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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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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回(上)

(弄丟身邊的人有多簡單?找到一個不在的人又有多難?)

當地時間二十時,羅馬菲烏米奇諾機場。

直到坐上飛機,用餘光看著身邊的男人系上安全帶。工藤新一都沒太反應過來今天男人的舉動,今天下午的時候他們還在酒店套房,男人低頭吻在他的眼睛上。

工藤新一仰著頭閉眼接受男人的親吻,他不知道男人突然要搞哪樣。只是一動不動地接受著男人兩片薄唇貼著他的眼瞼,眼球都不敢亂動一下。

“我覺得我們有必要談一下,Gin。”工藤新一開口,他感覺到男人嘴唇的離開,“關於我們……我是說,關於接下來的事。”

他想知道自己在男人心裏到底算什麽,男人自始至終沒有殺掉已經“毫無用處”的他,但是也沒有放過他。

他經常能從Gin的眼裏看到濃濃的占有欲,所以這個男人不可能再讓他離開半步。工藤新一也不再想著離開了,反正最後還是會被各種理由弄回來——但他要以一個怎麽樣的身份待在男人身邊?

友情以上戀人未滿這種狗屁話他可說不出來。原本他是偵探男人是殺手,處於敵對關系的兩人可談不上什麽“友”不“友”,能夠和和氣氣待在一個房間裏已經是奇跡了。

“我有工作,晚上八點的航班。不想去的話就在這家酒店乖乖等到我回來。”男人坐回剛才的位置說完這句話後便擺出一副不想再開口的樣子。

“我跟你去。”工藤新一忙說,他不願再過那種遙遙無期的等待的日子。就算他知道Gin的“工作”肯定又是些違法的勾當,他也一定要跟著走。就當作監視這個男人了,工藤新一安慰自己。若是男人做出什麽殺人放火之類的事,就算搭上這條命,他也會試著阻止的。

或者說,這是這條命現在唯一的價值。

現在工藤新一坐著的是前往西西裏島的巴勒莫機場的航班,西西裏離羅馬不遠不近,飛機剛好一個小時能夠抵達。

說起西西裏那是一座被稱為“珍珠”的美麗島嶼。這座島嶼遼闊而富饒,氣候溫暖風景秀麗,盛產柑橘、檸檬和油橄欖。不僅有良好的林農業,其在地中海商業貿易路線中也占據重要地位。

而工藤新一對之最深的印象當然是影視作品中的風土人情以及書中各種各樣對於意大利黑手黨起源的介紹。不過鑒於現在的黑手黨活躍地幾乎都轉移到了紐約和美國各地,所以工藤新一對於降落在這個栽種著檸檬林的意大利南部島嶼滿懷著期待之心。

再看看Gin,他實在沒想到這個男人會不帶武器出門。工藤新一因為是突然被擄到了意大利所以什麽都沒帶,而Gin只帶著一個黑色的小行李箱,過安檢的時候他生怕隨著刺耳的警報響起意方警察將他們團團圍住,然而事實什麽都沒有發生。男人甚至都配合安檢員的要求摘下過頭上的帽子,再戴上之後工藤新一已經自然而然地拎著他的箱子在候機廳口等候。

工藤新一猜測過Gin所說的“工作”,像男人這種每天生活在血雨腥風中的殺手的工作自然和“五好市民”工藤新一所知道的所有工作都不同。他對“壞人”的工作了解的也只有那些諸如殺人放火或者進行一些違法交易的事,只是沒想到還有這種像是商界大佬趕去開會一樣的架勢。工藤新一斜著眼瞥向男人那邊,Gin的腦袋微低,眼睛藏在了帽子和劉海的陰影下邊。

這麽看起來也沒有那麽可怕嘛!工藤新一想。Gin其實長得很好看,除去眼神有些瘆人的綠眸,男人棱角分明的臉和偏白的皮膚為他的顏值加了不少分。這個男人還很有學識——菲烏米奇諾機場是國際性機場,所以會講英文的工藤新一在裏面和工作人員溝通起來並無障礙。但他留意了一下Gin,這個男人已經用流利的意大利語拒絕了三四個過來推銷所謂VIP卡的“工作人員”。持卡免費升艙?這種騙局也就哄哄貪小便宜外國人。

