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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安在】故人沈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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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安在】故人沈九

沈清秋隱了身形,以鬼火相脅,驅著洛冰河與沈垣過虹橋。二人拿他無法,只得怏怏照辦。沈清秋也很不高興,他一介峰主,蒼穹十二峰向來想去哪便去哪,何曾像現在一般。思及此,心中又恨上幾分。

穹頂峰。

岳清源的大弟子聽得外門師弟來報,說清靜峰沈師叔師徒來訪,立時明了是哪兩個,無奈地捏了捏眉心。沈師叔師徒隔兩月返回一次,等閑不會踏足穹頂峰,就算真來,多半找的是他師尊岳清源,可今早師尊有急事外出,他只好硬著頭皮去迎。

沈師叔說要他公開召集十二峰峰主。

哦。大弟子臉上笑得和煦,心裏連翻白眼,公開召集。你們做峰主的不會自己聯系啊,昨天不是還興高采烈地聚著嗑什麽龍骨香瓜子嗎?怎麽不直接傳個音?虹橋看到了嗎?就這幾步路,也要來個召回令!師尊一派掌門,出門定有要事,沒個合適的理由,他哪敢貿然打攪啊!

沈垣也很憋屈,可沈清秋來時就堅決要他用公開的方式找人,不許私下聯系,他有什麽辦法。

當下,除去掌門岳清源,其他峰主都在門派,雖說沈師叔今天不可理喻,但難度不大,只需一個召回理由。穹頂峰大弟子深得師尊真傳,迅速調整好情緒,笑瞇瞇問道:“沈師叔,晚輩鬥膽相詢,不知以何名目召集諸位師叔?”

沈垣一時語塞,掌門無事不出,偶爾有事下山,等閑不會有人相擾。公開召回在外掌門往往都是出了大事,沈清秋可沒說用什麽借口,此時定然就在附近看笑話。大弟子見他不答,轉向一旁洛冰河。可洛冰河還沈浸在“師尊不是師尊”帶來的沖擊裏,全程不在狀態。

於是岳清源的高足就有些尷尬。

然後,他聽到沈師叔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告訴他們,穹頂峰巨變,速來。”

見鬼了!面前的沈師叔根本沒開口!大弟子豁然轉身,身後赫然立著另一位沈師叔。這位神出鬼沒的沈師叔既沒有配修雅劍,又沒有帶扇子,就立在那冷淡地看著他,見他呆住,不耐煩地擰眉道:

“怎麽,蒼穹山出了兩個沈清秋,不算生了巨變?”

驚天動地的十一道召回令一出,整個蒼穹山派都沸騰了。十位峰主火急火燎趕往穹頂峰主殿,只看見岳清源的大弟子並“沈清秋”、洛冰河三人,一派歲月靜好,登時三屍神暴跳,七竅內生煙。

柳清歌破口大罵:“沈清秋,你發什麽神經!”其餘九位俱是滿臉怒意。今早這一出堪稱蒼穹山版“烽火戲諸侯”,諸峰主只覺滿腔焦慮餵了狗,沈清秋居然把十萬火急的召回令當兒戲,實在可恨,尚清華作為“老鄉”都跟著腹誹瓜兄過分。

是啊,沈清秋發什麽神經。沈垣心裏默念“我不是沈清秋我不是沈清秋……”一百遍,也不落座,立在一邊老神在在地裝啞巴。

罪魁禍首一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逆來順受,眾人只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再看往日無條件護著師尊的洛冰河滿臉恍惚,於是齊齊盯向岳清源的寶貝弟子:“你來說!”

