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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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徐嘉川按住剎車，停下來，定定望著面前的人，“你怎麽會在這裏？”
慕柔在工廠之外見到徐嘉川，從來都是避之不及的態度在，這次她沒有回避，反而熱情的打招呼，徐嘉川心下有異，懷疑地將慕柔從頭到尾打量一遍。
慕柔今天穿了一套嶄新的衣服，看得出來是要去重要的場合。
徐嘉川沒有忘記昨天慕柔在辦公室的話，他又問：“今天你不是要去……”
不等徐嘉川說完，慕柔急急忙忙打斷他：“徐廠長，你等下有事嗎？”
徐嘉川搖頭，“沒事，我正準備回家。”
“沒事就好。”
慕柔松了一口氣，二話不說跨上自行車後座，懇求：“徐廠長，我馬上就要趕不上宴席了，能不能麻煩你把我載到華天大飯店？”
徐嘉川回頭，瞧見慕柔睜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他。
徐嘉川輕笑，“你都坐上後座了，我還能拒絕嗎？”
慕柔：“……”
都這個時候了，徐嘉川還拿她開玩笑。
可現在是坐著人家的自行車，態度總要放低一點。
慕柔壓下臉上的不自在，語裏滿是焦急，“徐廠長，我趕時間，能不能麻煩你……”
“抓好。”徐嘉川恢覆往常的嚴肅，回頭叮囑她。
慕柔下意識地抓住徐嘉川腰際兩側的衣服，她抓得不算溫柔，手指劃過他結實的腰身，才將衣服捏住。
慕柔沒反應過來有什麽不妥，直到她意識到面前的人整個脊背都僵住的時候，她才不自覺紅了臉，把雙手慢慢下移，乖巧落到座椅下擺的鐵架上。
雙手剛挪了位置，徐嘉川立即踏動自行車。
這裏離華天大飯店有些距離，騎車大概要半個鐘頭。
慕柔估摸著時間，怕是來不及，她坐在後座上，一個勁地催促，“徐廠長，能不能麻煩你再騎快一點？”
“把手移上來。”徐嘉川說。
慕柔沒聽明白，“啊？你說什麽？”
徐嘉川提高音量：“把手移上來抓住我的腰，我加快速度的話，你扶著下面，不安全。”
慕柔想也沒想，立即從下面將雙手擡起來，穩穩抓住徐嘉川腰際兩側的衣服，“好，我抓好了，你加速吧。”
徐嘉川低頭看了一眼兩只成拳的小手緊緊拽著他腰際兩側的衣服，才一腳用力踩下去。
速度果然明顯加快，從厚實的背部兩邊吹過來的風在臉頰呼呼作響。慕柔將腦袋移到往中央移了移，儼然把徐嘉川的背部當成擋風板。
一路上兩人未置一詞，氣氛有些安靜。
慕柔原本想問問徐嘉川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她怕問了影響徐嘉川騎車的速度，幹脆就沒問。
徐嘉川也很識趣地沒有開口詢問慕柔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他安靜地充當著著一個人工車夫，賣力地把慕柔送到目的地。
原本半個鐘頭的路程，不到二十分鐘就要到。
眼看華天大飯店即將到達，徐嘉川不自覺降低速度。
華天大飯店坐落在長寧路最繁華的十字路口，飯店門楣上用紅漆書寫著“華天大飯店”幾個楷體大字，字體旁邊撒著一層金粉，金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十分氣派。
何軍正站在華天大飯店的門口，揣著手四處張望。
萬照紅從裏面走出來，焦急地問：“慕柔還沒來嗎？”
何軍搓著手，搖頭，“沒看到呢。”
萬照紅一陣郁悶，“這孩子，說好要準時到的，怎麽這會兒還沒到。再過十多分鐘就要開席了，她再不來，真的要錯過宴席了。”
萬照紅臉色不佳。
明明慕柔答應她出去一趟，馬上回來，這會兒都要擺席了，慕柔還不回來，這不是讓人操心麽。
萬照紅回頭會何軍說：“要不你去趟張武家裏，把慕柔叫回來？”
“哎呀照紅姨，我這剛從張武家裏回來呢，我去過了，沒人，張武說慕柔早就離開了。”何軍心裏也挺擔憂。
“離開了，那張武有沒有說慕柔去了哪裏啊？”萬照紅追問。
何軍攤攤手，“我都問過了，張武也不知道，他只看到慕柔急沖沖地騎著自行車走了，至於去了哪裏，慕柔沒說，張武也沒來得及問。”
“這就奇怪了。”萬照紅原先以為慕柔是在張武家裏耽誤時間，沒想到慕柔卻已經離開了，萬照紅頓時擔憂，“你說慕柔她應該沒出什麽事情吧？”
何軍心裏其實也有這層憂慮，慕柔不是一個沒有分寸的人，她應該不會無緣無故地遲到。
但這時候何軍心裏再擔憂，也只得寬慰萬照紅：“照紅姨，放心吧，這大白天的，能出什麽事，我猜慕柔大概被什麽事情耽誤了，一會兒馬上就會過來。”
兩人說話間，慕月梅也走了出來，“大嫂，慕柔還沒回來啊？說好去一趟張武家裏，怎麽還沒回來啊？”
“剛才何軍去看了，慕柔沒在張武家裏，不知道去了哪裏。”萬照紅十分憂心。
慕月梅一聽，提高音量：“什麽？慕柔沒在張武家裏？那她怎麽還不過來？”
慕月梅提出的問題，在場的沒人能回答她。大家都不知道是什麽情況，也不知道慕柔現在到底去了哪裏。
慕月梅見沒人回答她，又道：“宴席還有十分鐘就要開始了，慕柔要是錯過了開席，小香她媽肯定要有意見了。”
慕月梅這話說完，萬照紅不自覺地低下頭去。
她心裏正擔心著呢。又怕慕柔出什麽事趕不過來，又怕慕柔最後趕過來卻錯過了開席，慕柔真要錯過開席，江淑蘭肯定會記在心裏。即便今天不提，江淑蘭以後肯定也要提出來，噎一噎慕柔。
正在萬照紅焦急得不知道要怎麽辦時，江淑蘭從大飯店裏走出來，熱情地招呼：“你們都在門口站著做什麽，進去坐席吧，馬上就要開席了。”
萬照紅站著沒動，慕月梅和何軍見萬照紅沒動，他們兩人也沒動。
江淑蘭朝道路兩側瞥了一眼，心裏門清，“你們是在等慕柔吧？唉，還是別等了，慕柔可是個大忙人，今天小香的好日子，她來打了個招呼就瞧不見人了，或許這會兒有更重要的事情，咱宴席也不能等她一個人，你們先進去吧。”
江淑蘭話裏話外都是埋怨。
慕柔就算有再大的事情，能故意在慕小香的結婚的日子忙活嗎？江淑蘭這話說的，好像慕柔絲毫不把慕小香的婚事放在眼裏。
可這些陰陽怪氣的話，萬照紅只得受著，畢竟慕柔這會兒的確還沒來。
不管慕柔是是什麽原因沒來，她這會兒不在，就留了話柄給江淑蘭。
一旁的慕月梅聽不下去，出聲替慕柔說話：“哎喲二嫂，這話不是這麽說的，慕柔她不是一大早就過來了麽，她是真有點事，出去了一趟，這會兒應該在趕回來的路上呢。”
“她能有什麽事啊？廠裏的事？”江淑蘭毫不客氣地哼了一聲。
話音一落，徐嘉川載著慕柔，停在華天大飯店門口。
由於徐嘉川剎車捏得急，慕柔一個沒防備，整個人往徐嘉川後背上撞去，雙手也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腰。
姿勢極為親昵。
慕柔察覺到徐嘉川的身子一瞬間又僵直了。
她連忙放下手，跳下車去。一擡頭，發現飯店門口三張臉，六只眼睛，全都瞪得大大的，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和徐嘉川。
