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純白

關燈
純白

(是在逃避,還是在等待不同的際遇?)

槍擊,爆炸,地動山搖。

接連而至的噩夢讓人如同陷入黑沈的泥潭之中無法逃脫,每一個畫面如同一幀幀蒙太奇一樣在腦海裏反覆閃回。

“!”

工藤新一猛地睜開眼。

“小新,你醒了?!”入眼的是工藤有希子,看到睜開眼的工藤新一後,她露出了終於松了口氣的表情:“你這孩子就不知道省心,說說這次又把自己惹到什麽事件裏了?要不是我和你爸有點事提前從澳洲回來,你是不是都要拋下我這個媽……”

“行了行了,這不是沒事嘛。”工藤新一本來想擺擺手打斷馬上就要入戲的有希子,後來發現兩個胳膊都被石膏固定著,無奈地開了口,“老媽,你是怎麽發現我的?”

“啊?你這個渾小子說什麽呢?什麽叫怎麽發現你的?要不是阿笠博士在你自作主張跑出去之後堅持不懈地尋找,怎麽能在杯戶那家炸毀的酒吧裏把你刨出來……”

炸毀?

“等等老媽,你說的那個炸毀的酒吧,裏面除了我之外還有沒有找到別人?”工藤新一不知道灰原的安危,也不知道那個男人……雖然只是一瞥,但他當時真的看到了Gin受的傷並不輕。

“當然啊,阿笠博士當時就報了警,最後搜救隊從那片廢墟裏找出三個人來,兩生一死,其中就有某個知名女演員的不省心的兒子。”工藤有希子似乎還在抱怨工藤新一,但語氣已經緩和了許多。

“那另外兩個呢?”工藤新一有些緊張地問,活下來的到底是灰原?還是Gin?

“還有一個活著的是和蘭差不多大小的小姑娘,博士告訴我們她其實就是那個叫灰原哀的小女孩,和警察說是自己的親戚就和你一起帶走了。你父親正在和杯戶那邊的警察交涉關於那個女孩的保密問題,至於另一個人,當時因為媽媽太擔心你了所以看到你們被挖出來就陪著你到醫院了。”說著抹了抹眼角並不存在的淚。

那個男人死了嗎……

工藤新一長嘆一口氣,或許這就是所謂宿命吧。

“老媽,幫我按一下鈴,我想去衛生間。”工藤新一擡眼看向有希子。不知為何,自己的視野總感覺有一些奇怪,明明可以看到一切,可總覺得缺點什麽。

有希子按了鈴,立馬有護工過來幫忙。工藤新一站起身向前走了一步,終於知道了自己視野不和諧的原因。

身體因為站不穩而險些摔倒,幸虧有希子和那位護工及時的扶持才讓他再次掌握了平衡。工藤新一看向門上的玻璃,光滑的平面上倒映著一張蒼白的臉龐,而黑色的劉海下貼著一大塊紗布,擋住了工藤新一整個左眼。

他突然想起自己失去意識前Gin的那一槍,似乎是直直地向著他眼睛而來。

“我的眼睛……”

“醫生說幸虧子彈沒有直直照著面門射過來,只是傷了眉骨壓迫到了視神經。”有希子微笑地看向自家兒子:“很快就能恢覆。”

“嗯。”工藤新一點點頭由護工攙扶著離開,沒有看到他背後有希子眼中的一抹擔憂。

醫生說,能否恢覆完全看個人的意志,但是自家兒子自從醒來之後情緒就莫名有些的不對勁,也說不出是哪裏,就像是突然有心事的樣子,難道是……長大後不願意說話了?

工藤有希子扶額,她可不願意承認自己老了。

次日,工藤新一總算是見到了工藤優作,或者說他從一開始期待的,就是工藤優作帶回來的消息

“死在那片廢墟裏的人是Gin嗎?”工藤新一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發問,他從沒有像現在這樣迫切地等待著一個答案。

“雖然這麽說可能有些打擊你,不過很遺憾,警察在那片廢墟裏挖出的唯一一具屍體並不是你所說過的那個銀發男人……”工藤優作看著自家兒子,不知道是不是看花了眼,他看到工藤新一唯一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亮了一瞬。

稍縱即逝。

工藤新一沒來由地松了口氣。對呀,他可是那個Gin啊,怎麽可能死呢?自從醒來之後一直郁結著的心突然豁然開朗,像是入春破了冰的河流,沖破陰霾的明媚陽光。

“是一名叫做理查德的英籍德日混血的東大交換生,死因不是墜物壓砸而是被九毫米子彈的□□一槍爆頭。當時在現場的你和那個叫宮野志保的孩子一開始被警方列在嫌疑人內,不過現在已經洗清了嫌疑。”

Ricard?工藤新一皺眉,他為什麽會死在那個地方?

