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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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慕柔去采購了勞動節的福利品，買了好幾箱白糖和芝麻糖。
搬運小哥將東西往辦公室裏搬的時候，引得不少員工側目，紛紛垂涎著即將發下來的節日福利品。
慕柔在辦公室裏指揮著搬運小哥，“麻煩東西都放在墻角，放中間了會攔著人走道，謝謝啊。”
搬運小哥刷刷幾下將大箱子搬進辦公室，拉起肩上的白毛巾擦了一下額頭的汗，才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單據遞給慕柔。
慕柔清點一下數量，沒問題之後，才在單據上簽了字。
搬運小哥拿著單據開心地走出辦公室時，與端著茶杯進來的王副廠長擦肩而過。
王副廠長探頭看了看地上未開封的幾個大箱子，嘴裏客氣的話脫口而出：“哎呀，真是辛苦慕秘書了，你看你，又是管會議又是管這些雜事，能者多勞啊。”
慕柔登記著數量，頭也沒擡地回覆：“都是應該的，誰讓我是工廠的秘書呢。”
她不是徐廠長一個人的秘書，她是工廠裏的秘書，所以她除了平時要開會時要整理、記錄，管理一些資料，她還得兼任廠裏的一些行政工作。
廠裏其實是有采購部門的，只不過采購部門平時負責的是工廠材料的采購。嚴格意義上來講，節日福利品的采購也應該歸屬在采購部門之下。
只不過節日福利的采購是個燙手山芋，誰都不想接。至於這個活為什麽會落到慕柔手上，那還得從上任秘書何軍說起。
采購部門當初的楊主任比較圓滑，見何軍是新來的秘書，不太懂廠裏的規矩，就把節日福利品的采購交給何軍。
節日福利品的采購比生產材料的采購要難得多，材料達到標準就可以采購，節日福利品的采購是要受到工廠全體員工的評價的。
節日福利品如果買得太拿不出手，那底下的員工肯定不樂意，私下裏一定會吐槽。如果福利品買得太貴，上面的領導肯定不樂意，沒那麽多錢支出。
這是個兩頭不討好的活。
作為新人的何軍當初什麽都不懂，采購部門的楊主任又是個老油條，三兩句就把何軍說得暈頭轉向，麻溜地接了這個由采購部門拋出來的活。
何軍當初還以為自己只是幫了采購楊主任的忙，可這個活兒接過來容易，想要脫手就難了。
就這樣，節假日的福利慢慢就全由何軍來負責了。
慕柔從何軍手上接了秘書的職位，她一進來，就已經了解過何軍的全部負責事項，節假日福利的采購也赫赫在列。
慕柔不是沒有察覺過這個問題，采購的事項分給采購部門是更合理的，但是給她這個廠裏的秘書做，也說得過去。
況且那時候她才剛來，如果一過來就要從自己手上甩出一堆事情給采購部門，那就是明晃晃的得罪人。
慕柔想著，等以後機會合適了，這個活兒還是塞給采購部門吧。
王副廠長用手指在紙箱子上面敲了幾下，嘖嘖兩聲，笑得一臉高深莫測，“看來咱們的慕秘書沒把大福利申請下來啊。”
王副廠長還惦記著發白面的事情。
慕柔也不惱，只說：“王副廠長，徐廠長已經發話了，咱們這次的福利不變，不過要是這個月的生產任務超標，下個節日，也就是端午節，咱們可以發白面。”
“真的？”王副廠長楞神一下，似乎沒想到徐廠長真的會同意這個要求。
但王副廠長很快又恢覆過來，隨後揚起一個恍然大悟的笑容，“這話的確像是他說的，他心裏沒別的，就只有抓生產，你瞧瞧，發個福利也要大家先完成生產。慕柔同志，你現在知道咱們徐廠長為什麽能在短時間扭轉機床廠虧損的局面了吧？”
王副廠長的話多半是打趣，可慕柔聽來，倒是有幾分炫耀的味道。大概工廠裏的大多數人，對於徐廠長，都是這樣帶著不自覺的炫耀的心態吧。
畢竟以前的機床廠是機電局最落後的工廠，生產量一直在倒數，現在躍為第一，成了局裏著重培養的對象，廠裏的人能不為之自豪麽。
慕柔附和般地點點頭，“我現在見識到了。”
王副廠長也不跟慕柔閑聊了，他找到徐廠長，確認徐廠長的確說過下個節日要提高福利的話，他這才將消息散播出去。
原本大家對於今年的福利沒有改變而感到失望，一聽說下個節日可以發白面，一個個激動得歡呼。
正好前些天廠裏新購了一些機器，接下來想要提高產量並不是什麽難事，大家已經迫不及待地等著下個節日的到來。
慕柔把東西都清點完畢之後，才將單據收好，找到徐嘉川。
“廠長，勞動節的福利品都放在辦公室了，我想著只剩下一周了，我提前發給大家吧？”
那些福利品放在辦公室也是占地方，慕柔想著不如提前發給大家。
徐嘉川正和一位工人試運新機器，他只偏頭道：“可以，這個你做主就行。”
徐嘉川工作的時候就是這樣，恨不得一分鐘當成兩分鐘使，說話也都是簡短得很，生怕說多了浪費時間。
慕柔見徐嘉川沒什麽意見，於是將那些福利品都發了出去。
發完福利品，慕柔把之前的單據送給財務部去上報、核銷。
每袋白糖七毛五，每袋芝麻糕兩毛一，工廠裏的份數以及總金額都寫得清清楚楚，但實際上單據上的金額比算出來的總金額要少，因為東西買多了，渠道商會有優惠。
慕柔一點也沒作假，商家給出的優惠，她一五一十全都上報了，自己沒有貪汙一分。
下班回去，慕柔特意繞彎去了一下小酒廠。
小酒廠裏的節日福利也都發放了，員工們收到福利，高興得不得了。
大家都以為只會發一樣東西，沒想到酒廠裏不僅發了一包白糖，還發了一袋芝麻糕，這多大的一袋東西，仿佛是白撿來的一樣，讓人多了一些意外之喜。
張武捧著兩袋東西正準備下班回家，迎面碰見慕柔，樂呵呵地道：“咱們小酒廠是不是有錢了？福利都這麽好？”
慕柔笑起來，“咱們這一批酒要是賣得好，以後的福利只會更好！”
張武不禁暢想起來，他咂咂嘴，道：“以後條件要是好了，咱們能發白面嗎？”
“當然可以，這批酒要是賣得好，別說白面了，我能給你們發肉。”慕柔打趣地說道。
張武立即揪住慕柔的話不放，還拉著旁邊的鄭祥友、張文給他作證，“吶吶吶，你們都聽到了吧，剛才慕柔可是放話了，她說了，要是咱們這一批酒賣得好，她就給咱們發肉！”
旁白的鄭祥友和張文見了，紛紛搭話：“對，我們都聽到了。”
龔鴻羽從小離間走出來，準備下班，他見外面一群人說著笑著，神情很是放松，他插話道：“你們在說什麽呢？”
張武瞧見龔鴻羽出來，立即將龔鴻羽拉到身邊，“來來來，鴻羽啊，你快把這事拿筆記下來，免得到時候慕柔反悔。”
“什麽事啊？”龔鴻羽完全不知道情況。
張武給他解釋：“剛才慕柔說了，咱們酒廠這批酒賣得好，她就給咱們發肉，這可是個重要的事情，這得你這個財務好好記下來。”
龔鴻羽這才明白，大家都在鬧著玩，他也配合地掏出筆，“好好好，我這就記下來，讓她不能反悔，到時候咱們這批酒真賣得好，大家別忘了讓慕柔實現承諾。”
