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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鋒相對】蒼穹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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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鋒相對】蒼穹之威

沈清秋在護山大陣登天梯下止步,釋放鬼力感知他那十一位好同門——除卻安定峰峰主,十位齊聚穹頂峰偏殿,而那位格格不入的主正和沈垣窩在安定峰裏。

思及話本曾提起的、眾人“喜大普奔”的秘密會議,沈清秋身形一晃,下一刻已隱身出現在穹頂峰偏殿。

“……近三日,仙門諸派先後以仙術送來規格最高、加蓋本門掌權者大印的四派聯審請柬。請柬日期一致,從明日算起,剛好就在一月後。如此整齊,想來絕非湊巧。”

岳清源按著眉心,看起來有些疲憊,“師弟師妹有何想法,不妨直言。”

柳清歌當即發問:“可有說明為何而審,所審何人?”

“未曾,數百份請柬皆為法術所傳,不見信使。我曾去信相詢,皆回覆‘暫時無可奉告’,連昭華寺與天一觀也是如此。”

齊清萋意識到不對勁,岳清源話中漏掉一方,“那幻花宮呢?”

“請柬倒是有,但至今沒有答覆。如今我蒼穹山算是騎虎難下,這未知吉兇的四派聯審,是不得不去。可以肯定,幕後之人故意而為,特意繞過我等,倒逼十二峰入局。”岳清源環視眾人,頓了一頓,又斟酌著開口:

“短短三日能做到這般地步,除了蓄謀已久,還有一種可能是……”

木清芳突然打斷了他:“掌門師兄今日只召我等前來,便是為此?”

木清芳一向溫和,這般截人話頭倒真的罕見。一手攪起風雲的沈清秋隱身立在偏殿中央,看得津津有味。

這麽大的事,卻偏偏選了秘密會議,特意繞過了安定峰,定是不想那兩位異界來客聽到風聲;至於清靜峰,過去三日他不在派中,岳清源就是遣人過去將整座山頭翻個底朝天,也別想把他翻出來。

“沈師兄之前說他是鬼,三日行遍各派倒是也做得到。只是之前他不是答應得好好的,怎麽突然要生事?第一份請柬的時間可是在‘雙生’流言之前吶。”醉仙峰峰主一反平日醉眼朦朧的樣子,直指要害。

一旁的萬劍峰峰主輕輕摩挲著腰間所佩的一長一短雙劍,插進一句話來:

“其實將沈師兄與沈垣強行劃作‘雙生’,於他而言並不公平。可若當真將奪舍真相公之於眾,那只會出現一種結果——”

“蒼穹山派失察。”齊清萋眉心擰成疙瘩,將魏清巍的未盡之言補齊,“其餘門派一哄而上,將十餘年間從仙盟大會到阻攔兩界合並的損耗,皆歸因於此。只怕便如同沈師兄所提及的另一次四派聯審一般,闔派處於被動。”

“可此事確實是我等失察。”柳清歌並不喜歡畏手畏腳,“蒼穹山既是仙首,有誰不服作亂,直接打趴下就完事,哪要這麽麻煩?”

“柳師弟,話雖如此,總不好冒險一試……”

……

眾人討論一陣,曾經言及沈清秋“講話綿裏藏針,陰陽怪氣”的那位峰主道:“沈師兄深明大義,整個師門與個人一點聲名相較,定然能理解。”

“我不能。”沈清秋毫不客氣地現身堵他。

“……”殿內多了十尊石像。

“沈清秋。你什麽時候來的?”這次是柳清歌反應最快,“你如今果真來無影去無蹤,真是了得。”

“自然是諸位談起四派聯審的‘請柬’時就到了,否則便要錯過這番熱鬧了。”沈清秋捕捉到柳清歌先前話語裏的善意,此時並不計較,似笑非笑地揶揄他,“我瞧著晨間旭日東升一切如常,難不成你也被奪舍了,倒轉了性誇起我來?不錯不錯,十餘載過去,柳師弟果然大有長進,師兄深感欣慰。”

“不敢當。”柳清歌冷著臉繼續輸出,“比不得師兄您,孤身弄風雲,來去自如。”

眾人眼見這兩個又要爭執起來,倍感頭疼的同時,齊齊生出懷念,多久沒見這麽熟悉的場景了啊,之前怎麽好像腦子被挖走一樣,糊裏糊塗就放棄追究了?

眼見話題開始歪掉,岳清源盡職盡責地把它牽回來:

“小九,四派聯審之事,當真是你所為?”

“掌門師兄這聲‘小九’,清秋委實不敢應。不若先談談所謂‘雙生’究竟為何?”

岳七,裝什麽糊塗,我是不是雙生,你不是最清楚嗎?!