“那場爆炸……”對於這件事工藤新一心裏其實猜到個八九不離十,灰原那家夥,多半在送自己走的時候就想著要和Gin同歸於盡吧。

“警方在那個叫Ricard的身邊發現了一枚沒有指紋的引爆器,暫時無法得知是這個青年帶來的還是兇手留下的。”

工藤新一擡頭看向自己的父親,發現那雙被擋在鏡片後的眼睛如往常一樣透露出冷靜和智慧,如同平日一樣仿佛能夠一眼將人看穿:“我不希望你再陷入那個組織的事情。既然已經恢覆身體,我會盡快安排你到洛杉磯和我們一起生活。至於那個曾經在黑衣組織的小女孩宮野志保,當她出了重癥監護室後我會幫她申請聯邦證人保護計劃,由FBI來保護她的安全。”

“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新一。”工藤優作嚴肅地看向少年,他雖然沒有親眼見識過那個所謂的黑衣組織有多恐怖,但是他也已很久沒有從自家兒子的眼裏看到過那樣迷茫的神色了。再加上有希子告知他工藤新一曾經胸口和手心都中過一槍,腹部還有一個奇怪的酒杯紋身,再聯想到那個組織成員代號都是酒名之後……沒有人比父親更懂自己的兒子,新一絕對不會是那種偷偷摸摸紋紋身的人。

“好。”沈默了良久,工藤新一說,“不過我日本這邊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我們會給你留寬裕的時間來養傷和處理後續事宜,不過到時候你必須要和我們走。”不知什麽時候有希子進了病房,“不過你要是實在想小蘭的話媽媽也不會那麽古板地一直把你圈在美國啦……”

“知道了知道了,老媽你好啰嗦誒。”工藤新一閉上眼,“我想休息一會兒。”

“唉,走吧老公,我們不要理這個小白眼狼了。”有希子推著工藤優作出了病房,輕輕為他關上了門。

“小新突然變得好奇怪,是不是我們父母沒陪他成長的錯啊……”工藤有希子挽著工藤優作向重癥監護室方向走去,“一會兒我們去探望一下那個叫志保的小姑娘吧,她比我們小新受的傷可重多了,但願她能早早醒來。”

“新一長大了,他必須要獨自面對某些抉擇。”工藤優作安慰著自己的妻子,眉頭微蹙。

新一,你在迷茫什麽?

工藤新一只是雙臂骨裂以及一些皮外傷,但被強制躺在病床上修養了一個月之後才拆了石膏。出院的時候除了依然不能視物的左眼還需要戴著眼罩之外已經沒什麽大礙了。他去看了宮野志保,少女雖然處於半昏睡狀態但是臉上有血色。聽醫生說是頭部受了重傷,但因為頑強的生命力而終於從重癥監護室送到普通病房,再靜養一段時間就可以出院了。

工藤新一先是去了群馬縣,當他憑著對校服的記憶找到那所初中的時候,卻得知那個叫做“中島東澤”的轉學生又轉走了。不過聽到這個消息他並不驚訝,莫堇在這裏只是為了躲避Ricard的追殺。既然Ricard現在已經不在,她自然是可以光明正大地離開,或許那個小女孩真的去了迪拜也說不定。

下一個目的地是Ricard□□他的山莊,工藤新一並沒能進得去。只是聽看門人說這片地已經被掛名轉賣出去,不過因為死過兩個人而很難出售。

“是兩個女人,聽警察說是一個先給另一個強餵了毒藥之後才服毒自盡,也不知道現在的年輕人到底在想什麽……”告別了絮絮叨叨的看門人,工藤新一沈默著離開。

不難想象黑衣組織的作風。

而當他再次踏足於毛利偵探事務所的時候,才驚覺自己已經好久沒有來過這裏了。進門之後蘭不在,只有毛利小五郎喝著啤酒對著電視上的女明星犯花癡。看著大叔還沒喝醉,工藤新忙讓他向小蘭轉告自己將要離開日本的消息後,逃也似的離開。

自從上次他在蘭面前逃跑,就覺得自己再也無法面對她,直到最後離開之際還是選擇當了逃兵。

成田機場,下午四點半。

工藤一家三口戴著墨鏡和口罩出現在機場內,而三人的洛杉磯之行卻差點因為有希子被粉絲認出來而被扼殺在東京。最後工藤父子兩人坐在角落偷笑著有希子手忙腳亂地應付著熱情的fans,一邊對於對方投過來的求助的眼神“見死不救”。

畢竟要是“著名的推理小說家工藤優作”和“關東的名偵探工藤新一”和工藤有希子同時出現的話,這三人就徹底無法離開了。

毛利蘭放學後回家,無奈地看著雙腿搭在桌子上而上半身掛在椅子上醉醺醺的毛利小五郎:“爸爸!怎麽又喝那麽多酒,臭死了!”

