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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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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我沒想到你還有這般神通。”姜肆輕笑一聲,眼底卻無任何笑意,火光在他的眼神中照耀,卻也不顯有多明亮,像是個吞噬光芒的黑洞。

“借刀殺人罷了,不稀奇。”離雲徹知道姜肆話裏的意思,他這幾日估計也有不少探子監測她的行蹤,既然那些精明狡詐的探子都沒發覺這件事,那說明離雲徹做事十分小心,並且背後有能做成事的人。

“為什麽選趙德煬?”姜肆別的都能明白,唯獨這個他不明白,薊州城內有頭有臉的任務不算少,選擇趙國的人萬一引發國與國之間的嫌隙,那便不好控制了。

“有仇。”離雲徹說話含糊,眼神中卻爆發出驚人的恨意,那種恨是嵌入骨髓中的,幾世都逃脫不開,雖然這種恨意來得太過於突然,但這個理由足夠說服任何人。

姜肆也不再問有什麽仇,離雲徹恨意滔天的目光能夠證明她說得的一點也不假,只是這樣讓他十分為難,也不知從何開口,更不懂這滔天的恨意是從哪裏來的,趙德煬來過周都沒錯,可是作為世子他又從沒去過風仙樓那種地方,更別提國公府了,又何嘗會見到阮青呢?

離雲徹見姜肆沒有說話,知道他腦子裏想她和趙德煬的事,便也不多做聲,省得說多錯多,至於到底是為什麽,他既然信了她的話,想必也不會去深究,若真派探子去查,趙德煬也不是個好對付的,想要查出來點什麽也沒那麽容易。

兩人還是這樣心懷鬼胎的坐著,仿佛這是一種只屬於他們二人的寧靜,僵持了好一陣,離雲徹有些困了,視線也逐漸模糊,姜肆倒是還正襟危坐在她的臥房,不知道到底是誰半夜偷偷溜過來找她攤牌。

她把油燈拿走,將那假腰牌撂在桌上,一點也不客氣:“那日出宮正好碰到信王的人用這東西栽贓,我用了個掛墜調換,雖然作用不大,但不至於懷疑到你身上。”

“信王的人想栽贓我暗殺趙德煬?”姜肆見離雲徹有些困意,把話挑明了問,不打算浪費時間。

“趙德煬和你一樣,是條多疑的瘋狗,被他咬上,不死也要脫層皮。”離雲徹說起這話不鹹不淡,就像是闡述一件極為平常的事情,絲毫不顧及另一條瘋狗就坐在她的對面。

姜肆聽到這話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倒也不是對這比喻表示厭惡,只是平常沒怎麽聽過這樣張揚的語言。

離雲徹回想起之前與趙德煬的見面,在書院求學的時候就是死對頭,兩國的世子很容易被放在一起比較,誰也不服誰,但明面上還得給足對方面子,因此他們倆盡量都不與對方接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這樣一直保持著一種詭異的平衡,誰也不去打破。直到...

“你困了嗎?”姜肆看到離雲徹陷入沈思之中,雙眼無神,懷疑她實在是困得不行,但由於他在此還在硬撐著,連眼睛都不敢閉。

“嗯,我去睡了。”離雲徹見姜肆終松口,也不固執什麽,轉身就像榻上走去,姜肆也起身向外走,後又突然想起什麽,輕聲道:“你做得很好。”

離雲徹裝沒聽見,繼續睡了,相比日後他應該也不會在為難她了。

第二日醒來時,已經要辰時了。

離雲徹剛換好衣服向外面走去,就看到平時在身邊伺候的涼星一路小跑了過來,新奇道:“良娣你有沒有見過趙國的人,聽小廝說今日趙國的人來行宮了。”

離雲徹聽了這話不禁想笑,她不僅見過,還與那世子有一段曠世孽緣呢,她不禁冷笑,趙德煬這是興師問罪來了,也不想去碰那晦氣,想著趕緊與阿洵聯絡一下,看看他那邊到底怎麽樣,最好是讓他以後給自己通個信。

她在挽月居來回往外瞧,因了趙德煬來,行宮裏的人手都去服侍了,路上並沒有多少人,她隨即換上淡藍宮女服,連忙出了行宮,走到了原來那家首飾鋪子,今日終於有機會來取了,她擡腿走了進去,裏面有不少身穿綾羅綢緞的官家小姐在這裏挑選頭面,畢竟這宴會也快到了,各國的江郎才俊可都聚集在薊州一城,萬一被哪個皇親國戚看上了就是麻雀變鳳凰的故事了。

可麻雀終究不是鳳凰,就算變成了好像也不會有多開心,離雲徹這樣想著,心卻隱隱地痛了起來,這種感覺似乎與那日磨墨時有幾分相似,想必阮青在痛,她強忍受住這種痛苦,去叫老板拿玉佩來。

旁邊的一個紫衣姑娘倒是不太開心,剛老板說完給她挑一副上好的碧璽頭面,轉眼就被這個藍色衣服的人指使了去,以為離雲徹也要買這副頭面,看她不過一身天香紗裙,便有些不懷好意:“你也來挑頭面嘛?這麽窮酸還來這裏顯眼。”

店鋪老板看到眼前這樁子事,知道是幾位官家姑奶奶又要吵吵起來,趕忙給離雲徹打圓場,說這位姑娘是來拿之前的修補的玉佩。紫衣姑娘聽到這話還是不依不饒,眼睛往上一斜,粘膩的口脂泛著油光,反唇相譏道:“玉佩?沒想你年紀這麽輕就和人私定終身了?”