龔鴻羽平時話很少，他並不是一個喜歡隨便開別人玩笑的人。
大家一聽，龔鴻羽居然也跟著張武一起來開慕柔的玩笑，不由地哈哈大笑起來。
廠子裏頓時笑聲一片。
在一片笑聲中，張武捧著兩袋東西，高高興興地和張文一起回家了。
鄭祥友還在發酵間看情況，等一會兒也準備走。
龔鴻羽已經收拾好東西，他原本就是打算下班回家，只是出來的時候遇到了一群人說話，才耽誤一會兒。
慕柔左右望了望，廠子裏沒有瞧見江安平的身影，她問龔鴻羽：“安平表哥呢？他下班了？”
龔鴻羽點點頭，“他應該已經走了，我沒太註意。”
龔鴻羽其實是知道的，每次江安平下班都非常積極，有時候他想和江安平一起下班，想著一起回去的路上能聊聊天。可每次等他出來的時候江安平早就走了，久而久之，他也就不做這個打算了。
一個人回去也挺好的。
龔鴻羽一為慕柔沒有其他事情，他轉身告別：“慕柔姐，沒什麽其他事情那我就先回去了。”
剛要走，龔鴻羽的胳膊立即被人捏住。
慕柔一伸手，將龔鴻羽拽回到小裏間。
她直截了當地說：“鴻羽，有些事情我想問問你。”
龔鴻羽的臉色一下子凝重起來，慕柔要避開人，單獨找他談話，看來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情。
龔鴻羽變得有些緊張，“慕柔姐，是哪方面的事情啊？”
“工作方面的。”慕柔也不瞞著他。
一聽到是工作方面的事情，龔鴻羽的神情放松下來，他還以為是什麽重大的事情，如果只是工作方面的事情，他是沒什麽問題的。他對自己的工作非常清楚。
可看到慕柔並不算放松的神態，龔鴻羽又有些緊張起來，“慕柔姐，難道是我工作上出了什麽差錯嗎？”
“不是。”慕柔不想龔鴻羽猜來猜去，直說道：“你別緊張，一點小事而已，我只是想問問你，這次節日的福利品采購都是安平負責的是吧？”
“是的吧。”龔鴻羽想了想，說：“反正最後拿票據在我這兒報銷的人是安平表哥，這些東西應該都是他負責購買的。”
慕柔順著龔鴻羽的話問：“你能不能把票據拿給我看看。”
龔鴻羽一邊去抽屜裏找票據，一邊謹慎地試探：“慕柔姐，這個票據有什麽問題嗎？”
“沒什麽問題。”慕柔為了避免龔鴻羽多心，說著還揚起一個和善的笑容。
只可惜這笑容落在龔鴻羽眼中，讓他更加多心了。
慕柔發自內心笑起來的時候，那笑容都是會讓人如沐春風，現在這樣假笑，不言而喻，這裏面肯定有問題。
龔鴻羽找到江安平上午給他的票據，遞給慕柔：“慕柔姐，這個票據，你看一下。”
慕柔接過票據看了看，上面有寫白糖和芝麻糕的數量和單價，以及最後的總額。
白糖七毛五一包，芝麻糕兩毛一一袋，和她買的單價一樣。
慕柔盯著最後的總額，問龔鴻羽：“他最後給你上報的，就是這個總額嗎？”
龔鴻羽雖然平時文弱，話不多，但他並不傻，慕柔要看票據的時候，龔鴻羽已經猜到一些什麽，這時候慕柔這麽問，龔鴻羽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他立即問道：“慕柔姐，你是覺得這票據有問題？”
慕柔笑而不語，只等著票據看了好一會兒。
最後，慕柔把票據塞給龔鴻羽，道：“票據沒什麽問題，不過以後公司有采購活動，都由你來負責吧。”
東西買多了是有優惠的，江安平拿了優惠，沒有上報。
雖然這次優惠的錢數應該不多，但慕柔已經不相信江安平。
江安平第一次負責公司的采購就有膽子做小動作，以後要是讓他接觸更多的采購工作，恐怕他也有更大的膽子去做更大的動作。
龔鴻羽聽到慕柔要把公司的采購活動都交給他，他頓時有些為難：“慕柔姐，你知道的，安平表哥他對於這些事情很積極，我……”
龔鴻羽有他自己的顧慮，江安平本來就是他的表哥，比他輩分大，他要是去搶了江安平感興趣的事情，江安平對他肯定會有意見。
慕柔聽出龔鴻羽話裏遲疑的意思，她拍拍龔鴻羽的肩膀，“沒關系，這事我會和我爸商量一下，以規範公司的制度為由，采購活動一律交給你。到時候安平表哥再有意見，也不會發到你身上。”
龔鴻羽聽出慕柔話裏的決心，他還想問問為什麽慕柔要這麽做，問問慕柔為什麽這麽不信任江安平，但他忍住了。
有時候不需要問這麽多，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就夠了。
臨走時候，慕柔瞧見桌上放著一袋白糖和一袋芝麻糕，她以為是龔鴻羽的，連忙叫住龔鴻羽：“鴻羽，你的節日福利品，忘記拿回去了。”
龔鴻羽回頭，瞧見桌上的東西，淡笑一聲，解釋：“這不是我的，這是多出來的一份。”
慕柔一聽，樂了，拿起桌上的白糖和芝麻糕，笑道：“難不成這還是特意留給我的？”
龔鴻羽搖搖頭，打破慕柔的幻想：“我沒記錯的話，這多出來的一份，應該是留給那個上次來鬧事的方梅的。”
慕柔一楞，“這東西，安平怎麽沒有去送？”
“我也不清楚。”龔鴻羽實話實說。
慕柔掂了掂手中的白糖和芝麻糕，決定親自去一趟江安平家裏。
當初那個來鬧事的方梅是江安平解決的，由他來送東西，最好不過。
慕柔趕到江安平家裏的時候，江安平正巧不在家，家裏只有慕月梅。慕月梅坐在小板凳上剝豌豆，似乎在準備晚飯。
慕柔進去，熱情地叫喚一聲：“月梅姑姑。”
慕月梅連忙站起身，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高興道：“哎喲，今天是什麽風啊，把你吹來了，真是稀客稀客。”
慕柔走進去的時候，才發覺慕月梅一雙眼睛一直盯著自己手上的白糖和芝麻糕，慕柔怕慕月梅誤會這是帶給她的，連忙解釋道：“月梅姑姑，這裏有一份節日福利，想讓安平表哥去送一下，安平表哥在家嗎？”
慕月梅楞了一下，才道：“哦，他不在家呢，你這是讓他去送給誰啊？”
慕柔把之前的情況說了一下，“月梅姑姑，事情就是這麽個事情，安平表哥當初成功安撫了方梅，我覺得他去送禮品比較好。”
慕月梅知道方梅去小酒廠鬧事的事情，江安平那天出夠了風頭，一回來就把事添油加醋地說給全家聽。
慕月梅雖然知道這事，但她並不讚同慕柔的做法，“慕柔啊，我看這禮品還是不要讓安平去送好了。”
慕柔不解，“怎麽了呢？”
慕月梅有她自己的打算，她拉著慕柔，苦口婆心：“你想想，那個那人和安平的年齡也差不了多少，而且她丈夫又剛跟人跑了，這時候安平去送禮，了解情況的人知道他們沒事，不知道實情的人呢，他們怎麽想？”
現在江安平的工作穩定了，慕月梅最關心的就是江安平的婚事。
自從收到慕小香結婚的喜帖之後，慕月梅心裏就一直不太舒服。雖說江淑蘭那個女婿聽起來外形不太好，但人家好歹是車間主任，小香嫁過去，日子肯定不會差。
而且人家的酒席都是擺在華天大飯店，華天大飯店的酒水比普通飯店的酒水貴多了，到時候小香結婚，肯定很有牌面。