“笑什麽。”男人擡頭偏向工藤新一,墨綠的眼瞳倒是不似往常那樣給人壓力但依然盯得工藤新一有些不自在。

“沒……沒什麽,我想起了高興的事。”工藤新一憋著笑擺手,其實他也不知道有什麽好笑的。但是有時候快樂就這樣來得猝不及防並且難以克制,工藤新一低著頭盯著安全帶自顧自嗤嗤地笑了半天,暗暗掐著自己手指才抑制著抿住忍不住上揚的嘴角。

“我不跑了。”工藤新一語氣淡淡的,“我會等到你放我走的那一天,或許我活不到那個時候,但是我真的不會離開了。”

這無關情與愛或者責任,只是他想,於是這麽說了而已。

工藤新一說完後向後一仰閉上眼睛假寐,耳根卻紅得滴血。明明是一句普通的話,為什麽說出來像是告白一樣?

“我不會讓你活著離開我身側。”男人低語,“但我也不會讓他人奪走你的性命。”

“為什麽是我?”

工藤新一再次提出疑問,這個問題從始至終一直困擾了他很久。或許到最後都不知道為什麽是他。別說愛,男人從始至終都沒說過一個愛字,他的所作所為也不能將其稱為“愛人”。

“因為只能是你。”男人沒有看工藤新一,只是骨節分明的手伸出來,握住了少年放在膝上的拳。

因為少年自始至終都是他的東西。從他染指那抹光的那一刻開始,兩人便被命運緊緊地連在了一起。

飛機準時到達巴勒莫,隨著熙熙攘攘的游人出了機場後,工藤新一緊跟著Gin走到一輛黑色車子邊,車邊站著的是Vodka。

“大哥。”Vodka看見Gin後叫了一聲接過了箱子,將其放到後備箱之後為Gin開了副駕的車門,而工藤新一自覺的打開後車門鉆進去之後,準備關上的車門被一雙有力的手扳住。

“我也坐後面。”

“……”

一路上,Vodka開車帶著兩人穿梭於巴勒莫燈火通明的街道上,車外行人與鳴笛聲嘈雜,車內卻洋溢著一股詭異的死寂氣氛。

“Vodka,那小子最近的動向。”首先打破沈默的是Gin。

“……”Vodka先是沈默了一下,畢竟和往常不一樣,這車子裏有一個偵探,雖說是大哥的人但避嫌還是要有的。

“威爾遜這邊還是老樣子,或者說整個甘比諾家族還是老樣子。不過他們都期待著大哥你的到來,畢竟我們此行……”Vodka斟酌著用詞,生怕工藤新一聽出些什麽來。

工藤新一聽著Vodka的話,耳朵還是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威爾遜”、“甘比諾家族”還有就是“此行”。威爾遜顯然是一個姓,或者說是兩人對話之中“那小子”的名字。而對於甘比諾家族,工藤新一知道的就有些多了。

這個家族曾經是美國紐約黑手黨五大家族之一,由第一任教父卡洛·甘比諾帶領下一躍成為最大的家族。不過之後漸漸沒落,尤其是在1991年受到紐約檢方的大規模起訴之後,這個三百人的大家族成員銳減到一百人。之後便在人們的視野之中銷聲匿跡,再無任何消息傳出。大眾都以為這個家族被完全遣散,卻沒想到在西西裏這個黑手黨的故鄉,這個家族還陰靈不散般存活著。

至於Vodka所說的“此行”,也就是Gin來巴勒莫的目的。工藤新一習慣性地用手撐著下巴思考,大致卻只能猜到黑衣組織和意大利黑手黨應該存在某些聯系,而Gin就是負責來聯系的牽線人。

“不必去思考越界的事情,”Gin沈聲,工藤新一一個激靈反應過來,男人是在說他,“無謂的思考只會白白損耗你可憐的腦細胞。”

“我們去哪?”被看穿了想法工藤新一也不慌,他用手指摩挲著下巴看向車窗外。車水馬龍的繁華景象已經遠去,現在他們應該是上了一條高速公路上,偶爾會有車輛經過,只有兩邊的路燈發著有些慘白的光。

“巴勒莫東南方向的郊外,那裏有一處繁華的小鎮。”男人沒有很在意工藤新一的小動作,“鎮上有三百多人,他們的真實身份分別是甘比諾家族的成員以及比例占大多數的‘合夥人’。”

“我們要去黑手黨的老巢?”工藤新一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可置信。他本以為男人會像在羅馬一樣訂一家酒店,然後工作歸工作。卻沒想到男人會直接住到“工作”的地方去!

