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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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徐嘉川沒有逼得太緊,甚至很體貼地給出了適當的空間。

這份寬容一時讓慕柔有些錯愕感。

她心裏還沒有理清楚這件事情的始末,只覺得從一團亂麻中抽出頭尾似乎格外困難。

一向對待工作認真的她不禁走了神,不小心將原本應該交給徐嘉川的資料交給了王副廠長。

王副廠長接到資料,眉頭一挑,“嘿,這份報告我不是早看過了嗎?你其實是要給咱們徐廠長送去吧?”

捕捉到慕柔的不對勁,王副廠長起了開玩笑的心思,“喲呵,難得瞧見咱們慕秘書心不在焉。”

“徐廠長總誇你辦事認真,一絲不茍,做起事來像個鋼鐵人,沒想到你也有犯錯誤的時候啊。”

慕柔笑了,瞪著王副廠長,沒好氣道:“我又不是神仙,只是凡人,哪個凡人沒有犯錯誤的時候?”

說著從王副廠長手中抽回資料,轉身便走。

王副廠長立即上前攔住她,“開個玩笑嘛,別當真呀,我還有正事跟你討論呢。”

慕柔腳步一頓,“什麽正事?”

王副廠長往辦公室方向瞟了一眼,“還能是什麽事情,早上跟你提過的呀,徐廠長那表妹你到底熟不熟啊,做做好事給我那單身二十幾年的侄子說說媒唄。”

“你怎麽自己不去?”慕柔瞪著他問。

王副廠長一噎。

心裏沒底,臉上沒譜,“我要是自己能去,還跟你在這裏糾纏做什麽,你又不是不了解咱們徐廠長的脾氣。”

徐嘉川這人一向不喜歡在私底下結交關系,副廠長的侄子和廠長的表妹聯姻,在別人看來或許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事情,在徐廠長看來,那就有結私的嫌疑。

王副廠長和徐廠長共事一年多,徹底了解了這位新來廠長的脾性,知道他不喜歡搞人情關系那一套,也就不去碰他的底線。

只是今天早上看了人家表妹過來,表妹人長得著實出色。

他侄子打了二十多年光棍,對於另一方挑剔得很,眼光高於頂,這麽多年連個對象都不肯談。要是對方是徐廠長那出色的表妹,他大侄子說不定會心動。

王副廠長本著成就一樁姻緣的心思,鄭重地對慕柔道:“我不跟你吹牛,我那侄子條件真不錯,讀了大學,畢業後就做了工程項目一把手,一個月工資頂我兩倍。”

“他人也長得英俊,和咱們徐廠長不相上下,放在人群中絕對是耀眼的存在,你哪天見了就知道我沒說謊……”

慕柔聽著王副廠長一個勁地誇獎自家大侄子,不禁樂了。

打趣道:“我說王副廠長,你這就有點不厚道了,我調來咱們廠裏這麽久,你有個條件這麽好的大侄子,怎麽不想著先給我介紹介紹?”

王副廠長當即楞住,以一種奇異的目光打量慕柔。

過了半晌才哂笑一聲,似是自嘲:“我這點眼力勁還是有的。”

慕柔卻會錯意了,“怎麽,難道我看起來眼光很高,瞧不上別人?”

王副廠長又是一楞。

以他的經驗來看,慕柔能這樣毫無顧慮的將這種事情拿來開玩笑,說明她是真的沒有意識到。

想到這裏,王副廠長不禁搖搖頭。

難怪徐廠長總是誇獎慕秘書工作認真,這是認真過了頭。

現在想來,徐廠長這些誇獎裏多多少少帶了點埋怨味道吧。

王副廠長莫名笑起來,以前覺得徐廠長一心埋在工作上,不理會男女之事,沒想到現在還有比他工作更認真,更加不理會男女之事的人呢。

徐廠長剛來廠裏那會兒,不少熱心腸的人給他張羅相親的事,徐廠長一一回絕了,沒想到如今徐廠長也有碰壁的時候。

一想到徐廠長要在慕柔身上吃癟,王副廠長不禁笑得更開心。

他拍拍慕柔的肩膀,調侃道:“慕秘書,好好保持這樣的工作作風。”

慕柔狐疑地看了王副廠長一眼,掉頭走了。

從工廠裏下班回家,慕柔一路上都在回憶早晨徐嘉川與他的對話。

現在她還搞不清楚為什麽徐嘉川的白月光莫名變成了他的表妹,也搞不清楚當初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或者,她其實不該相信那個夢?

可夢裏也不全是假的,迄今為止,夢裏發生的事情多半都是真的。

慕柔頂著一肚子疑惑回到家裏,卻發現大門緊緊鎖著,家裏沒人。

她當即冒出一股不妙的預感。

平時下班回來,萬照紅早已回到家裏做飯,今天怎麽回事,怎麽家裏一個人都沒有?

慕柔掉頭往小酒廠裏去。

萬照紅不會無緣無故亂跑,她下班了不回家,那多半只有一個可能,她去小酒廠裏了。

難不成小酒廠裏又出了什麽事情?

