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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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慕柔騎著自行車歪歪扭扭地行駛在寬闊的路面,旁邊時不時有異樣的眼光瞟過來。

畢竟大男人載女人很常見,女人載男人可不常見。

慕柔踏得吃力,根本沒心思註意到周圍的眼光,悠閑坐在後座的徐嘉川將旁邊路人的眼神盡收眼底,他像敲門一樣輕輕敲了敲慕柔的背,“要不,換我來吧。”

慕柔後背一僵,不滿徐嘉川這個舉動,“你幹嘛,我的背又不是一扇門,你怎麽當門一樣敲?”

慕柔緊緊捏著車把手,用力蹬了幾下,才又說道:“算了吧,你現在有點不清醒,我一路送你回家,就當是謝謝你剛才送我去飯店。”

徐嘉川輕笑一聲,“原來你還記得啊,我以為你都忘了。”

慕柔有點心虛,說起來,她都沒和徐嘉川說聲謝謝。

她其實也想說聲謝謝,可偏偏徐嘉川居然留了下來,徐嘉川現在是她頂頭上司,他來參加婚禮,不是給她面子還能是給誰面子?

這要是換成之前化工廠的李廠長,那沒有半點問題,李廠長都是可以當她父親的人,沒有什麽人會說閑話。

可如今,徐嘉川和她年紀差不了太多,而且徐嘉川還未成家,這樣一來,閑話可就多了。

慕柔一想到這裏,這聲謝謝就說不出口。

慕柔面對徐嘉川的調侃,沒吭聲,只悶頭騎著車。

突然,大街上有人朝慕柔打了聲招呼,“慕柔,你騎著車這是去哪兒啊?”

慕柔覺得這聲音非常熟悉,一擡頭,便瞧見剛才還想著的李廠長這會兒出現在眼前,李廠長戴著一頂草帽,褲腿卷起,像是剛從地裏幹活回來。

可李廠長哪裏有地,他們都在城裏,是不種地的。

慕柔腳尖著地,將車停下,她臉上帶著一股驚喜,“李廠長,好巧啊,你這身裝扮,是從哪裏來?”

慕柔好久沒碰見李廠長,語氣裏帶著不自覺的親切感,李廠長也聽出來了,臉上立即溢出和藹的笑容,“別問我了,說說你,你這是去哪裏?”

李廠長現在絲毫不想聊他自己的事情,他只想聊聊慕柔的事情,因為他瞧見慕柔的自行車後座上露出一雙修長的腿。

那是男人的腿。女人的腿決計不會這樣結實。

慕柔倒也坦蕩,身子一偏,指了指身後,“我送徐廠長回家呢。”

這只有男人騎車送女人的道理,哪有女人騎車送男人的。

李廠長太過震驚,以至於都沒有意識到這句話有什麽不對勁,他伸著脖子,一臉疑惑:“你後面載的是徐廠長?”

“是啊,他喝了一點酒,有點醉,所以我負責把他送回家。”慕柔趕緊解釋。

李廠長更驚訝了,“什麽?徐廠長喝酒了?”

徐廠長滴酒不沾的習慣在圈子裏人人都知道,不是說這個徐廠長連和領導吃飯的時候也不沾酒麽,怎麽這會兒還喝醉了?

李廠長感覺自己有點懵,他有點不明白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慕柔畢竟是和李廠長共事過一段時間,她對這位李廠長還是相當了解,她從李廠長臉上看出他的困惑,連忙給他解釋:“咱們徐廠長平時是不喝酒的,不過今天他去參加了小香的婚禮,才喝了一點。”

“什麽?徐廠長去參加了你妹妹的婚禮?”李廠長徹底有些懵了。

徐廠長平白無故的,為什麽要去參加慕小香的婚禮?

況且之前徐廠長和慕小香還有過相親的傳聞,這慕小香再不清醒,大概也不會主動邀請徐廠長來參加婚禮。所以徐廠長參加慕小香的婚禮,那多半是看在慕柔的面子上參加的。

李廠長湊到慕柔面前,小聲問:“你和徐廠長到底發展到什麽地步了?”

慕柔都帶著徐廠長參加自己妹妹的婚禮,這個地步,豈不是都見過家長了?