岳清源一下子頓住,面上又流露出愧怍不忍。沈清秋耐心等待,一旁齊清萋心直口快,代為開口。

“之前的商定結果是你二人同留師門,因身形容貌一致,這些年你一直缺席,故而得了一點啟發之後,大家就選了這麽個法子。”

接下來,沈清秋終於弄清楚了所謂雙生流言的完整版本,這流言說:

【沈清秋幼年被人牙子帶走,自此與家人失散,嘗遍坎坷成為峰主後突遭意外,不幸陷入昏睡。

恰好他那雙親亡故、無依無靠的“雙生”兄弟沈垣,歷盡千辛萬苦前來尋親,為照顧哥哥,就偽裝哥哥的身份留在了蒼穹山,並陰差陽錯和洛冰河成就了一段姻緣。

眾人當初憐惜這極為不幸的一家人,實在不忍揭穿。所幸因是“雙生”,沈垣倒還可以正常使用修雅劍,因其早年另有奇遇,靈力修為最終也勉強跟上了。

如今沈清秋得天庇佑醒來,自然一切要物歸原主。十餘載裏的“沈清秋”所為,蒼穹山派雖管束不嚴,但說到底,之前的出發點仍是善意的。】

“嗤——”沈清秋聽完嗤笑出聲,還很給面子地鼓了鼓掌,“不好意思,覺著好笑,實在忍不住。若非我就是當事人,只怕也要信了。只是不知,這流言的一點啟發是來自何處?”

“從安定峰那位的話本裏看得的。”齊清萋再次搶答。

沈清秋立即在心裏記了一筆,轉向岳清源,“岳師兄方才問及四派聯審,不錯,正是清秋所為。”

此言一出,先前才被沈清秋堵過的峰主黑了臉:“同門就這般不得沈師兄信任,勞您親自跑一遭。”

“是啊是啊,沈師兄若是說不讓那位留著,咱們自然不會這麽做,所謂‘親不隔疏,後不僭先’,他還能越過師兄你?”

岳清源也嘗試地問道:“清秋師弟,既然如今誤會也算解開了,這四派聯審,不然就撤了吧?”

聞聽此言,沈清秋立即牽起一個眾人看著極刻薄的笑,“好啊,若是能讓聽到天下雙生流言的人全都忘掉,撤掉還可以考慮。”

話一出口,覆水難收,這要怎麽收的回?沈清秋這意思,是要死死咬到底!

“清秋,不要胡鬧,四派聯審幹系重大,不是你可以拿來任性的。”岳清源肅然,“此時撤掉為時尚早,一切都來得及。”

沈清秋涼涼地回他,“多謝師兄說教,不過師兄還是先管管咱們師門內部的事吧。”

“內部又有什麽事?”木清芳再次憋不住了,這是一件趕著一件吶。

“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有一位峰主欺上瞞下得位不正在先,夥同魔族助紂為虐在後,更涉嫌侵吞十二峰公款——諸位覺得,此人可還擔得起一峰之主?”

“安定峰那位?”柳清歌聽完瞬間炸了,“他早先勾結魔族,我當時就要殺他,沒想到竟還犯有其他事。若他當真如此品行,掌門師兄切不可如之前一般心慈手軟,師弟以百戰峰峰主身份,請求掌門徹查!”

“仙姝峰附議!”

“千草峰附議!”

“萬劍峰附議!

醉仙峰、苦行峰並著其餘三位峰主齊齊道: “我等附議!”

岳清源手按玄肅,擲地有聲:

“穹頂峰承諾,定與諸位同門共進退,此事不明,誓不罷休!”

沈清秋適時拱火,“至於安定峰,此後峰主會議,不若就請安師弟前來。”

“師兄指的可是前安定峰首徒?”魏清巍倒是印象深刻,“是個實心眼,當初明明很得師叔垂青。被廢去首徒之位後,這些年也不曾懷恨生怨;安定峰這位常年在外,一應事務皆少不了安師弟照管。請他出席峰主會議,確實要更合適些。”

之後話題繞了一圈,又回到四派聯審上——

“沈師兄,四派聯審究竟審的是誰,我等大致也有些數,只是你當真能控制事態、不讓師門成為眾矢之的嗎?穩妥一些還是撤掉為好。”

“沈清秋,此事務必慎思慎行!”