“不是沒有客人……”毛利小五郎應了一聲,迷迷糊糊地還要伸手去夠啤酒罐。

“就算有客人也會被你這副樣子嚇跑吧!”毛利蘭劈手奪走那半罐啤酒,“真是的……”

“對了蘭,那小子來過……”

“新一?”收拾著易拉罐的手停了一瞬,“新一他說什麽了?”

“什麽要和父母去洛杉磯住了……有錢人的生活啊……”毛利小五郎伏在桌子上嘟嘟囔囔,毛利蘭沈默地收拾著事務所堆成小山的垃圾。

新一,你為什麽什麽都不和我說?每次都是擅自離開,讓人擔心……

她之前收過有希子的通知,聽說新一受傷了,也去探望過他。不過她聽說和他一起被救出來的還有一個女孩子的時候,她仿佛預感到了什麽,沒有等工藤新一醒來便匆匆離開。

新一的之前的舉動容不得她不多想,但她也只能為自己的青梅竹馬祝福。

到最後,連朋友都做不成了嗎?明明可以告訴她航班然後她去送機的。

女孩眼眶紅了,卻是忍著沒流下淚來。

“哎呀小新!”坐上飛機後,工藤有希子突然一巴掌拍在工藤新一大腿上:“你有好好地和蘭說你要走了嗎?”

“我去的時候,蘭不在。”工藤新一有些踟躕,“我讓毛利大叔幫忙傳話了。”

“哎呀你這小子怎麽這麽癡!”有希子又照著自家兒子的腿來了一下:“你之前住院沒醒的時候,小蘭可是過來看過你的,不過嘛……她以為你和那位宮野小姑娘的關系不一般就失落地離開了。蘭可是個好女孩,你要是喜歡的話就早早去表白啊。”

蘭她顯然誤會了自己和宮野志保的關系。不過……

“就先這樣吧,”工藤新一推了推墨鏡,“我有些頭疼,先睡了。”

誤會總比殘酷的真相好得多。

抱歉啊,蘭。

七點零五分,飛機正點起飛。

其實一切並沒有那麽糟糕,工藤新一落地之後被有希子逼著給蘭打了電話。也許沒有面對面的尷尬,兩人的對話也算平和。道了平安後,為了找到話題,蘭問起了柯南的事情。

“嗯,過幾天我就會去看他,順便把聯系方式要過來……”每一句都是謊言,工藤新一不願意讓更多人知道自己經歷的一切,身周人憐憫的眼神只會讓他心虛。

更何況,黑衣組織依然存在,那個男人也還活著。

自從他和灰原被救回來,黑衣組織像是銷聲匿跡了一樣,他再也無法從任何地方探詢到他們的蹤跡。而已經恢覆身體的灰原哀被FBI保護起來,現在暫時安居在不知道哪個城市裏——畢竟聯邦調查局的保密信息做得還是很不錯的。

工藤新一終於有時間靜下心來想那個男人的事情了。既然組織沒有繼續追捕他和灰原,那就說明起碼他暫時是安全的。就算工藤新一不知道組織內部的爭權奪勢或血雨腥風,但是總歸是Ricard死了,Gin絕對有一堆事要處理。當然也不排除另一種可能——

那就是男人厭倦了圈養的游戲。但工藤新一也相信,組織不會放過知曉內情的他。

走一步算一步吧,工藤新一想。既然到了美國,那就讓一切都重新開始好了。

又過了些日子,工藤新一摘了眼罩,在專門調弱的燈光下緩慢睜開了眼睛。沈睡了數月的瞳孔在接觸到光明的那一瞬還是不可控制地一縮,眨了幾下眼睛之後才勉強適應了光線。轉過頭來,對上了一臉期待的有希子:“怎麽樣,小新,能看得見嗎?”