慕柔一聽,顧慮到車後面的徐嘉川,咳了咳,只說:“李廠長,我還忙著送徐廠長回家,先不聊了,改天有空我再去登門拜訪你。”

慕柔揮揮手,踏著自行車,一下子竄出去幾十米。

之前載著徐嘉川,慕柔完全沒有心理負擔,這會兒碰見李廠長,她心裏突然警惕起來,這一路上不少人都看見了,豈不是都要誤會?

慕柔二話不說,只用力踏著自行車,原本慢慢悠悠地踩著自行車的人,這會兒使出吃奶的勁,一個勁地往徐嘉川家裏騎。

等到了地方,慕柔累得滿頭大汗。

一回頭,瞧見徐嘉川好整以暇地望著她,似乎心情很不錯。

慕柔的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

她累得氣喘籲籲的,徐嘉川倒像是個沒事人一樣。

慕柔將徐嘉川從自行車上趕下來,立即將自行車掉了個頭,騎上就要走。

她踏了一下,車沒動,再踏一下,車還是沒動。

一回頭,徐嘉川一只強勁有力的手穩穩抓著自行車後座。

慕柔眉頭皺起來,一雙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瞪著他,語氣不善:“你幹什麽?”

“我已經把你送到家了,走過那條巷子你就可以回家了,那條巷子不過幾步路的距離,別告訴我你走不過去。”

慕柔覺得徐嘉川真是喝醉酒了,居然開始胡攪蠻纏起來。

她見徐嘉川遲遲不放手,不禁有些怒火,“你還不松手?我要回去了。”

徐嘉川聞言,松了手,抱臂望著她,似笑非笑,“那你明天是要騎著我的自行車上班?當然,你要是不介意大家的流言蜚語,那我也不介意。”

慕柔楞了兩秒,終於反應過來。

這不是她的自行車,她的自行車被偷了!

她霸占著徐嘉川的自行車,還對人家發火,讓人家放手。

慕柔臉上瞬間火辣辣的,仿佛有火在燒,灼得人難受。

她一下子沒反應過來自己自行車丟了,還以為這是自己的自行車呢。

慕柔簡直想找個地洞鉆進去。

盡管臉上已經通紅,慕柔還是盡量語調平穩地說:“抱歉,這就把車還給你。”

慕柔將自行車的腳撐撐起來,放手便走。

徐嘉川出聲叫住她,“我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

慕柔腳步一頓,“什麽問題?”

徐嘉川或許真的有些醉了,他眼尾泛紅,說話都染了一些平時不會沾上的輕挑,他慢慢走到慕柔面前,眸色變深。

他盯著慕柔的雙眼,問:“你怎麽這麽了解我?”

慕柔淡淡一笑,“徐廠長,我想你搞錯了,我一點也不了解你。”

“是嗎?”徐嘉川也不反駁,一雙眼睛動也不動地盯著慕柔,似乎要將慕柔看得發虛。

可慕柔始終挺直腰桿子,直視著他,眼裏很是坦蕩。

徐嘉川最後敗下陣來,他算是明白了,慕柔這人不會和他說實話。

猶是如此,徐嘉川還是一字一句逼問道:“既然如此,你為什麽會知道我不習慣和別人共用茶杯,要用袖口內側擦杯口?你怎麽知道我不喜歡蔥花?你怎麽知道我不吃辣?”

慕柔正要開口解釋,徐嘉川根本不給她這個機會,他眉頭一挑,繼續道:“你以為只有這幾樣嗎?慕柔,我觀察你很久了。”

慕柔臉色一僵,原本想狡辯的心思一下子沒了,她望著徐嘉川認真的眸子,知道他沒有說謊。

看來徐嘉川早就在註意她,只是徐嘉川向來不動聲色,她便以為徐嘉川沒放在心上。

徐嘉川現在,是在逼她的話而已。

慕柔有恃無恐,反正她一切都是做夢夢見的,誰都不知道,徐嘉川就算是覺得不對勁,也拿她沒辦法。

慕柔挺了挺脊背,直直望向徐嘉川,眼裏沒有一絲躲避,“我也有個問題要問徐廠長。”

徐嘉川扯了扯嘴角,“什麽問題?”