“一人之私累積門派,既不仁也不智。”

……

眾人紛紛施壓,沈清秋卻極為堅決:“此事已成定局,沈某先走一步。”

說來說去,還是只有關系到切身利益才要點頭。同十餘年前一樣,十二峰其樂融融、同仇敵愾才是鏡花水月。沈清秋打心裏厭煩極了這些虛與委蛇,對著圖窮匕見後的威壓,也並不在乎。如此對比之下,他反而對即將到來的清靜峰長老會生出些迫不及待之感。

翌日辰時正,清靜峰長老會議準時召開。

過去七天裏,沈清秋在外雲游那些師兄們陸續返回清靜峰,與仍在峰內的同門一道,強壓不耐來參加會議。此時見到他,各個神色有異,聽得近些年來龍去脈,紛紛顯出驚喜交加的神色,倒叫沈清秋有些受寵若驚。

按理說,沈清秋當年做普通內門弟子時,因喜歡獨來獨往,同師兄們交情泛泛;接著他後來居上,一朝得了師尊青眼直接成了首徒,大家愈發疏離,成為峰主後更是井水不犯河水。沈清秋有自知之明,遂將眾人劃到“不睦”的範圍,同時又把自己孤立在眾峰主之外,在蒼穹山同輩裏活成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孤家寡人”。

師兄們說,他們不承認那個奇怪的“沈清秋”,堅信師尊不會教導出那般人物,更不會相信後來這位是當年那個小師弟,可惜君子道入腦入心,一無實權,二無手段。整個蒼穹山高層都默契地放棄追查,他們多次努力無果,只好或裝個聾子瞎子渾渾噩噩,或直接下山雲游眼不見為凈。

這些話講得誠懇,沈清秋半信半疑,但也暫時打消了“以峰主印與鬼力強行邀人入局”的想法。既崇尚君子道,想來他這些師兄們對修身齊家平天下還是很讚同的,如此正是好事一樁;至於之後局勢是否還如師兄們所想,到時恐怕也由不得他們了。

清靜峰峰主與長老們很快敲定了近一月的大概方略,諸位內門外門弟子的訓練、民間輿論準備、四派聯審當日眾人的分工等。一個時辰很快過去,接下來便是巳時正的峰內師生會議。

新增與會者為峰主的內門弟子,基本等同於清靜峰下一任峰主與長老。意料之中的,洛冰河跟著明帆、寧嬰嬰等人一道前來列席會議了。

呵,他就不信,看完那一整個話本子,明白自己被人當猴耍,洛冰河能夠按兵不動。只是今日洛冰河一反常態,沒有穿那跟柳清歌一樣紮眼的白色,而是選擇了中規中矩的青色弟子服,看著倒是稍微順眼了一點。

師生會議結束後,眾人紛紛趕去忙碌。明帆留步報告說,眾人所撰的文章皆已存放於敏行閣,沈清秋頷首表示知曉,明帆便急著做他那份工作去了。

洛冰河是最後離去的,他看起來有很多話想講,最終只化出一個疑問:“敢問師尊,倘若弟子今日不來,幻花宮與魔界是否仍會入局?”

“不錯。”沈清秋也不憚以真話回他,“你此次倒是很識時務,沒有選擇與我為敵。否則下場如何,你不會想要見識到。”

“弟子永遠不會真正與師尊為敵。”洛冰河表明心跡,也轉身投入到龐大的計劃裏。

沈清秋不為所動。洛冰河是否可能與他為敵,彼世的念、系統所化的話本子,都已經講得明明白白。此時他在意的是另一樁事。

師兄們也不知曉師尊當年選他為首徒的真正原因,今日大師兄突然問起,隨口提了句峰主繼任儀式,倒讓沈清秋想起師尊的當時一點囑托:

“這峰主印,清秋可要好生保管。你接下它,為師也好放心去跟著你師伯師叔們雲游。切記切記。”

沈清秋當時未曾多想,鄭重應下。如今卻忍不住深思,師尊為何再三強調峰主印?他抓著手裏的峰主印探索半晌無果,忽地心下一動,想到了原先盛放峰主印的錦盒。

返回重新修建好的清靜舍,沈清秋迅速將東西找出來,拆了細細研究,發現錦緞夾層裏的棉花有些異常,鬼力劃開後,顯出一個依舊籠著精巧小法陣的信封。

……師尊真是用心良苦,能藏到他這個當事人都找不出來。沈清秋展信而閱,面上逐漸顯出震驚之色。

為何會被岳清源帶到清靜峰;師尊為何要將他收做首徒,為何得名“秋”字;出身優渥的師兄們為何會變成君子之道的擁躉;為何上一任掌門與峰主們一道雲游之後,幾年之內就陸續身隕,蒼穹山的所謂“同進同退”究竟真相如何……

沈清秋目光移到末尾日期,正是繼任峰主位前一日,心神劇震,忘了化虛為實,信紙從指尖滑落,緩緩落地。

穹頂峰裏的那點威壓,算得上什麽“蒼穹之威”,一月之後,這些人當會見識到,何為真正的蒼穹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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