“嗯,”工藤新一點頭,又繼續眨幾下眼。視線從模糊逐漸清晰,“應該是沒有問題了。”

“那就好,正好在這邊看好的高中春季有一場擴招考試,待一個月之後就可以報名了。”有希子看著和往常沒什麽兩樣的兒子,總算放下心來。看來小新是徹底從之前的事中走出來了,“這邊的教育模式可和國內不一樣,小新你要好好預習一番才是……”

開學之前,工藤新一照舊在家裏讀著推理小說度日,雖然其母工藤有希子在娛樂圈頗有名氣,每天的宴會邀請函多到不可勝數。這位童心未泯的母親也意圖以各種理由拉著工藤新一出席各種場合。但他基本都是半路逃跑的那一個。

平日在家他也偶爾用博士寄來的小道具——蝴蝶結變聲器以柯南的名義給小蘭以及少年偵探團的小鬼頭們報平安。聽著對面孩子們邀功似的分享著今天又偵破了什麽“案件”之後的得意,工藤新一只能笑著聽幾人搶聽筒吵作一團。

當小孩子也有小孩子的好處啊,他幾乎都有些懷念之前的生活了。吵吵鬧鬧,但每天都充實。

“柯南君,小哀她也依然沒有給你那邊消息嗎?”對面突然問起關於宮野志保的事情,工藤新一只能含糊著糊弄過去:畢竟那家夥現在可受著FBI的監視/保護,自然是不可能和之前任何人扯上關系,更何況,她大概也不願意讓這些孩子們涉險。

掛斷電話後,工藤新一隨手拿起一張工藤有希子丟到他面前桌子上的信封。因為拆封而碎成兩半的銀色火漆拼起來是一個花體的“W”以及一朵玫瑰,信被放在信封下方,大致意思就是邀請工藤有希子以及其子工藤新一參加對方的個人茶會。寄件人上用漂亮的花體寫著英文“克裏斯·溫亞德”,工藤新一知道這麽一號人,畢竟她的母親莎朗·溫亞德生前是工藤有希子的好友,工藤新一之前也見過幾次。

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老媽和她女兒關系也這麽好了?還到了可以把對方兒子也一起叫出來的地步?

顯然有希子將這封信放在這裏是有目的的,第二天,工藤新一在極不情願中被拖出了家門。

“你這小子再不出去曬曬太陽都要發黴了!”有希子硬生生將一件西裝套在工藤新一身上,揪過來看了看後又拿出化妝刷在少年有些蒼白的臉上撲了層腮紅才罷休,又看了看,拿出眉筆在工藤新一眉骨傷疤處將眉毛的缺口補好,“不錯,帥小夥一個,拉出去當男朋友都有人信。”

“又不是只有我一個每天都宅在家,再說老媽你這話會傷了老爸的心吧!”工藤新一無奈地看著給自己捯飭的有希子:“又不是去相親!”

“你和你爸能一樣嗎?優作的工作就是在家寫小說。再說了,男朋友和老公又不一樣。快走快走,遲到可不是什麽好習慣。”工藤有希子推搡著工藤新一坐上副駕。

要不是說自己老媽是絕對前衛的女性,一路上工藤新一都沒搞懂所謂“男朋友”和“老公”的不同之處。

到達克裏斯的私人住宅,工藤新一因為不認識路只能跟在有希子後面。他只覺得今天的天氣實在不太適合穿這種薄薄的衣服,初春雖然乍暖,但風還是有些冷的。

穿過種滿果樹的庭院,工藤新一終於能進到暖和的房間裏了。而工藤新一擡頭看見早就等候在小圓桌的兩人後,下巴都要驚掉了。

奶白色的鏤空花紋小圓桌上放著四套茶點,中心放著一個白色的精致茶壺。對應著茶具的位置圍著四把同款雕花靠背座椅,背對著門的兩把都沒有人——為工藤母子準備的。而對門坐著的兩人,其中一個將一頭茶色微卷長發半盤起來,面貌年輕的女子,應該就是寄信人克裏斯。而另一個較矮的身影……

工藤新一忍不住扶額,這個人真的是……以各種巧合出現在各種場合,除了古靈精怪的少女Moria之外還能有誰!

“啊呀,這位就是克裏斯你說的那位遠方表妹?”有希子先走上去用英文打招呼,“好可愛的小姑娘,是日本人嗎?叫什麽名字啊?”

“有希子姐姐好,”莫堇眨巴著眼睛乖巧的一笑用日語應答,“我算半個日本人,名字叫Moria,日本的名字叫中島由紀。”

說罷又轉向工藤新一:“新一哥哥好。”

“你好,Mo……Moria醬。”工藤新一汗顏,不過鑒於上次群馬縣的經歷,他也開始見怪不怪了。

“你好,克裏斯小姐。”出於禮貌,工藤新一也向坐在桌邊一直沒有出聲的女士打了個招呼。

對方只是瞇著眼睛笑了一下,溫和地請兩人入座。

女人之間的話題無非是男人、衣服和八卦。之前他在日本生活的時候,不論是帝丹高中還是帝丹小學,只要路過女生堆,聽到的絕對不會離開這三樣。而這些話題不論在哪個年齡段的女人間仿佛都不會過時甚至沒有代溝。