慕柔下意識覺得有些不對勁，還沒反應過來有什麽不對勁，何軍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到她身邊，薅住徐嘉川的胳膊，驚喜道：“哎喲，慕柔你這麽久沒過來，原來是去接徐廠長了！”
慕柔：？
慕柔意識到何軍誤會了什麽，立即解釋：“不是，我是……”
然而何軍根本不聽她解釋。
何軍看到徐廠長，臉上高興的神情溢於言表，他拉著徐嘉川的胳膊，也不等徐嘉川發言，也不聽慕柔把話說完，只直直地望向江淑蘭，“淑蘭姨，徐廠長來參加婚宴，你應該會歡迎吧？”
江淑蘭面色一僵，臉上的神情比她剛才看到慕柔抱著徐嘉川還難看。
但她又不得不隱藏內心的不喜悅，今天是慕小香大喜的日子，來者都是客，總不能把人拒之門外。
江淑蘭心裏白了何軍一眼，都怪何軍，要是何軍不開口，哪有這檔子事情。
江淑蘭心裏不願意，臉上卻揚起笑容，“當然歡迎，徐廠長能來參加婚宴，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旁邊的萬照紅和慕月梅還在為剛才看到慕柔抱著徐嘉川那一幕而震驚，此時根本說不出什麽話來。只有何軍還算正常，他立即應承下來，“那好嘞，淑蘭姨開口，那就放心了。”
何軍正為自己做了一件正確的事情而沾沾自喜。
他記得徐廠長以前和慕小香相親過，現在慕柔要把徐廠長帶過來參加婚禮，一向記仇的江淑蘭恐怕對此有意見，現在這樣說開了，反而坦蕩了。
何軍在心裏為自己點了個讚，高興地拉著徐廠長往飯店裏走。
徐嘉川站著沒動，看了一眼旁邊的慕柔。
慕柔這時候才有時間解釋：“不是啊，徐廠長並不是來參加婚禮的，我只是讓他送我過來而已。”
慕柔長話短說，簡單表明了徐嘉川不是來參加婚禮的，畢竟要細說起來，還得扯出她去張武家，然後去方梅家裏，然後還有丟自行車的事情，慕柔覺得太麻煩，就沒細說。
可這些沒細說的話，落到其他人耳中，就完全不是那麽個意思了。
好端端的，慕柔幹嘛要徐廠長送呢？
還有剛才慕柔抱著徐嘉川的那一幕，怎麽看這兩人的關系都不太簡單。
徐嘉川瞧見慕柔終於發聲，他立即接著說：“我的確只是送她過來，我還有其他事情，先回去了，再見。”
徐嘉川說完便要走，這動作落到江淑蘭眼裏，卻刺痛她眼。
“喲，徐廠長果真是個大忙人啊，這麽不賞臉的麽？看來終究是咱們家面子不夠，留不下徐廠長來喝喜酒。”
江淑蘭原本不想在慕小香大喜的日子說這樣陰陽怪氣的話，但她瞧見徐嘉川毫不猶豫要走的時候，心裏莫名生出一股躁意。
仿佛徐廠長是故意看不起她，看不起慕小香一樣，江淑蘭又重回到相親那一日的羞恥。
可是明明今天該是她出盡風頭的日子，她憑什麽要這樣被徐廠長看不起？
說來奇怪，原本不想讓徐廠長留下的江淑蘭這會兒卻無比希望徐廠長留下。她靜靜盯著徐廠長，“好歹徐廠長和咱們小香也算是相識，徐廠長難道不給幾分薄面嗎？”
江淑蘭這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徐嘉川要是不答應，那可真是不給面子了。
猶是如此，徐嘉川在回答之前還是看了一眼慕柔，慕柔輕輕點頭之後，徐嘉川才應承下來。
徐嘉川看向慕柔的這一幕，在場的所有人幾乎都看見了。
幾人心思各異，都沒有出聲，安靜地走進熱鬧的大飯店裏面。
何軍拉著慕柔和徐嘉川坐在一桌，慕月梅和萬照紅坐在長輩那一桌。
剛坐下，慕月梅就忍不住和萬照紅八卦起來，“哎哎哎，大嫂，慕柔和這個徐廠長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我看好像很有戲的樣子。”
萬照紅心裏也很納悶，她對於慕柔和徐廠長的事情並不比慕月梅知道得更多，她甚至今天是第一次見到徐廠長。
“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啊。”萬照紅如實說。
慕月梅拍了一下萬照紅的胳膊，“大嫂，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看慕柔身邊有這麽一個優秀的人，你怎麽不上心一點，你讓趙家嬸子給你做做媒啊。”
萬照紅低頭不說話。
趙家嬸子早就來家裏問過信了，慕柔沒答應而已。
這話萬照紅沒說出來，畢竟慕小香之前和徐廠長相親的事情大家都知道，這會兒要是把趙家嬸子撮合慕柔和徐廠長的事情說出來，慕月梅指不定要亂傳，到時候慕小香就尷尬了。
慕月梅見萬照紅不說話，氣不打一處來，“大嫂，你別不說話啊，我之前一直不知道這個徐廠長長什麽樣，今天一見，發現這人長得真不錯，配得上咱們慕柔，你趕緊讓趙家嬸子去問問意思啊。”
萬照紅聞言，擡頭去看坐在何軍與慕柔中間的徐嘉川。
徐嘉川穿著一身襯衣，相貌端正，氣質突出，坐在人群當中特別顯眼。萬照紅也沒有刻意去尋找他，可她一擡頭，馬上就看到了徐嘉川。
徐嘉川比她想象中要長得更好，明明何軍也長得不錯，這時候坐在徐嘉川旁邊，到顯得有些普通了。
萬照紅一直都聽說過徐嘉川工作能力強，這時候瞧見對方長得也很好，對徐嘉川的印象更好了，可她印象好沒用，關鍵是慕柔對他的印象啊。
萬照紅想起之前慕柔一直堅決拒絕和徐嘉川相親，嘆了一口氣，道：“這事也不是我說了算，慕柔自己要是沒那意思，我也沒辦法。”
慕月梅瞪了一下萬照紅，“大嫂啊，你別這個時候犯糊塗，剛才慕柔抱著徐廠長的時候你沒瞧見？剛才徐廠長回答江淑蘭之前還特意看了慕柔一眼，你沒瞧見？”
“大嫂，你別跟我說你沒看出來這是什麽意思，人家徐廠長好歹是個廠長，你以為他那面子真是給江淑蘭的？那是給慕柔的！慕柔點了點頭，徐廠長才答話的。”
慕月梅越說越激動，“你看看，你看看，這兩人明明就是都有意思，就差個媒人的事情，大嫂你說你怎麽就不上心呢？”
萬照紅簡直有苦難言，哪裏是她不上心，分明是她不知道慕柔到底是個什麽想法罷了。
萬照紅嘆了一口氣，“算了，我回去的時候再問問慕柔的意思。”
慕月梅透過人群不停打量徐廠長，“哎呀大嫂，你問歸問，可要早點做打算，我看好多人瞧見徐嘉川來了，都搶著和他搭訕呢，這可是個好機會，你讓慕柔得抓緊點。”
慕月梅偏頭瞧了一眼萬照紅的神色，萬照紅看上去並不像十分積極的樣子，慕月梅急了，“算了，待會兒回去的時候我也得找個機會和慕柔好好聊聊。”
她對萬照紅不放心，總覺得萬照紅勸不動慕柔。
慕月梅決定等到喜宴結束後，親自給慕柔做思想工作。
慕柔坐在另一桌上，絲毫沒察覺自己在喜宴之後會有兩場來自長輩的談話，現在她坐在徐嘉川身邊，已經感受到了不少的打擾。
不知道是不是徐嘉川太出名，旁邊總有人過來和徐嘉川套近乎，認識的不認識的，都要從慕柔面前伸過手。
好在宴席很快開始，服務員上菜的時候，大家都坐在席位上，不能亂跑，慕柔才終於清閑一些。
她撇過頭，看著徐嘉川旁邊的何軍，一臉郁悶。
何軍正興高采烈地和徐嘉川聊天，絲毫沒有註意到慕柔眼睛裏遞過來的刀子。