慕月梅為慕小香嫁了這麽個靠譜的人而感到高興，但她只要一想到江淑蘭得意的嘴臉，很快又高興不起來。
她現在只想著趕緊給江安平找個合適的媳婦，所以她一點也不想江安平和那個跑了丈夫的女人有任何關聯。
慕柔聽完慕月梅的話，沈默了。
她之前的確是沒有考慮到這個層面，慕月梅的顧慮也不是沒有道理。
慕柔掂了掂手中的兩袋東西，嘆息：“那好吧，那我就去一趟吧。”
慕月梅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站起身來，挽過慕柔的手，“我跟你一塊去吧。”
慕柔擺手拒絕，“不用了，月梅姑姑，我一個人去沒什麽的，現在天色也不晚，沒事。”
慕月梅卻堅持要跟著慕柔過去，她像個過來人一樣，一臉謹慎地告誡慕柔：“你不明白，這種剛跑了丈夫的女人，心理都不太健康，萬一看到你這麽漂亮，心裏嫉妒了發瘋了，做出傷害你的舉動怎麽辦？”
慕柔哭笑不得，拗不過慕月梅，還是讓她一同跟著去了。
方梅一個人住在有些偏僻的地方，慕柔過去的時候，方梅正坐在門口織毛衣，神情看上去非常溫和，一點也不像是要發瘋的樣子。
慕柔走上前，客氣地問道：“你好，請問一下你是方梅嗎？”
慕柔是憑著感覺猜的，她沒見過方梅，方梅去小酒廠裏鬧的時候，她並不在現場。她只見過方蘭，方蘭和方梅兩人長得有些相像，特別是眼睛。
方梅收起針線，謹慎地看向面前的兩個女人。
這兩個女人她一個都不認識，她覺得很奇怪。
慕柔表明身份之後，方梅才稍稍放松下來，冷冷望著前面的慕柔，“你來做什麽？”
慕柔將手中的一袋白糖和一袋芝麻糕放在方梅的旁邊，道：“勞動節快到了，給你送點禮品。”
方梅的表情有一瞬間凝重，不知道心裏是在為這份突如其來的關懷感到奇怪，還是在為自己剛才抱有敵意而感到歉意。
方梅沒有說話，氣氛有些尷尬。
路邊剛好有兩個年輕女孩子經過，說說笑笑的聲音在經過她們時戛然而止，走過一段距離之後又突然恢覆。
慕柔沒有在意，她瞧見方梅卻漲紅了臉。
方梅朝著那兩個女孩子瞪了白眼，嘴裏不出聲地罵罵咧咧，不知道是哪些詛咒的話。
方梅果然很敏感，她大概以為這兩個年輕女孩子在背後談論她吧。
也是，誰的丈夫跟自己親妹妹跑了，都會變得很敏感。
沒有收到方梅的邀請，慕柔也就不方便進屋去看看，她站在方梅面前，原本想和這個女人聊聊天，但慕月梅在旁邊，一個長輩在她旁邊，她想和方梅說些煽情的話也說不出口。
慕柔只得作罷，準備送完東西就走。
誰知道慕月梅卻開始自來熟，她直接問道：“方梅同志，剛才過去的兩個女孩是你們這邊的？我看你們這裏的單身女孩子挺多啊。”
方梅對於年輕女孩子的話題非常敏感，她的丈夫孔力就是跟她年輕漂亮的妹妹方蘭跑了，她對於年輕漂亮的女孩子沒什麽好感。
方梅警惕地望向慕月梅：“你是誰？你問這個做什麽？”
慕月梅剛才看到兩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經過，心裏的思緒飄起來，她立即有了想法，連忙對方梅說：“哎喲，你不認識我不打緊，你肯定認識我兒子，我兒子就是當時在酒廠裏勸住你的那位，你見過吧？”
“我兒子年紀也有點大了，我一直想著給他找個好媳婦，我看你們這邊的年輕女孩子挺多的，方梅同志，你能不能幫幫忙，幫我去問問這裏的女孩子的意願？”慕月梅說得起勁，絲毫沒有留意到方梅的表情。
方梅一聽，兩只手死死抓著針線，眼神冰冷地望向慕月梅：“你是江安平的母親？”
“對對對，你記起來啦，我就是他母親。你看，他勸了你一回，也算是幫了你一把，你現在能不能幫他一把，給他介紹一個小姑娘啊？”
慕月梅以為找對了方法，還打算讓方梅幫忙，誰知道方梅突然蹭地一下站起身，拿起立在墻邊的掃帚，瘋了一樣往慕月梅身上錘。
慕柔見狀，連忙上前制止。
此時的方梅已經在暴怒的邊緣，力氣大得很，根本制止不了。
慕柔不知道慕月梅哪句話惹了方梅，使得方梅大發脾氣，待會兒要是有人來圍觀，估計又是一次說不清的鬧劇。慕柔顧不得其他，拉著慕月梅趕緊逃離這個地方。
慕月梅被慕柔拉著跑了好遠，她回過神來，一臉不解，“不是，我到底說錯了什麽了？我有什麽話說錯了嗎？這個人怎麽無緣無故地打人？不行，我非得和她對峙對峙！”
慕柔趕緊抱住慕月梅，“月梅姑姑你別去了，方梅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情緒不太對勁，你別過去！”
慕月梅一楞，想起出發前自己說過的話，“我說什麽來著，看吧，這種跑了老公的女人，心裏都不太正常，你看，剛才無緣無故就發瘋了。”
慕月梅這時候也不想著去對峙了，她甚至有點後怕，“還好這個女人沒有更瘋，要是她從廚房裏拿出刀來，今天我倆非得出點血，掛點傷。”
慕月梅拍著胸膛，才發現自己的心跳跳得劇烈，似乎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慕月梅又道：“你說奇怪不奇怪，我也沒說什麽過分的話啊，我不就是讓她給我兒子介紹對象麽？”
不等慕柔接話，慕月梅似乎想通了什麽，“我知道了，肯定是她老公跟人跑了，她聽不得別人處對象的事情。對，沒錯，一定是這樣的！”
慕柔靜靜地聽著，沒接話。
她有點認同慕月梅的觀點。
她遠遠望著站在門口拿著掃帚胡亂揮舞的方梅，心裏一時有些同情這個女人。
第二天慕柔去上班後，小酒廠裏發生了一件大事。
方梅又來找麻煩了。
一個多月的時間裏，方梅沒有來找過麻煩，這次突然來到小酒廠，慕國華和酒廠裏的人始料未及，江安平更是當場呆在原地。
但是江安平是有心理準備的，昨天慕月梅回去，把方梅的神經病似的舉動一一講給家裏人聽，江安平當時沒發表意見，但他心理已經有了底。
今天一來到小酒廠，他的心就一直飄著，沒落下來過。
這會兒瞧見方梅氣勢洶洶地過來，江安平只呆了一瞬，立即按著自己的計劃，將方梅邀請進小隔間裏面談話。
方梅的來勢洶洶和江安平的游刃有餘讓大家摸不著頭腦，大家還以為是江安平經驗豐富，一時間都開始佩服他的處事方式。
小隔間裏，方梅滿是戒備地盯著江安平，眼裏冰涼。
“聽說你要處對象了？”
“沒有。”江安平堅決地搖頭。
方梅冷哼一聲，“沒有？你媽昨天親自跟我說的，讓我給你找對象呢。”
方梅以為揭穿了江安平的謊言，江安平會顯得很慌張，沒想到江安平鎮定得很，臉上沒有一絲慌亂的情緒。
他很淡定地搖搖頭，沒有接話，只是淡淡道：“如果處對象這事我媽能決定的話，我現在可能已經老婆孩子熱炕頭了。”
不等方梅反應過來，江安平又問：“你知道婚姻是什麽嗎？”
方梅沒吭聲。
她不是不想回答，她是真的不知道。