工藤新一百無聊賴地啜飲著大吉嶺紅茶,偶爾吃一口碟子裏膩死人的馬卡龍。聽著三個“女人”討論哪家的定制坎肩好看,最近哪位女明星T臺秀之後背的包包成為爆款。其實他的大部分註意力還是在莫堇的身上,此時她對於那些奢侈品牌說得頭頭是道,大多數還都是工藤新一沒聽過的牌子,倒是像極了無憂無慮的富家大小姐。

大概兄妹總是有相同之處吧,工藤新一想,莫堇和Ricard都有著讓人無法揣摩的性格,又或許那就是他們本身的性格使然。

“新一哥哥似乎不喜歡我們的話題誒,”莫堇其實一早就用餘光瞥著一直想要“質問”她的工藤新一,在和大人們聊了會兒天後終於開口,“我帶他出去走走吧,姐姐們你們先聊。”

禮貌地告別了正興奮地討論某男性嫩模的兩位“姐姐”,工藤新一緊跟著莫堇的步伐走到了克裏斯住宅後院的花園。

“沒事,不用著急,偵探大哥你可以一個一個慢慢問。”初春的花園不算多荒蕪,莫堇走近架在一片空地的秋千,因為出來時戴了皮手套所以握上鐵制的鏈子並不會感覺到冷。“我大概能猜出來你有大海一樣多的問題要問我了。”

“組織知道我的動向?”既然對方都這麽說了,工藤新一也就不客氣地開口問道:“那Sherry呢?”

莫堇楞了一下,薄薄的嘴唇微微抿起來:“知道,包括FBI將她藏到什麽地方也都知道。”

“哦。”工藤新一雖然不動聲色,但內心早已驚起千層浪來,“那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你不知道?”這次輪到對方驚訝了,但少女只是看著工藤新一有些疑惑的眼神後擺了擺手:“聽說你在日本受了傷,我就想辦法看看你,畢竟之前要不是你的告誡,我差點就隨我那便宜哥哥一起去了。”

她本來以為工藤新一是知道克裏斯的真實身份,看樣子不是貝姐故意隱瞞,而是他願意相信自己母親的朋友。

所以說光明這種東西對於她們這類人是極大的誘惑。

“那Gin……”工藤新一只是發出了一個音節,就在少女的臉龐上看到了一副“就知道你要問這個”的壞笑表情。

“我只是想問一下Gin他放棄追捕我和Sherry的原因!”工藤新一看著少女的表情就知道她想沒邊去了。

莫堇挑了挑眉。

放棄?

這個詞可不能用在Gin身上。

少女搖了搖頭,用腳蹬地發力晃起秋千來,大概是一個冬天都沒有人護理。鐵鏈發出有些刺耳的“吱呀”聲。

倒像是春天開始的信號。

工藤新一的入學手續也已經辦好,工藤新一在檔案袋上大大的寫下了自己的英文名字——

Jimmy Kudo.

美國這邊的高中工藤新一感覺其實和在日本那邊沒什麽太大區別——就是課程緊張了些。其實他也慶幸父母沒有將他送到以升學為主的惠特尼高中去,他並不喜歡高強度的學習,有時候強度學習只會讓腦子更遲鈍。

工藤新一發誓,他絕對沒有想到自己“名偵探”的稱呼會傳到美國的高中去。

第一個課間,工藤新一需要從一樓轉移到四樓的教室去上下一節課。也就這短短的十分鐘內,將近有五六個人過來進行一番“很高興認識你,Mr.工藤”的招呼。當然大部分人還是像看珍稀動物一樣看著路過的工藤新一。

轉學生很常見,國外的轉學生也不少,但是國外的名偵探作為轉學生可就很稀有了。

對於別人不留餘力地誇讚,工藤新一謙遜地笑笑。現在可不是出風頭的好時候,畢竟還有一個潛伏的危機等著他。

數學課之後,工藤新一收拾著上課時用過的演算紙,一擡頭面前站著三個人。兩男一女的搭配讓他一瞬間覺得是不是全世界的“小夥伴搭配”都是通用的。

“你好,可以叫你Jimmy嗎?”一位高個子金色短發的女生抱著書看向工藤新一:“我叫艾拉,艾拉·瓊。他們分別叫威廉和朗,是我的弟弟,念高一。”

工藤新一站起來,目光按著介紹投向她身後的雙胞胎身上,“你們好。”

“聽說你是日本東京的名偵探,我們也喜歡推理小說,並且創立了‘福爾摩斯研究社’,希望你能加入。”