慕柔這樣想著,腳下的步伐不禁加快。

上次她自行車被偷了,還沒來得及買新的,這兩天都是走路去上班,去小酒廠也只能步行。

平時騎車十分鐘的距離,她小跑過去也花了將近半小時。

還沒走到小酒廠門口,只遠遠一看,小酒廠前面聚了密密麻麻一群人。

人群兇狠地叫囂著,辱罵著,甚至扯了橫幅來討伐。

這陣仗看著宛如出街游行。

慕柔心裏不安。

什麽事情鬧這麽大?

當初方梅的丈夫和小姨子跑了,方梅過來鬧事,也只是找了自家屋裏的幾個健壯男子漢來堵門。

難不成還有比這更嚴重的事情?

慕柔不禁放緩腳步,慢慢走過去。

越走近,那些辱罵聲越清晰。

其中夾雜著幾道婦女悲痛的哭聲。

慕柔心裏一驚,整個人開始忐忑。

再走近一些,她瞧見小酒廠門口用兩條長凳架起一塊門板,門板上平躺著一個男人,這人臉上蓋著一本書。

活人不蓋臉,死人才覆面。

慕柔呼吸一窒,腳下如千金重,再也無法向前邁出一步。

她目光順著橫幅往上,瞧見上面幾個大字:假酒害人,還我兒命!

慕柔盯著橫幅消化了好半天,才逐漸平覆下來,沈默著鉆過人群,走進小酒廠。

酒廠裏一片愁雲。

慕國華悶聲不吭靠在墻邊,臉色仿佛剛從冰窖裏撈出來。

萬照紅站在他旁邊,一臉的欲言又止,她想安慰,似乎覺得這個場合什麽安慰都是虛話,憋了滿肚子的言語不敢說,糾結與擔憂的情緒都寫在了臉上。

酒廠裏幾個老員工都悶頭坐著,不吭聲。

只有江安平一人氣憤不已,叉著腰叨叨地鳴不平:“什麽玩意啊,人死了怎麽能怪到酒身上?說不定是他吃了別的東西呢?”

“再說了,咱們怎麽知道他是不是喝咱們的酒出的事?萬一他是喝了別的酒栽贓嫁禍給我們呢?”

“退一萬步講,他真是喝了咱們酒廠的酒,說不定是他沒掌控好量,一不小心喝多了,拿酒當水喝,不出事才怪,這怎麽能怪我們呢?”

江安平仿佛不嫌事大,大大咧咧地表達不滿,也管外面那堆討伐的人會不會聽見。

盡管江安平這番話是向著酒廠的,為了避免矛盾升級,慕國華還是開口對江安平道:“安平,你小點聲。”

被外面的人聽到,一定會惹出更多的麻煩。

正罵罵咧咧的江安平被慕國華打斷,心裏不滿,往旁邊一縮,也不發言了。

慕柔從所見所聞中大致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大概是有個男人喝了酒廠裏的酒後丟了性命,男人家屬覺得是酒廠生產了假酒,害得男人丟命,拉著一大家子以及父老鄉親來酒廠討說法。

甚至把人屍體都停在了小酒廠門口。

不得不說,討說法沒問題,拉橫幅沒問題,停屍這個行為就有些過於偏激了。

周圍不少人聽說酒廠門口停了屍,紛紛過來看熱鬧。

不管酒廠裏的酒有沒有問題,這個操作出來,對於小酒廠的輿論極為不利。

慕柔目光一沈,走向慕國華,叫了一聲:“爸。”

慕國華仿佛知道她要說些什麽,先開口道:“酒已經拿到專業部門去鑒定了,結果得明天才會出來。”

慕柔一頓,“那外面這些人……”

不等她說完,慕國華又沈著臉道:“溝通了,他們不肯聽,也不配合。隨他們吧,結果沒出來,他們也不會散去的。”

慕柔垂下眸子,有些擔憂,“那這件事……”

“這件事已經發生了,等明天結果出來再看看怎麽處理吧。”慕國華說完,轉頭看了一眼留在小酒廠裏的老員工們。

那些普通員工已經下了班,只有這幫一開始就跟著他的老員工都還留著。

出了這樣的事情,老員工們也不希望酒廠有事。

慕國華一一掃過他們,無聲嘆了一口氣,“算了,你們都回去吧,在這裏等也等不出一個結果。”

橫七豎八坐著的老員工們一個都沒動。

慕國華又重覆一遍,聲音蒼老幾分,“都回去吧,等在這裏也沒用。”

這事不好解決,每個人心裏都有底,弄不好就是小酒廠名譽受損,徹底破產。

誰也不願意看到這一幕,誰也不願意先離開。

慕柔也跟著慕國華嘆了一口氣,隨後看向角落裏的江安平,“安平哥,回去吧。”

江安平是想回家的,奈何大家都不走,他也不好先走,慕國華還是他舅舅呢,他沒道理帶頭當逃兵。

不過既然慕柔給了他臺階,他樂得就坡下驢,站起身裝作一臉沈重:“行,那我就回去了。”

江安平一走,其他人在慕柔的勸說下也陸續起身。

張文,張武,姜濤,龔鴻羽他們也慢慢離開。

酒廠裏只剩下慕柔一家人。

慕柔這時候才拉著慕國華坐在椅子上,她敏銳地發覺,慕國華雙手發顫。

“爸,沒事的,我相信咱們酒廠的酒沒問題,明天等鑒定結果出來就知道了。”慕柔溫聲安慰。

慕國華臉上的神情沒有緩和半分,身子甚至抖得更厲害。

他烏青的嘴唇微微抖動,半天才擠出一句:“萬一有問題呢?”