何軍高興地給徐廠長倒了一杯茶，然後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徐廠長，咱們好久不見，喝一哥。”
徐嘉川看著面前的茶水，有些動容。
何軍已經不在機床廠裏做秘書了，卻還記得他不喝酒的習慣，他端起茶水，和何軍碰了杯，一飲而盡。
放下茶杯之後，他問道：“制造廠的工作怎樣？”
何軍嘿嘿一笑，“徐廠長，講實話，在制作廠工作真沒有在機床廠工作舒坦，不過我媳婦在裏面，我更寬心。”
徐嘉川看著何軍臉上溢出來的幸福，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不知道是喝了酒的緣故，還是已經不在機床廠工作的緣故，何軍同徐嘉川說話逐漸大膽起來，“徐廠長你別笑，你還沒有媳婦，孤家寡人一個，可能體會不到我的感受。”
徐嘉川果然笑不出來了。
“哈哈哈哈哈……”一旁的慕柔卻大笑起來。
她剛才瞧見徐嘉川臉上的笑容被何軍一句話說得瞬間消失，想想都覺得好笑。
徐嘉川與何軍不約而同看向旁邊捂著嘴笑個不停的慕柔，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
半晌，何軍見慕柔的笑聲還沒有停，忍不住道：“你笑什麽，你不是也沒對象麽？”
慕柔：“……”
很好，她也笑不出來了。
慕柔默默望向何軍，給了他一個淩厲的眼神。
何軍心虛地收回目光，連忙招呼徐廠長，“徐廠長，快快快，動筷子，不然待會兒就沒了。”
第一道上來的是蒸米團子，裏面混著豆腐，豬頭和糯米，加上蔥姜蒜，搓成團子，蒸熟之後任何調料都不用加，自有一股香味。
後續上了幾道菜，蒸魚和蒸排骨，都是清淡口味的硬菜。
何軍吃得很盡興，忍不住感嘆：“哎呀，這孫先生出手真大方，也就在華天大飯店裏面能吃上這些了。”
平時過年過節的才會有幾道葷菜，這會兒一連上了好幾道葷菜，桌子上的人也顧不得說話，全都一個勁地吃著。
不一會兒，又上了一道菜，炒三絲，裏面混著豆腐條，黑木耳，紅辣椒，青辣椒，紅油澆了一遍，看著都辣。
服務員上菜時，把這道菜放在徐嘉川面前。慕柔見狀，站起身把菜往何軍面前挪了挪。
何軍見狀，疑惑地看向慕柔，嘴裏開玩笑道：“你幹嘛把菜往我面前挪啊？我知道你關心我，想把菜端到我面前，可人家徐廠長還在這裏呢，你不能明目張膽的偏心啊。”
慕柔：“……”
慕柔淡淡看了何軍一眼，“你想多了，徐廠長不吃辣。”
慕柔說完，絲毫沒有註意到旁邊徐嘉川的眼神。
徐嘉川靜靜看著慕柔，眸色變深。
他確定他在工廠食堂裏面吃飯的時候，從來沒有吃過很辣的食物，所以慕柔是怎麽知道他不吃辣呢？
一旁的何軍簡直比徐嘉川更加驚訝。
“哈？徐廠長不吃辣？”何軍有幾分疑惑，連忙把一盤清淡的湯換到徐嘉川面前。
慕柔瞟了一眼湯面上綠油油的小蔥，道：“他也不吃蔥。”
“哈？徐廠長不吃蔥？”何軍有些楞了，他屬實沒想到徐廠長這麽挑剔，這看著並不像是個挑剔的人啊。
“哎等等，”何軍終於反應過來，“不是，慕柔，你怎麽知道徐廠長不吃辣，不吃蔥啊？”
慕柔咳了咳，很自然地說：“在食堂和他一起吃過飯，所以知道。”
“哈？”何軍更驚訝了，“你經常和徐廠長一起吃飯嗎？”
他記得他那會兒想要和徐廠長吃一頓飯可難了，徐廠長吃飯時間根本沒規律，他就是有心也等不到和徐廠長一起吃飯。
何軍看向慕柔和徐廠長的眼神開始不正常。
不對勁，剛才在大飯店門口的時候這兩人就不對勁，這會兒更不對勁了。
慕柔看著何軍懷疑的眼神，以為何軍不相信她和徐廠長吃飯的事情，連忙補充：“這有什麽好驚訝的，我和他一起吃飯吃得次數多了，自然留意到。”
何軍直楞楞地看著慕柔，簡直不敢相信，“你和徐廠長經常吃飯？我以前都不經常能和徐廠長一起吃飯……”
何軍沒說下去，他看慕柔和徐嘉川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
慕柔懶得理他，把面前的飯缽端給何軍，支開他：“別問了，趕緊去打飯。”
被慕柔這麽一打岔，何軍還真沒問了，端起飯缽去盛飯。
何軍一走，慕柔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這一切都落在徐嘉川眼裏。
他突然出聲：“慕秘書，你怎麽知道我不吃辣？我記得我在食堂裏面從來沒吃過辣的食物，我也沒有直接跟你說過，你是怎麽知道的呢？”
慕柔剛放下去的心立即又提了起來，她沒想到走了一個何軍，徐嘉川又來追問她。
慕柔面上不慌，十分悠然地扯謊：“正因為沒瞧見你吃過辣的食物，所以才推斷出你不吃辣嘛。你要是喜歡吃，我怎麽一次也沒瞧見過？”
其實說起來，她也沒和徐嘉川一起吃過幾次飯吧。
徐嘉川已經料到慕柔會這樣說，他輕笑，用著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連我不吃辣這種細節都能註意到，那慕秘書還挺關註我的。”
慕柔一噎，半天說不出話來。
慕柔埋著頭，故意當做沒聽見徐嘉川的話，一個勁地吃飯，不去搭理徐嘉川。
好在何軍沒過一會兒就端著滿滿一缽飯過來，又熱情地和徐嘉川聊起別的事情。
慕柔再也沒有插過一句話。
她算是知道了，自己越說越多，越多越錯，她了解的這些徐嘉川的習慣，總是在和徐嘉川的相處中不自覺地暴露出來，偏偏她還不能圓滿的解釋。
算了，以後私底下還是少和徐嘉川打交道。
直到宴會瀕臨結束，與徐嘉川聊得盡興的何軍才擡頭望了慕柔一眼，“慕柔啊，你看你，怎麽光顧著吃，人家徐廠長好歹是你領導，你咋不照顧著一點？”
徐嘉川其實私底下並不擺領導架子，所以何軍才會說這樣的玩笑話。
慕柔聳聳肩，道：“這不是你照顧著嘛，你這個前任秘書比我這個現任秘書還積極，我就不和你搶風頭了。”
“嘿，徐廠長，慕柔在工廠裏也跟你這麽說話嗎？”何軍轉頭看向徐嘉川。
徐嘉川搖頭，“並沒有。”
慕柔在工廠裏對他很尊敬，完完全全把他當成一個領導對待，和他說話也完全是上下屬的拘束與生疏，仿佛那個時候，他們之間唯一的關系就是工作，除此之外，並無其他。
他很少和慕柔私底下相處，並不知道慕柔原來私底下一點也不拿他當成領導，甚至都有點無視他。
其實仔細想想，這倒是符合慕柔的態度。慕柔對他似乎一直都是這樣，工作的時候就只以工作的態度，私底下能避開就避開。
何軍正要開口接話，長輩桌那邊傳來一陣騷動。
原來是慕小香挽著孫允康的手開始一桌一桌的敬酒。
慕小香穿著一套紅色的喜服，頭發全都挽上去，嘴上塗了紅紅一層，看上去神采奕奕。旁邊的孫允康今天看上去也格外的有精神。
慕小香的頭上和孫允康的頭上都撒了一層五彩的泛著光的細碎亮片。亮片粘在頭發上閃閃發光，讓兩人站在人群中格外突出。
兩人手挽著手，每人手上都端著一只酒杯，旁邊站著一個服務員，負責給兩人手上的酒杯斟酒。
慕柔看著慕小香和孫允康一桌一桌敬酒，很快，兩人停在她的身邊。
慕小香和孫允康敬完滿桌子的人，卻沒有急著去下一桌。孫允康讓旁邊的服務員給他單獨倒了一杯酒。
孫允康端著酒杯，直接朝著徐嘉川道：“徐廠長今天能過來參加我和小香的婚禮，倍感榮幸，我理應敬你一杯。”