“當初嚷嚷著要跟來,現在怕了?”

車子繼續向前行駛,工藤新一已經可以看到和公路上路燈顏色不同的燈光。

“才沒有!”工藤新一雙手抱起臂,內心深處卻想著Gin一定會護著他的。

但是他沒反應過來,在不知不覺中,自己已經開始打心底依賴這個男人了。

這個巴勒莫東郊名為“Ciaculli”的小鎮其實並不小,盡管人數不多但繁華程度卻堪比都市,連夜間的街道也是熱鬧非凡。

工藤新一瞄了一眼車子前方的顯示屏,上面顯示著當地時間22點。因為自從被Gin註射了第一針麻藥的時候他就開始昏迷,在羅馬醒來之後也不知道是什麽時間。加之意大利時間比洛杉磯要快九個小時,工藤新一整個人的時差被混得亂七八糟,稀裏糊塗就覺得自己的時間消失了那麽一段。

他們駛到了小鎮的南部,穿過一道鐵鑄鏤空雕花大門後,車子停在一座極具巴洛克風格的別墅前。庭院在燈光的照耀下亮如白晝,這能讓工藤新一能仔細地觀察到整個建築。

米白色的墻體上鑲著用作裝飾的浮雕柱,上面覆蓋著美麗又覆雜的花紋。而用作支撐房子前沿的圓形柱子上也有著代表著罪惡之源的罌粟花浮雕。這蠱惑人心的美麗花朵一團團一簇簇地盛開在柱子上似乎永遠都不會雕謝,工藤新一想到了影視作品之中黑手黨的所操控的三樣本行之一——販毒。以罌粟花作為大堂門口的裝飾也足夠囂張,但又想到這是黑手黨的故鄉西西裏,他也就見怪不怪了。

跟著Gin下車,工藤新一看到從站著兩列保鏢一樣人物的大堂門裏走出三四個人迎向他們。他又自覺地後退半步和Gin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遠到不至於讓人覺得他和這個男人的關系很親密,近到能讓人一眼看出他是和Gin一起來的。工藤新一目測了一下,這個相比Vodka和Gin近那麽幾公分的間隔是最佳距離。他不會忘記自己現在可是身處意大利黑手黨老巢中心,若是單獨落下會發生什麽樣的事情。

“久仰大名,Gin先生。”來人為首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一頭金發服服帖帖地被梳到腦後,成熟的臉上一雙淺藍色眼睛下藏著世故與圓滑。雖說工藤新一對於這人的初印象並不好,但是起碼他看向Gin的眼神裏帶著真實的畏懼。只見那個男人向Gin伸出手,而Gin只是微微擡手示意Vodka讓他把那個黑色的行李箱送到對方的手上。

那人的笑只是僵了不到一秒就繼續微笑著打開了箱子,只是當他的表情在看到箱子裏的東西之後就不淡定了。連站在Gin後面的工藤新一都能看出,對方淡藍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訝和狂喜:“你們真的願意把這個東西讓給我們?”

