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日昭昭】所恃何物（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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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日昭昭】所恃何物（其二）
“殘忍麽……拆魂分魄、魂力被日削月割，我當初受得，他如今便受得。”感同身受？你們倒是真的來體驗一遭呢？沈清秋心下冷嘲，面上雲淡風輕，“如此，這第二樁事也處理完畢。接下來第三件，清秋以清靜峰峰主身份，請求掌門師兄公開宣布，褫奪現任安定峰峰主一職，將其所得賜名並權力職責，悉數移交原安定峰首徒。”
“允。”岳清源立即給出了肯定答覆，其餘九位峰主亦是毫不意外，飛機則是瞬間懵了。
不是，這火怎麽突然就燒到他這裏了？沈清秋清算瓜兄，順便遷怒他這個書中書作者？好吧，那倒是也說得通，可是同門就齊齊答應了？！設定好的十二峰同進同退呢？怎麽直接把安定峰峰主換個了人？那按著他師兄的姓，未來安定峰峰主就是“安清華”？！
“此外，清靜峰請求，廢除蒼穹山派繼任與退位的同進同退。”
“允。”蒼穹山派居然又批準了，各峰主還是毫不意外，飛機則是瞬間麻了。瓜兄十餘載是菀菀類卿，他這十餘載算什麽？算個笑話。
“原安定峰峰主構陷前首徒得位不正之事，已水落石出，此其罪一也；前安定峰外門弟子遇害案，兇手已查明，為虎作倀，此其罪二也；仙盟大會縱魔逞兇殘害新秀，此其罪三也；夥同沈垣挖取日月露華芝，殘害清靜峰峰主，此其罪四也；兩界合並知情不報，漠視浩劫，此其罪五也；連年利用職務之便貪墨十二峰公款，此其罪六也。”百戰峰峰主柳清歌起身，面無表情地宣讀飛機罪狀，硬生生把峰主位站出了控訴人席位的效果。
“往後此人不再為我蒼穹山之人，下一次四派聯審，蒼穹山不會阻攔。”岳清源一錘定音。
走投無路，飛機想到一個多月沒有反應的系統，忍不住質問：
“沈清秋，是不是你！你凍結了我的系統，斬斷了我的回家之路，是不是？”
控訴人席位，沈清秋撣了撣袖口，悠悠問話：
“為何要回去，這裏可是你一手打造，你不喜歡麽？”
“誰稀罕這個見鬼的封建世界，你們見識過人人平等嗎？知道什麽叫革命嗎？小說裏頭的紙片人，也來對我指手畫腳！你們知道中國古代史近代史現代史嗎？都是一群封建餘孽，真把自己當成多高尚的人物了？哈哈哈哈哈哈嗚嗚嗚嗚我好想回去啊……”
飛機又哭又笑，講出了穿書以來最為痛快淋漓的一席話。講到他的來處，講到這個不倫不類的古風世界真正的藍本，講到華夏五千年的悠長文明，講到他魂牽夢縈的祖國……
這些就在沈清秋意料之外了。他聽得極為認真，同時也更加堅定不能放飛機回去。有這麽一個活的範本，三界生民革命，可就要更加順利。所以他及時打斷飛機：
“閉嘴吧，你真該慶幸你生在一個好的國家。你這條命暫時欠著。”
飛機立馬閉嘴。
修真界則齊齊不幹了。
“沈峰主此言何意？莫非還要包庇這罪大惡極之人？”
“說來說去，沈清秋自己不也背著命案，想來很能體諒同類呢。果然是與不善人居，如入鮑魚之肆！”
……
言語越來越不堪，沈清秋反而笑容越來越明顯。果然是上等人的調調，那些“人人平等”“民主法治”，在他們眼睛裏終究是廢紙，如此，也是時候撕破臉皮了。
下一刻，磅礴鬼力席卷整個查察殿，將半封閉的查察殿盡數圍了起來，除沈清秋之外的與會者，腦袋上齊齊多了一朵鬼火。
瞬間死寂。
