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家吧06

關燈
回家吧06

“林叔,你說你是?”

他點頭。

念逅吃驚地瞪大雙眼,久久不能平靜。

林叔看了眼於姨,又轉過來對念逅說:“小念,我們來的事情千萬不要跟知晴講。”

於姨接上他的話,“我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

念逅呆楞在原地,直到他們走遠才回過神來。

她重新回到覆健樂園,還沒走近,便瞧見一個熟悉的背影正和林知晴交談。

念逅歪著腦袋,仔細瞧了瞧他,“多雲?你怎麽在這?”

多雲轉過身,見著念逅的那剎,明顯怔住,有些語無倫次,“姐。”

林知晴瞄了兩人,“學姐,你們認識啊?”

念逅輕彎唇角,“他是我弟弟。”

林知晴微瞪雙眼,帶著點恍然大悟,“原來你就是多雲的姐姐,他經常跟我提起你。你們一個姓,我早該想到的。”

經常提及?

念逅看向多雲,他正局促地,連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

念逅咧開嘴,溫和的笑意如同微風。

多雲慌張著嘴硬道:“我只是提過兩次而已,不算經常。”

“哪有!學姐他真的經常提起你,說你是她的榜樣。”

林知晴扯開他的真面目,毫不留情。

多雲轉過頭,些許怪罪地瞧向林知晴。

可林知晴擡頭望進他的雙眸,調皮又大膽。

兩人微妙的氣氛,不覺讓念逅有些羨慕。

“對了,學姐你剛剛怎麽著急忙慌就跑出去了?”林知晴問。

念逅哦了聲,隨意編了個謊言,“我剛剛在醫院碰見以前上學時的熟人,就去打了聲招呼。”

謊言,過於粗制濫造。

多雲能看出來她在撒謊,卻並沒有拆穿她,只是將目光落在她身上。

念逅被這樣的目光攪得思緒慌亂,只能強裝鎮靜。

這時,覆健樂園的玻璃門被推開,醫生牽著林覺夏走出來。

林知晴接過她,與念逅作別。

見她走遠,念逅困惑地看著還在原地駐足的多雲,帶著調侃的意味,“怎麽不追?”

“我正在追。”

少年人明目張膽的愛意,寫了滿臉。

念逅看著他,這個已經比自己高了不是一點半點的小人兒,想起小時候愛哭鼻子的他,忽地笑出聲。

多雲質問,頗為認真,“很好笑嗎?”

念逅搖頭,“真摯地對待一份感情,我怎麽會覺得好笑?”

她又頓了一秒,“我只是覺得,你怎麽突然間就長大了。”

話罷,念逅鼻頭一酸,淚花在眼眶打轉。

因為父母的原因,兩個本該在這世界上最親近的人,就這樣分道揚鑣,漸行漸遠。

多雲埋下頭,手揣在兜裏,聲音很輕。

幸好念逅接收到了。

他說:“我請你吃草莓蛋糕吧。”

“好呀,”念逅看了眼表,“正好下午茶。”

甜品店內,念逅和多雲對坐。

這樣似夢的場景,念逅想過很多次,沒想到真的實現了。

她看著回消息的多雲,“你知道嗎?和你坐下來交談的場景,我夢到過很多次。”

多雲從手機裏抽出眼,坐直身子,垂眉又擡眼,並沒有接下她的話,而是開啟了新議題,“姐,我見過媽媽了。”

念逅眉頭微蹙,擔憂地,“那你們……”

他打斷:“可是她已經認不出我了。”

幾個月前,多雲在禾川一家火鍋店兼職打工賺學費。

火鍋店生意很好,和榆南四中附近的那家有的一拼。

那時多雲正忙著給一桌上菜,即將路過門前,他的腳步將被封住般不能動彈。

陳年挽著宋溪,說說笑笑地走進來。

來到門邊的空位,宋溪甩下背包,徑直奔向調料區。

陳年撿起掉在地上的包,絲毫看不出慍怒,“溪溪,你慢點!別摔倒了!”

宋溪跑到多雲身前,不經意間擦肩。

多雲隨著她的步伐望過去,眼裏滿是羨艷。

後面的同事催促自己,“看啥呢?還不走!”