“為什麽把我調到機床廠裏來?”

這個問題,慕柔一直放在心裏。當初她剛調過來的時候,並沒有去質問徐嘉川,但並不代表她已經忘了。

徐嘉川靜靜看著眼前的人,忽然俯下身,兩人平齊,臉頰貼得極近,大概只容得下兩只拳頭的距離。

慕柔下意識往後退,才發覺背後是巷子裏的一堵墻,退無可退。

慕柔咳了咳,“徐廠長,你離得太近了。”

“你不是想聽答案嗎?”徐嘉川貓著身子,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他連耳朵也紅了,“慕秘書是個聰明人,我以為慕秘書會知道答案。”

徐嘉川的眼神熱烈又關註,在暮色四合之時,他毫不掩飾眼中的赤誠。

離巷子幾步之遙的屋子裏,王銀娥正對著姜濤叨叨:“你說嘉川怎麽還不回來?就算是喜宴,這會兒應該也散了吧?”

姜濤看出王銀娥心中的焦急,勸道:“舅媽,再等等吧,過會兒嘉川哥就回來了。”

“我等不及啊,我現在心裏跟一萬只螞蟻爬似的,我只想問問他到底是怎麽回事。”

明明徐嘉川離開的時候說是去辦點事,怎麽突然就去了慕小香的喜宴呢?

若不是有人告訴王銀娥,王銀娥怎麽也猜不到徐嘉川會去參加慕小香的婚宴。要知道當初徐嘉川和慕小香相了親之後,慕小香家裏還特意放出風聲說是看不上徐嘉川。

王銀娥想想這事還是有點來氣,她要是早知道徐嘉川會去參加慕小香的婚禮,她一定會阻止的。

話說回來,徐嘉川去參加婚禮,會不會是看在慕柔的面子上?

王銀娥了解徐嘉川的性格,既然當初徐嘉川沒同意慕小香,那他總不會接受慕小香的邀請,但若是慕柔邀請徐嘉川一起參加慕小香的婚禮,徐嘉川大概是有可能同意的。

如果真是慕柔開口邀請,徐嘉川同意了,那這個事情就有點大了,婚宴上有著慕柔家裏那麽多長輩,這不就是相當於見家長了麽。

王銀娥坐在家裏亂七八糟地想著,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即把徐嘉川抓過來問個清楚明白。

王銀娥等了一會兒,瞧見外面天色越來越暗,她終於坐不下去了,“不行,我得出去看看。”

王銀娥剛走出屋子沒幾步,頓時停住腳步。

她瞧見前面巷子裏,徐嘉川正和慕柔說話,兩人貼得極近,遠遠看上去,像是要接吻。

站在巷子裏的慕柔也有這種錯覺,她差點以為徐嘉川要和她接吻,忍不住出手推了他一下。

這一幕落到王銀娥眼中,卻讓她覺得整個場面更加暧昧。

慕柔沒察覺到不遠處的王銀娥,她還整理在徐嘉川幾乎熾熱的眼神中。

若不是她知道夢中的徐嘉川後來和她離了婚,轉頭和歸國而來的白月光好上,她差點就要信了他的話。

徐嘉川心裏是有個白月光的,他為了白月光等了好多年。白月光回國之後,他立即和她提出離婚,這樣的人,從一開始心裏就是沒有她。

慕柔望著面前的人,冷哼一聲:“我一向不怎麽聰明,真的不明白徐廠長是什麽意思。不過我看徐廠長大概是沒明白自己是什麽意思。做人不能太貪心。”

既然心裏有人,又何必耽誤其他人。

慕柔說完,頭也不回地跑開了。

徐嘉川正要去追,王銀娥從不遠處走過來,叫住他:“嘉川,你回來,我有事情要問你!”

屋子裏,王銀娥坐在桌子左邊,定定看著桌子右邊的徐嘉川,語氣涼涼:“剛才那人是慕柔嗎?”

“是。”徐嘉川說。

“你們剛才在說什麽?”王銀娥追問。

徐嘉川運了一口氣,“沒什麽。”

王銀娥剛才並沒有聽見這兩人的談話,但她猜想,應該是什麽肉麻的情話,也沒多追問,只道:“你是不是喜歡她?”

