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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覺夏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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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覺夏05

“學姐,你不接嗎?”

林知晴沖念逅的挎包使了個眼色,手機鈴聲響徹禮堂。

念逅回過神,胡亂將牛皮紙袋塞進包裏,拿出手機。

在看到手機電話備註時,她眉心顫了顫。

手指停頓在半空,良久才肯落下。

思來想去,念逅還是沒有勇氣接聽這個電話,因為害怕後果。

她將手機扔回包裏,看向林知晴笑起來。

“時間還早,”念逅看了眼表,“說不定現在去,還能趕上我老師家的晚餐。”

林知晴連連道謝,搞得念逅快有些不好意思。

她只好問:“你妹妹的基本情況怎麽樣?”

林知晴輕輕嘆氣,“快5歲了,但還是不能和人對話,還有些刻板印象。”

“接受過正規治療嗎?”

林知晴垂下眉眼,搖搖頭。

念逅記得林知晴就是心理學的學生,怎麽會耽擱這麽久。

她問:“為什麽沒有呢?”

林知晴擡眼對上念逅的眸子,清澈的眼睛裏閃著秘密,無法言說。

念逅頻頻點頭,看來是有苦衷。

她沒再問下去,而是徑直朝禮堂外走。

林知晴沈默地跟在自己身旁,總是欲言又止的樣子。

垂眉又擡眼,她終是鼓足了勇氣。

聲線略略發抖,“其實她不是我親生妹妹,只是堂妹……”

剩下的話,念逅的耳朵神經自動屏蔽掉了。

她只能清楚地聽見,如海嘯般的濤濤心跳聲回蕩。

周圍嘈雜,人來人往。

但念逅在這一刻,瞧見了年少的歡喜真真切切站在了目光裏。

蒲煜均站在禮堂大門的臺階下,微風捎來茉莉花的清香,打著旋在念逅身邊繞了個圈。

臺階下的他,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大方而熱烈地朝自己揮手。

少年摘掉無框眼鏡,邁著大步,就好像多年以前領獎時那樣。

一梯一梯,蒲煜均來到念逅跟前站定。

他眉眼輕彎,溫和地,“你怎麽又不接我的電話?”

念逅跟著他的唇角,不自覺笑起來,“我很忙。”

“忙?”蒲煜均挑眉,視線轉向林知晴。

目光對視的那刻,林知晴深吸一口氣,身子微微後傾,“蒲老師好。”

“不是上課時間,不必叫我老師。”

話罷,蒲煜均轉身快步下臺階。

念逅還楞在原地,直到蒲煜均轉頭,略帶抱怨的口吻,“怎麽還不來。”

蒲煜均的無框眼鏡再一次焊在挺直的鼻梁上,他收回了方才的神情,淡漠起來。

念逅瞄了眼林知晴,見她沿著蒲煜均走下臺階。

她只好也跟上,並再一次上了賊車。

林知晴沒上車,她說要去接她妹妹在周立的別墅前見面。

車上只剩下念逅和蒲煜均兩人。

也不知蒲煜均今日怎麽了,嘴角壓不住的笑意,就連聊天都忘了。

原來比死寂的沈默更可怕的是,奇怪的荒誕。

念逅尷尬地腳趾抓地,來到熟悉的別墅前,她才稍稍松了口氣。

林知晴很早就等在這裏了,單手牽著一個小女孩。

小女孩頭上戴的黃色漁夫帽很是可愛,上面還點綴著兩只白色的貓咪耳朵。

帽檐下的小臉蛋肉肉的,念逅忍不住摸了摸。

哪知女孩推開她的手,面無表情。

林知晴見狀,趕忙道歉,“不好意思學姐,我妹妹她不是有意的。”

念逅明白孤獨癥患兒的心境,並沒惱怒,反而蹲下身,淺淺笑起來。

聲音假裝稚氣,“你叫什麽名字呀?”

女孩無法說出口,仰起頭楞楞地看向林知晴。

林知晴解釋道:“她現在還只會說單個字。她叫林覺夏。”

“很好聽的名字。”

念逅起身,站在別墅的小花園前,按響門鈴。

師母推門,見著念逅,臉上的笑都快掛不住了。

她打開院子的柵欄門,牽起念逅的手,熱絡道:“小念,來之前怎麽都不說一聲?”

“事出緊急,”念逅咧開嘴,“我就不請自來了。”

師母註意到身後的三人,朝念逅使了個眼色。

“這是我師妹和她妹妹,”視線看向蒲煜均,念逅明顯楞楞,“這是我同學。”

“師母好。”蒲煜均打了聲招呼。

他怎麽也喊師母?

念逅無言。

“老師呢?”念逅這才想起,問起來拜訪的主角。

“還能幹啥?”師母輕笑一聲,語速平緩,“招貓逗鳥。後花園裏呢,我去叫他。”

蒲煜均和師母坐在客廳品茶,閑聊。

念逅帶著林知晴走進後花園。

周立背對著身,一手拿著根逗貓棒,另一只手揣著貓條藏在身後。

咪咪新奇地左搖右晃,時不時翻開肚皮,愜意又悠然。

“老師!”