婚姻好像是一件人生中必定要完成的事情，男人女人到了年齡就開始相親，就開始處對象。周圍人都是這樣的流程，所以她從來沒有想過婚姻是什麽。
江安平似乎看出方梅的心思，淡淡笑了一聲：“你是不是從來沒有想過婚姻是什麽？周圍人都是到了年齡就結婚生子，然後撫養下一代，再結婚生子，一代一代這樣下去。你都沒有仔細想過婚姻，你只想著你要和周圍人一樣對不對？”
方梅被說中心思，臉紅了一陣，不服氣地表示：“誰說我沒想過，我覺得婚姻就是找一個男人過一輩子。”
方梅這個想法不是對於婚姻的看法，只是對於婚姻的一種陳述，她瞧見周圍人都是這樣過來的，結了婚，就是找一個人互相扶持，她爺爺奶奶，她父母都是這樣過來的。
人世間很苦，兩個人可以有更大的力量去支撐生活中的困難。
江安平卻搖搖頭，並不支持方梅的看法，“如果婚姻是找一個男人過一輩子，那如果這個男人跑了呢？”
方梅刷地一下臉色全白，她氣憤地站起來，瞪著江安平：“你在羞辱我？”
江安平並不去管怒氣沖沖的方梅，只是淡淡道：“我沒在羞怒你，我只是在反駁你的觀點。你看，你以為婚姻是找一個男人過一輩子，所以這個男人跑了之後，你才會這麽氣憤，對不對？”
方梅想反駁，又反駁不出來。
不得不說，江安平每句話都戳在她的痛處，她無法反駁。
方梅洩氣似地癱坐在椅子上，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男人，她覺得江安平仿佛是她肚子裏的蛔蟲，好像她內心裏什麽想法都瞞不過他。
方梅憋了很久憋不出一句反駁的話，最後只兇狠地問道：“那你呢，那你說說婚姻是什麽？”
江安平突然端正身子，臉上的神情變得嚴肅，他伸出手，慢慢將寬闊的手掌覆蓋在方梅攤開的手掌上，語調認真：“婚姻的本質，是愛情。”
江安平那寬闊的手掌仿佛帶了電，方梅只覺得全身一股電流通過，她身子忍不住顫栗起來，整張臉也像火燒一般，她似乎都能感受到臉上燙人的溫度。
方梅瞧著桌子上那只還覆蓋在她手上的大手，她臉上更紅，正要著急地把自己的手抽出來，江安平卻像有感應似的提前收回了他的手。
江安平又淡淡地說：“婚姻的本質，應該是愛情。我們找一個人過一輩子的時候，都應該想一想，我愛他嗎？我願意跟他過一輩子嗎？無論他以後生病或者意外，我願意照顧他，不嫌棄他，不拋棄他嗎？”
“如果你心底的答應是能夠的話，那麽這個人，才該是和你一起過一輩子的人，才該是和你一起生兒育女的人，才該是你人生中的依靠和幸福。”
江安平一番話說得極其認真，仿佛在說什麽不可玷汙的信仰。
方梅聽著聽著，思緒開始不斷飄飛。
她的眼中只剩下面前這個男人的臉，她仿佛回到自己當初結婚的喜堂，這個男人穿著白襯衫站在他身旁，對著她說一些海誓山盟。
她臉上滿是笑容，她心裏想著，如果是這個男人，她願意跟他過一輩子，以後他如果生病，她不會嫌棄他，不會拋棄他，她心甘情願照顧他。
難道，這就是愛情嗎？
方梅只覺得自己的心靈受到一次洗禮，仿佛從未有過的開明。她整張臉上呈現出一種癡迷的狀態，似乎沈溺在一場迷幻的夢境。
江安平將方梅這種狀態看得一清二楚，他嘴角揚起一個胸有成竹的笑容，隨後淡淡提了一句：“你和你家裏人說過，兩個月之後，孔力還不回來，你就要離婚嗎？”
“說過。”方梅此時已經有點找不著南北。
“那就好。”江安平將方梅扶起來，定定地看著她，“那你就慢慢等著兩個月到來吧，算算日子，好像也快了，是不是？”
江安平說話總是這樣，好像什麽都沒說，又好像什麽都說了。至於他到底說沒說，取決於聽話人的狀態。
在這樣的狀態下，方梅覺得江安平是什麽都說了，江安平已經把話說得這麽直白，她還有什麽不敢相信的？
方梅臉色一紅，低著頭跑了出去。
小酒廠裏的人看到方梅匆匆跑出去的背影，滿臉都是不解。再看向江安平時，大家眼裏多了幾分敬佩。
江安平站在小隔間的門口，靠著木門，長籲一口氣。
這個女人是越來越難搞定了，看來得想個法子一勞永逸。
法子還沒想出來的時候，一件始料未及的事情發生了。
私奔了一個多月後，孔力帶著方蘭又回來了。
這件事情在方梅家裏炸了鍋。
孔力和方蘭一回來，方梅家裏就圍了整整三圈看熱鬧的人，大家都以為方梅會吵會鬧，方梅只是冷冷看著孔力和方蘭，並不責罵，也不說話。
旁邊看熱鬧的人倒是替方梅責罵起來。
“哎喲喲，這到底是怎麽有臉回來的啊。”
“對啊，跑了就跑了，還回來，這是讓方梅重新接受？”
“這年頭啊，人的臉皮是越來越厚了，私奔的人都還有臉回來。”
“方梅作孽啊，看看她都氣得說不出話了吧。”
方梅真是有點氣得說不話出來，不過不是因為孔力和方蘭回來了她生氣，而是這兩人回來了，她和孔力就離不成婚了。
她之前放言，孔力要是兩個月沒回來，她就和孔力離婚，現在還差一周就兩個月了，沒想到孔力偏偏在這個當口回來，這不是壞她好事麽。
方梅很郁悶，心裏非常郁悶，這落在旁人眼裏，卻都以為她是為孔力和方蘭生氣。
等看熱鬧的人群散去，方梅很冷靜地問了這兩人為什麽要回來。
原來這兩人私奔到外面，帶的錢不夠，在外面花完了，又沒有找到可以營生的活，所以就灰溜溜的回來了。
兩個人漂流在外面，吃住都需要花錢，而且事也不是那麽好找，等到捉襟見肘的時候，兩人只能啃幹饅頭。
過了一個多月，私奔的激情早就過了，剩下的都是生活的考驗。兩人飄在他鄉，日子艱苦，不知道為什麽還要繼續下去。
兩人一合計，不如用最後一點錢，買兩張車票回去。
就這樣，兩人坐車回來了。
孔力這次回來，以為方梅會不計前嫌，畢竟他非常了解他的妻子，方梅就是這樣，無私奉獻的一個人，思想很老套，很無趣，這也是他和她過不下去的一個原因。
不過現在這個原因倒是他能夠回歸的好幫手。
方梅不會和他離婚的，她怕別人說閑話，她寧願守住現在的他，她也不會跟他離婚。
可孔力回來之後，發覺方梅似乎有些變了。
方梅對他態度冷淡，愛理不理。
剛開始他以為方梅還在生他的氣，所以一直給他擺臉色，過了幾天後，他發現情況有些不對勁，方梅居然真的對他愛理不理，是從心底裏發出的那種不在乎。
孔力有些納悶了，難道自己這次真的重重傷了妻子的心，導致方梅對他死心？
孔力剛開始的時候是這樣想的，他甚至真的在為自己的行為檢討，難道真的是他的行為太過分，導致方梅對他的態度變了這麽多？
直到後來，孔力在抽屜裏發現了一條白手帕。
這不是方梅的白手帕，方梅沒有白手帕，這是男人的白手帕！
孔力一瞬間只覺得怒火中燒，方梅居然給他戴綠帽子！
孔力將白手帕翻了又翻，翻了又翻，很快想起這條白手帕的主人是誰。
周圍的男人很少使用白手帕，只有那些斯文人才會使用白手帕。