多雲連連道歉,投入工作。

也許是好奇心作祟,多雲主動接下了陳年那桌的服務。

他裝作毫不在意,聽著她們母女歡聲笑語的閑聊,安安靜靜地斟茶。

將茶杯放在陳年手邊時,多雲終於和自己日思夜想的母親見了面,以這樣的方式。

多雲不爭氣地紅了眼眶,期望著陳年能認出自己。

但,事與願違。

陳年不過像看個陌生人那樣瞧了他一眼,然後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就又再次附和起宋溪的話。

多雲回過神,傻笑著搖頭,目光與念逅對視,“很諷刺吧,媽媽以前為了從爸手裏把我搶走,弄得家裏雞飛狗跳。可是不過十幾年,她就認不出自己的親生兒子了。”

“多雲……”念逅心疼地看著他,竟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

“我以前一直覺得,比起媽媽我更應該恨你,”多雲把弄著餐桌上的勺子,“總覺得你拋棄了我們,可是當我見到媽媽的那一刻,我突然間釋懷了,他們兩個人的事情,為什麽要扯上我們?”

“姐,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聽罷,念逅稍稍仰頭,“不好也不壞,你呢?”

多雲將勺子放下,瞧向念逅,眼裏閃著細碎的心疼,“我?拖你的福,我在爸爸這兒過得很好。”

服務員端來一個草莓蛋糕和一杯咖啡,標準微笑道:“你們的甜點上齊了。”

多雲盯著念逅面前的草莓蛋糕,“不知道現在,你還喜歡吃草莓蛋糕嗎?”

念逅絲毫不客氣地舀了一口放到嘴裏,“一如既往。”

四目相對的那刻,兩人笑出聲。

多雲吹了吹咖啡的熱氣,“還記得小時候,你為了吃草莓蛋糕,硬生生把我打了一頓,就為了讓我哭著去求奶奶要。”

念逅半開玩笑,調侃道:“這麽久的事,你居然記到現在!”

“我很記仇的,我小時候的夢想就是,長大了打過你。”

念逅發問,“現在呢?”

多雲輕佻眉毛,靠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佯裝高冷,“一如既往。”

念逅搖著頭,假意吐槽,“你怎麽學壞了。”

閑話著家常聊了很久,念逅想過很多種和多雲冰釋前嫌的方式,從沒想過這一種。

極不波濤洶湧,也不撕心裂肺。

不過只是在這樣一個天氣說好也不壞的下午,他們見了一面,然後莫名其妙地和好了。

結賬時,念逅搶到前頭掃碼,“你是我弟弟,當然是做姐姐的請你。”

多雲摁下她的手機,語氣真摯,“這是我兼職的第一桶金,不可以拒絕。”

這小屁孩……

念逅只好揣好手機,“那下次,我請客。”

吃飽喝足後,念逅走在禾大校園裏,不時和多雲聊天。

“姐,你剛剛為什麽要撒謊?”

多雲似乎醞釀了很久,念逅稍稍失落。

敢情小屁孩跟自己和好,終極目的是為了給喜歡的人套話。

念逅停下腳步,提著包轉身,思來想去還是說了實話,“因為有人要我瞞著林知晴。”

多雲焦急,“誰?”

他都不能裝個樣子嘛。

念逅嘆氣,“林叔。林覺夏的爸爸。”

“是他?”

“你認識?”

“知晴給我講過,她小叔的事情。”

多雲陷入沈思。

念逅見狀叫醒他,“時間不早了,你自己回寢室吧,我先走了。”

他沒話,念逅失落地點頭。

果然套完話,就把老姐扔到一邊去了。

念逅轉身告別,她向前邁步,擡頭望著雲層密布的天空,團團白雲遮住太陽,天陰下來。

“姐!”