念逅悄咪咪踱步到周立身後,猛地叫出聲。

咪咪被念逅嚇到,一溜煙跑到周立的名貴盆栽處趴著。

周立打了個激靈,沒好氣地轉身,懟道:“你要嚇死老頭我啊!”

念逅開懷而笑,撅起嘴撒嬌,“老師,是不想看見我嗎?那我可走了!”

念逅假裝轉身邁步,一步不行兩步。

周立嘆了口氣,看向後花園入口處站著一大一小,立刻走到念逅身旁斜了一眼,“說吧,又給我闖什麽禍了?”

“怎麽能說闖禍呢?”念逅走到林知晴身邊,“我這是讓你重回過去的巔峰。”

周立將逗貓棒丟在花園裏的藤椅上,看向林覺夏。

他走到她身邊,彎下腰,親切地瞇眼,“叫什麽名字呀?”

“林覺夏。”林知晴稍帶歉疚,“她不會說話。”

“我明白了。”周立點頭,“跟我來吧。”

周立幾年前便退休了,被禾大附院重金返聘了回去,每周兩天門診,其餘時候便在家閑著。

別人請他出山去學術會議或者演講,他都一一拒絕,理由很簡單,一個閑散老頭只想看看患者,別的都不想參與。

尋常人,很難得才能見到他一面。

書房內,周立搗鼓出自己小孫女過去的玩具,灑在茶幾上。

林覺夏盯著那堆玩具,不顧周圍人的眼光,小手從眾多玩具裏摸走兩塊積木。

她旁若無人,不斷推到積木,又重新擺放,不厭其煩。

周立寵溺地看著她,拿著一個粉紅色洋娃娃逗她,“覺夏,看這裏。”

林覺夏沈浸在積木的世界裏,無法自拔。

周立放下娃娃,嘆了口氣,“從來沒治療過?”

林知晴:“嗯。周老師,我妹妹她還有救嗎?”

周立瞄了眼和林覺夏玩得不亦樂乎的念逅,視線又收回,他平靜中夾帶著嘆息,“你也是學心理學的,應該了解過孤獨癥。你自己心裏就有答案了,不是嗎?”

林知晴何嘗不知道這個病,終生都無法治愈,她只是無措地想尋找一個奇跡。

她絕望地看向林覺夏,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趁你妹妹還小,盡早幹預。這可能是唯一的方法。”

“我知道了。”

“盡早幹預不是壞事,或許可以發掘出她與生俱來的天分。做讓她的大腦感到快樂的事情。”

林知晴點點頭,眼神中莫名起了感傷。

後來的一個月裏,林知晴帶著妹妹往返於醫院,做著覆健。

念逅空了偶爾會禾大附院看林覺夏。

她還是不會說話,翻來覆去地擺弄積木的刻板印象還是沒有實質性改善。

但她好像找到了上帝為她打開的那一扇窗戶。

林覺夏對音符有著與生俱來的天分。

念逅在覆健樂園,安安靜靜聽著林覺夏吹葫蘆絲。

不成曲調的音符連在一起,竟有一種別樣的美。

林覺夏沈浸在她的世界裏,燦爛的笑容仿佛在宣告世界,這就是她的大腦所喜歡的事情。

雖然無法理解音符的含義,雖然聽到音樂還是莫名其妙地躁動,雖然她無法言說。

但她真的很喜歡音樂。

林知晴拍著手晃頭,盤腿坐著感受林覺夏的快樂。

念逅跟著林覺夏笑起來,恍然間瞥頭,竟在覆健樂園玻璃窗外見著兩個熟悉的身影。

身影對上念逅的目光,落荒而逃。

念逅站起身追了出去,她單手叉腰追到醫院大門口,才能停下喘口氣。

看著不遠處也在喘粗氣的兩人,“於姨,林叔。你們怎麽見到我就跑啊?”

念逅走上前,平覆好自己,“你們剛剛怎麽在精神科?”

於姨尷尬一笑,眼神躲閃掩飾道:“還不是你林叔,他抑郁睡不著覺。”

“真的?”念逅自然不信。

於姨順著她的話點頭。

念逅瞇縫著眼,聯想起剛剛發生的一切,頓時腦洞大開:“你們剛剛不會是在看哪個小朋友吧?”

“哪有的事,”於姨心虛笑著,“我們怎麽可能看覺夏嘛,是吧老林。”

念逅一字字,“覺,夏。”

意識到不對的於姨,急忙找補,“我們剛剛看那個小女孩吹葫蘆絲,就問了醫生她叫什麽名字。”

“林覺夏,”念逅恍然大悟,“於姨,你女兒不會是她吧?”

於姨還想隱瞞,但林叔忍不了了,他深吸一口氣,“沒錯,林覺夏是我們的女兒。”

念逅驚地捂住嘴,“那,林知晴?”

於姨扯了扯林叔的衣袖,示意他閉嘴。

但林叔像是下定決心般,“他是我哥的女兒。”

“?!”

這一個月,念逅和林知晴走得很近,便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上市公司老總的千金閨女。

林知晴是林叔哥哥的女兒,所以林叔是上市公司老總的弟弟?

想到林叔和於姨在榆南苦苦經營一家甜品店,每天早出晚歸,還以為他們家並不富裕。

難道這是有錢人的特殊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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