慕柔一震,半晌無言。

萬一有問題,慕國華不僅要面臨小酒廠倒閉的風險,也要負擔起用酒殺人的罪名,承受生理和心理的雙重打擊。

慕柔頓時知道萬照紅為什麽只站在一旁不說話了,此時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如果小酒廠裏的酒真有問題,任何安慰都是虛的。

慕柔無言挨著慕國華坐下,心裏依舊對明天的鑒定結果抱著樂觀的態度。

江安平卻不這樣認為。

他回了家,第一件事便是朝慕月梅大聲嚷嚷:“媽,上次那個張叔寫的介紹信你放哪兒去了?還有沒有用?”

慕月梅從廚房裏捧著一只土豆出來,不解:“你問這個做什麽?”

江安平揉了揉手腕處的淤青,沒好氣道:“換工作唄。”

慕月梅眉頭一皺,“你說什麽胡話,在你舅舅酒廠裏做得好好的,怎麽突然要換工作?”

“媽你不知道麽,人家都堵在小酒廠討說法,活人死人都去了,小酒廠就要完咯。”江安平一邊調侃一邊翻箱倒櫃找介紹信。

慕月梅不滿地朝他胳膊上重重一拍,“你這死孩子,說什麽呢,你就不能盼你舅舅一點好?”

“這事我見多了,沒什麽大不了的,一看就是那男人誤食了其他東西,他家裏人非得賴到酒廠,就想訛點錢,不然怎麽連死人都搬去作秀?”

江安平嗤了一聲,“不管是不是作秀,小酒廠都要完蛋,我看舅舅拿這事一點辦法都沒有。”

“明天鑒定結果出來,要是酒有問題,小酒廠就完蛋,要是沒問題,小酒廠照樣完蛋。來了這麽一出,小酒廠的名聲以後就壞了,誰來買酒?”

江安平說著說著,忍不住開始埋怨慕月梅。

“我說媽,都是你當初非得讓我去舅舅小酒廠裏上班,去那裏上班有什麽好?”

“方梅當初鬧事還沒過多久呢,現在又有人來鬧事,是不是都看舅舅好欺負,一個個訛上他了?”

“我看以舅舅那脾性,小酒廠也走不長遠,還是早點謀別的出路好一點。”

江安平一番話聽得慕月梅直皺眉,慕月梅放下手中的土豆,狠狠朝江安平背部拍了一巴掌,“才多大點事你就耐不住性子,以後怎麽成大事?”

“再說了,這是你舅舅出事,別一副看熱鬧的姿態,你能不能有點同理心?”

被慕月梅這樣批評,江安平立即不滿。

他將袖子撩起來,露出手腕上的淤青,憤憤不平:“瞧見沒,這麽大一塊淤青你知道是怎麽弄的嗎?是我出去和那一堆人交涉的時候被人用磚頭砸的!”

“酒廠裏那一幫人平時看著硬氣,一碰上死人就沒了硬氣,我傻不拉幾地抱不平,舅舅還讓我閉嘴呢!”

“呵,活該被欺負成孫子!”

江安平想起自己出頭幫忙反倒落埋怨的事情,心裏極度不爽。

“反正吶,這小酒廠破事多,還沒賺幾個錢就遇上一堆奇葩事,不待也罷。”

江安平在家裏發牢騷的時候,姜濤才剛走回家。

王銀娥把飯做熟了,招呼他吃飯,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忍不住問:“你怎麽了?”

姜濤是個樂天派,每天回來都笑嘻嘻的,很少見他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

“出什麽大事了,跟嬸嬸說說。”王銀娥拉著姜濤坐上飯桌。

換做平時,姜濤肯定要捧上飯碗快樂地幹飯,這會兒望著滿桌子的菜肴,怎麽也提不起胃口。

獨自嘆了一會兒氣,才有氣無力地開口:“咱們小酒廠又攤上大事了。”

“唉,真是流年不利,我要是國華叔,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解決。”

“我看慕柔姐也很為難的樣子,唉,只恨自己幫不上什麽忙。”

下班回來的徐嘉川剛跨進屋子便聽到姜濤這句長長的感嘆,頓時目光一沈,順勢坐到姜濤對面。

他慢條斯理盛了飯,從桌面上拿起筷子,一副雲淡風輕的口吻:“說說,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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