倏然,身後的少年叫住自己。

念逅恍然間,聽到了小時候的多雲稚氣的童聲。

她止住腳步,轉身的那剎白雲飛過太陽,燦黃的陽光灑下來。

多雲佇立在光暈裏,朝自己揮手,“五一長假我要榆南,我們一起回家吧。”

多雲的天太陽時隱時現,念逅輕挽嘴角,手放在身後緊緊扣住手腕。

她答道:“好,一起回家。”

五一長假,念逅特地換了班,跟著多雲坐上了回榆南的高鐵。

一路上,兩人像小時候那樣聊天聊地,很是放松。

時隔多年,念逅回到了日思夜想的家裏。

吃著父親燒的菜,奶奶在身邊話家常,多雲在對面講笑話。

念逅沒繃住,她撅起嘴,“這菜,怎麽這麽鹹啊。爸,你鹽放多了吧。”

“鹹嗎?”多雲嗦著筷子,好奇地盯著她,“姐明明是你……”

念逅著急打斷,“我怎麽了?我口味淡。”

“等會兒我們一起去釣魚吧。”

多雲用手拱了拱念父。

念父和藹一笑,擺著手,“算了,我不打擾你們姐弟聯絡感情了。”

“沒勁。”

飯桌上和清河邊的多雲重覆著這句話。

念逅敲打他,“別把我魚嚇跑了!”

多雲只好閉上嘴,安安靜靜坐在河邊,楞楞地盯向河面。

念逅的魚竿起了波瀾,她站起身準備收竿。

“念逅!”

千鈞一發之際,一條大魚被這聲音嚇到,竟擺脫掉魚鉤。

魚竿拋起河面的那刻,撲了個空。

念逅沒好氣地,帶著殺氣盯向坐在布椅上的多雲。

多雲無辜地連連擺手,“不是我叫的你。”

“不是你,那是誰?”

“是我。”

熟悉至極的聲音,於耳畔響起。

念逅擡眼,見到蒲煜均的這一刻,她眨了眨眼。

這人怎麽還能閃現到自己身邊的。

蒲煜均喘著氣,額前的碎發淩亂,他扼住念逅的手腕。

無框眼鏡後的神情焦灼,抱怨開口:“我給你打那麽多電話,你為什麽不接?”

念逅一臉懵地看著他,用盡全力掙脫開他的手。

還沒從椅子側兜裏掏出手機,只聽蒲煜均說:“你知不知道,禾川到榆南這一路我有多擔心你。”

***

林覺夏每周的覆健日又到了,林知晴帶著她來到覆健樂園。

多雲跟她講了林叔來看林覺夏的事情,所以一下午她時不時就盯著窗外。

本以為林叔不會再出現了,林知晴垂頭喪氣地跟醫生作別。

哪知她剛一打開門,林叔和於姨就這樣闖入了她的視線。

三人楞了半晌,林叔和於姨拔腿便逃。

林知晴將林覺夏交給醫生,她追了出去。

“小叔!”林知晴喘著粗氣,拉住林叔的手,“你跑什麽啊?”

林叔慌亂地掙開她的手,拉著於姨繼續逃。

“小叔!你不想覺夏嗎!”

林知晴停在原地,沖著他們的背影吼。

於姨明顯一怔,兩三秒後她轉過身,拖著林叔走到林知晴面前。

“當然想,她是我女兒,我怎麽會不想。”

於姨哽咽,漸漸化作了哭泣,她掄起拳頭一遍遍敲打在林叔身上 。

林叔也不反抗,只是垂下頭。

林知晴紅了眼,緩了緩氣,“小叔,我們都很想你了,你就回來吧。”

話罷,林叔擡起頭,倔強地抿嘴,“我有什麽臉回去?知晴,謝謝你照顧覺夏,我們先走了。”

於姨甩開他的手,崩潰大吼,“我不走!我女兒在這。老林,十年了你也該放下了。”

“做錯事的人,不配回家。”

林叔昂起頭,轉過身。

十年前,林叔十分叛逆,打架鬥毆樣樣不落。

他與父親總是吵得不可開交,每一次都以他的摔門而出結尾。

那一次,林叔跟往常一樣和父親吵架,摔門而出。

然而,再次回家時,家裏卻掛上了白布。

林叔錯過了他父親的葬禮,母親將他的行李扔出去。

他也在悲痛和悔恨中度過了十年。

這件錯事,不可原諒,他怎麽有資格再回家。

“小叔,奶奶早就不怪你了,這些年每年過年,她都給你留著筷子,生怕你突然間回來。”

林知晴啜著淚,淚珠一顆顆砸向地面。

“對不起,但我已經記不到回家的路了。”林叔拉走崩潰的於姨。

林知晴看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身影,撥通了奶奶的電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