“啊……好。”工藤新一有些機械地把手遞過去。

呵呵呵呵呵……這場景倒是怎麽看怎麽眼熟。

吐槽歸吐槽,在異國遇到同好顯然是件令人高興的事。並且這三姐弟也不是什麽平庸之人,特別是雙胞胎中的弟弟朗·瓊。和工藤新一一樣,他對於柯南道爾著作中的每句話幾乎都牢記於心,並且對於每個故事的人物心理都研究得透徹。朗對福爾摩斯的演繹法也是癡迷到了極點。除了原著外,他也收羅了不少關於福爾摩斯的原型人物——約瑟夫·貝爾博士的傳記。

在活動室內,朗從書架上取出一個精裝大筆記本,獻寶似的展示給工藤新一看。他隨便翻了幾頁,厚厚的本子上粘滿了朗收集的各種關於世界各個著名偵探的資料,每一片紙的旁邊密密麻麻寫著批註和個人看法。

“真厲害!”工藤新一毫不吝惜讚美之詞,他也為對方的毅力所折服——如果不是破案需要的話,他是不可能在收集資料上下這麽大辛苦的。

之後的日子單調卻不枯燥,上午滿滿的課程之後便到活動室借朗的資料本看上一陣子。相比於朗,艾拉和威廉只是普通的福迷,對於推理的熱忱也只是比常人多一些罷了。

這天工藤新一照例成為全社離開的最晚的那一個,不過說是社團,其實也只有他加上瓊姓三姐弟四個人。工藤新一也問過為什麽不多招些人進來,當時艾拉叼著棒棒糖滿不在乎地說曾經有過其他社員,不過因為太“垃圾”被她給踢出去了。

一段時間的相處工藤新一也摸清了艾拉的脾氣,這位臉上有著細碎雀斑看起來一臉文靜的女孩其實潑辣得很。他親眼見過她跑到男廁所的隔間偷偷吸煙然後光明正大走出來,也見到過她舉起凳子暴打欺負自己弟弟的學生,讓整個高二學部都知道“大姐頭”艾拉的弟弟不能惹。不過這也說明了她護短,因為工藤新一發現自從加入了社團,所有人見到自己也開始繞著道走。

他像往常一樣繞過教學主樓左側的綠化帶,那裏因為學生多次聯名建議而設計成一個小小的迷宮,自然也就成了學校的戀愛“聖地”。工藤新一平日則是能從外圍走絕對不進去的。而今天他路過的時候,聽到的卻不是往常羅曼蒂克式的卿卿我我,拳打腳踢加上悶吼聲明顯地告訴工藤新一這是一起校園暴力事件。

不過就算是正義感再爆棚,工藤新一也不會傻到摻和進體格健碩的美國人的打架當中。現在雖然已經過了放學時間,但是學校的保安還在,他完全可以去向保安求助然後過來調解。

“好啊斯蒂芬你個狗娘養的,敢叫人來搞我,是不是不想在學校待了!”隔著好幾層植被,工藤新一聽到了熟悉的女聲扯著嗓子在罵人,但似乎因為挨了不少拳頭顯得有些中氣不足。

艾拉·瓊?工藤新一一驚,也來不及找保安了,急忙繞了幾步從入口鉆進了迷宮裏。

沒走幾步工藤新一就看到了趴在地上眼睛烏青但卻依然罵罵咧咧的艾拉,而她前面站著兩個壯實的大塊頭以及一個瘦小的學生。瘦小學生工藤新一知道,就是艾拉口中的斯蒂芬,之前被她暴打過欺負弟弟的人。

“你們在那裏幹什麽!”對付明顯打不過的人,首先得把氣勢提上去,工藤新一突然出現一吼倒是瞬間怔住了對方。趁此機會,他跑過去拖起艾拉就往迷宮深處跑。

“追!”其中一個大漢倒是反應過來,叫了一聲立馬追上去,而另一個也像是提雞崽子似的提著斯蒂芬跑去追工藤新一兩人。

“斯蒂芬那個小雜種,約好的單挑卻找了兩個人,操!”在工藤新一的攙扶下艾拉一邊跑一邊小聲嘟囔罵著,狠狠地抹掉臉上的鼻血給工藤新一指方向:“這邊這邊,從這出去直接往校外跑。要是讓學校哪位老師發現了,我這個月的分數可就真的要清零了。”

“威廉和朗呢?”工藤新一回頭看著大概是甩掉了追兵,兩人在一排垃圾桶後面停下來躲好。

“我沒和他們說約架的事,就說是有事遲回一會兒。省的那倆小子擔心,”艾拉攏了攏頭發站起來:“我先走了,你一會兒走的時候小心點。斯蒂芬雖然是個沒用的慫包,但他哥是這邊黑手黨布雷諾家族的高管,剛剛那兩人就是他哥手底下的雜魚。說是雜魚,那拳頭捶臉上也是實打實的疼。不過那些人都不是什麽好種子,女人都打,呸!”