徐嘉川杯中的茶水剛才已經喝空，這會兒孫允康再敬他，他還沒反應過來，何軍已經眼疾手快地在他杯中倒滿茶水。
孫允康瞧見坐在徐嘉川旁邊的何軍給徐嘉川倒的是茶水，眉頭一皺，未發一言。
慕小香卻看不過眼了。
慕小香也是後來才聽江淑蘭提起，原來徐嘉川也來參加婚禮了，她原本不想敬酒，她現在看到徐嘉川心裏還是會有點不自在，可孫允康堅持過來敬酒，並且還說要單獨敬一杯。
孫允康是廠裏的車間主任，他父親原先做廠長的時候和徐嘉川打過交道，那時候徐嘉川還沒有下放到機床廠做廠長，他那時候是局裏的經理，很有前途的那種。
孫允康是個會看臉色的，今天既然有幸碰見徐嘉川，他無論如何也得單獨敬一杯。
可是他並不知道徐嘉川不喝酒的習慣。
慕小香也不知道徐嘉川這個習慣，但她不會像孫允康這樣不動聲色地忍下去，她直接挑明：“哎喲何軍，你給徐廠長倒了什麽啊，茶水嗎？允康用酒，徐廠長用水？何軍，你是不是太看不起咱們徐廠長了？”
何軍手一頓，今天慕小香是新娘子，新娘子發話，他還真不好違逆。
況且慕小香這話說出來，話裏話外都是逼著徐嘉川喝酒。
何軍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徐廠長是個不沾酒的，這會兒新娘子又親自開口，這局面有點難搞啊。
桌面上不知是誰熱心地給徐嘉川倒了一杯酒，放在他面前。
局面有些僵。
別人不知道徐嘉川不沾酒的原因，慕柔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徐嘉川不沾酒，並不是因為什麽酒不健康、酒精過敏的原因，他不沾酒，純粹是心理原因。
他父親就是因為喝了一點酒才造成病情惡化，無力回天。在他心裏，大概害死他父親的罪魁禍首是酒。他喝酒不是生理上不舒服，而是心理上無法接受。
所以即便在和領導一起吃飯的時候，徐嘉川也是直接表明自己不沾酒。
這會兒被架在這裏，徐嘉川再說出自己不喝酒，怎麽看都像是不給孫允康面子。
更何況今天是孫允康和慕小香大喜的日子，在人家的喜宴上直接不給人家面子，這事說出去，不知道多丟份。
慕柔腦子一懵，端起那杯酒，說：“徐廠長酒力不好，我代他喝吧。”
慕柔說著已經將酒杯湊到嘴邊，慕小香此時突兀地哼了一聲：“慕柔姐，你替徐廠長喝？你們是什麽關系啊？”
“什麽關系”這四個字，慕小香故意拖得很長，意味不明。
桌上的人臉上頓時升起一股玩味，視線在徐廠長和慕柔之間不停流轉。
慕柔一下子紅了臉。
她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的話有多暧昧。
何軍咳了一聲，在旁邊打圓場，“徐廠長是慕柔的上司，慕柔代他喝酒也說得過去，既然徐廠長不勝酒力，那就慕柔代吧。”
慕小香笑盈盈地看著慕柔，“代人喝酒可要喝兩杯哦，而且慕柔姐，你怎麽酒還沒喝下去，臉先紅了？”
慕小香似乎故意讓人看慕柔笑話一般，把慕柔的神情都要一一說出來。
慕柔此時已經調整好，她正要開口懟回去，手上一空，酒杯已經落到徐嘉川手中。
徐嘉川從慕柔手中自然地端過酒杯，對著孫允康和慕小香道：“祝二位百年好合。”
說著，一杯酒悉數咽了下去。
徐廠長這麽給面子，孫允康自然也一口氣喝下手中的酒。
等孫允康帶著慕小香去敬下一桌時，慕柔扶著徐嘉川坐下，關切地問：“你沒事吧？”
她的夢中，沒瞧見過徐嘉川喝酒的樣子，徐嘉川這人很自律，基本是不沾酒的。
這會兒被架著喝了酒，慕柔生怕他不勝酒力，直接倒下去。
何軍也在一旁焦急地問道：“徐廠長，你有沒有什麽不適的地方？”
何軍一直以為徐嘉川不喝酒是因為酒精過敏，這會兒他恨不得撩起徐嘉川的衣服好好檢查檢查。
徐嘉川偏眼看向慕柔，瞧見她臉上一臉擔憂的模樣，忍不住好笑，“我沒事。”
“真沒事？”慕柔不怎麽信，畢竟徐嘉川之前沒喝過酒，這次陡然喝酒，總會出點什麽亂子。
徐嘉川靜靜看著慕柔，“你很關心我？”
慕柔似乎很少出現這樣關切的眼神，特別是對他出現這種眼神。若不是知道自己意識還很清醒，徐嘉川差點以為自己喝醉了出現幻覺。
不等慕柔回答，一旁的何軍不滿了，“什麽啊，徐廠長，我也很關心你，你不能只看到慕柔對你的關心，你也看看我對你的關心啊。”
慕柔：“……”
慕柔瞪向何軍，“這你也要吃醋？”
慕柔沒理會何軍，而是如臨大敵一般看守著徐嘉川，生怕他出什麽亂子。
好在知道宴席結束，徐嘉川都好好的，沒出什麽事情。
然而，正當慕柔放松下來的時候，發現徐嘉川站起來的時候步履有些不穩。
徐嘉川走路向來是舉步生風，從來沒有步履不穩的時候。
慕柔當即只有一個念頭，徐嘉川醉了。
是的，他一杯酒就醉了。
徐嘉川卻堅持自己沒醉，他堅持要自己回家。
雖說徐嘉川的確有些步履不穩，但他思維以及意識都是清晰的。除了步履，其他地方基本看不出他喝醉了酒。
看著堅持要自己回家的徐嘉川，慕柔不放心，交代何軍一定要把徐嘉川好好送回家。
何軍拍著胸脯保證，“放心，我一定好好把徐廠長送回家，不負所望。”
然而何軍才走出大飯店門口，就遇到了自己的第一道屏障。
慕月梅瞧見何軍跟在徐廠長身後，問他去做什麽，何軍如實吐露：“徐廠長不勝酒力，有點醉，我送他回家。”
慕月梅看著如常的徐嘉川，有些不相信，“他喝醉了嗎？怎麽完全看不出來？”
“咱們徐廠長喝醉了酒也不會露出醉態的，不過保險起見，我還是送他回去，免得出現什麽意外。”
何軍說著要走，慕月梅眼珠一轉，立即拉住何軍的胳膊，問道：“慕柔呢？”
“在裏面呢，馬上出來，怎麽了？”何軍不解。
慕月梅往何軍胳膊上一拍，當即決定：“你跟著安平去送其他喝醉的客人。”
何軍遲疑，“可是，徐廠長怎麽辦？我原本是要送徐廠長的。”
“哎呀，徐廠長你讓慕柔去送就行了，她不是沒事麽？”慕月梅朝裏面使了使眼色。
何軍瞧著慕月梅臉上的表情，一下子明白她的意思，笑道：“月梅姨，你難道是要……”
慕月梅催促何軍，“哎呀，別說了別說了，你快去把慕柔叫出來，再晚一點，人家徐廠長都要走了。”
“好嘞。”何軍興高采烈地去叫喚慕柔。
慕柔被何軍叫出來的時候，一臉納悶，“你怎麽不送了？”
“我還要幫著去送其他喝醉的客人，沒時間送徐廠長了，徐廠長就交給你吧，你和他熟，交給其他人我也不放心。”
慕柔：“……”
慕柔氣呼呼地瞪著何軍，“剛才誰當著我的面拍著胸膛給我保證？這會兒才出飯店就不認賬了？”
何軍一陣心虛，把鍋往慕月梅身上推，“月梅姨交代我的事，你不能怪我，好了不說了，我去送其他客人了。”
何軍一溜煙跑了，慕柔站在原地，氣得直跺腳。
這個何軍，也太不靠譜了！
慕柔轉身去尋找徐嘉川的身影，她瞧見徐嘉川正推著自行車，一只修長的腿高高擡起，準備跨上去。
慕柔走過去，搶過自行車車把，不情不願道：“我來載你吧。”
徐嘉川：？
慕柔解釋：“你喝醉酒了。”
“我沒……”徐嘉川還沒說完，又聽見慕柔補充道：“我送你回家。”
徐嘉川一聽，瞇起眼睛，自動放下車把手。