一旁一直沒吭聲的姜濤搶答:“那肯定是啊。”

王銀娥和徐嘉川四道犀利的眼神齊齊掃過來,姜濤立即閉了嘴:“外面月光好,我去看月亮了。”

姜濤立馬蹲在門口看月亮去。

屋子裏氣壓低沈,他還是不要在屋子裏待著了。

王銀娥看著面前的徐嘉川,又問:“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你是不是喜歡慕柔那個姑娘?”

“是。”徐嘉川回答得斬釘截鐵。

王銀娥沈默了好一會兒,最後才回了一個字,“好,我知道了。”

她其實早就知道的,慕柔調到機床廠來的時候,她其實心裏就有點數了,何軍一調走,好巧不巧就是慕柔調過來。

只是她那時候看到慕柔的面貌,知道慕柔就是那天在電影院裏徐嘉川壞話的人,心裏覺得有些不喜歡,畢竟慕柔曾經那樣說過徐嘉川的壞話,把徐嘉川簡直貶得一文不值。

可她從來沒有瞧見徐嘉川為哪個姑娘上心過,慕柔是徐嘉川第一個與眾不同對待的姑娘。

說實話,那姑娘模樣生得俊俏,身高也高,人也乖巧,各方面和徐嘉川都挺相配。只要徐嘉川他喜歡,那其他人的意見又有什麽關系呢?

反正以後和慕柔過日子的是徐嘉川,又不是和她這個老娘,只要徐嘉川自己滿意就夠了。

王銀娥心裏做了決定,第二天趕著去了趙家嬸子家裏一趟。

趙家嬸子沒想到王銀娥會過來找她,連忙客氣地迎上去,“喲,真是稀客啊,王姐,你怎麽過來了?”

無事不登三寶殿,趙家嬸子瞧見王銀娥過來,早就猜到幾分,“王姐,你今天過來,莫不是為了徐廠長親事?”

王銀娥笑笑,提醒道:“趙家嬸子,你可還記得你之前和我說過的話?”

趙家嬸子一楞,“什麽話?”

她是真忘記了,她要牽線的人很多,哪有那麽好的記憶力把每一句話都記下來。

王銀娥見她想不起來,也不生氣,只道:“趙家嬸子,我之前不是和你說過麽,想讓你給徐嘉川和慕柔牽牽線,你還記得你當時是怎麽說的嗎?”

“你說慕柔和慕小香是姐妹,徐嘉川原本該和慕小香相親,結果卻和慕柔相了親,要是你再去撮合慕柔和徐嘉川,你怕慕小香家裏人怪罪你。”

“你還說,害怕慕小香和慕柔兩家的關系不和諧,所以不能立即撮合,得過段時間再撮合。”

王銀娥嘆了一口氣,道:“這日子一久,我都快要忘了這茬事,昨天聽說那個慕小香姑娘結婚了,我想,這會兒趙家嬸子應該不會再擔心慕柔和慕小香家裏鬧不愉快了吧?”

“這慕小香都成家了,而且昨天徐嘉川還去參加了人家的婚宴,說明人家也不介意了,這下趙家嬸子可有空替我去說媒了?”

趙家嬸子記起來了,徹底記起來了。

她的確說過這話,那時候徐廠長和慕柔相錯親的事情,鬧得她腦殼疼,江淑蘭責怪她,王銀娥也跑過來問罪。

那時候王銀娥知道相錯親後就打算讓她直接撮合徐廠長和慕柔,可是那時候她沒說實話啊,其實原本就是慕柔先拒絕了徐廠長,後面才讓慕小香頂上去的。

她那時候隨便找了個說辭把王銀娥應付過去了,後面好長一段時間,王銀娥並沒有過來詢問,她都快忘記這回事了,這會兒王銀娥卻又惦記起這個事情來。

趙家嬸子只覺得自己的腦殼又開始疼起來,她對著王銀娥道:“好的,這事我替你去探探口風。”

王銀娥一聽趙家嬸子要行動,高興道:“那麻煩你了,我過一周再來問信哈。”

