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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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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都不要放在心上?”離雲徹一聲冷笑,他似乎還是不懂阮青到底是為什麽會痛,她怒視著姜肆,眼睛裏因為情緒失控噙滿了淚水,“哪怕是無人問津的親王,也沒人同你說過這樣的話吧,因為你不管多麽不受寵愛,你還是大周皇帝的兒子,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你從來不會覺得這種話有多傷人,不是嗎?”

姜肆被離雲徹突如其來的詰問弄得有些發懵,直到今日,他才覺得好像從新認識了這位良娣一樣,從前他只當女人是牟利的工具,不會在意其他事情,但今日阮青的問題似乎點醒了她,從來沒有人心甘情願要做犧牲的棋子。

“我...”姜肆眸光一低,沒再多說什麽,他也不知道要如何要如何回答阮青,從前做親王般,雖然處處不受寵愛,但明面上朝臣也是人精,都知道不多樹敵,面子上自然都是過得去的,沒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現在你想讓我做的事我也做了,我們此後還是如同以前一樣互不幹擾得好。”從前離雲徹只是離雲徹,不記得原身的事情,只知道如果留在姜肆身邊,條件會很便捷,但今日阮青的記憶是在太過沈重,沈重到讓她開始思考討好姜肆是不是唯一的選擇,阮青恨他,阮青恨造成這一切的任何人。

每天長夜難明的時候,每次被東宮裏的主子丫鬟欺負的時候,每回出席宮中宴會的時候,那些從來不會喧囂的議論聲在她心裏紮根發芽,吸取著她為數不多的養分,那般濃烈的恨,離雲徹能夠感同身受,那是一種被生活的背叛,是每次期待新生活的失望,是趙德煬刺穿她心口的那一劍,那種痛徹心扉又徘徊不去,每次想要忘記又再度想起,如同淩虐一般。

姜肆回過頭,不再看她,卻將嘴唇咬得死死的,他想輕描淡寫地說出對她這種挑戰權威的行為的審判,但是他做不到,聲音帶著難以掩飾顫抖,一字一頓地說:“今日之事,我就當從未發生過。”

離雲徹坐了回去,聽到這話一點也不覺得生氣,因為這就是他,這才是他,他如果能夠痛改前非對阮青施以援手那才不是那個冷心冷血的姜肆,她只不過是為阮青感到惋惜,所有人都當她的犧牲是理所當然,哪怕是她名義上的丈夫。

這幾日姜肆果然再沒找過她,不知不覺就到了宴會的日子,舉辦宴會那一天,是五月二十。

鐘靈山內草木葳蕤,滿眼過去都是不同的綠,點燃整片的山脈,山中溪水潺潺,從山頂飛瀉而出,雖不抵飛流三千,但其在流丹飛閣之中也盡顯其剛性之美。

山水環繞間,太政殿飛龍雕於一只聳立的漢白柱上,龍頭朝向周都所在的東方揚起,眼睛均以黑曜石做成,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臺階均是純色花崗巖制成,周圍無一點雜質,白玉欄桿上也多雕刻有各種繁覆華麗的浮雕,只一眼便可顯現出大周的底蘊深厚。行宮太政殿一般只做祭奠和舉辦大型宴會用,平常論事也是在大殿或是正殿,於是這難得一見的太政殿就更引起許多人的好奇。

各國使臣聚居在此處,黑檀木的茶幾並無其他裝飾,只在四邊描了一根粗細適中的金線,桌上擺著各式瓜果點心,但明顯今日並不一個能夠放寬心吃東西的日子。

大殿之中,陣風獵獵。

姜肆一身暗紅色四喜團花螺紋錦緞小襖,裏面是霜白軟錦配銀絲暗紋長褂子,外面披著黑底金線銀狐毛大氅,站在太政殿的上方城墻上,俯瞰著底下忙忙碌碌的人。

“殿下,都準備好了。”決明在姜肆身後站定,抱拳行禮。

“那就開始吧。”姜肆瞇了瞇眼,一絲幾不可聞的肅殺之意從中流露出來,右手緊緊地抓住面前的城墻角,那種粗糙的摩擦感從他的手掌心傳來,這種真實的感覺才能讓他產生一絲絲安慰。

三角鑲邊龍旗招展,一列縱隊從中間魚貫而出,均是面色凜然,身姿挺拔,一身嶄新的銀色鎧甲,在日光下熠熠發光,白的晃眼,給人一種敬畏之感。

大周為幾國之首,幅員遼闊,軍力充沛,其國主百年前稱帝,到現周帝已是三代帝王,大周淩駕於其他幾國之上早就引起諸多不滿,大周能夠在如此場合展現出如此實力,也是狠狠打了一些想要看笑話的臉。