嗯，醉了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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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嘉川按住剎車，停下來，定定望著面前的人，“你怎麽會在這裏？”
慕柔在工廠之外見到徐嘉川，從來都是避之不及的態度在，這次她沒有回避，反而熱情的打招呼，徐嘉川心下有異，懷疑地將慕柔從頭到尾打量一遍。
慕柔今天穿了一套嶄新的衣服，看得出來是要去重要的場合。
徐嘉川沒有忘記昨天慕柔在辦公室的話，他又問：“今天你不是要去……”
不等徐嘉川說完，慕柔急急忙忙打斷他：“徐廠長，你等下有事嗎？”
徐嘉川搖頭，“沒事，我正準備回家。”
“沒事就好。”
慕柔松了一口氣，二話不說跨上自行車後座，懇求：“徐廠長，我馬上就要趕不上宴席了，能不能麻煩你把我載到華天大飯店？”
徐嘉川回頭，瞧見慕柔睜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他。
徐嘉川輕笑，“你都坐上後座了，我還能拒絕嗎？”
慕柔：“……”
都這個時候了，徐嘉川還拿她開玩笑。
可現在是坐著人家的自行車，態度總要放低一點。
慕柔壓下臉上的不自在，語裏滿是焦急，“徐廠長，我趕時間，能不能麻煩你……”
“抓好。”徐嘉川恢覆往常的嚴肅，回頭叮囑她。
慕柔下意識地抓住徐嘉川腰際兩側的衣服，她抓得不算溫柔，手指劃過他結實的腰身，才將衣服捏住。
慕柔沒反應過來有什麽不妥，直到她意識到面前的人整個脊背都僵住的時候，她才不自覺紅了臉，把雙手慢慢下移，乖巧落到座椅下擺的鐵架上。
雙手剛挪了位置，徐嘉川立即踏動自行車。
這裏離華天大飯店有些距離，騎車大概要半個鐘頭。
慕柔估摸著時間，怕是來不及，她坐在後座上，一個勁地催促，“徐廠長，能不能麻煩你再騎快一點？”
“把手移上來。”徐嘉川說。
慕柔沒聽明白，“啊？你說什麽？”
徐嘉川提高音量：“把手移上來抓住我的腰，我加快速度的話，你扶著下面，不安全。”
慕柔想也沒想，立即從下面將雙手擡起來，穩穩抓住徐嘉川腰際兩側的衣服，“好，我抓好了，你加速吧。”
徐嘉川低頭看了一眼兩只成拳的小手緊緊拽著他腰際兩側的衣服，才一腳用力踩下去。
速度果然明顯加快，從厚實的背部兩邊吹過來的風在臉頰呼呼作響。慕柔將腦袋移到往中央移了移，儼然把徐嘉川的背部當成擋風板。
一路上兩人未置一詞，氣氛有些安靜。
慕柔原本想問問徐嘉川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她怕問了影響徐嘉川騎車的速度，幹脆就沒問。
徐嘉川也很識趣地沒有開口詢問慕柔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裏，他安靜地充當著著一個人工車夫，賣力地把慕柔送到目的地。
原本半個鐘頭的路程，不到二十分鐘就要到。
眼看華天大飯店即將到達，徐嘉川不自覺降低速度。
華天大飯店坐落在長寧路最繁華的十字路口，飯店門楣上用紅漆書寫著“華天大飯店”幾個楷體大字，字體旁邊撒著一層金粉，金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十分氣派。
何軍正站在華天大飯店的門口，揣著手四處張望。
萬照紅從裏面走出來，焦急地問：“慕柔還沒來嗎？”
何軍搓著手，搖頭，“沒看到呢。”
萬照紅一陣郁悶，“這孩子，說好要準時到的，怎麽這會兒還沒到。再過十多分鐘就要開席了，她再不來，真的要錯過宴席了。”
萬照紅臉色不佳。
明明慕柔答應她出去一趟，馬上回來，這會兒都要擺席了，慕柔還不回來，這不是讓人操心麽。
萬照紅回頭會何軍說：“要不你去趟張武家裏，把慕柔叫回來？”
“哎呀照紅姨，我這剛從張武家裏回來呢，我去過了，沒人，張武說慕柔早就離開了。”何軍心裏也挺擔憂。
“離開了，那張武有沒有說慕柔去了哪裏啊？”萬照紅追問。
何軍攤攤手，“我都問過了，張武也不知道，他只看到慕柔急沖沖地騎著自行車走了，至於去了哪裏，慕柔沒說，張武也沒來得及問。”
“這就奇怪了。”萬照紅原先以為慕柔是在張武家裏耽誤時間，沒想到慕柔卻已經離開了，萬照紅頓時擔憂，“你說慕柔她應該沒出什麽事情吧？”
何軍心裏其實也有這層憂慮，慕柔不是一個沒有分寸的人，她應該不會無緣無故地遲到。
但這時候何軍心裏再擔憂，也只得寬慰萬照紅：“照紅姨，放心吧，這大白天的，能出什麽事，我猜慕柔大概被什麽事情耽誤了，一會兒馬上就會過來。”
兩人說話間，慕月梅也走了出來，“大嫂，慕柔還沒回來啊？說好去一趟張武家裏，怎麽還沒回來啊？”
“剛才何軍去看了，慕柔沒在張武家裏，不知道去了哪裏。”萬照紅十分憂心。
慕月梅一聽，提高音量：“什麽？慕柔沒在張武家裏？那她怎麽還不過來？”
慕月梅提出的問題，在場的沒人能回答她。大家都不知道是什麽情況，也不知道慕柔現在到底去了哪裏。
慕月梅見沒人回答她，又道：“宴席還有十分鐘就要開始了，慕柔要是錯過了開席，小香她媽肯定要有意見了。”
慕月梅這話說完，萬照紅不自覺地低下頭去。
她心裏正擔心著呢。又怕慕柔出什麽事趕不過來，又怕慕柔最後趕過來卻錯過了開席，慕柔真要錯過開席，江淑蘭肯定會記在心裏。即便今天不提，江淑蘭以後肯定也要提出來，噎一噎慕柔。
正在萬照紅焦急得不知道要怎麽辦時，江淑蘭從大飯店裏走出來，熱情地招呼：“你們都在門口站著做什麽，進去坐席吧，馬上就要開席了。”
萬照紅站著沒動，慕月梅和何軍見萬照紅沒動，他們兩人也沒動。
江淑蘭朝道路兩側瞥了一眼，心裏門清，“你們是在等慕柔吧？唉，還是別等了，慕柔可是個大忙人，今天小香的好日子，她來打了個招呼就瞧不見人了，或許這會兒有更重要的事情，咱宴席也不能等她一個人，你們先進去吧。”
江淑蘭話裏話外都是埋怨。
慕柔就算有再大的事情，能故意在慕小香的結婚的日子忙活嗎？江淑蘭這話說的，好像慕柔絲毫不把慕小香的婚事放在眼裏。
可這些陰陽怪氣的話，萬照紅只得受著，畢竟慕柔這會兒的確還沒來。
不管慕柔是是什麽原因沒來，她這會兒不在，就留了話柄給江淑蘭。
一旁的慕月梅聽不下去，出聲替慕柔說話：“哎喲二嫂，這話不是這麽說的，慕柔她不是一大早就過來了麽，她是真有點事，出去了一趟，這會兒應該在趕回來的路上呢。”
“她能有什麽事啊？廠裏的事？”江淑蘭毫不客氣地哼了一聲。
話音一落，徐嘉川載著慕柔，停在華天大飯店門口。
由於徐嘉川剎車捏得急，慕柔一個沒防備，整個人往徐嘉川後背上撞去，雙手也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腰。
姿勢極為親昵。
慕柔察覺到徐嘉川的身子一瞬間又僵直了。
她連忙放下手，跳下車去。一擡頭，發現飯店門口三張臉，六只眼睛，全都瞪得大大的，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和徐嘉川。