工藤新一因為站得遠又因為角度原因,並不能看到那個箱子裏面是什麽。不過根據這個男人的表情來看,絕對不是什麽好東西——這不是偏見,但工藤新一實在是想不到會有什麽東西能讓一個黑手黨界的大佬這麽開心。

“這種東西對於我們不過是無用的累贅,既然甘比諾家族曾於組織有益,”Gin視線一直沒有落在對方身上,他的表情一直是淡淡的,“這次我來還有別的事要處理,還人情只是順便。”

“既然來了那不妨多住幾日,”自從收到了Gin的箱子之後,那人的表情顯然是輕松了許多。緊接著像是剛看到似的,對方探尋的目光投在工藤新一身上,“這位是——”

Gin沒有說話,只是往前走。而那個男人和身後的人急忙為他讓開一條路,工藤新一只能低著頭繼續不遠不近地跟著。走了幾步他突然聽到男人開口:

“養在身邊的。”

“不愧是Gin先生,身邊……”那人的奉承被甩在了身後,只是跟在後面的工藤新一頭越發的低了。

建築的內部如同它高調的外表一樣奢華,工藤新一發現大堂裏是很傳統的歐式裝修風格。墻壁上裝飾著大幅的基督教油畫,而墻壁上突出的柱子部分也和外面如出一轍被浮雕覆蓋。不過和妖艷的罌粟花不同,內部的浮雕皆是栩栩如生的聖母或者帶著翅膀的安琪兒。

Gin熟稔的像是在自己家一樣在大堂的沙發坐下來,工藤新一也習慣性地坐到同一張沙發上和這個男人保持著一段距離。不過當他用餘光瞟見Vodka站在了Gin的身後之時頓時覺得有點尷尬。正想著自己要不要也站起來比較好一點的時候,男人伸臂一攬就將他拉到了身邊,工藤新一半個身子的重量幾乎都壓在了男人身上。若不是他反應快一只手撐住了沙發,不然會整個人都趴在Gin身上。

鑒於這裏可不比只有他們兩個人的酒店,工藤新一心裏暗嗔一聲立馬起來保持著“正襟危坐”。奈何男人的手像是突然閑不住一樣揉捏著少年的腰部,本就怕癢的工藤新一只能咬著嘴唇忍耐著同時恨不得將頭深深地埋地底。

而男人的這一舉動顯然完全落在了後腳跟上在對面沙發坐定的男人。工藤新一發現對面只有那個金發男人坐在了沙發上,其他的四個人以半包之勢分別站在那個男人的左右側和後方。他也基本猜出了對方的身份——這位就是甘比諾家族的Boss,工藤新一曾經以為既然是老大,無論如何也是個威嚴的長者,只是未想到黑手黨的Boss甚至看起來比Gin大不了多少。

“對於Gin先生的歡迎宴會還在準備中,請耐心等待。”

在聽了一陣兩人的對話之後,工藤新一也收集到不少有用的信息。比如眼前金發的男人叫亞當尼斯·威爾遜,現任甘比諾家族首領。雖說是意大利黑手黨卻是純正的美國紐約人,表面身份是美國駐意大利西西裏領事館公使。而他接手甘比諾也是兩年前的事情——在Gin所說的“人□□件”之後。

所以威爾遜也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傳聞中的男人,他只聽說過黑衣組織的Gin殺伐果斷冷酷無情,對於任何感情都摒棄的他幾乎連女色都不近。所以當他聽說這個男人要來時已經做好了折損幾個家族成員的準備。只是沒想到Gin的到來不僅送給他一份大禮,而他也見識到了傳說中Gin不近女色的原來是因為好這一口。

威爾遜探尋的目光再次投到工藤新一的身上,這個亞洲少年並沒有讓人驚艷的外表,少年的左眼也被眼罩遮住,可能是因為什麽而失去了光明。這一點他內心表示不理解——因為在他的觀念裏,就算Gin喜好男人,身邊的人也不應該是這個少年這樣……該怎麽說,平淡無奇?

但Gin看上什麽人與他並沒有什麽關系,他也不用刻意地去巴結這個男人。黑衣組織固然神秘到令人生畏,但無論如何勢力也是比不上紐約的黑手黨家族聯盟。而男人送來的東西正是代表著能加入家族聯盟會議資格的金質盾形徽章。

這還是當年五大家族定下來的傳統,隨著時代的變化,黑手黨權利的頂端換了不少家族。經過多年的演變,家族聯盟已經成了一個堅不可摧的組織,被業內人士稱為“領域內的聯合國”,而成員家族也不僅僅是當年的五個。有多少星星誕生就有多少星星隕落。雖然黑手黨已經從明面轉移到了暗處,但不論什麽都不會阻止“地下世界”的時代更疊。而甘比諾家族就是這樣一顆劃過天邊的流星,只剩下燃燒之後墜落回西西裏的隕石。