餘後國家依次進入,趙國趾高氣昂,自是不甘於人後,但忌憚著大周的實力,也不敢在薊州造次,只得在大周後面跟著,後面依次是離國,齊國,還有周邊的一些附屬國。

各國入座之後,姜肆才緩慢從城墻之下走過來,一襲黑色大氅讓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但眼神之中充滿著一種威嚴肅穆,徑直走向太政殿的正座前,俯瞰著底下卑躬屈膝的人。

“參見殿下。”太政殿的人整齊地跪成一團,匍匐在姜肆的腳下,包括野心勃勃的信王和九皇子,此時也臣服於他的權力,不得不向他行大禮以示尊敬。

周帝稱病已有五年之久,五年了他才在去歲二月真正願意把太子之位送給這個便宜兒子姜四公子,姜肆眸光冷清,似乎對這如山呼海嘯般的行禮聲絲毫沒有觸動。他不需要這種虛與委蛇的恭維,他要那些人真真正正心服口服的臣服於他的腳下。

姜肆旁邊的禮臣是司禮監的掌事太監,年事雖高,但一雙精明銳利的三角眼仍能體現出此人老謀深算,在周帝面前伺候的都是八面玲瓏之人,不樹敵不站隊。

周帝性情詭秘,太子狡詐多疑,其他皇子要麽剛愎自用,要麽伺機而動,他要想在宮中立足,就要保證他在真正的主子面前能夠說上話,這真正的主子,天底下也就這麽一位,別的都還要仰仗著陛下的鼻息。

“起--”大太監聲音清脆,尾音盤旋於大殿之中,陣陣回音飄蕩在空中,眾人才緩緩起身,坐到真正的座位上去。大太監說完,接過小太監手中的聖旨,大聲宣讀起來,眾人皆知皇帝命姜肆承辦薊州宴會,便對那些矯飾揉作的詞語左耳進右耳出了。訓讀完畢,大太監神色微定,正色道:“成--”

眾人落座,偌大的太政殿也無一點其他的聲音,唯獨能聽見大太監的聲音在殿中一陣一陣回響,更給人一種威懾之感。薊州宴會不同於一般各國使臣來往宴會,並無任何歌舞表演,只在宴會西北角命人時時敲著青銅編鐘,讓這宴會不至於太過冷清。

姜肆緩緩起身,有點隨意地將身上的大氅脫去,舉著純金鑲紅藍珊瑚鏤空浮雕三腳酒樽,向遠處的賓客道:“大周承蒙各位關照。”

眾人紛紛言道不敢,但還是把酒喝了個十成十,姜肆話說的漂亮,酒卻小小地抿了一口,並未多嘗,就把酒杯放下,將這場盛宴的主導權交給了目前勢如水火兩個國家。

趙國仍舊眼高於頂,未曾看姜肆一眼。離國倒也還是那副膽小怯懦的樣子,但明顯國家之間,再怎麽膽小怯懦也都是一種偽裝,真正膽小怯懦的國家連歷史都不會留下,就會成為手中的一捧黃沙。

宴會上傳來難得一見的清凈,只能聽到陣陣清脆的編鐘聲,風雨之前總是死一般的沈寂,就像現在這樣,誰都不想先人一步把話挑明,畢竟他們很本不知道正座上面的主子是怎麽想的,姜肆眼神流動,底下的人如同寒鴉禁啼,誰也不敢多說一句什麽,都怕得罪其他兩國之人,他心下了然,裝模做樣地細口細口喝酒,不給任何說話的機會。兩國之間的事說大可大說小可小,但最怕惹禍上身。

正在姜肆思忖怎麽做的時候,一個在宴會後排的周國官員突然沖出來說要還離國一個公道,他義正言辭,據理力爭,引得不少人與其爭得面紅耳赤,最後拂袖而去,那人依然歸然不動,請求大周為離國做主。

姜肆眼神微動,面色一如常態,詢問道:“你說要還離國一個公道,你想怎麽還?”

那名官員聽到姜肆這樣問,頓時失去了與他人辯論那種神采激昂,頭輕輕地垂下來,但一字一句均是鏗鏘有力:“殿下,趙國毀約是無信,殘殺公主是無德,坑害無辜百姓是無善,如此無信無德無善之國,怎麽放心其在枕榻酣睡!”

一頂無信無德無善的大帽子扣過來,趙國人的臉色微微一變,但也並未說什麽,直到那大臣說出了枕榻酣睡這種話,趙國的人才急急忙忙想要站起身來辯解,卻被姜肆一個手勢擋住,這大臣的話不是沒有道理,一個敢無視盟主國而肆意侵犯小國的國家,也一定能趁病拿命,到時候成為大周最大的隱患,如同傷口結痂後發爛的膿包,不在發生之前遏制,就會加倍返還給自己。

姜肆面帶微笑,也不能因一人的發言擾亂整個宴會的秩序,他看向左前方的趙國使臣和趙國世子,緩緩道:“世子,有什麽想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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