趙家嬸子送走王銀娥,忍不住扶了扶額頭。

這次她可不會再做傻事了,她得去問一趟萬照紅,要是真不答應,那她幹脆就直接和王銀娥攤牌,反正這次無論如何不能像上次一樣,她不能把矛盾往自己身上引。

自從上次參加完慕小香的婚宴之後,慕月梅三天兩頭就往萬照紅家裏跑。

萬照紅下了班都坐在家裏做手工活,串珠子。

慕月梅來了之後,也跟著萬照紅坐下,幫著他她一起做手工活,串珠子。

慕月梅趁著串珠子的時候,總是忍不住勸告萬照紅,“大嫂,我的眼光準備錯,那個徐廠長是個不錯的人,你得要為慕柔好好爭取一下。”

“我算是明白了之前小香和徐廠長相親的時候,江淑蘭為什麽這麽高興,要是我有個閨女,我女兒能給我找個像徐廠長這樣的女婿,我也高興,我也想炫耀。”

“所以大嫂啊,你讓慕柔自己也放機靈一點,他們機床廠裏肯定有很多人給徐廠長介紹對象,慕柔再不下手可就晚了。你說慕柔不是當秘書麽,當秘書不是一直都和廠長要溝通麽,這一來怎麽說也得近水樓臺先得月吧?”

“大嫂,不是我說你,你也敲打敲打慕柔一下,慕柔這丫頭說不定還意識到呢,她身邊就有個這麽好的苗子,她等什麽?現在提倡自由戀愛,女孩子主動一點也不是不可以。”

慕月梅在一旁叨叨了半天,萬照紅只是串著珠子不說話。

萬照紅心裏又何嘗不想撮合徐嘉川和慕柔呢,只可惜慕柔之前已經拒絕過一回了,人家徐廠長那邊也不能舔著臉過來第二回啊。

正這樣想著,外面趙家嬸子人還沒到,聲音先傳了過來,“喲,今天月梅也在啊,真是趕了巧。”

萬照紅和慕月梅沒想到趙家嬸子居然會過來。

趙家嬸子是長寧路一帶有名的媒婆,她若是上門,那十有八九是要牽線。

慕月梅趕巧碰上這一回,有些稀奇地問道:“趙家嬸子這次來,莫不是要給慕柔說媒?”

“哎呀,我就是媒婆,上門來肯定是要說媒的,月梅你不如猜猜我這次要給慕柔說哪戶人家?”趙家嬸子瞧見慕月梅在場,竟忍不住開起玩笑來。

慕月梅現在哪裏有心思猜別的人,她現在心裏只有徐廠長,“趙家嬸子,我們家慕柔那條件,長寧路這一帶都找不出幾個來,給她配一個條件相當的對象,那可難咯。”

萬照紅平時不會當著外面的人這麽誇獎慕柔,但慕月梅不同,慕月梅誇讚起慕柔來,誇得特別狠,因著自己不是母親,不需要避嫌,字裏行間仿佛慕柔就是她的驕傲。

萬照紅聽了都有些不好意思,“月梅,你別把慕柔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你把她捧這麽高,小心趙家嬸子以後怕上門了。”

趙家嬸子呵呵一笑,“照紅啊,這個你就放心,咱慕柔條件的確好,的確得是條件相當的人才配得上。”

不等萬照紅接話,慕月梅立即搶先開口:“趙家嬸子,我話說在前頭,你介紹的這個對象,要是條件比不過徐廠長,那就不用說了。”

趙家嬸子一楞,隨即爽朗笑起來,“月梅,你猜對了,今天我介紹的這個對象,就是徐廠長。”

“真的?真的嗎?”慕月梅眉開眼笑地將趙家嬸子拉過來,求證似的問道:“這是徐廠長那邊讓你來問信的嗎?”

“是的,是徐廠長他母親王銀娥托我過來問信的。”趙家嬸子如實說道。

“大嫂你聽見沒,聽見沒,是徐廠長他母親王銀娥讓趙家嬸子過來問信,人家長輩親自出動,這說明人家在意啊,大嫂,你還等什麽呢,這有什麽好猶豫的,趕緊定日子吧。”

慕月梅激動得恨不得慕柔和徐廠長能原地成婚。

不同於慕月梅的開心,萬照紅顯得很冷靜,她直直地望著趙家嬸子,“這真的是徐廠長的母親來問信?”