而關於加入家族聯盟的過程也是簡單又覆雜,只要你能拿到會議資格徽章,你的家族就有資格參加會議,最終成為家族聯盟的一員。但是狼多肉少,特殊方法鍛造的徽章被覆制的可能性為零。所以爭奪資格也成了各家族之間大戰沒有小戰不斷的唯一理由。

家族聯盟會議近在眼前,而擁有金盾的布雷諾家族被迫遣散,徽章隨之不見蹤跡。卻沒想到會落在黑衣組織手裏,最終還是回到了甘比諾家族手中。

所以雖然懷著畏懼之心,但是威爾遜看不起Gin的自大,殺人再多再厲害又如何?空有身手的話最終只能是個殺手。

“宴會已經準備就緒,幾位請移步至餐廳,讓我略盡些地主之誼。”威爾遜起身做了請的姿勢,嘴唇卻從一開始緊緊抿著變成了微微上揚。

Gin起身時依然攬著工藤新一,他也一早就觀察到了威爾遜的面部表情變化,對於對方自作聰明的行為他只能嗤笑。

愚蠢之人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罷了。

男人起身後終於大發慈悲松開了少年的腰,而工藤新一全程低著頭跟在Gin身後,不知道穿過多少道大大小小的門,終於到了威爾遜所說的宴會主場。

全世界上流社會的宴會幾乎都是一個樣,用奢華的內部裝潢來顯示主人的豐厚的權力與資產,用高檔的美酒菜肴來作為勢力與勢力之間的潤滑。不過黑手黨家族的宴會顯然和工藤新一剛剛參加過商界大佬的宴會有所不同,參宴上除了Gin這一行三人之外其他都是甘比諾家族的成員,所以氛圍也比之前以社交為主的宴會更加的活躍。

不過隨著威爾遜帶著幾人進入會場,那些穿著黑西裝的家族成員們也就停止了交談,端著紅酒的侍者也剛放下了酒杯,站在中間的數人皆訓練有素地為他們的首領讓出一條通往主席位的路來。

“各位親愛的家族成員們,”威爾遜瞥到Gin站定之後開口,而工藤新一卻註意到了這位黑手黨首領自始至終說的都是英文而不是意大利語,“對於突然召開的家族宴會諸位可能會有些許疑惑,不過對於有些元老成員來說,可能認識我旁邊的這位先生。”

工藤新一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威爾遜的話轉向這邊,而站在前排的些許人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沒錯,這位是來自黑衣組織的現任首領,Gin。而這位Gin先生為甘比諾帶來了家族聯盟的金盾!”

現任首領?工藤新一詫異,組織的首領一直不都是所謂的“那位先生”嗎?什麽時候變成了Gin?自己到美國的小半年之間組織發生了什麽?Gin真的如莫堇所說奪取了組織?那為什麽之前他見到莫堇的時候對方卻什麽都沒說……接連而至的疑問從工藤新一心底冒出來,但出於場合卻不能開口問出。再者黑衣組織內部的事情其實和他沒什麽關系,就算問了男人也不見得會實話告訴他。

下面傳來一小陣驚呼,顯然這個黑手黨家族也並不關心黑衣組織的Boss到底是何許人,而關於首領說的後半句,金盾對於他們就是大事了。

“Gin先生為我們帶來了極大的幫助,是我們最尊敬的貴賓!此次宴會是為我們家族的貴人準備的歡迎宴,現在我宣布宴會開始……”威爾遜端起紅酒杯向Gin示意,而後者只是微微點頭拉著工藤新一落座。