“今番得見四派吃癟，真是人生大幸。”天瑯君頂著鬼火，笑得肆意，不見丁點緊張。這也難怪，他如今能自由活動，全靠沈清秋鬼力所化的軀體，只要對方願意，他頃刻就又是僅餘魂魄一條。因原先肉身被仙門的七十二道鐵索、四十九重符咒生生腐蝕殆盡，天瑯君對那極易被腐蝕的日月露華芝敬謝不敏，有鑒於此，積極配合，“不知沈峰主今日，唱的哪一出啊？”
“自然是最後一件事，號稱‘請君入甕’。”沈清秋笑意一斂，緩緩道，“諸位想必極為好奇沈某所恃鬼力究竟為何物，更好奇作為笑話談資的‘生魂化鬼’，何以真正攪起風雲。”
見在場之人紛紛露出不解與憤怒，沈清秋話鋒一轉，滿身肅殺，“仙門把持修真界千百年，塵寰先有君主制，後有城主制，生民不堪其苦，念力滔天，沈某所恃為何？不過蒼生之怨，黎庶之怒耳！”
“諸君忝居高位，是否當真在其位謀其政，可曾思量人族仙凡之隔、魔族貧賤之隔猶如天塹，可曾憂慮人界內部階層之差，更甚天塹？若當真問心無愧，不若再捫心一問，可曾禦下有方？
“倘是諸位當真皆是光風霽月、大賢大聖之人，沈某所恃三界之怒、蒼生之哀、萬民之悲，又出自何處？這話本評我‘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可嘆當今仙魔兩界，比我更當得起此句的，竟比比皆是。
“昭華寺修佛渡人，沈某不才，今日班門弄斧。敢問住持，佛教基本教義可有‘四諦八苦’？”
昭華寺住持無妄看起來一點都不想跟他說話，鐵青著臉回道：“有。”
沈清秋不以為意，繼續發問：“何為四諦？何為八苦？”
無妄似是忍到極限，再也不肯回他，無塵只好代為開口：
“所謂四諦，即‘苦諦’‘集諦’‘道諦’‘滅諦’。
“一苦諦。苦以逼惱為義。一切有為心行。常為無常患累之所逼惱。故名為苦。
“二集諦。集以招聚為義。若心與結業相應。未來定能招聚生死之苦。故名為集。
“三滅諦。滅以滅無為義。結業既盡。則無生死之患累。故名為滅。
“四道諦。道以能通為義。正道及助道。是二相扶能通至涅槃。故名為道。
“苦諦含人生八苦，即是：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五陰熾盛苦。”
沈清秋繼續逼問：“爾等吃齋念佛，如今是在哪一諦？”
無塵答不出話來。凡塵亂象過甚，此時天下都在等一個答覆，若對著蕓蕓眾生還大言不慚地講自身皆在“道諦”，可就太不要臉了。
於是沈清秋又轉向天一觀觀主，“敢問觀主，道家可有一經，名為《太上老君說常清靜經》？”
來了！觀主心下咯噔一聲，勉強笑一笑，“沈峰主何必明知故問，貴派‘清靜峰’之名，不正是得名於此？”
“不過玩笑，觀主既知，想來可以誦讀一二。觀主請。”
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有在四派聯審被考校學問的一天。觀主斂神端坐，肅然開口：
“老君曰：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吾不知其名，強名曰道。夫道者：有清有濁，有動有靜；天清地濁，天動地靜；男清女濁，男動女靜；降本流末，而生萬物。清者，濁之源，動者，靜之基；人能常清靜，天地悉皆歸。
“夫人神好清，而心擾之；人心好靜，而欲牽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靜；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滅。所以不能者，為心未澄，欲未遣也；能遣之者：內觀其心，心無其心；外觀其形，形無其形；遠觀其物，物無其物；三者既悟，唯見於空。觀空亦空，空無所空；所空既無，無無亦無；無無既無，湛然常寂。寂無所寂，欲豈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靜。真常應物，真常得性；常應常靜，常清靜矣。如此清靜，漸入真道；既入真道，名為得道；雖名得道，實無所得；為化眾生，名為得道；能悟之者，可傳聖道。