孔力見過這條白手帕，在國華酒廠裏面，龔鴻羽的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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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柔去采購了勞動節的福利品，買了好幾箱白糖和芝麻糖。
搬運小哥將東西往辦公室裏搬的時候，引得不少員工側目，紛紛垂涎著即將發下來的節日福利品。
慕柔在辦公室裏指揮著搬運小哥，“麻煩東西都放在墻角，放中間了會攔著人走道，謝謝啊。”
搬運小哥刷刷幾下將大箱子搬進辦公室，拉起肩上的白毛巾擦了一下額頭的汗，才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單據遞給慕柔。
慕柔清點一下數量，沒問題之後，才在單據上簽了字。
搬運小哥拿著單據開心地走出辦公室時，與端著茶杯進來的王副廠長擦肩而過。
王副廠長探頭看了看地上未開封的幾個大箱子，嘴裏客氣的話脫口而出：“哎呀，真是辛苦慕秘書了，你看你，又是管會議又是管這些雜事，能者多勞啊。”
慕柔登記著數量，頭也沒擡地回覆：“都是應該的，誰讓我是工廠的秘書呢。”
她不是徐廠長一個人的秘書，她是工廠裏的秘書，所以她除了平時要開會時要整理、記錄，管理一些資料，她還得兼任廠裏的一些行政工作。
廠裏其實是有采購部門的，只不過采購部門平時負責的是工廠材料的采購。嚴格意義上來講，節日福利品的采購也應該歸屬在采購部門之下。
只不過節日福利的采購是個燙手山芋，誰都不想接。至於這個活為什麽會落到慕柔手上，那還得從上任秘書何軍說起。
采購部門當初的楊主任比較圓滑，見何軍是新來的秘書，不太懂廠裏的規矩，就把節日福利品的采購交給何軍。
節日福利品的采購比生產材料的采購要難得多，材料達到標準就可以采購，節日福利品的采購是要受到工廠全體員工的評價的。
節日福利品如果買得太拿不出手，那底下的員工肯定不樂意，私下裏一定會吐槽。如果福利品買得太貴，上面的領導肯定不樂意，沒那麽多錢支出。
這是個兩頭不討好的活。
作為新人的何軍當初什麽都不懂，采購部門的楊主任又是個老油條，三兩句就把何軍說得暈頭轉向，麻溜地接了這個由采購部門拋出來的活。
何軍當初還以為自己只是幫了采購楊主任的忙，可這個活兒接過來容易，想要脫手就難了。
就這樣，節假日的福利慢慢就全由何軍來負責了。
慕柔從何軍手上接了秘書的職位，她一進來，就已經了解過何軍的全部負責事項，節假日福利的采購也赫赫在列。
慕柔不是沒有察覺過這個問題，采購的事項分給采購部門是更合理的，但是給她這個廠裏的秘書做，也說得過去。
況且那時候她才剛來，如果一過來就要從自己手上甩出一堆事情給采購部門，那就是明晃晃的得罪人。
慕柔想著，等以後機會合適了，這個活兒還是塞給采購部門吧。
王副廠長用手指在紙箱子上面敲了幾下，嘖嘖兩聲，笑得一臉高深莫測，“看來咱們的慕秘書沒把大福利申請下來啊。”
王副廠長還惦記著發白面的事情。
慕柔也不惱，只說：“王副廠長，徐廠長已經發話了，咱們這次的福利不變，不過要是這個月的生產任務超標，下個節日，也就是端午節，咱們可以發白面。”
“真的？”王副廠長楞神一下，似乎沒想到徐廠長真的會同意這個要求。
但王副廠長很快又恢覆過來，隨後揚起一個恍然大悟的笑容，“這話的確像是他說的，他心裏沒別的，就只有抓生產，你瞧瞧，發個福利也要大家先完成生產。慕柔同志，你現在知道咱們徐廠長為什麽能在短時間扭轉機床廠虧損的局面了吧？”
王副廠長的話多半是打趣，可慕柔聽來，倒是有幾分炫耀的味道。大概工廠裏的大多數人，對於徐廠長，都是這樣帶著不自覺的炫耀的心態吧。
畢竟以前的機床廠是機電局最落後的工廠，生產量一直在倒數，現在躍為第一，成了局裏著重培養的對象，廠裏的人能不為之自豪麽。
慕柔附和般地點點頭，“我現在見識到了。”
王副廠長也不跟慕柔閑聊了，他找到徐廠長，確認徐廠長的確說過下個節日要提高福利的話，他這才將消息散播出去。
原本大家對於今年的福利沒有改變而感到失望，一聽說下個節日可以發白面，一個個激動得歡呼。
正好前些天廠裏新購了一些機器，接下來想要提高產量並不是什麽難事，大家已經迫不及待地等著下個節日的到來。
慕柔把東西都清點完畢之後，才將單據收好，找到徐嘉川。
“廠長，勞動節的福利品都放在辦公室了，我想著只剩下一周了，我提前發給大家吧？”
那些福利品放在辦公室也是占地方，慕柔想著不如提前發給大家。
徐嘉川正和一位工人試運新機器，他只偏頭道：“可以，這個你做主就行。”
徐嘉川工作的時候就是這樣，恨不得一分鐘當成兩分鐘使，說話也都是簡短得很，生怕說多了浪費時間。
慕柔見徐嘉川沒什麽意見，於是將那些福利品都發了出去。
發完福利品，慕柔把之前的單據送給財務部去上報、核銷。
每袋白糖七毛五，每袋芝麻糕兩毛一，工廠裏的份數以及總金額都寫得清清楚楚，但實際上單據上的金額比算出來的總金額要少，因為東西買多了，渠道商會有優惠。
慕柔一點也沒作假，商家給出的優惠，她一五一十全都上報了，自己沒有貪汙一分。
下班回去，慕柔特意繞彎去了一下小酒廠。
小酒廠裏的節日福利也都發放了，員工們收到福利，高興得不得了。
大家都以為只會發一樣東西，沒想到酒廠裏不僅發了一包白糖，還發了一袋芝麻糕，這多大的一袋東西，仿佛是白撿來的一樣，讓人多了一些意外之喜。
張武捧著兩袋東西正準備下班回家，迎面碰見慕柔，樂呵呵地道：“咱們小酒廠是不是有錢了？福利都這麽好？”
慕柔笑起來，“咱們這一批酒要是賣得好，以後的福利只會更好！”
張武不禁暢想起來，他咂咂嘴，道：“以後條件要是好了，咱們能發白面嗎？”
“當然可以，這批酒要是賣得好，別說白面了，我能給你們發肉。”慕柔打趣地說道。
張武立即揪住慕柔的話不放，還拉著旁邊的鄭祥友、張文給他作證，“吶吶吶，你們都聽到了吧，剛才慕柔可是放話了，她說了，要是咱們這一批酒賣得好，她就給咱們發肉！”
旁白的鄭祥友和張文見了，紛紛搭話：“對，我們都聽到了。”
龔鴻羽從小離間走出來，準備下班，他見外面一群人說著笑著，神情很是放松，他插話道：“你們在說什麽呢？”
張武瞧見龔鴻羽出來，立即將龔鴻羽拉到身邊，“來來來，鴻羽啊，你快把這事拿筆記下來，免得到時候慕柔反悔。”
“什麽事啊？”龔鴻羽完全不知道情況。
張武給他解釋：“剛才慕柔說了，咱們酒廠這批酒賣得好，她就給咱們發肉，這可是個重要的事情，這得你這個財務好好記下來。”
龔鴻羽這才明白，大家都在鬧著玩，他也配合地掏出筆，“好好好，我這就記下來，讓她不能反悔，到時候咱們這批酒真賣得好，大家別忘了讓慕柔實現承諾。”
龔鴻羽平時話很少，他並不是一個喜歡隨便開別人玩笑的人。
