛看,其中最喜歡的就是這張夏瑾川誤入鏡的照片。

原因很簡單,因為這張照片裏有個小孩,比他小點,他常常看著這張照片想象這個小孩的生活,想象外面的世界、真實的世界、正常的世界。很多時候,他還會羨慕照片裏的小孩,因為小孩是真的人,他不是。

李叔的妻子離開在兩年前,異世界徹底混亂的那一天,和所有數據錄入的人一起。

她沒來得及留下什麽東西,駱裴遲能找到的就是這張照片和一朵已經殘缺的紗布百合,然後將兩樣東西帶在身邊。

異世界那段時間開始瘋狂掉入活人。

駱裴遲上街救人,碰巧救下了李叔,李叔上房車看著這紗布百合,一眼就認出了這是妻子做出來的,拉著駱裴遲就著急問妻子下落,甚至沒發現自己手臂也被軟肢人傷了長長一條口子。

駱裴遲:“我其實也在李叔妻子的那些相冊裏見過李叔,但是這十年李叔變化太大了,可能因為妻子離世,他桑滄了不少,我沒認出來,倒是沒想到,他一眼認出了紗布百合出自誰之手。”

即使那朵已經殘缺。

駱裴遲10歲那年遇見李叔妻子,21歲遇見李叔,那時他們已經分開整整十一年了。

“我一開始也沒想過弄什麽院子收留人,只是能救救一把,僅此而已。直到遇見李叔,他妻子從前對我很好,我沒忍心讓他走,一直跟我住在房車裏。”駱裴遲道。

住了大概半個月,房車上的老人家和小孩就多了整整五個。

李叔心腸軟,見著哪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都想救,房車實在是裝不下了,駱裴遲想起了那處久無人住卻也沒什麽軟肢人的老宿舍,雖然遠了點,但物資他可以搬,就把人安置在了那兒,也就是現在的溫暖大院。

殘缺的百合被李叔補好,後來被駱裴遲放在車裏又飽經風霜,最終還是壞掉了。

現在這朵,是前段時間駱裴遲去物資刷新點找齊的材料,送去給李叔剛折出來的,他跟妻子學過。

夏瑾川問:“李叔知道你是數據?”

“他不知道,”駱裴遲答,“我騙他說我掉進來得早,見過數據錄入的人,見過他妻子,所以有這個照片和紗布百合。”

這也是為什麽,在北方位開啟點掉入回憶空間時,駱裴遲總是忍不住盯著那家小賣部瞧。

因為他覺得那個視角熟悉,卻不記得具體在哪兒見過。

直到看見小男孩的瞬間,一些記憶被喚醒,他才想起來李叔妻子的那張照片,那張小時候自己最愛盯著看的照片,不過當時只純粹以為是錄入的小數據亂套,導致照片成真,沒曾想那竟然是夏瑾川的回憶。

也沒想到,時間一點點往前走,他會遇到照片裏的小男孩。

而照片裏小男孩的生活和他所想象的,是天差地別。

看著夏瑾川,不知怎的,駱裴遲的記憶突然回到三年前,把他養大的教授在書房內,不知同誰說過的話——

“生命不僅僅是生命,它更是責任。”

駱裴遲似乎才真正意識到老教授這句話的含義。

孕育新生命,不僅僅是把它帶到這個世界上來這麽簡單,更重要的,是擔負起孕育一個新生命的責任。

確實,好像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去承擔,一個新生命誕生所帶來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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