慕柔下意識覺得有些不對勁，還沒反應過來有什麽不對勁，何軍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到她身邊，薅住徐嘉川的胳膊，驚喜道：“哎喲，慕柔你這麽久沒過來，原來是去接徐廠長了！”
慕柔：？
慕柔意識到何軍誤會了什麽，立即解釋：“不是，我是……”
然而何軍根本不聽她解釋。
何軍看到徐廠長，臉上高興的神情溢於言表，他拉著徐嘉川的胳膊，也不等徐嘉川發言，也不聽慕柔把話說完，只直直地望向江淑蘭，“淑蘭姨，徐廠長來參加婚宴，你應該會歡迎吧？”
江淑蘭面色一僵，臉上的神情比她剛才看到慕柔抱著徐嘉川還難看。
但她又不得不隱藏內心的不喜悅，今天是慕小香大喜的日子，來者都是客，總不能把人拒之門外。
江淑蘭心裏白了何軍一眼，都怪何軍，要是何軍不開口，哪有這檔子事情。
江淑蘭心裏不願意，臉上卻揚起笑容，“當然歡迎，徐廠長能來參加婚宴，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旁邊的萬照紅和慕月梅還在為剛才看到慕柔抱著徐嘉川那一幕而震驚，此時根本說不出什麽話來。只有何軍還算正常，他立即應承下來，“那好嘞，淑蘭姨開口，那就放心了。”
何軍正為自己做了一件正確的事情而沾沾自喜。
他記得徐廠長以前和慕小香相親過，現在慕柔要把徐廠長帶過來參加婚禮，一向記仇的江淑蘭恐怕對此有意見，現在這樣說開了，反而坦蕩了。
何軍在心裏為自己點了個讚，高興地拉著徐廠長往飯店裏走。
徐嘉川站著沒動，看了一眼旁邊的慕柔。
慕柔這時候才有時間解釋：“不是啊，徐廠長並不是來參加婚禮的，我只是讓他送我過來而已。”
慕柔長話短說，簡單表明了徐嘉川不是來參加婚禮的，畢竟要細說起來，還得扯出她去張武家，然後去方梅家裏，然後還有丟自行車的事情，慕柔覺得太麻煩，就沒細說。
可這些沒細說的話，落到其他人耳中，就完全不是那麽個意思了。
好端端的，慕柔幹嘛要徐廠長送呢？
還有剛才慕柔抱著徐嘉川的那一幕，怎麽看這兩人的關系都不太簡單。
徐嘉川瞧見慕柔終於發聲，他立即接著說：“我的確只是送她過來，我還有其他事情，先回去了，再見。”
徐嘉川說完便要走，這動作落到江淑蘭眼裏，卻刺痛她眼。
“喲，徐廠長果真是個大忙人啊，這麽不賞臉的麽？看來終究是咱們家面子不夠，留不下徐廠長來喝喜酒。”
江淑蘭原本不想在慕小香大喜的日子說這樣陰陽怪氣的話，但她瞧見徐嘉川毫不猶豫要走的時候，心裏莫名生出一股躁意。
仿佛徐廠長是故意看不起她，看不起慕小香一樣，江淑蘭又重回到相親那一日的羞恥。
可是明明今天該是她出盡風頭的日子，她憑什麽要這樣被徐廠長看不起？
說來奇怪，原本不想讓徐廠長留下的江淑蘭這會兒卻無比希望徐廠長留下。她靜靜盯著徐廠長，“好歹徐廠長和咱們小香也算是相識，徐廠長難道不給幾分薄面嗎？”
江淑蘭這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徐嘉川要是不答應，那可真是不給面子了。
猶是如此，徐嘉川在回答之前還是看了一眼慕柔，慕柔輕輕點頭之後，徐嘉川才應承下來。
徐嘉川看向慕柔的這一幕，在場的所有人幾乎都看見了。
幾人心思各異，都沒有出聲，安靜地走進熱鬧的大飯店裏面。
何軍拉著慕柔和徐嘉川坐在一桌，慕月梅和萬照紅坐在長輩那一桌。
剛坐下，慕月梅就忍不住和萬照紅八卦起來，“哎哎哎，大嫂，慕柔和這個徐廠長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我看好像很有戲的樣子。”
萬照紅心裏也很納悶，她對於慕柔和徐廠長的事情並不比慕月梅知道得更多，她甚至今天是第一次見到徐廠長。
“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啊。”萬照紅如實說。
慕月梅拍了一下萬照紅的胳膊，“大嫂，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看慕柔身邊有這麽一個優秀的人，你怎麽不上心一點，你讓趙家嬸子給你做做媒啊。”
萬照紅低頭不說話。
趙家嬸子早就來家裏問過信了，慕柔沒答應而已。
這話萬照紅沒說出來，畢竟慕小香之前和徐廠長相親的事情大家都知道，這會兒要是把趙家嬸子撮合慕柔和徐廠長的事情說出來，慕月梅指不定要亂傳，到時候慕小香就尷尬了。
慕月梅見萬照紅不說話，氣不打一處來，“大嫂，你別不說話啊，我之前一直不知道這個徐廠長長什麽樣，今天一見，發現這人長得真不錯，配得上咱們慕柔，你趕緊讓趙家嬸子去問問意思啊。”
萬照紅聞言，擡頭去看坐在何軍與慕柔中間的徐嘉川。
徐嘉川穿著一身襯衣，相貌端正，氣質突出，坐在人群當中特別顯眼。萬照紅也沒有刻意去尋找他，可她一擡頭，馬上就看到了徐嘉川。
徐嘉川比她想象中要長得更好，明明何軍也長得不錯，這時候坐在徐嘉川旁邊，到顯得有些普通了。
萬照紅一直都聽說過徐嘉川工作能力強，這時候瞧見對方長得也很好，對徐嘉川的印象更好了，可她印象好沒用，關鍵是慕柔對他的印象啊。
萬照紅想起之前慕柔一直堅決拒絕和徐嘉川相親，嘆了一口氣，道：“這事也不是我說了算，慕柔自己要是沒那意思，我也沒辦法。”
慕月梅瞪了一下萬照紅，“大嫂啊，你別這個時候犯糊塗，剛才慕柔抱著徐廠長的時候你沒瞧見？剛才徐廠長回答江淑蘭之前還特意看了慕柔一眼，你沒瞧見？”
“大嫂，你別跟我說你沒看出來這是什麽意思，人家徐廠長好歹是個廠長，你以為他那面子真是給江淑蘭的？那是給慕柔的！慕柔點了點頭，徐廠長才答話的。”
慕月梅越說越激動，“你看看，你看看，這兩人明明就是都有意思，就差個媒人的事情，大嫂你說你怎麽就不上心呢？”
萬照紅簡直有苦難言，哪裏是她不上心，分明是她不知道慕柔到底是個什麽想法罷了。
萬照紅嘆了一口氣，“算了，我回去的時候再問問慕柔的意思。”
慕月梅透過人群不停打量徐廠長，“哎呀大嫂，你問歸問，可要早點做打算，我看好多人瞧見徐嘉川來了，都搶著和他搭訕呢，這可是個好機會，你讓慕柔得抓緊點。”
慕月梅偏頭瞧了一眼萬照紅的神色，萬照紅看上去並不像十分積極的樣子，慕月梅急了，“算了，待會兒回去的時候我也得找個機會和慕柔好好聊聊。”
她對萬照紅不放心，總覺得萬照紅勸不動慕柔。
慕月梅決定等到喜宴結束後，親自給慕柔做思想工作。
慕柔坐在另一桌上，絲毫沒察覺自己在喜宴之後會有兩場來自長輩的談話，現在她坐在徐嘉川身邊，已經感受到了不少的打擾。
不知道是不是徐嘉川太出名，旁邊總有人過來和徐嘉川套近乎，認識的不認識的，都要從慕柔面前伸過手。
好在宴席很快開始，服務員上菜的時候，大家都坐在席位上，不能亂跑，慕柔才終於清閑一些。
她撇過頭，看著徐嘉川旁邊的何軍，一臉郁悶。
何軍正興高采烈地和徐嘉川聊天，絲毫沒有註意到慕柔眼睛裏遞過來的刀子。
何軍高興地給徐廠長倒了一杯茶，然後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徐廠長，咱們好久不見，喝一哥。”