大家一聽，龔鴻羽居然也跟著張武一起來開慕柔的玩笑，不由地哈哈大笑起來。
廠子裏頓時笑聲一片。
在一片笑聲中，張武捧著兩袋東西，高高興興地和張文一起回家了。
鄭祥友還在發酵間看情況，等一會兒也準備走。
龔鴻羽已經收拾好東西，他原本就是打算下班回家，只是出來的時候遇到了一群人說話，才耽誤一會兒。
慕柔左右望了望，廠子裏沒有瞧見江安平的身影，她問龔鴻羽：“安平表哥呢？他下班了？”
龔鴻羽點點頭，“他應該已經走了，我沒太註意。”
龔鴻羽其實是知道的，每次江安平下班都非常積極，有時候他想和江安平一起下班，想著一起回去的路上能聊聊天。可每次等他出來的時候江安平早就走了，久而久之，他也就不做這個打算了。
一個人回去也挺好的。
龔鴻羽一為慕柔沒有其他事情，他轉身告別：“慕柔姐，沒什麽其他事情那我就先回去了。”
剛要走，龔鴻羽的胳膊立即被人捏住。
慕柔一伸手，將龔鴻羽拽回到小裏間。
她直截了當地說：“鴻羽，有些事情我想問問你。”
龔鴻羽的臉色一下子凝重起來，慕柔要避開人，單獨找他談話，看來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情。
龔鴻羽變得有些緊張，“慕柔姐，是哪方面的事情啊？”
“工作方面的。”慕柔也不瞞著他。
一聽到是工作方面的事情，龔鴻羽的神情放松下來，他還以為是什麽重大的事情，如果只是工作方面的事情，他是沒什麽問題的。他對自己的工作非常清楚。
可看到慕柔並不算放松的神態，龔鴻羽又有些緊張起來，“慕柔姐，難道是我工作上出了什麽差錯嗎？”
“不是。”慕柔不想龔鴻羽猜來猜去，直說道：“你別緊張，一點小事而已，我只是想問問你，這次節日的福利品采購都是安平負責的是吧？”
“是的吧。”龔鴻羽想了想，說：“反正最後拿票據在我這兒報銷的人是安平表哥，這些東西應該都是他負責購買的。”
慕柔順著龔鴻羽的話問：“你能不能把票據拿給我看看。”
龔鴻羽一邊去抽屜裏找票據，一邊謹慎地試探：“慕柔姐，這個票據有什麽問題嗎？”
“沒什麽問題。”慕柔為了避免龔鴻羽多心，說著還揚起一個和善的笑容。
只可惜這笑容落在龔鴻羽眼中，讓他更加多心了。
慕柔發自內心笑起來的時候，那笑容都是會讓人如沐春風，現在這樣假笑，不言而喻，這裏面肯定有問題。
龔鴻羽找到江安平上午給他的票據，遞給慕柔：“慕柔姐，這個票據，你看一下。”
慕柔接過票據看了看，上面有寫白糖和芝麻糕的數量和單價，以及最後的總額。
白糖七毛五一包，芝麻糕兩毛一一袋，和她買的單價一樣。
慕柔盯著最後的總額，問龔鴻羽：“他最後給你上報的，就是這個總額嗎？”
龔鴻羽雖然平時文弱，話不多，但他並不傻，慕柔要看票據的時候，龔鴻羽已經猜到一些什麽，這時候慕柔這麽問，龔鴻羽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他立即問道：“慕柔姐，你是覺得這票據有問題？”
慕柔笑而不語，只等著票據看了好一會兒。
最後，慕柔把票據塞給龔鴻羽，道：“票據沒什麽問題，不過以後公司有采購活動，都由你來負責吧。”
東西買多了是有優惠的，江安平拿了優惠，沒有上報。
雖然這次優惠的錢數應該不多，但慕柔已經不相信江安平。
江安平第一次負責公司的采購就有膽子做小動作，以後要是讓他接觸更多的采購工作，恐怕他也有更大的膽子去做更大的動作。
龔鴻羽聽到慕柔要把公司的采購活動都交給他，他頓時有些為難：“慕柔姐，你知道的，安平表哥他對於這些事情很積極，我……”
龔鴻羽有他自己的顧慮，江安平本來就是他的表哥，比他輩分大，他要是去搶了江安平感興趣的事情，江安平對他肯定會有意見。
慕柔聽出龔鴻羽話裏遲疑的意思，她拍拍龔鴻羽的肩膀，“沒關系，這事我會和我爸商量一下，以規範公司的制度為由，采購活動一律交給你。到時候安平表哥再有意見，也不會發到你身上。”
龔鴻羽聽出慕柔話裏的決心，他還想問問為什麽慕柔要這麽做，問問慕柔為什麽這麽不信任江安平，但他忍住了。
有時候不需要問這麽多，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就夠了。
臨走時候，慕柔瞧見桌上放著一袋白糖和一袋芝麻糕，她以為是龔鴻羽的，連忙叫住龔鴻羽：“鴻羽，你的節日福利品，忘記拿回去了。”
龔鴻羽回頭，瞧見桌上的東西，淡笑一聲，解釋：“這不是我的，這是多出來的一份。”
慕柔一聽，樂了，拿起桌上的白糖和芝麻糕，笑道：“難不成這還是特意留給我的？”
龔鴻羽搖搖頭，打破慕柔的幻想：“我沒記錯的話，這多出來的一份，應該是留給那個上次來鬧事的方梅的。”
慕柔一楞，“這東西，安平怎麽沒有去送？”
“我也不清楚。”龔鴻羽實話實說。
慕柔掂了掂手中的白糖和芝麻糕，決定親自去一趟江安平家裏。
當初那個來鬧事的方梅是江安平解決的，由他來送東西，最好不過。
慕柔趕到江安平家裏的時候，江安平正巧不在家，家裏只有慕月梅。慕月梅坐在小板凳上剝豌豆，似乎在準備晚飯。
慕柔進去，熱情地叫喚一聲：“月梅姑姑。”
慕月梅連忙站起身，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高興道：“哎喲，今天是什麽風啊，把你吹來了，真是稀客稀客。”
慕柔走進去的時候，才發覺慕月梅一雙眼睛一直盯著自己手上的白糖和芝麻糕，慕柔怕慕月梅誤會這是帶給她的，連忙解釋道：“月梅姑姑，這裏有一份節日福利，想讓安平表哥去送一下，安平表哥在家嗎？”
慕月梅楞了一下，才道：“哦，他不在家呢，你這是讓他去送給誰啊？”
慕柔把之前的情況說了一下，“月梅姑姑，事情就是這麽個事情，安平表哥當初成功安撫了方梅，我覺得他去送禮品比較好。”
慕月梅知道方梅去小酒廠鬧事的事情，江安平那天出夠了風頭，一回來就把事添油加醋地說給全家聽。
慕月梅雖然知道這事，但她並不讚同慕柔的做法，“慕柔啊，我看這禮品還是不要讓安平去送好了。”
慕柔不解，“怎麽了呢？”
慕月梅有她自己的打算，她拉著慕柔，苦口婆心：“你想想，那個那人和安平的年齡也差不了多少，而且她丈夫又剛跟人跑了，這時候安平去送禮，了解情況的人知道他們沒事，不知道實情的人呢，他們怎麽想？”
現在江安平的工作穩定了，慕月梅最關心的就是江安平的婚事。
自從收到慕小香結婚的喜帖之後，慕月梅心裏就一直不太舒服。雖說江淑蘭那個女婿聽起來外形不太好，但人家好歹是車間主任，小香嫁過去，日子肯定不會差。
而且人家的酒席都是擺在華天大飯店，華天大飯店的酒水比普通飯店的酒水貴多了，到時候小香結婚，肯定很有牌面。
慕月梅為慕小香嫁了這麽個靠譜的人而感到高興，但她只要一想到江淑蘭得意的嘴臉，很快又高興不起來。