“老君曰：上士無爭，下士好爭；上德不德，下德執德；執著之者，不名道德。眾生所以不得真道者，為有妄心；既有妄心，即驚其神；既驚其神，即著萬物；既著萬物，即生貪求；既生貪求，即是煩惱；煩惱妄想，憂苦身心；便遭濁辱，流浪生死；常沈苦海，永失真道。真常之道，悟者自得；得悟道者，常清靜矣！”
“清靜經果然不愧道家煉養術重要資料。”沈清秋垂下眼睫，繼續發問，“那麽觀主可否作答，如今天一觀諸位，可能夠‘遣六欲、滅三毒’，做到‘常應常靜，常清靜矣’？”
“……”天一觀觀主也答不出來。
“《論語·為政》篇，魯哀公詢問，‘何為則民服？’孔子對曰：‘舉直錯諸枉民服；舉枉錯諸直，則民不服。’”沈清秋對典故信手拈來，以此詰問蒼穹山，“諸位同門自忖，如今天下，算是‘舉直錯諸枉’，還是‘舉枉錯諸直’？”
“那麽，沈師兄有何打算？”齊清萋直截了當發問。
“我欲興民權、啟民智、保民生，徹底粉碎諸位權柄，還政於民，‘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換一個朗朗乾坤、弊絕風清！”沈清秋擲地有聲，隨即眾人只覺鬼火倏然入體，片刻之後，身上一輕，似有無形禁錮被什麽破解開來。隨後鬼火又懸在頭頂，仿佛認了主一般。
查察殿正中，一大團不祥黑霧翻湧，被鬼火死死圍住，隨後比黑霧更為濃烈的魔氣一擁而上，與黑霧扭曲糾纏，並逐漸吞噬融合。
下一刻，周遭突現清靜峰特有的誅邪清心陣，方才還在蒼穹山派座位裏幾乎沒有存在感的清靜峰諸位長老並內門弟子們，齊齊運轉靈力，將那一團魔氣煉化，查察殿覆又恢覆了本來面貌。
眾人目瞪口呆。
“尚可。看來計劃可行。”沈清秋終於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小師弟之前提及，我還覺著瘋狂呢，果然師尊當年慧眼識珠。”清靜峰三長老喜笑顏開，眾目睽睽下難掩興奮，拉著大長老評價，同時不忘嘉獎修雅劍一脈的嫡系弟子，“師侄們果然英雄出少年，不過一個月，便能配合得像模像樣。”
大長老咬牙切齒：“若非當年……如今無論如何也不該個個只到如此境界；當初我要申請代為教導，又擔心越俎代庖，如今想來，真是懊悔至極。”
……
“民權民智民生之事，我派以清靜峰為先，已廣而告之己方立場，不知幻花宮、昭華寺、天一觀，以及其餘來客，又作何答覆？”
洛冰河立即道：“幻花宮義不容辭。”
昭華寺住持無妄擠出一句：“昭華寺自當盡責。”
天一觀觀主再難尋到往昔那副閑雲野鶴的自在，不甘心地表態：“天一觀附議。”
天瑯君優雅依舊：“我倒挺想作為，可惜如今聖君另有其人，魔族民智民權之事，有心無力。”
話音尚未落地，洛冰河又補充道：“魔族附議。”
“……”天瑯君被噎個半死，沖他兒子翻了個白眼。
凜光君與漠北君、九重君與紗華鈴雖有齟齬，但畢竟同為貴族，此時皆有不甘。昔年漠北君與紗華鈴追隨洛冰河，如今正是兩難，苦於有人牽制，兼沈清秋鬼力威懾，也只好默不作聲。
餘下仙界中小門派、修真世家，迫於上層風向和頭頂這朵存在感極強的鬼火，不得不捏著鼻子應下。
眾人各懷鬼胎，有些更是打定主意：散去之後就陽奉陰違，照舊如常，什麽蒼生百姓，皆系蜂營蟻隊。正沾沾自喜，便聽得沈清秋仿佛有讀心之能，悠然開口：
“諸位最好不要想著欺瞞，一來，鬼力可探知精神，只要沈某調用，你等過往所思所行無處遁形，二來若你等執意多添幾筆不公之事，沈某這鬼力可就越來越強橫。屆時循念清算起來，豈非作繭自縛自討苦吃？識時務者方為俊傑，諸位可莫要再行差踏錯。”