看著艾拉離開,工藤新一不得不感慨這女生是真的彪悍。拍拍身上的灰準備回家,卻碰上了不知道什麽時候繞過來的斯蒂芬一行人。

工藤新一感覺自己命太背了些,不過所幸他將之前博士發明的小道具都帶到了美國,所以現在身上還戴著手表□□。而對方有三個人,就算拋去斯蒂芬這個不作數的戰鬥力,工藤新一也要面對兩個人高馬大的美國大漢。

“那個,打人是不對的……”原諒他並沒有經歷過校園暴力,並且很明顯現在的情景已經超過了校園暴力的範疇。而他所經歷過的被那個男人差點掐斷氣的經歷也超過了社會暴力的範疇……

嘖,怎麽偏偏想起那個人。

工藤新一一邊估算著面前兩人的武力值,想著接下來迷暈哪個自己能逃脫的可能性更大。另一方面想著這個破地方怎麽一個路人都不經過,到最後要是被打慘了沒人報警怎麽辦……

“亞洲的小子,不是喜歡見義勇為嗎?”一個大塊頭先是一步步將工藤新一逼到墻角,揮舞著沙包大的拳頭就要招呼到他臉上。

“啪!”表蓋打開的聲音十分輕微,但小小的麻醉針威力卻是十分巨大。幾乎是在沒入皮膚的一瞬間,前面這具小山一樣的軀體就倒下了。

趁此機會,工藤新一迅速抽出一支圓珠筆跑過斯蒂芬身邊單手鎖喉筆尖指著他的太陽穴:“我勸你最好不要亂動!我不能保證他的安全。”

放在以前,工藤新一是死都做不出威脅人質這種事情的。但似乎因為之前經歷了太多,又或許是別的原因,讓他不得不做出改變。

另一個大漢看到自己同伴莫名其妙倒下,甚至自己被“將軍”的時候。眼睛裏滿是不屑,掄起拳頭朝著工藤新一方向砸過去。

終於知道為什麽艾拉說斯蒂芬是慫包了,工藤新一聽著受制於自己的瘦小的高一學生發出像是哭了一樣的聲音。雖然沒有承受到大漢的直接攻擊,但是臉被斯蒂芬的後腦勺砸到也不好受。特別是剛恢覆的左眼,幾乎是一瞬間就陷入了黑暗。

斯蒂芬受了那人的一拳已經暈了過去,工藤新一將人松開,後者就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

“被當成狗隨意使喚就算了還被那個瘋女人咬破相,沒想到你這個小子還要過來找死!”仔細看看,這個男人的側臉有一塊地方血肉模糊,似乎被生生撕下去一塊肉去。工藤新一捂著不能視物的左眼看著眼前憤怒的大塊頭。

完了,跑不掉了。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睜開眼的一瞬間工藤新一以為自己又回到了待在日本的時候。病床旁坐著優作和有希子,工藤新一張嘴,發現自己的聲音嘶啞極了。

“爸,媽……”

“小新你醒了啊……別亂動,我給你倒點水。”有希子見兒子醒了立馬收起了憂傷的神情,將床頭搖起來給工藤新一餵了水,放下杯子後,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老媽?”工藤新一有些不解,難道自己被打得很慘從此癱瘓了嗎?為什麽連老爸的表情都那麽嚴肅?“怎麽了?”

“優作……”有希子看向丈夫,剛從醫生那裏聽到這個消息的她差點當時就哭出來,新一他還那麽年輕就……

“新一,我們有件事情要向你說。”工藤優作沈聲,“無論如何,你都要堅強。”

“嗯,”工藤新一點頭,看來真的是自己身上發生什麽了,現在他唯一就是在雙腿找不到任何感覺,他似乎都能想到了未來自己坐著輪椅出現在各個案發現場。

似乎,也能接受。

工藤新一的心微沈。畢竟不論什麽人,在得知自己將會一直癱瘓之後也不能完全不在意。

“因為之前子彈擦過眉骨傷到了視神經,你左眼視覺一直處於很脆弱的地步。而這次又因為受到了猛烈的撞擊,視覺神經被壓迫,能夠恢覆的幾率很小。”工藤優作看著自家兒子:“也就是說,新一,你可能要永遠失掉一半光明。”

“……”工藤新一一時間居然說不出什麽話來。

“嗯,我知道了。”過了好久,他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到他的耳膜一樣。

起碼沒有癱瘓,已經很好了,不是嗎?

“是誰送我來醫院的?”裝作不經意的,工藤新一換了話題,“是我的同班同學嗎?”