她現在只想著趕緊給江安平找個合適的媳婦，所以她一點也不想江安平和那個跑了丈夫的女人有任何關聯。
慕柔聽完慕月梅的話，沈默了。
她之前的確是沒有考慮到這個層面，慕月梅的顧慮也不是沒有道理。
慕柔掂了掂手中的兩袋東西，嘆息：“那好吧，那我就去一趟吧。”
慕月梅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站起身來，挽過慕柔的手，“我跟你一塊去吧。”
慕柔擺手拒絕，“不用了，月梅姑姑，我一個人去沒什麽的，現在天色也不晚，沒事。”
慕月梅卻堅持要跟著慕柔過去，她像個過來人一樣，一臉謹慎地告誡慕柔：“你不明白，這種剛跑了丈夫的女人，心理都不太健康，萬一看到你這麽漂亮，心裏嫉妒了發瘋了，做出傷害你的舉動怎麽辦？”
慕柔哭笑不得，拗不過慕月梅，還是讓她一同跟著去了。
方梅一個人住在有些偏僻的地方，慕柔過去的時候，方梅正坐在門口織毛衣，神情看上去非常溫和，一點也不像是要發瘋的樣子。
慕柔走上前，客氣地問道：“你好，請問一下你是方梅嗎？”
慕柔是憑著感覺猜的，她沒見過方梅，方梅去小酒廠裏鬧的時候，她並不在現場。她只見過方蘭，方蘭和方梅兩人長得有些相像，特別是眼睛。
方梅收起針線，謹慎地看向面前的兩個女人。
這兩個女人她一個都不認識，她覺得很奇怪。
慕柔表明身份之後，方梅才稍稍放松下來，冷冷望著前面的慕柔，“你來做什麽？”
慕柔將手中的一袋白糖和一袋芝麻糕放在方梅的旁邊，道：“勞動節快到了，給你送點禮品。”
方梅的表情有一瞬間凝重，不知道心裏是在為這份突如其來的關懷感到奇怪，還是在為自己剛才抱有敵意而感到歉意。
方梅沒有說話，氣氛有些尷尬。
路邊剛好有兩個年輕女孩子經過，說說笑笑的聲音在經過她們時戛然而止，走過一段距離之後又突然恢覆。
慕柔沒有在意，她瞧見方梅卻漲紅了臉。
方梅朝著那兩個女孩子瞪了白眼，嘴裏不出聲地罵罵咧咧，不知道是哪些詛咒的話。
方梅果然很敏感，她大概以為這兩個年輕女孩子在背後談論她吧。
也是，誰的丈夫跟自己親妹妹跑了，都會變得很敏感。
沒有收到方梅的邀請，慕柔也就不方便進屋去看看，她站在方梅面前，原本想和這個女人聊聊天，但慕月梅在旁邊，一個長輩在她旁邊，她想和方梅說些煽情的話也說不出口。
慕柔只得作罷，準備送完東西就走。
誰知道慕月梅卻開始自來熟，她直接問道：“方梅同志，剛才過去的兩個女孩是你們這邊的？我看你們這裏的單身女孩子挺多啊。”
方梅對於年輕女孩子的話題非常敏感，她的丈夫孔力就是跟她年輕漂亮的妹妹方蘭跑了，她對於年輕漂亮的女孩子沒什麽好感。
方梅警惕地望向慕月梅：“你是誰？你問這個做什麽？”
慕月梅剛才看到兩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經過，心裏的思緒飄起來，她立即有了想法，連忙對方梅說：“哎喲，你不認識我不打緊，你肯定認識我兒子，我兒子就是當時在酒廠裏勸住你的那位，你見過吧？”
“我兒子年紀也有點大了，我一直想著給他找個好媳婦，我看你們這邊的年輕女孩子挺多的，方梅同志，你能不能幫幫忙，幫我去問問這裏的女孩子的意願？”慕月梅說得起勁，絲毫沒有留意到方梅的表情。
方梅一聽，兩只手死死抓著針線，眼神冰冷地望向慕月梅：“你是江安平的母親？”
“對對對，你記起來啦，我就是他母親。你看，他勸了你一回，也算是幫了你一把，你現在能不能幫他一把，給他介紹一個小姑娘啊？”
慕月梅以為找對了方法，還打算讓方梅幫忙，誰知道方梅突然蹭地一下站起身，拿起立在墻邊的掃帚，瘋了一樣往慕月梅身上錘。
慕柔見狀，連忙上前制止。
此時的方梅已經在暴怒的邊緣，力氣大得很，根本制止不了。
慕柔不知道慕月梅哪句話惹了方梅，使得方梅大發脾氣，待會兒要是有人來圍觀，估計又是一次說不清的鬧劇。慕柔顧不得其他，拉著慕月梅趕緊逃離這個地方。
慕月梅被慕柔拉著跑了好遠，她回過神來，一臉不解，“不是，我到底說錯了什麽了？我有什麽話說錯了嗎？這個人怎麽無緣無故地打人？不行，我非得和她對峙對峙！”
慕柔趕緊抱住慕月梅，“月梅姑姑你別去了，方梅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情緒不太對勁，你別過去！”
慕月梅一楞，想起出發前自己說過的話，“我說什麽來著，看吧，這種跑了老公的女人，心裏都不太正常，你看，剛才無緣無故就發瘋了。”
慕月梅這時候也不想著去對峙了，她甚至有點後怕，“還好這個女人沒有更瘋，要是她從廚房裏拿出刀來，今天我倆非得出點血，掛點傷。”
慕月梅拍著胸膛，才發現自己的心跳跳得劇烈，似乎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慕月梅又道：“你說奇怪不奇怪，我也沒說什麽過分的話啊，我不就是讓她給我兒子介紹對象麽？”
不等慕柔接話，慕月梅似乎想通了什麽，“我知道了，肯定是她老公跟人跑了，她聽不得別人處對象的事情。對，沒錯，一定是這樣的！”
慕柔靜靜地聽著，沒接話。
她有點認同慕月梅的觀點。
她遠遠望著站在門口拿著掃帚胡亂揮舞的方梅，心裏一時有些同情這個女人。
第二天慕柔去上班後，小酒廠裏發生了一件大事。
方梅又來找麻煩了。
一個多月的時間裏，方梅沒有來找過麻煩，這次突然來到小酒廠，慕國華和酒廠裏的人始料未及，江安平更是當場呆在原地。
但是江安平是有心理準備的，昨天慕月梅回去，把方梅的神經病似的舉動一一講給家裏人聽，江安平當時沒發表意見，但他心理已經有了底。
今天一來到小酒廠，他的心就一直飄著，沒落下來過。
這會兒瞧見方梅氣勢洶洶地過來，江安平只呆了一瞬，立即按著自己的計劃，將方梅邀請進小隔間裏面談話。
方梅的來勢洶洶和江安平的游刃有餘讓大家摸不著頭腦，大家還以為是江安平經驗豐富，一時間都開始佩服他的處事方式。
小隔間裏，方梅滿是戒備地盯著江安平，眼裏冰涼。
“聽說你要處對象了？”
“沒有。”江安平堅決地搖頭。
方梅冷哼一聲，“沒有？你媽昨天親自跟我說的，讓我給你找對象呢。”
方梅以為揭穿了江安平的謊言，江安平會顯得很慌張，沒想到江安平鎮定得很，臉上沒有一絲慌亂的情緒。
他很淡定地搖搖頭，沒有接話，只是淡淡道：“如果處對象這事我媽能決定的話，我現在可能已經老婆孩子熱炕頭了。”
不等方梅反應過來，江安平又問：“你知道婚姻是什麽嗎？”
方梅沒吭聲。
她不是不想回答，她是真的不知道。
婚姻好像是一件人生中必定要完成的事情，男人女人到了年齡就開始相親，就開始處對象。周圍人都是這樣的流程，所以她從來沒有想過婚姻是什麽。