四派聯審之後，這烏煙瘴氣的天，也該變上一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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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岳清源立即給出了肯定答覆，其餘九位峰主亦是毫不意外，飛機則是瞬間懵了。
不是，這火怎麽突然就燒到他這裏了？沈清秋清算瓜兄，順便遷怒他這個書中書作者？好吧，那倒是也說得通，可是同門就齊齊答應了？！設定好的十二峰同進同退呢？怎麽直接把安定峰峰主換個了人？那按著他師兄的姓，未來安定峰峰主就是“安清華”？！
“此外，清靜峰請求，廢除蒼穹山派繼任與退位的同進同退。”
“允。”蒼穹山派居然又批準了，各峰主還是毫不意外，飛機則是瞬間麻了。瓜兄十餘載是菀菀類卿，他這十餘載算什麽？算個笑話。
“原安定峰峰主構陷前首徒得位不正之事，已水落石出，此其罪一也；前安定峰外門弟子遇害案，兇手已查明，為虎作倀，此其罪二也；仙盟大會縱魔逞兇殘害新秀，此其罪三也；夥同沈垣挖取日月露華芝，殘害清靜峰峰主，此其罪四也；兩界合並知情不報，漠視浩劫，此其罪五也；連年利用職務之便貪墨十二峰公款，此其罪六也。”百戰峰峰主柳清歌起身，面無表情地宣讀飛機罪狀，硬生生把峰主位站出了控訴人席位的效果。
“往後此人不再為我蒼穹山之人，下一次四派聯審，蒼穹山不會阻攔。”岳清源一錘定音。
走投無路，飛機想到一個多月沒有反應的系統，忍不住質問：
“沈清秋，是不是你！你凍結了我的系統，斬斷了我的回家之路，是不是？”
控訴人席位，沈清秋撣了撣袖口，悠悠問話：
“為何要回去，這裏可是你一手打造，你不喜歡麽？”
“誰稀罕這個見鬼的封建世界，你們見識過人人平等嗎？知道什麽叫革命嗎？小說裏頭的紙片人，也來對我指手畫腳！你們知道中國古代史近代史現代史嗎？都是一群封建餘孽，真把自己當成多高尚的人物了？哈哈哈哈哈哈嗚嗚嗚嗚我好想回去啊……”
飛機又哭又笑，講出了穿書以來最為痛快淋漓的一席話。講到他的來處，講到這個不倫不類的古風世界真正的藍本，講到華夏五千年的悠長文明，講到他魂牽夢縈的祖國……
這些就在沈清秋意料之外了。他聽得極為認真，同時也更加堅定不能放飛機回去。有這麽一個活的範本，三界生民革命，可就要更加順利。所以他及時打斷飛機：
“閉嘴吧，你真該慶幸你生在一個好的國家。你這條命暫時欠著。”
飛機立馬閉嘴。
修真界則齊齊不幹了。
“沈峰主此言何意？莫非還要包庇這罪大惡極之人？”
“說來說去，沈清秋自己不也背著命案，想來很能體諒同類呢。果然是與不善人居，如入鮑魚之肆！”
……
言語越來越不堪，沈清秋反而笑容越來越明顯。果然是上等人的調調，那些“人人平等”“民主法治”，在他們眼睛裏終究是廢紙，如此，也是時候撕破臉皮了。
下一刻，磅礴鬼力席卷整個查察殿，將半封閉的查察殿盡數圍了起來，除沈清秋之外的與會者，腦袋上齊齊多了一朵鬼火。
瞬間死寂。
“今番得見四派吃癟，真是人生大幸。”天瑯君頂著鬼火，笑得肆意，不見丁點緊張。這也難怪，他如今能自由活動，全靠沈清秋鬼力所化的軀體，只要對方願意，他頃刻就又是僅餘魂魄一條。因原先肉身被仙門的七十二道鐵索、四十九重符咒生生腐蝕殆盡，天瑯君對那極易被腐蝕的日月露華芝敬謝不敏，有鑒於此，積極配合，“不知沈峰主今日，唱的哪一出啊？”
“自然是最後一件事，號稱‘請君入甕’。”沈清秋笑意一斂，緩緩道，“諸位想必極為好奇沈某所恃鬼力究竟為何物，更好奇作為笑話談資的‘生魂化鬼’，何以真正攪起風雲。”