大弟子信誓旦旦:“今早出了兩個沈師叔,‘穹頂峰巨變’是另一位沈師叔說的,可沈師叔在召回令發出後就再次消失了!”這話聽著實在像狡辯,齊清萋忍不住發怒:“你——”隨後聲音止在眼前的大變“活”人下。

“他沒撒謊。”沈清秋看夠熱鬧,眾目睽睽之下顯出身形,極其自然地落座在離掌門位最近的第二峰峰主位上,對十道炙熱目光視而不見,轉向大弟子,“你下去吧,沒事了。”

大弟子帶著一肚子疑惑出了穹頂殿。殿內眾人七嘴八舌地問東問西,沈清秋丟下一句 “人未到齊”就閉目養神起來。

半個時辰後,急急從昭華寺趕回來的岳清源看著眼前的兩個沈清秋傻了眼。

“現在到齊了,是不是可以講講了,沈、清、秋。”柳清歌將最後三字咬得極重,沈清秋挑了下眉,直接忽略了他:

“今日以非常方式召集諸位,自然是有非常之事發生。”

“別咬文嚼字,說人話。”齊清萋不耐煩。

“換句話就是,你們眼瞎了嗎?”

好,這話換得很沈清秋。齊清萋深呼吸,忍了又忍,終於沒忍住,“你才眼瞎!”

“若不是眼瞎,我都被換了個芯子十幾年了,你們一個個都看不出來?”

平地一聲驚雷。

除去尚清華,十位峰主一致震驚了。柳清歌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霍地起身:“什麽換了芯子,你說清楚!”

魏清巍難以置信:“可是紅鏡從未示過警!”

齊清萋與木清芳和其餘峰主竊竊私語起來。

岳清源不知想到了什麽,眉宇染上痛楚,“小九……你如何回來的,現在還、還……”他合上眼,極不忍心地補完了剩下的三個字,“……活著嗎?”

有過念的記憶,“小九”兩個字沒有牽動沈清秋脆弱的神經。問話的太多,他刪繁就簡:“我如今算是只鬼;魄還在軀體裏,別說紅鏡,就是策動修雅,又算什麽難事。至於換芯子麽……”沈清秋突然發難,矛頭指向一旁裝透明人的沈垣,“大可以問問你們親自認下的這位‘修雅劍’,叫他從頭到尾細細講。眼睛一閉一睜就是十多年,到底發生了什麽,我也好奇得很吶。”

快問啊,我倒也想看看,你們之後要作何反應。沈清秋毫不客氣地將包袱甩了出去,閑閑看起戲來。

再長的故事總有說完的時候,待沈垣“和盤托出”,已過去接近兩個時辰了。中間到了飯點,眾人已然辟谷,又兼事態覆雜,哪顧得上用膳,都將焦點放在了所謂系統和任務上。

沈垣一直避著不講自己的名字,一道被牽扯出來的尚清華也只知道他瓜兄叫“絕世黃瓜”,兩個“老鄉”不約而同瞞下了一些關於《狂傲仙魔途》的事,只說自己是異世之魂,被系統強制捉來做“任務”,其餘一概不曉得。

這樣避重就輕,糊弄得了蒙在鼓裏的十位峰主,卻瞞不過沈清秋。雖然他尚未整理系統的消息,任那稀碎光點浮沈,可他還是從亂七八糟裏捕捉到了頻繁出現的話語——

“狂傲仙魔途”。

所以他就很有耐心地聆聽二位半真半假的“故事”,看著其他峰主熱熱鬧鬧地問話,等大家終於講完了,說累了,才閑閑開口:

“我還有一事不明。”

飛機和沈垣都迷惑了,眾峰主也不解,明明二人已交代完了自己的來歷、沈清秋也聽完了十幾年間的“冰秋絕戀”,還有什麽需要解惑的呢?

“《狂傲仙魔途》,是什麽?”

答話的兩位瞬間變了臉色,強自表示自己聞所未聞。沈清秋看夠了他們的窘態,才悠悠道:

“既不知道,那就算了。”反正他不日就要吸收掉這個系統,到時候自然水落石出,這兩個想唱戲,沈清秋就陪他們好好唱,唱個最盛大最好玩兒的戲。

身份問題算是擺弄清楚了,沈清秋如何回來的,又是一個問題,難得同門這麽關心他,他就把那來自念的記憶裏最重要的幾件事拈出來晾晾。這招果然有效,眾人的註意力被他帶偏了,“柳清歌之死”“截然不同的四派聯審”“玄肅折劍”“三界共主洛冰河”“柳溟煙和寧嬰嬰是洛冰河的後宮”,每一件都刺激極了。至於沈清秋怎麽回來的,早被他們忘到後腦勺去了。哦,不對,還有個目光灼灼的岳清源,他看著可沒給糊弄過去:

“所以小九怎麽回來的呢?”