明明趙家嬸子上次已經來問過一次了,怎麽這次還來?徐廠長竟然會拉下臉第二次過來?

萬照紅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不可思議到她並不怎麽相信這個事情的真實性。

趙家嬸子一聽,趕緊道:“是真的,當然是真的,難不成我還拿假話騙你不成,人家能來問,說明人家對慕柔的重視程度,照紅啊,你要是答應,你就給個準信,你要是不答應,我就回去回個話,拒了人家。”

趙家嬸子瞧見慕月梅並不知道上次慕柔拒絕徐廠長相親的事情,她也沒多說,只求萬照紅給個準話,答應就答應,不答應就不答應,不要再像上次一樣揪扯不清。

萬照紅低著頭思考,並沒有很快就答應。

一旁的慕月梅急了,“不是,大嫂,你在想什麽啊?這種事情你還需要考慮嗎?”

慕月梅二話不說,當即替慕柔拍了扳,“趙家嬸子,你盡管去回覆吧,我們這邊肯定是同意的,你就這麽回話就行。”

趙家嬸子有了上一次的經驗,這一次顯然不想再鬧出什麽麻煩事,她看向萬照紅,“照紅啊,這事你怎麽說?”

畢竟木慕月梅只是姑姑,萬照紅是親媽,慕柔的事情,得萬照紅這個親媽點頭才行。

萬照紅很是淡定,“我等慕柔回來,問問她的意思吧。”

“哎呀,問問問,等你問了再回覆,徐廠長早就成了別人家的了,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你要是這麽猶豫,真的會為了慕柔錯過好姻緣!”

慕月梅搖晃著萬照紅的胳膊,“大嫂啊,你仔細想想吧,先答應下來吧,人家都這麽有誠意了,你就先答應,我敢保證,慕柔絕對會同意的。”

“哎喲大嫂啊,你就別猶豫了,再猶豫黃花菜都涼了。”

“哎喲趙家嬸子,你得了我的話就去回話吧,準備錯的。”

慕月梅簡直比萬照紅這個做娘的還焦急,萬照紅被她叨叨得不行,“好吧好吧,我先答應,趙家嬸子,麻煩你就這麽回話吧。”

“好嘞,我馬上去回信。”趙家嬸子喜滋滋地離開。

之前趙家嬸子就想著撮合徐廠長和慕柔這一對,沒想到沒有撮合成功,誰料到徐廠長居然還惦記著慕柔,說不定這次成功了呢?

徐廠長家裏條件不錯,工資高,現在慕柔家裏也開了酒廠,生意不錯,要是這兩人真能成功,她這個媒人,兩邊拿紅包,也有不少錢呢。

趙家嬸子興高采烈地回去報信去了。

萬照紅看著趙家嬸子遠去的背影,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唉,也不知道慕柔這次會不會同意。

自從慕小香的婚宴之後,慕柔去上班,瞧見徐嘉川,總有些不自在。

那天在徐嘉川門前的小巷子裏,她說話可是一點也沒客氣,毫不猶豫地把徐嘉川損了一頓。不知道徐嘉川心裏是怎麽想的。

可是慕柔幾天後才發現,徐嘉川好像一點也不在意那天發生過的事情,或者說徐嘉川壓根不記得那天發生過的事情。

徐嘉川在工作上一直是一絲不茍的態度,慕柔也看不出什麽來。徐嘉川還像往常一樣對待她,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奇怪,徐嘉川心裏難道不生氣嗎?

是了,不在乎又怎麽會生氣。反正她又不是徐嘉川最後的選擇。

這麽一想,慕柔想通了,眼神也不再粘在徐嘉川身上,開始關註自己的工作。

慕柔把一份資料交給徐嘉川過目,“上次局裏的會議報告,我整理了幾個重點,你看一下。”

徐嘉川把報告接過去,快速瀏覽一遍,很滿意,“慕秘書工作很細心,如果工作的時候少看我一點,會更好。”

慕柔:?