“關於這個我們也不清楚,護士只是告訴我們是一個不願意透露姓名的男人。”有希子說:“大概是哪個好心人吧。”

“哦。”工藤新一沒有多想。

工藤優作倒是蹙起了眉。

醫院大廳人流來來往往,沒人註意到之前一直坐在前臺的護士顫抖著和同事換了班。就算在槍械自由的美國,一般的民眾也很難做到帶著槍出行。而就在幾個小時前,一個男人將那位幾乎全身骨折的少年送來後,在監控死角用槍指著叫她封口。她猜不出兩人的關系,但她也大概永遠都無法忘記那雙幽綠眼睛,像是兩點鬼火,大白天的讓她無故生出些許寒意來。

所以她三緘其口,就算是傷者家屬再次詢問,她也只是垂著眼搖頭。

工藤新一因為多處骨折,在家躺了將近三個月,這期間艾拉姐弟帶著他落下的功課來探望過幾次。工藤新一也從她那裏得知斯蒂芬因為腦震蕩好一陣子沒有去學校。而至於布雷諾家族卻不知道為什麽被突然解散了,斯蒂芬他哥也被當地警察局關了進去。

“那個慫包現在見到朗都不敢對視了哈哈哈哈活該!”艾拉笑著拍著自己弟弟的肩膀:“不過Jimmy,你的眼睛沒事吧?”

工藤新一摸著又戴回來的眼罩:“可能以後都看不見了。”

“啊?那個斯蒂芬搞的?”火爆少女艾拉·瓊又要擼起袖子去揍人,卻被兩個弟弟死死地按著。

“之前受過一次傷,算是覆發了吧。”工藤新一有些無奈地看著三人的鬧劇。不過只有這些人們在,他在才覺得自己所生活的是一個真實的世界。

“啊啦,Gin,聽說你來了加州?”Vermouth坐在巨大落地窗前的吊椅上翻看著攤在膝蓋上的明星雜志,一只手將手機舉在耳邊,“怎麽,想我了嗎?”

“你最近是不是太悠閑了,Vermouth。”Gin捏了幾下眉心語氣有些不耐煩。他剛才以某家貿易公司負責人的身份參加完一個合作會議,坐在主位的老頭絮絮叨叨地不停說著廢話還要忍耐已經夠讓他心煩了,剛開完會那個女人的電話就打了進來。這無疑讓他心頭串起無名火來,“是不是需要把你派到西西裏島欣賞一下意大利黑手黨家族的內鬥,才能停止你無聊的行徑。”

“我可是有的忙,”Vermouth調笑之後語氣才嚴肅回來:“我聽說你為那個孩子出頭了,Gin你說實話,是不是心裏放不下他?”

“不過是突如其來可笑的同情心驅使,更何況布雷諾家族本就是此行的目標之一,我只是順帶救了一只小貓而已。”

“如果說cool guy是雨天被遺棄的小貓,那Gin你難道是雨天打著傘路過求包養的小貓而突然動了惻隱之心的不良少年?”顯然Vermouth對於自己這個比喻滿意極了,說罷掩著嘴笑個不停。最後還是對方有些惱怒地把電話掛斷,她才收了笑。水綠的眼睛卻是亮晶晶,似乎笑出了淚花。

真是個不坦誠的人啊!

距離受傷一百多天過去,工藤新一終於能返校了。

不過對於落下功課這種事情,工藤新一是絕對輕車熟路地補完。作業寫得飛快,趁著自習課,艾拉跑過來從側面看著工藤新一飛速在紙面上劃動的筆尖,好奇了問了一句:“Jimmy,你是不是之前因為經常缺課才轉學啊?補作業和你平時寫作業完全就是兩個速度。”

啊哈哈還真讓你猜對一半,工藤新一苦笑著埋頭奮筆疾書。

鑒於工藤新一現在處於半盲狀態,瓊姓三姐弟每天幾乎是送著他從學校走到工藤家所在的別墅區。而工藤新一推脫了幾番也就隨其而去了。四人走過繁華的市區時,工藤新一突然仿佛被什麽東西定住了一樣,突然一動不動地盯著馬路對面。

“怎麽了Jimmy?”艾拉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工藤新一回過神來,而其他三人看向馬路對面,卻什麽都沒有看到,“對面有什麽嗎?”

“沒,沒什麽。”工藤新一搖搖頭,“我以為遇見熟人了,走吧。”說著催促著幾人前行。

工藤新一握緊了拳頭,剛剛和他對視的那個人,那墨綠的狼一樣的雙眼,那標志性的黑色大衣配同色禮帽,那頭銀色的長發……千真萬確,那是Gin!那個男人看向自己的時候似乎嘴角揚了一下,是終於來抓他了嗎?還是說準備滅口?父母怎麽辦?那個男人也絕對看到艾拉他們了,這些人又該怎麽辦?

直到回到家裏,工藤新一的心也一直通通地跳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