“參與”宴會和參加宴會的感覺是不一樣的,特別是作為宴會的主要賓客。雖說在這裏不會有什麽人過來搭訕,但工藤新一坐在Gin旁邊依然各種不自在。

大廳內回蕩著優雅的古典音樂,席上觥籌交錯卻不顯喧嘩。工藤新一不由得把這些人和之前他參加過的宴會的人做比較——顯然這些黑手黨們能給人更好的印象。

工藤新一註意到和在之前的會客廳不同,現在威爾遜的身邊坐著一個男人——或者叫少年,因為對方看起來比工藤新一大不了多少。棕色的中長發自然垂在臉頰兩側,深深的眼窩裏是一雙略顯憂郁的黑眸。

就像在場多數人好奇工藤新一的身份一樣,工藤新一也好奇著那位少年的身份。他不覺得所有人都會像Gin一樣身邊帶著個“不相關閑人”,而又有會什麽人會和黑手黨的首領平起平坐他也想不通。

“拉斐爾·伯納諾,地位僅次於威爾遜之下的甘比諾家族二把手,也是曾經紐約五大黑手黨之一伯納諾家族的後人。”Gin看出了工藤新一的疑惑後開口,他輕緩地搖晃著手裏的紅酒,看著猩紅的液體一層層掛在杯上,“其祖父約瑟夫·伯納諾是黑手黨歷史上最年輕的教父,不過這個西西裏最古老的姓氏並沒有在黑手黨的歷史上留下太多筆墨,伯納諾家族很快便衰落於其首領與甘比諾家族的較量之中。”

“那豈不是……”這個叫拉斐爾的豈不是在為敵對家族做事?甚至身居高位?

工藤新一沒再往下說,雖然他不懂所謂的“道上規矩”,但Gin可以隨意評價這些家族他卻不能多嘴。

“黑手黨界中,家族高於一切。”Gin說了這麽一句後順手奪走了工藤新一剛拿起的酒杯,“小鬼學人家喝什麽酒。”

“我沒……”工藤新一欲哭無淚,他也只是看著別人都向著主席位這邊舉杯致敬,自己也拿起杯子意思一下。沒想到剛拿起就被半路截了去,還挨了頓說。

另一邊的威爾遜自然是又看到了Gin這邊兩人的互動,他並不很懂日語,對方沒有刻意壓低的聲音裏他還是捕捉到了“Mafia”(黑手黨)之類的詞。看來這位日本少年並不了解他們的世界。他也沒有從這個少年身上嗅出半絲血氣來,想必對方也不是黑衣組織的成員。

工藤新一發現那位黑手黨的Boss似乎一直在往這邊看,他並不想和這種“黑惡勢力”有所交集,所以低頭專心吃起了檸檬派。不得不說意大利這個檸檬的天堂也是工藤新一的天堂,所有的甜品上都放著一兩片檸檬做點綴不說,單純的檸檬派也比之前在洛杉磯吃到的美味很多。淡奶油的甜味中包含著一絲黃油的香氣,最多的還是餡料裏檸檬的清香和微酸帶來的無限餘韻。果然意大利是個把食物的美味作為首要任務的國家,這一點在黑手黨中也不例外。

而威爾遜在與工藤新一對視的時候楞了一瞬,那是他從沒有見過的眼神,湛藍的瞳子裏純粹的沒有一絲雜質。他本就出生在黑手黨黨徒之中,誕生於黑暗的他無暇顧及外面的世界。那一刻他似乎懂了Gin為何要養這麽個人在身邊,Gin是地獄中的惡鬼,而那個少年是他與人間連接的紐絆。

威爾遜垂眸。在他看來,這樣一個人,於Gin不過是累贅罷了。

與此同時,嚴謹地說是Gin帶著工藤新一到達Caiculli兩個小時之後。一架由米蘭直達巴勒莫的民航落地,不多時,接機口隨著人流走出一個戴著針織帽的日本男人。此人正是得到情報之後趕來西西裏的FBI搜查官赤井秀一。在向上面匯報了關於黑衣組織的情報後,赤井還是執意要加入到對西西裏的搜查中。特派搜查員早已散布在西西裏島各地搜查,而他因為受傷在醫院昏迷了一天之後才啟程。