慕柔氣結。

徐嘉川又道:“個人情緒不要帶到工作之中。”

慕柔:“……”

慕柔之前是從來不會把工作中的事情帶到生活中,生活中的情緒也不會帶到工作中,可徐嘉川天天就在身邊晃蕩,她想不註意都難。

慕柔哼了一聲,擡眸去看徐嘉川。徐嘉川垂著眸子並不看她,視線都落在報告上。

不得不說,徐嘉川工作的時候完全和私底下不是同一個人,工作中他太認真太一絲不茍了,以至於剛工廠的新人,對他的印象都是冷酷的有一絲不近人情的意味。

好像在工作的時候,他心裏只有工作,什麽情緒都能夠拋開。

慕柔訕訕地收回視線。

徐嘉川這種模樣,無故讓她想起徐嘉川後來帶著離婚協議逼她離婚的模樣,也是這樣不帶一點情緒。

慕柔神情立即冷了下來,無聲地嘆息。

等到下班之後,慕柔早早地收拾東西下了班,她去了一趟小酒廠。

小酒廠現在基本已經步入正規,慕柔過去的時候,小酒廠裏的人也都收拾著要下班。

慕柔和大家打了招呼,準備去小裏間找龔鴻羽對賬本。

大概每過一個月左右,她都會和龔鴻羽對一次賬本,看看有什麽遺漏的地方。

慕柔剛推開小裏間的門,就瞧見裏面一個女工把之前的票據遞給龔鴻羽,讓他報銷。

女工大約二十來歲的模樣,是個年輕姑娘,剛來不了解情況,話多了點,不停地在問問題,龔鴻羽卻看也不看她,只冷冷道:“把票據放下就出去吧。”

女工原本看著龔鴻羽斯斯文文的,以為是個好性子的人,沒想到一開口,說話卻這麽冰冷,女工心裏不太好受,一轉身,撞見慕柔。

女工斷定剛才她被龔鴻羽呵斥的一幕被外人瞧見,立即覺得丟了面子,臉上通紅,埋著頭跑了出去。

慕柔站在門口,看著女工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走進裏面,拿起女工剛才放下的票據,遞給龔鴻羽,“龔鴻,你背上的傷好了些嗎?”

龔鴻羽之前一直繃著臉,這會兒瞧見慕柔過來,臉上的神情才緩和下來,“差不多了,都結痂了,不然也不會來上班。”

慕柔盯著龔鴻羽手上的票據出神,她問道:“鴻羽啊,剛才那個女工……”

“沒興趣。”龔鴻羽快速打斷她的話,轉了個話題,“慕柔姐,你過來對賬的嗎?你等一下,我把上個月的賬本都搬出來。”

龔鴻羽說著蹲下身在去抽屜裏面拿賬本。

慕柔看著龔鴻羽躬著背部,眉頭逐漸皺起來。

“我出去和張文張武打個招呼,馬上回來哈。”慕柔說著出了小裏間,直接找到張武。

張武還在生產間,慕柔拉過張武,直接問道:“你有沒有發覺鴻羽最近有些不對勁?”

“沒有啊,鴻羽不是挺正常的麽?”張武一臉納悶。

“你再好好想想,鴻羽真的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嗎?”慕柔追問。

張武仔細想了想,還是搖頭,“我沒有覺得鴻羽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難道你發覺鴻羽有些不對勁了?”

慕柔見張武嘴裏問不出什麽,直接把張文拉過來,“張文,你比張武細心一點,你有沒有發覺鴻羽最近有些不對勁?”

張文沈著臉想了想,“我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不過慕柔啊,咱們都在生產間,鴻羽一直在小裏間裏,相處時間本來就不多,就算他有不對勁,咱們也察覺不出來啊,你真想知道,我建議你去問問和他接觸比較多的人。”

慕柔心思一動,對完賬本之後,和龔鴻羽一起回了家。

與龔鴻羽接觸最多的人,大概就是龔鴻羽的家人了。

慕英秀看著慕柔和龔鴻羽一起回來的時候,有些高興,“慕柔,你今天怎麽過來了啊,來來來,快來家裏坐,鴻羽,你招待一下慕柔,我去買菜。”