見在場之人紛紛露出不解與憤怒，沈清秋話鋒一轉，滿身肅殺，“仙門把持修真界千百年，塵寰先有君主制，後有城主制，生民不堪其苦，念力滔天，沈某所恃為何？不過蒼生之怨，黎庶之怒耳！”
“諸君忝居高位，是否當真在其位謀其政，可曾思量人族仙凡之隔、魔族貧賤之隔猶如天塹，可曾憂慮人界內部階層之差，更甚天塹？若當真問心無愧，不若再捫心一問，可曾禦下有方？
“倘是諸位當真皆是光風霽月、大賢大聖之人，沈某所恃三界之怒、蒼生之哀、萬民之悲，又出自何處？這話本評我‘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可嘆當今仙魔兩界，比我更當得起此句的，竟比比皆是。
“昭華寺修佛渡人，沈某不才，今日班門弄斧。敢問住持，佛教基本教義可有‘四諦八苦’？”
昭華寺住持無妄看起來一點都不想跟他說話，鐵青著臉回道：“有。”
沈清秋不以為意，繼續發問：“何為四諦？何為八苦？”
無妄似是忍到極限，再也不肯回他，無塵只好代為開口：
“所謂四諦，即‘苦諦’‘集諦’‘道諦’‘滅諦’。
“一苦諦。苦以逼惱為義。一切有為心行。常為無常患累之所逼惱。故名為苦。
“二集諦。集以招聚為義。若心與結業相應。未來定能招聚生死之苦。故名為集。
“三滅諦。滅以滅無為義。結業既盡。則無生死之患累。故名為滅。
“四道諦。道以能通為義。正道及助道。是二相扶能通至涅槃。故名為道。
“苦諦含人生八苦，即是：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五陰熾盛苦。”
沈清秋繼續逼問：“爾等吃齋念佛，如今是在哪一諦？”
無塵答不出話來。凡塵亂象過甚，此時天下都在等一個答覆，若對著蕓蕓眾生還大言不慚地講自身皆在“道諦”，可就太不要臉了。
於是沈清秋又轉向天一觀觀主，“敢問觀主，道家可有一經，名為《太上老君說常清靜經》？”
來了！觀主心下咯噔一聲，勉強笑一笑，“沈峰主何必明知故問，貴派‘清靜峰’之名，不正是得名於此？”
“不過玩笑，觀主既知，想來可以誦讀一二。觀主請。”
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有在四派聯審被考校學問的一天。觀主斂神端坐，肅然開口：
“老君曰：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吾不知其名，強名曰道。夫道者：有清有濁，有動有靜；天清地濁，天動地靜；男清女濁，男動女靜；降本流末，而生萬物。清者，濁之源，動者，靜之基；人能常清靜，天地悉皆歸。
“夫人神好清，而心擾之；人心好靜，而欲牽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靜；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滅。所以不能者，為心未澄，欲未遣也；能遣之者：內觀其心，心無其心；外觀其形，形無其形；遠觀其物，物無其物；三者既悟，唯見於空。觀空亦空，空無所空；所空既無，無無亦無；無無既無，湛然常寂。寂無所寂，欲豈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靜。真常應物，真常得性；常應常靜，常清靜矣。如此清靜，漸入真道；既入真道，名為得道；雖名得道，實無所得；為化眾生，名為得道；能悟之者，可傳聖道。