那個女人精得很,雖說告訴了他Gin的所在地,但西西裏島範圍很大又遍布黑手黨,整個搜查隊像是無頭蒼蠅一般亂撞,結果當然是毫無結果。不過幸虧這些訓練有素的探員們不會亂來,不然的話得罪隨便一家黑手黨就相當於得罪了整個大勢力。西西裏的黑手黨家族之間常年鬥爭不斷,但對付FBI的時候卻是一致的團結——關於和黑手黨的交涉或對峙並不在他的計劃之內,他現在的目的只是那個男人。

雖說此次FBI的行動避開了黑手黨,但根據赤井秀一的推斷那個男人此行一定是個這裏的某個黑手黨家族有關。畢竟那個Gin雖然會出現在世界各地,但日本還是他的主要活動範圍。他剛收到他到達美國的消息後,洛杉磯的黑手黨布雷諾家族就被迫遣散,這可不是什麽巧合。

機場附近的一家咖啡廳內,赤井秀一點了一杯黑咖啡後捏著鼻梁看了一下當地的時間——晚十一點三十分。就算是最短的路程,他也是歷經十六個小時轉了三趟航班才趕到西西裏。一路的舟車勞頓加上肋部的傷讓赤井秀一極度疲憊,他覺得自己需要休息,就算不是最佳狀態,他也得空出精力一直等到真正面對那個男人。

宴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Gin已經有些不耐煩地起身,他厭倦這種毫無意義的聚餐活動。更何況悠揚的音樂已經把身邊的小鬼催得昏昏欲睡,整個宴會顯得更加乏味。

工藤新一看到Gin起身,一個激靈清醒過來慌忙跟上。而坐得較遠的Vodka也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Gin的身後。

“看來Gin先生一路趕來是有些累了,”威爾遜遂跟著起身,“我們為您和您的下屬準備了起居室,若是不嫌棄的話這段時間就請住在這裏。”

這位黑手黨大佬準備的房間在這棟建築三樓的東南角,是一套包含臥室,書房,衛生間,餐廳以及客廳的地方。威爾遜命人將鑰匙遞到Vodka手上之後,工藤新一有些痛苦地發現——他們有三個人,而這個房間裏只有兩個臥室。

“我睡沙發。”在威爾遜離開之後,Vodka主動從次臥裏搬出一床被子來,但他的行為被Gin出聲阻止了。

“Vodka睡次臥,小鬼跟著我睡主臥。”男人將大衣和禮帽掛到架子上之後走進了另一間臥室,而Vodka又抱著被子回到了次臥。

“我可以不……”算了,工藤新一自己住了嘴。

畢竟不能惹惱那個男人,不就是躺一個床上睡覺嘛!

待到Gin用完浴室之後工藤新一才去沖了個澡,等他系好浴袍抹了兩把滴著水的頭發回到主臥的時候,那個男人正用一大塊吸水毛巾擦著過腰的長發。銀色的發絲隨著反覆的擦拭變得幹燥而蓬松,工藤新一倒開始好奇為什麽Gin作為殺手還要留著那麽一頭看起來有些礙事的長發。

“為什麽不剪剪?”他自然而然問出來。

男人只回了他一個讓他有些難以理解的表情,像是不屑,又像是嘲弄。

“……”工藤新一決定不再以這種糟糕的問題作為對話的開場白,直截了當地說出了自己的疑問:“你到這裏的‘工作’到底是什麽?威爾遜所說的金盾又是什麽東西?還有就是……”雖然男人的表情漸漸變得不耐煩,但工藤新一還是問出他最想問的一個:“為什麽你會是黑衣組織的Boss?”

“你認為我會告訴你哪一個?”男人停下了擦頭發的手,把長發攏在耳後:“讓你知道這些對我有什麽好處?”