離雲徹只覺這女人沒事找事,一塊玉佩都能拔高到私定終身上來,平常女兒家最在意的就是清譽,她這空口白牙說出去的話可能就毀了一個姑娘的好姻緣,但她的心底還是鉆心地疼,

額間的汗珠貼著蒼白的臉頰,不住地滾落下來。老板看見離雲徹這副病怏怏的樣子,趕緊把玉佩給了她讓她走人,自己則緊趕慢趕地去給紫衣姑娘找頭面去了。

離雲徹雙手接過玉佩,玉佩被老板呈在一個赭紅絲絨錦盒裏,錦盒還帶有一點點涼意。那紫衣姑娘看離雲徹拿了玉佩要走,偏生堵在鋪子門口,一副你不把話說清楚就不讓走的態勢。她旁邊的丫鬟倒是面露怯色,看離雲徹那並不是太好的臉色,萬一死在這個地方她們小姐就不太好了。

“姑娘,可否讓開。”離雲徹不想與她過多牽扯,反正玉佩拿到手了,她也不想招惹更多的敵人。

“你還沒說跟誰私定終身了呢,也讓我們這些姐姐妹妹開開眼,門都沒出就跟男人勾勾搭搭,狐媚東西。”紫衣姑娘得理不饒人,還要她大庭廣眾之下把情夫說出來,實在是囂張跋扈至極,這老板也不是什麽好東西,這麽半天連個頭面都找不出來,想必是不想惹到這位姑奶奶才畏首畏尾地不露面。至於她一口咬定離雲徹門都沒出,估計是看離雲徹這一身小丫頭的打扮猜的。

“青娘,原來你在這裏。”姜肆穿著淺橘雲錦緞福柿紋樣對襟褙子,裏面用金邊白蠶絲中衣打底,不同於以往他喜愛的素色,亮眼的橘色在他的身上添加了不少活潑氣息,淺笑起來一雙桃花眼彎彎,看向離雲徹的眼神也是如水一般地柔情。

離雲徹微微一楞,擡頭尋找聲音的來源,卻見姜肆早已把他攬入懷中,讓她能夠舒服的靠在他的臂彎,同時也不動聲色地宣示著他的主權。

紫衣姑娘看見姜肆的一瞬間便怔在原地,她雖見過薊州城內一大半的世家公子,但絕沒有一個像他這樣勾人心魄,雖然眼下的紅痣盡顯妖冶,但通身的氣派也能顯示出此人絕非等閑之輩,她眸子嫉妒之光大盛,繼續胡言亂語:“光天化日還敢出門私會,真是不知羞恥。”

姜肆眼神波動,倒是覺得這話有些好笑,但身旁的人似乎不能再拖下去了,於是他微微正色,義正言辭地道:“決明,把鋪子裏的人都帶走,這鋪子居然有大周皇室的東西,去查查誰有這麽大膽子。”

呼啦,一個不大的首飾鋪子裏突然堆滿了一群帶刀侍衛,把鋪子裏的人全帶走了,鋪子老板一看自己好像惹上大事了,連忙跑了出來,剛想雙膝跪地苦苦哀求,就被兩個魁梧的侍衛帶走了,場面一度十分混亂,有的官家小姐哪裏見過這種場面,一個激動昏了過去。離雲徹知道姜肆是在為自己出頭,但也沒想到他居然用如此應激的方式。

姜肆在一片混亂之中把離雲徹帶上馬車,馬車裏還殘留著一股濃厚的麝香氣息,想必是姜肆和趙德煬達成某種共識後把他送回到驛館去的,趙德煬素喜麝香,在書院的時候也是每天焚香,武夫焚香不禁讓人莞爾,但趙德煬其實身形欣長,不似練武之人,有時穿了身文人的袍子還挺有那個感覺的,只可惜沒有那種氣質。

“你的病好些了嗎?”姜肆看離雲徹額上的汗少了一點,仿佛臉色也沒有剛才那麽蒼白了,於是湊得更近了些,“我不記得你之前有過心疾。”心疾一般天生的多,要麽是一些耄耋之人,像她這麽年紀輕輕的人不應該突然犯心疾才是。

“我沒事...”離雲徹忙躲了遠去,她可不想在此時和姜肆多說幾句話,不然他以為這病是怎麽來的,如果姜肆對國公府的示好不做反應,也許阮青也不會如此難過,縱然剛才的紫衣姑娘和之前的那些女人有錯,但歸根結底,還是姜肆做成了這個局,才讓阮青陷入了東宮的泥沼。

兩人又是一陣熟悉的沈默,但與平常的猜疑算計不同,他們二人都不知道如何向對方開口,尤其是離雲徹,她已經是第二次感受到原身如此沈重的情緒,如同山呼海嘯般將她裹挾,這讓她想起公主冊封禮的那天,戴在她頭上那枚沈重的冠冕,那種幾乎無法呼吸的感覺,就如同溺水一般。

“那些人說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姜肆始終也猜不到她在想些什麽,覺得她可能是把那些話記在心裏去了,才好久都不說話,緊緊地皺著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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