“想回來看看,就回來了。”

敷衍,太敷衍了。反應過來的峰主一致罵他狡猾,不過沈清秋這個人,他不想說的事,從來撬不出一個字。大家只好作罷。

眼看該鋪墊的都鋪墊完了,沈清秋又給以為會議要結束的眾人拋下一個炸彈:

“尚清華算從小在這裏長大的,沒有另一個尚清華找他。我和這位可不一樣,你們想怎麽安置?”

這一問反倒讓大家猶豫了。雖然心理上站在受盡委屈的沈清秋一邊,可另一位“沈清秋”也陪伴大家十餘年之久,更何況他與尚清華都不是主動奪舍。思及往昔其樂融融,昨日打趣的打趣,拎短毛怪的拎短毛怪,說笑話的說笑話,眾人實在做不到把這兩人當奪舍妖邪誅了。

沈清秋看出這一點,很貼心地道:“我去外面轉轉,一刻鐘後回來。”

什麽感同身受,都是假的。沈清秋想到險些魂散的自己,對眾人的猶豫為難深感可笑。一刻鐘之後,他們會給他一個什麽樣的答案呢?

峰主們推舉岳清源來發言,因他位尊掌門,又與沈清秋有些情誼,於公於私,都只能他來做出頭的椽。岳清源躊躇再三,只好硬著頭皮探尋沈清秋口風:“小九,能不能請這位……”

一旁沈垣及時接道:“我本名沈垣,土亙垣。”

岳清源聽得名字,遂繼續道,“……能否請沈垣師弟與你一同留在蒼穹山?這十餘載,他的言行,大家有目共睹。”話音方落,一旁眾峰主齊齊投來期盼的目光。

“好啊。”沈清秋應答出乎意料得爽快。岳清源聽他應下,眼睛一亮;齊清萋與木清芳對視一眼,都懷疑他在憋壞水。柳清歌疑惑地確認:

“當真?”

沈清秋卻不回答了,他兩指一並,捏出團鬼火,一上一下拋著玩兒。因著他沈默,氣氛變得有些微妙,柳清歌恨他故意無視自己,欲要發作,不想沈清秋正巧開口,登時一口氣不上不下,臉憋得通紅。

“自然可以,不過我二人同留在此,這清靜峰峰主卻僅有一位,不知往後峰主權柄,究竟歸他還是歸我?”沈清秋收了鬼火,眉眼一彎,笑得漂亮極了,偏偏吐出的是氣死人不償命的話,“我倒不知蒼穹山幾時這般大度,一峰可聽命二主。或者是這十幾載鬥轉星移,門派增了新規,不知師弟師妹幾時再增一位同伴?”又轉向岳清源,“掌門是不是也要再來一位啊?”

“你!”乘鸞嗡嗡作響。一旁沈默的魏清巍皺起眉,齊清萋不失時機地嘲諷:

“我當是什麽,原來你鬼門關走一遭,惦念的還是這點權勢名利。‘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師妹我今番算是見識到了。”

沈垣恐爭端再起,思及他與洛冰河往昔便是兩月才返回一趟,當即表示不會要這峰主位。當事人開口,其餘人順水推舟,沈清秋立時又成了清靜峰峰主,拿到了想要的東西,隨即轉身離去,走得好不利落。

這就是他惦念的故人。

沈清秋已成鬼,做不了流淚的動作,可當真有點流淚的沖動。故人何在?岳清源、柳清歌、齊清萋、木清芳、魏清巍……他們算什麽故人啊。真正的故人一直都在。

他沈清秋心志未改,一點傲氣從來在,何須自憐無故人。故人沈九,早就已經化作他的一部分——

“除你自己,不要信任他人,任意一人,皆不可信。”

當真是,肺腑之言,字字珠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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