“……不說就不說。”工藤新一撇嘴爬上床,幸虧巨大的雙人床上面是兩張被子,避免了和這個男人睡一個被窩的尷尬。只是他剛躺下,一張帶著濕氣的毛巾就兜頭蓋在他臉上。

“把頭發擦幹再睡,我可不想這幾天帶著個生病的小鬼。”工藤新一抓起一看,這正是剛剛男人用來擦頭發的那一塊毛巾。盡管心裏有些不服,但他還是坐起來擦著頭發。而Gin背對著他,輕微的“嗤啦”的劃火柴聲之後,工藤新一幾乎是立馬就聞到了煙草味。

“來西西裏是為了清理組織的老鼠,有人倒賣了組織的一批藥物給黑手黨,而組織裏不允許成員和黑手黨有私下交易。”和煙草味一起傳來的是男人的聲音:“所謂的金盾不過是一個無聊的憑證,而關於接手組織的過程你沒必要知道,我有能力護你周全。”

Gin竟是將問題都答了,盡管除了男人此行的目的之外,工藤新一沒有獲得什麽實質的內容。

“離那個叫伯納諾的小子遠一點,他不是你能應付的。”男人再次開口。

“那個叫拉斐爾意大利少年?”工藤新一將毛巾換了一面繼續擦著腦袋,“他看起來和我年齡差不了多少……”

“在黑手黨的世界裏年齡不算什麽,輩分決定實力。伯納諾是純正的西西裏人,而這個姓氏的男人有百分之八十都坐過牢。”男人將煙蒂按熄在煙灰缸裏,“伯納諾雖說是甘比諾家族的二把手,但那雙沈默的眼睛裏面可全是覆滅甘比諾的狼子野心。”

“哦……”工藤新一長長的哦了一聲,但他也覺得自己不可能會和這些黑手黨們有什麽交集。

“Gin,”少年突然是想到了什麽,試探性地開口,“我要是被這些黑手黨抓走你找不到了怎麽辦?”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那一刻男人的聲音陰沈得可怕。

當地時間淩晨六點,天似乎還沒有要亮的趨勢,而西西裏首府巴勒莫一家24小時營業的咖啡廳裏卻是坐著幾個人。以一個戴著針織帽的日本男人為首,四周坐了三四個無業游民一樣的美國人。

“赤井先生,你確定真的要這樣嗎?”其中一個人的神情有些激動,不過顯然他還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大部分情緒,“沒有上面的命令我們是不可能撤退的!”

“那你認為多久可以在這個黑手黨遍布的島嶼中找到黑衣組織的蹤跡?幾個月?幾年?”盡管因為疲憊和傷痛顯得赤井秀一的聲音有些虛弱,但他語氣中的威嚴卻絲毫不減,“搜查Gin我一個人足夠。”

若不是服從領導,他又怎會向上面匯報那個男人的行蹤?但目前大海撈針的搜查只會打草驚蛇。他想起之前潛伏在黑衣組織當臥底的時候,也曾聽說過組織和意大利黑手黨的交情。雖然當時對於此類情報接觸的不多,只是大致知道對家是一個規模不大但歷史較悠久的黑手黨家族。

赤井秀一決定先從首府周圍的古鎮查起。越是有底蘊的黑手黨就越低調,就像是那個男人在殺手界身負盛名卻不甚露面一樣!

工藤新一醒來的時候身邊早就沒了人,昨天晚上因為太困他擦幹頭發倒頭就睡了,全然沒有在意身邊還有個“窮兇極惡”的男人。現在反應過來想想,似乎也沒什麽大不了的,Gin也是人,他睡覺的時候也是兩眼一閉,也做不出來什麽夢游殺人的行為來,不然現在他工藤新一早就成一具屍體了不是?

穿好衣服走到餐廳。工藤新一瞥見掛鐘指向七點半,而起居室裏只剩下他一個人。餐盤裏擺著一份牛角面包,打開咖啡壺之後,裏面還剩著不少冒著熱氣的咖啡。

慢吞吞地吃了早餐,也不知道那兩位黑衣組織的成員大早上跑出去忙什麽。工藤新一倒是覺得自己是悠閑得很,像是真正來意大利度假一樣。Gin並沒有告誡他不能亂走,但男人不在他也不敢走出這半分天地。

差不多借著書房裏的書籍撐到了上午九點多,一陣敲門聲終於打斷了工藤新一抱著書神游天外。當他把手放在門把上的時候,卻感覺有些不對勁。既然Vodka有鑰匙,出門前就算鎖了門這兩人也能打開。更何況起居室的門並沒有鎖。

也就是說敲門的並不是Gin或者Vod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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