徐嘉川看著面前的茶水，有些動容。
何軍已經不在機床廠裏做秘書了，卻還記得他不喝酒的習慣，他端起茶水，和何軍碰了杯，一飲而盡。
放下茶杯之後，他問道：“制造廠的工作怎樣？”
何軍嘿嘿一笑，“徐廠長，講實話，在制作廠工作真沒有在機床廠工作舒坦，不過我媳婦在裏面，我更寬心。”
徐嘉川看著何軍臉上溢出來的幸福，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不知道是喝了酒的緣故，還是已經不在機床廠工作的緣故，何軍同徐嘉川說話逐漸大膽起來，“徐廠長你別笑，你還沒有媳婦，孤家寡人一個，可能體會不到我的感受。”
徐嘉川果然笑不出來了。
“哈哈哈哈哈……”一旁的慕柔卻大笑起來。
她剛才瞧見徐嘉川臉上的笑容被何軍一句話說得瞬間消失，想想都覺得好笑。
徐嘉川與何軍不約而同看向旁邊捂著嘴笑個不停的慕柔，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
半晌，何軍見慕柔的笑聲還沒有停，忍不住道：“你笑什麽，你不是也沒對象麽？”
慕柔：“……”
很好，她也笑不出來了。
慕柔默默望向何軍，給了他一個淩厲的眼神。
何軍心虛地收回目光，連忙招呼徐廠長，“徐廠長，快快快，動筷子，不然待會兒就沒了。”
第一道上來的是蒸米團子，裏面混著豆腐，豬頭和糯米，加上蔥姜蒜，搓成團子，蒸熟之後任何調料都不用加，自有一股香味。
後續上了幾道菜，蒸魚和蒸排骨，都是清淡口味的硬菜。
何軍吃得很盡興，忍不住感嘆：“哎呀，這孫先生出手真大方，也就在華天大飯店裏面能吃上這些了。”
平時過年過節的才會有幾道葷菜，這會兒一連上了好幾道葷菜，桌子上的人也顧不得說話，全都一個勁地吃著。
不一會兒，又上了一道菜，炒三絲，裏面混著豆腐條，黑木耳，紅辣椒，青辣椒，紅油澆了一遍，看著都辣。
服務員上菜時，把這道菜放在徐嘉川面前。慕柔見狀，站起身把菜往何軍面前挪了挪。
何軍見狀，疑惑地看向慕柔，嘴裏開玩笑道：“你幹嘛把菜往我面前挪啊？我知道你關心我，想把菜端到我面前，可人家徐廠長還在這裏呢，你不能明目張膽的偏心啊。”
慕柔：“……”
慕柔淡淡看了何軍一眼，“你想多了，徐廠長不吃辣。”
慕柔說完，絲毫沒有註意到旁邊徐嘉川的眼神。
徐嘉川靜靜看著慕柔，眸色變深。
他確定他在工廠食堂裏面吃飯的時候，從來沒有吃過很辣的食物，所以慕柔是怎麽知道他不吃辣呢？
一旁的何軍簡直比徐嘉川更加驚訝。
“哈？徐廠長不吃辣？”何軍有幾分疑惑，連忙把一盤清淡的湯換到徐嘉川面前。
慕柔瞟了一眼湯面上綠油油的小蔥，道：“他也不吃蔥。”
“哈？徐廠長不吃蔥？”何軍有些楞了，他屬實沒想到徐廠長這麽挑剔，這看著並不像是個挑剔的人啊。
“哎等等，”何軍終於反應過來，“不是，慕柔，你怎麽知道徐廠長不吃辣，不吃蔥啊？”
慕柔咳了咳，很自然地說：“在食堂和他一起吃過飯，所以知道。”
“哈？”何軍更驚訝了，“你經常和徐廠長一起吃飯嗎？”
他記得他那會兒想要和徐廠長吃一頓飯可難了，徐廠長吃飯時間根本沒規律，他就是有心也等不到和徐廠長一起吃飯。
何軍看向慕柔和徐廠長的眼神開始不正常。
不對勁，剛才在大飯店門口的時候這兩人就不對勁，這會兒更不對勁了。
慕柔看著何軍懷疑的眼神，以為何軍不相信她和徐廠長吃飯的事情，連忙補充：“這有什麽好驚訝的，我和他一起吃飯吃得次數多了，自然留意到。”
何軍直楞楞地看著慕柔，簡直不敢相信，“你和徐廠長經常吃飯？我以前都不經常能和徐廠長一起吃飯……”
何軍沒說下去，他看慕柔和徐嘉川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
慕柔懶得理他，把面前的飯缽端給何軍，支開他：“別問了，趕緊去打飯。”
被慕柔這麽一打岔，何軍還真沒問了，端起飯缽去盛飯。
何軍一走，慕柔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這一切都落在徐嘉川眼裏。
他突然出聲：“慕秘書，你怎麽知道我不吃辣？我記得我在食堂裏面從來沒吃過辣的食物，我也沒有直接跟你說過，你是怎麽知道的呢？”
慕柔剛放下去的心立即又提了起來，她沒想到走了一個何軍，徐嘉川又來追問她。
慕柔面上不慌，十分悠然地扯謊：“正因為沒瞧見你吃過辣的食物，所以才推斷出你不吃辣嘛。你要是喜歡吃，我怎麽一次也沒瞧見過？”
其實說起來，她也沒和徐嘉川一起吃過幾次飯吧。
徐嘉川已經料到慕柔會這樣說，他輕笑，用著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連我不吃辣這種細節都能註意到，那慕秘書還挺關註我的。”
慕柔一噎，半天說不出話來。
慕柔埋著頭，故意當做沒聽見徐嘉川的話，一個勁地吃飯，不去搭理徐嘉川。
好在何軍沒過一會兒就端著滿滿一缽飯過來，又熱情地和徐嘉川聊起別的事情。
慕柔再也沒有插過一句話。
她算是知道了，自己越說越多，越多越錯，她了解的這些徐嘉川的習慣，總是在和徐嘉川的相處中不自覺地暴露出來，偏偏她還不能圓滿的解釋。
算了，以後私底下還是少和徐嘉川打交道。
直到宴會瀕臨結束，與徐嘉川聊得盡興的何軍才擡頭望了慕柔一眼，“慕柔啊，你看你，怎麽光顧著吃，人家徐廠長好歹是你領導，你咋不照顧著一點？”
徐嘉川其實私底下並不擺領導架子，所以何軍才會說這樣的玩笑話。
慕柔聳聳肩，道：“這不是你照顧著嘛，你這個前任秘書比我這個現任秘書還積極，我就不和你搶風頭了。”
“嘿，徐廠長，慕柔在工廠裏也跟你這麽說話嗎？”何軍轉頭看向徐嘉川。
徐嘉川搖頭，“並沒有。”
慕柔在工廠裏對他很尊敬，完完全全把他當成一個領導對待，和他說話也完全是上下屬的拘束與生疏，仿佛那個時候，他們之間唯一的關系就是工作，除此之外，並無其他。
他很少和慕柔私底下相處，並不知道慕柔原來私底下一點也不拿他當成領導，甚至都有點無視他。
其實仔細想想，這倒是符合慕柔的態度。慕柔對他似乎一直都是這樣，工作的時候就只以工作的態度，私底下能避開就避開。
何軍正要開口接話，長輩桌那邊傳來一陣騷動。
原來是慕小香挽著孫允康的手開始一桌一桌的敬酒。
慕小香穿著一套紅色的喜服，頭發全都挽上去，嘴上塗了紅紅一層，看上去神采奕奕。旁邊的孫允康今天看上去也格外的有精神。
慕小香的頭上和孫允康的頭上都撒了一層五彩的泛著光的細碎亮片。亮片粘在頭發上閃閃發光，讓兩人站在人群中格外突出。
兩人手挽著手，每人手上都端著一只酒杯，旁邊站著一個服務員，負責給兩人手上的酒杯斟酒。
慕柔看著慕小香和孫允康一桌一桌敬酒，很快，兩人停在她的身邊。
慕小香和孫允康敬完滿桌子的人，卻沒有急著去下一桌。孫允康讓旁邊的服務員給他單獨倒了一杯酒。
孫允康端著酒杯，直接朝著徐嘉川道：“徐廠長今天能過來參加我和小香的婚禮，倍感榮幸，我理應敬你一杯。”
徐嘉川杯中的茶水剛才已經喝空，這會兒孫允康再敬他，他還沒反應過來，何軍已經眼疾手快地在他杯中倒滿茶水。