“老君曰：上士無爭，下士好爭；上德不德，下德執德；執著之者，不名道德。眾生所以不得真道者，為有妄心；既有妄心，即驚其神；既驚其神，即著萬物；既著萬物，即生貪求；既生貪求，即是煩惱；煩惱妄想，憂苦身心；便遭濁辱，流浪生死；常沈苦海，永失真道。真常之道，悟者自得；得悟道者，常清靜矣！”
“清靜經果然不愧道家煉養術重要資料。”沈清秋垂下眼睫，繼續發問，“那麽觀主可否作答，如今天一觀諸位，可能夠‘遣六欲、滅三毒’，做到‘常應常靜，常清靜矣’？”
“……”天一觀觀主也答不出來。
“《論語·為政》篇，魯哀公詢問，‘何為則民服？’孔子對曰：‘舉直錯諸枉民服；舉枉錯諸直，則民不服。’”沈清秋對典故信手拈來，以此詰問蒼穹山，“諸位同門自忖，如今天下，算是‘舉直錯諸枉’，還是‘舉枉錯諸直’？”
“那麽，沈師兄有何打算？”齊清萋直截了當發問。
“我欲興民權、啟民智、保民生，徹底粉碎諸位權柄，還政於民，‘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換一個朗朗乾坤、弊絕風清！”沈清秋擲地有聲，隨即眾人只覺鬼火倏然入體，片刻之後，身上一輕，似有無形禁錮被什麽破解開來。隨後鬼火又懸在頭頂，仿佛認了主一般。
查察殿正中，一大團不祥黑霧翻湧，被鬼火死死圍住，隨後比黑霧更為濃烈的魔氣一擁而上，與黑霧扭曲糾纏，並逐漸吞噬融合。
下一刻，周遭突現清靜峰特有的誅邪清心陣，方才還在蒼穹山派座位裏幾乎沒有存在感的清靜峰諸位長老並內門弟子們，齊齊運轉靈力，將那一團魔氣煉化，查察殿覆又恢覆了本來面貌。
眾人目瞪口呆。
“尚可。看來計劃可行。”沈清秋終於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小師弟之前提及，我還覺著瘋狂呢，果然師尊當年慧眼識珠。”清靜峰三長老喜笑顏開，眾目睽睽下難掩興奮，拉著大長老評價，同時不忘嘉獎修雅劍一脈的嫡系弟子，“師侄們果然英雄出少年，不過一個月，便能配合得像模像樣。”
大長老咬牙切齒：“若非當年……如今無論如何也不該個個只到如此境界；當初我要申請代為教導，又擔心越俎代庖，如今想來，真是懊悔至極。”
……
“民權民智民生之事，我派以清靜峰為先，已廣而告之己方立場，不知幻花宮、昭華寺、天一觀，以及其餘來客，又作何答覆？”
洛冰河立即道：“幻花宮義不容辭。”
昭華寺住持無妄擠出一句：“昭華寺自當盡責。”
天一觀觀主再難尋到往昔那副閑雲野鶴的自在，不甘心地表態：“天一觀附議。”
天瑯君優雅依舊：“我倒挺想作為，可惜如今聖君另有其人，魔族民智民權之事，有心無力。”
話音尚未落地，洛冰河又補充道：“魔族附議。”
“……”天瑯君被噎個半死，沖他兒子翻了個白眼。
凜光君與漠北君、九重君與紗華鈴雖有齟齬，但畢竟同為貴族，此時皆有不甘。昔年漠北君與紗華鈴追隨洛冰河，如今正是兩難，苦於有人牽制，兼沈清秋鬼力威懾，也只好默不作聲。
餘下仙界中小門派、修真世家，迫於上層風向和頭頂這朵存在感極強的鬼火，不得不捏著鼻子應下。
眾人各懷鬼胎，有些更是打定主意：散去之後就陽奉陰違，照舊如常，什麽蒼生百姓，皆系蜂營蟻隊。正沾沾自喜，便聽得沈清秋仿佛有讀心之能，悠然開口：
“諸位最好不要想著欺瞞，一來，鬼力可探知精神，只要沈某調用，你等過往所思所行無處遁形，二來若你等執意多添幾筆不公之事，沈某這鬼力可就越來越強橫。屆時循念清算起來，豈非作繭自縛自討苦吃？識時務者方為俊傑，諸位可莫要再行差踏錯。”
四派聯審之後，這烏煙瘴氣的天，也該變上一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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