慕英秀說著解下圍裙,準備去菜市場買菜。

慕柔攔住她,“英秀姑姑,別買菜了,我過來看一下,馬上就回去。”

“別呀,好不容易來一趟,吃完飯再回去也是一樣。”慕英秀堅決要去買菜。

龔鴻羽也在一旁幫腔,“對啊,慕柔姐,你就在家裏吃完飯再回去嘛,不礙事的。”

慕柔忍不住擡頭去看龔鴻羽,龔鴻羽這時候說話很正常,和以前沒什麽兩樣。

慕柔眸色一深,將慕英秀拉到一旁,直說道:“英秀姑姑,其實我這次過來是想問你點事情。”

“什麽事情?”慕英秀不自覺地將聲音調小。

“英秀姑姑,你有沒有發覺這幾天鴻羽有些不對勁?”慕柔問道。

“不對勁?沒有啊。”慕英秀搖頭,“鴻羽挺好的,沒什麽不對勁。”

“真的沒有麽,英秀姑姑,你仔細想想,你別漏了什麽。”慕柔一動不動地盯著慕英秀的眼睛。

慕英秀仔細想了想,還是想不出什麽,“鴻羽挺正常,除了擦藥的時候抱怨他爸之前抽他的時候下手太狠,他和以前也沒什麽兩樣啊。”

慕柔很著急,拉著慕英秀的胳膊,直說道:“英秀姑姑,我就直接問了,鴻羽對女人的態度有什麽變化嗎?特別是陌生女人。”

慕英秀整張臉陷入沈思,隨後臉色一怔,似乎想起什麽,但她很快恢覆如常,道:“沒什麽兩樣,和之前差不多。”

慕英秀似乎不願意談論這個話題了,轉身要去買菜。

慕柔死死拽著她,“英秀姑姑!你還不跟我說實話嗎?鴻羽他最近對陌生女人是不是很排斥?英秀姑姑,你心裏有數的吧?”

慕英秀臉色變了變。

龔鴻羽的確對陌生女人很排斥,有次門口路過一個姑娘,姑娘只是朝著坐在門口的龔鴻羽看了一眼,龔鴻羽立馬渾身不舒服地進了屋子。

前些天隔壁劉嬸過來送花生糖,龔鴻羽招呼也不打,直接躲進屋子裏去了。

但慕英秀以為是前些日子龔鴻羽被龔文賦用鞭子抽了一頓,心情有些不好,不想搭理人。

“沒事的,鴻羽他這陣子心情不怎麽好,所以對人不怎麽禮貌,這我理解。”慕英秀盡量使自己露出一個笑臉。

慕柔聽完卻心裏一涼。

“英秀姑姑,這不是什麽心情不太好,鴻羽這是患上心理陰影了!”

“鴻羽平時那麽有禮貌的一個人,是不可能隨便對別人冷言冷語的,你沒發現嗎,他好像只我和你這種關系比較親近的女性才會放松下來,其他女性他一概不待見。”

“我剛才和他一起下班回來,路上遇見有女性稍微靠近他一點,他都會及時避開,姑姑,這已經不是心情不好可以解釋了,這是心理上出了一定的毛病!”

慕柔猜想,一定是方梅平白無故地誣陷龔鴻羽,導致龔鴻羽受了很多流言蜚語,而他又無法為自己洗刷。況且那時候他的父親龔文賦也不相信他,拿起鞭子就把他抽了一頓。

憑良心講,方梅鬧事的最大受害者,是龔鴻羽啊。

他一個剛出來的清白的大學生,無緣無故被人潑了一盤臟水,鬧得自己家人都不相信自己,他有嘴又說不清,心裏的苦悶可想而知。

現在流言減輕了,可能大家覺得事情過去了,大家覺得龔鴻羽是個男人,男人大概都有氣量,這點事情很快就會消化。

可是大家都忘了,可能連慕柔也忘了,龔鴻羽平時就是個把什麽事情都悶在心裏的慢性子。這樣的人,疏解不當,很容易就出現心理毛病。

這樣大面積的詆毀以及家人的不信任,很可能讓龔鴻羽對陌生女人產生了本能的厭惡與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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