孫允康瞧見坐在徐嘉川旁邊的何軍給徐嘉川倒的是茶水，眉頭一皺，未發一言。
慕小香卻看不過眼了。
慕小香也是後來才聽江淑蘭提起，原來徐嘉川也來參加婚禮了，她原本不想敬酒，她現在看到徐嘉川心裏還是會有點不自在，可孫允康堅持過來敬酒，並且還說要單獨敬一杯。
孫允康是廠裏的車間主任，他父親原先做廠長的時候和徐嘉川打過交道，那時候徐嘉川還沒有下放到機床廠做廠長，他那時候是局裏的經理，很有前途的那種。
孫允康是個會看臉色的，今天既然有幸碰見徐嘉川，他無論如何也得單獨敬一杯。
可是他並不知道徐嘉川不喝酒的習慣。
慕小香也不知道徐嘉川這個習慣，但她不會像孫允康這樣不動聲色地忍下去，她直接挑明：“哎喲何軍，你給徐廠長倒了什麽啊，茶水嗎？允康用酒，徐廠長用水？何軍，你是不是太看不起咱們徐廠長了？”
何軍手一頓，今天慕小香是新娘子，新娘子發話，他還真不好違逆。
況且慕小香這話說出來，話裏話外都是逼著徐嘉川喝酒。
何軍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徐廠長是個不沾酒的，這會兒新娘子又親自開口，這局面有點難搞啊。
桌面上不知是誰熱心地給徐嘉川倒了一杯酒，放在他面前。
局面有些僵。
別人不知道徐嘉川不沾酒的原因，慕柔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徐嘉川不沾酒，並不是因為什麽酒不健康、酒精過敏的原因，他不沾酒，純粹是心理原因。
他父親就是因為喝了一點酒才造成病情惡化，無力回天。在他心裏，大概害死他父親的罪魁禍首是酒。他喝酒不是生理上不舒服，而是心理上無法接受。
所以即便在和領導一起吃飯的時候，徐嘉川也是直接表明自己不沾酒。
這會兒被架在這裏，徐嘉川再說出自己不喝酒，怎麽看都像是不給孫允康面子。
更何況今天是孫允康和慕小香大喜的日子，在人家的喜宴上直接不給人家面子，這事說出去，不知道多丟份。
慕柔腦子一懵，端起那杯酒，說：“徐廠長酒力不好，我代他喝吧。”
慕柔說著已經將酒杯湊到嘴邊，慕小香此時突兀地哼了一聲：“慕柔姐，你替徐廠長喝？你們是什麽關系啊？”
“什麽關系”這四個字，慕小香故意拖得很長，意味不明。
桌上的人臉上頓時升起一股玩味，視線在徐廠長和慕柔之間不停流轉。
慕柔一下子紅了臉。
她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的話有多暧昧。
何軍咳了一聲，在旁邊打圓場，“徐廠長是慕柔的上司，慕柔代他喝酒也說得過去，既然徐廠長不勝酒力，那就慕柔代吧。”
慕小香笑盈盈地看著慕柔，“代人喝酒可要喝兩杯哦，而且慕柔姐，你怎麽酒還沒喝下去，臉先紅了？”
慕小香似乎故意讓人看慕柔笑話一般，把慕柔的神情都要一一說出來。
慕柔此時已經調整好，她正要開口懟回去，手上一空，酒杯已經落到徐嘉川手中。
徐嘉川從慕柔手中自然地端過酒杯，對著孫允康和慕小香道：“祝二位百年好合。”
說著，一杯酒悉數咽了下去。
徐廠長這麽給面子，孫允康自然也一口氣喝下手中的酒。
等孫允康帶著慕小香去敬下一桌時，慕柔扶著徐嘉川坐下，關切地問：“你沒事吧？”
她的夢中，沒瞧見過徐嘉川喝酒的樣子，徐嘉川這人很自律，基本是不沾酒的。
這會兒被架著喝了酒，慕柔生怕他不勝酒力，直接倒下去。
何軍也在一旁焦急地問道：“徐廠長，你有沒有什麽不適的地方？”
何軍一直以為徐嘉川不喝酒是因為酒精過敏，這會兒他恨不得撩起徐嘉川的衣服好好檢查檢查。
徐嘉川偏眼看向慕柔，瞧見她臉上一臉擔憂的模樣，忍不住好笑，“我沒事。”
“真沒事？”慕柔不怎麽信，畢竟徐嘉川之前沒喝過酒，這次陡然喝酒，總會出點什麽亂子。
徐嘉川靜靜看著慕柔，“你很關心我？”
慕柔似乎很少出現這樣關切的眼神，特別是對他出現這種眼神。若不是知道自己意識還很清醒，徐嘉川差點以為自己喝醉了出現幻覺。
不等慕柔回答，一旁的何軍不滿了，“什麽啊，徐廠長，我也很關心你，你不能只看到慕柔對你的關心，你也看看我對你的關心啊。”
慕柔：“……”
慕柔瞪向何軍，“這你也要吃醋？”
慕柔沒理會何軍，而是如臨大敵一般看守著徐嘉川，生怕他出什麽亂子。
好在知道宴席結束，徐嘉川都好好的，沒出什麽事情。
然而，正當慕柔放松下來的時候，發現徐嘉川站起來的時候步履有些不穩。
徐嘉川走路向來是舉步生風，從來沒有步履不穩的時候。
慕柔當即只有一個念頭，徐嘉川醉了。
是的，他一杯酒就醉了。
徐嘉川卻堅持自己沒醉，他堅持要自己回家。
雖說徐嘉川的確有些步履不穩，但他思維以及意識都是清晰的。除了步履，其他地方基本看不出他喝醉了酒。
看著堅持要自己回家的徐嘉川，慕柔不放心，交代何軍一定要把徐嘉川好好送回家。
何軍拍著胸脯保證，“放心，我一定好好把徐廠長送回家，不負所望。”
然而何軍才走出大飯店門口，就遇到了自己的第一道屏障。
慕月梅瞧見何軍跟在徐廠長身後，問他去做什麽，何軍如實吐露：“徐廠長不勝酒力，有點醉，我送他回家。”
慕月梅看著如常的徐嘉川，有些不相信，“他喝醉了嗎？怎麽完全看不出來？”
“咱們徐廠長喝醉了酒也不會露出醉態的，不過保險起見，我還是送他回去，免得出現什麽意外。”
何軍說著要走，慕月梅眼珠一轉，立即拉住何軍的胳膊，問道：“慕柔呢？”
“在裏面呢，馬上出來，怎麽了？”何軍不解。
慕月梅往何軍胳膊上一拍，當即決定：“你跟著安平去送其他喝醉的客人。”
何軍遲疑，“可是，徐廠長怎麽辦？我原本是要送徐廠長的。”
“哎呀，徐廠長你讓慕柔去送就行了，她不是沒事麽？”慕月梅朝裏面使了使眼色。
何軍瞧著慕月梅臉上的表情，一下子明白她的意思，笑道：“月梅姨，你難道是要……”
慕月梅催促何軍，“哎呀，別說了別說了，你快去把慕柔叫出來，再晚一點，人家徐廠長都要走了。”
“好嘞。”何軍興高采烈地去叫喚慕柔。
慕柔被何軍叫出來的時候，一臉納悶，“你怎麽不送了？”
“我還要幫著去送其他喝醉的客人，沒時間送徐廠長了，徐廠長就交給你吧，你和他熟，交給其他人我也不放心。”
慕柔：“……”
慕柔氣呼呼地瞪著何軍，“剛才誰當著我的面拍著胸膛給我保證？這會兒才出飯店就不認賬了？”
何軍一陣心虛，把鍋往慕月梅身上推，“月梅姨交代我的事，你不能怪我，好了不說了，我去送其他客人了。”
何軍一溜煙跑了，慕柔站在原地，氣得直跺腳。
這個何軍，也太不靠譜了！
慕柔轉身去尋找徐嘉川的身影，她瞧見徐嘉川正推著自行車，一只修長的腿高高擡起，準備跨上去。
慕柔走過去，搶過自行車車把，不情不願道：“我來載你吧。”
徐嘉川：？
慕柔解釋：“你喝醉酒了。”
“我沒……”徐嘉川還沒說完，又聽見慕柔補充道：“我送你回家。”
徐嘉川一聽，瞇起眼睛，自動放下車把手。
嗯，醉了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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