江安平似乎看出方梅的心思，淡淡笑了一聲：“你是不是從來沒有想過婚姻是什麽？周圍人都是到了年齡就結婚生子，然後撫養下一代，再結婚生子，一代一代這樣下去。你都沒有仔細想過婚姻，你只想著你要和周圍人一樣對不對？”
方梅被說中心思，臉紅了一陣，不服氣地表示：“誰說我沒想過，我覺得婚姻就是找一個男人過一輩子。”
方梅這個想法不是對於婚姻的看法，只是對於婚姻的一種陳述，她瞧見周圍人都是這樣過來的，結了婚，就是找一個人互相扶持，她爺爺奶奶，她父母都是這樣過來的。
人世間很苦，兩個人可以有更大的力量去支撐生活中的困難。
江安平卻搖搖頭，並不支持方梅的看法，“如果婚姻是找一個男人過一輩子，那如果這個男人跑了呢？”
方梅刷地一下臉色全白，她氣憤地站起來，瞪著江安平：“你在羞辱我？”
江安平並不去管怒氣沖沖的方梅，只是淡淡道：“我沒在羞怒你，我只是在反駁你的觀點。你看，你以為婚姻是找一個男人過一輩子，所以這個男人跑了之後，你才會這麽氣憤，對不對？”
方梅想反駁，又反駁不出來。
不得不說，江安平每句話都戳在她的痛處，她無法反駁。
方梅洩氣似地癱坐在椅子上，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男人，她覺得江安平仿佛是她肚子裏的蛔蟲，好像她內心裏什麽想法都瞞不過他。
方梅憋了很久憋不出一句反駁的話，最後只兇狠地問道：“那你呢，那你說說婚姻是什麽？”
江安平突然端正身子，臉上的神情變得嚴肅，他伸出手，慢慢將寬闊的手掌覆蓋在方梅攤開的手掌上，語調認真：“婚姻的本質，是愛情。”
江安平那寬闊的手掌仿佛帶了電，方梅只覺得全身一股電流通過，她身子忍不住顫栗起來，整張臉也像火燒一般，她似乎都能感受到臉上燙人的溫度。
方梅瞧著桌子上那只還覆蓋在她手上的大手，她臉上更紅，正要著急地把自己的手抽出來，江安平卻像有感應似的提前收回了他的手。
江安平又淡淡地說：“婚姻的本質，應該是愛情。我們找一個人過一輩子的時候，都應該想一想，我愛他嗎？我願意跟他過一輩子嗎？無論他以後生病或者意外，我願意照顧他，不嫌棄他，不拋棄他嗎？”
“如果你心底的答應是能夠的話，那麽這個人，才該是和你一起過一輩子的人，才該是和你一起生兒育女的人，才該是你人生中的依靠和幸福。”
江安平一番話說得極其認真，仿佛在說什麽不可玷汙的信仰。
方梅聽著聽著，思緒開始不斷飄飛。
她的眼中只剩下面前這個男人的臉，她仿佛回到自己當初結婚的喜堂，這個男人穿著白襯衫站在他身旁，對著她說一些海誓山盟。
她臉上滿是笑容，她心裏想著，如果是這個男人，她願意跟他過一輩子，以後他如果生病，她不會嫌棄他，不會拋棄他，她心甘情願照顧他。
難道，這就是愛情嗎？
方梅只覺得自己的心靈受到一次洗禮，仿佛從未有過的開明。她整張臉上呈現出一種癡迷的狀態，似乎沈溺在一場迷幻的夢境。
江安平將方梅這種狀態看得一清二楚，他嘴角揚起一個胸有成竹的笑容，隨後淡淡提了一句：“你和你家裏人說過，兩個月之後，孔力還不回來，你就要離婚嗎？”
“說過。”方梅此時已經有點找不著南北。
“那就好。”江安平將方梅扶起來，定定地看著她，“那你就慢慢等著兩個月到來吧，算算日子，好像也快了，是不是？”
江安平說話總是這樣，好像什麽都沒說，又好像什麽都說了。至於他到底說沒說，取決於聽話人的狀態。
在這樣的狀態下，方梅覺得江安平是什麽都說了，江安平已經把話說得這麽直白，她還有什麽不敢相信的？
方梅臉色一紅，低著頭跑了出去。
小酒廠裏的人看到方梅匆匆跑出去的背影，滿臉都是不解。再看向江安平時，大家眼裏多了幾分敬佩。
江安平站在小隔間的門口，靠著木門，長籲一口氣。
這個女人是越來越難搞定了，看來得想個法子一勞永逸。
法子還沒想出來的時候，一件始料未及的事情發生了。
私奔了一個多月後，孔力帶著方蘭又回來了。
這件事情在方梅家裏炸了鍋。
孔力和方蘭一回來，方梅家裏就圍了整整三圈看熱鬧的人，大家都以為方梅會吵會鬧，方梅只是冷冷看著孔力和方蘭，並不責罵，也不說話。
旁邊看熱鬧的人倒是替方梅責罵起來。
“哎喲喲，這到底是怎麽有臉回來的啊。”
“對啊，跑了就跑了，還回來，這是讓方梅重新接受？”
“這年頭啊，人的臉皮是越來越厚了，私奔的人都還有臉回來。”
“方梅作孽啊，看看她都氣得說不出話了吧。”
方梅真是有點氣得說不話出來，不過不是因為孔力和方蘭回來了她生氣，而是這兩人回來了，她和孔力就離不成婚了。
她之前放言，孔力要是兩個月沒回來，她就和孔力離婚，現在還差一周就兩個月了，沒想到孔力偏偏在這個當口回來，這不是壞她好事麽。
方梅很郁悶，心裏非常郁悶，這落在旁人眼裏，卻都以為她是為孔力和方蘭生氣。
等看熱鬧的人群散去，方梅很冷靜地問了這兩人為什麽要回來。
原來這兩人私奔到外面，帶的錢不夠，在外面花完了，又沒有找到可以營生的活，所以就灰溜溜的回來了。
兩個人漂流在外面，吃住都需要花錢，而且事也不是那麽好找，等到捉襟見肘的時候，兩人只能啃幹饅頭。
過了一個多月，私奔的激情早就過了，剩下的都是生活的考驗。兩人飄在他鄉，日子艱苦，不知道為什麽還要繼續下去。
兩人一合計，不如用最後一點錢，買兩張車票回去。
就這樣，兩人坐車回來了。
孔力這次回來，以為方梅會不計前嫌，畢竟他非常了解他的妻子，方梅就是這樣，無私奉獻的一個人，思想很老套，很無趣，這也是他和她過不下去的一個原因。
不過現在這個原因倒是他能夠回歸的好幫手。
方梅不會和他離婚的，她怕別人說閑話，她寧願守住現在的他，她也不會跟他離婚。
可孔力回來之後，發覺方梅似乎有些變了。
方梅對他態度冷淡，愛理不理。
剛開始他以為方梅還在生他的氣，所以一直給他擺臉色，過了幾天後，他發現情況有些不對勁，方梅居然真的對他愛理不理，是從心底裏發出的那種不在乎。
孔力有些納悶了，難道自己這次真的重重傷了妻子的心，導致方梅對他死心？
孔力剛開始的時候是這樣想的，他甚至真的在為自己的行為檢討，難道真的是他的行為太過分，導致方梅對他的態度變了這麽多？
直到後來，孔力在抽屜裏發現了一條白手帕。
這不是方梅的白手帕，方梅沒有白手帕，這是男人的白手帕！
孔力一瞬間只覺得怒火中燒，方梅居然給他戴綠帽子！
孔力將白手帕翻了又翻，翻了又翻，很快想起這條白手帕的主人是誰。
周圍的男人很少使用白手帕，只有那些斯文人才會使用白手帕。
孔力見過這條白手帕，在國華酒廠裏面，龔鴻羽的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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