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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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搖曳著的燈光下，江淑蘭一張臉怒不可遏。
慕小香坐在她面前，只埋著頭，並不吭聲，仿佛做好打算被人大罵一場。
江淑蘭看到慕小香像個鵪鶉一樣膽怯地縮成一團，心裏的憐憫瞬間蓋過氣憤。她深吸一口氣，坐下，盡量冷靜地放低聲音問道：“小香，你說說，你為什麽不想嫁？”
慕小香依舊沒有吭聲，她了解江淑蘭的脾氣，無論是什麽原因，江淑蘭肯定是不會同意她這個決定的。
她的反抗註定是一場失敗，但她心裏還抱著一絲虛無縹緲的期待。
“你說話，你為什麽不想嫁？咱們娘倆，你還有什麽不好和我開口的？”江淑蘭盡量壓著脾氣，放低聲音，以商量的口吻說話。
慕小香擡眸瞄了江淑蘭一眼，瞧見她沒有怒不可遏地破口大罵，才掙紮著小心翼翼地把實情說出來：“我覺得他長得不好看。”
江淑蘭嗤笑一聲，她早就猜到了。
她早就猜到慕小香看不上孫允康的長相。可是婚姻難道只看長相嗎？
江淑蘭沒有發脾氣，反倒是笑了起來，仿佛在笑話慕小香的天真。
她死死盯著慕小香，眼神裏有些恨鐵不成鋼，“小香啊，既然你跟媽說了實話，那媽也跟你說說實話，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麽嫁給你爸嗎？”
“不知道。”慕小香實誠地搖搖頭。
平心而論，江淑蘭長得也不差，她個子高，口齒伶俐，在人群中很容易吸引人的目光，當初給她介紹對象的媒人滿屋子都站不下。
可她年輕那會兒條件好，心氣也高，媒人介紹的她一般瞧不上眼。
她隔壁鄰居一個長相和她差不多的從小一起長大的小姐妹走了狗屎運，嫁給了一個軍人，那軍人父親是團長，小姐妹每次回娘家，家裏接得熱熱鬧鬧，風光極了。
江淑蘭不服氣啊，明明她條件也不差，怎麽碰不到這麽好的人呢？
後來媒人依舊還是熱情地給她介紹對象，但她眼光更高了，她就想嫁得比隔壁小姐妹更好，她想她回娘家的時候也要家裏接得熱熱鬧鬧，也要風風光光。
可是別人有的運氣她並沒有，她挑來挑去沒挑到合適的，倒是硬生生把自己年齡熬上去了。
那會兒女人適合結婚的年齡一過，想要挑選合適的那就更難了。因為差不多年齡的男人已經找到了合適的，再剩下的男人條件也好不到哪裏去。
後面來給江淑蘭說媒的人越來越少，介紹的男人條件也越來越差。江淑蘭不肯將就，想著以前那麽多條件好的我都沒有挑，怎麽現在要挑這種條件差的？
就這樣，她的婚事成了惡性循環。
眼看著周圍很多年齡比她小的姑娘陸續出嫁，江淑蘭才意識到自己真的沒有年齡優勢了，這才心裏著急起來。
她著急，她父母更著急，到處為她打探對象，可那時候已經沒有適合她的對象了。
慕國輝是後來她能挑出來的唯一滿意的對象，慕國輝人長得普普通通，性子悶，也不大會交際，放在以前，江淑蘭是絕對看不上眼的。
可是慕國輝有穩定的工作，話不多但人老實，好掌控，不會嫌棄她年紀大。
江淑蘭結婚這麽多年，也的確把慕國輝都把控得死死的，慕國輝從來沒有對她大呼小叫過，她在家裏有著絕對的掌控權。
江淑蘭把這些事情一五一十地講給慕小香聽，“小香啊，我說這些事情，是想讓你明白一個道理，婚姻的本質是一場交易，你決定結婚前，你就要想好，你圖對方什麽。”
“我當初嫁給你爸，我就是圖他工作穩定，人老實聽話，對我好，這麽多年，他這幾點沒變，所以我能跟他過得下日子，就算當初他的腿在工廠出了事，我也沒有拋棄他。”
“你現在介意孫允康的長相，你覺得他長得不太好，可平心而論，他長得真的醜麽？他長得只是普通，並不算看到了吃不下飯的那種。更何況，你和他結婚，是奔著他長相去的嗎？你問問你自己，如果讓你跟著空有一張臉的窮光蛋，你願意嗎？”
江淑蘭一番話說的慕小香頭埋得更低。
江淑蘭看也不看慕小香的神情，只繼續說：“你當初能答應和對方相親，也是看中了他是個主任，人也實誠，對你也好，不會玩花花腸子。你現在又嫌棄她長相，你這是貪心不足，你是要重蹈我的錯誤麽？”
“這世界上哪有這麽好的事情，哪有一個十全十美的人給你，你既然圖了他的家室，圖了他的人品，在長相方面，你就得放寬一點。”
江淑蘭這番話都是掏心窩子的話，慕小香都聽了進去，也覺得她說的實在在理。
可是慕小香心裏難免有些偏頗，因為她之前遇到的兩個人簡直太完美了。
之前的徐廠長，人長得好，又擅長交際，工作上也是前途無限，幾乎沒有缺點，唯一的缺點是人家不喜歡她。
之後的港商傑森，人長得也好，談吐幽默，家室雄厚，即便後來揭露都是編出來的，可慕小香也真情實感了好一陣子，每天都幻想自己嫁去香港當有錢人家太太的日子。
現在對象突然換成孫允康這樣普通長相，性格木訥，不浪漫也不風趣的人，她一下子很難完全接受。
其實這場相親她能答應，大半原因只是因為她料想到她母親江淑蘭會喜歡對方，她自己本人對於孫允康，內心沒有半點波動。
她現在聽完江淑蘭一番肺腑之言，突然又覺得也是這麽個道理。
世界上哪有那麽幸運的事情，說不定這次不嫁給孫允康，下次連孫允康這樣條件的人也遇不到了。
慕小香就在這樣仿佛給自己做思想工作的情況下，終於把自己說服。
江淑蘭見慕小香不再鬧小性子，心裏也松了一口氣。
江淑蘭心裏都明白，慕小香只是因為心裏拿徐廠長和傑森對比了一下孫允康，才覺得孫允康不行，可孫允康才是最適合慕小香的。
江淑蘭看人很準，她覺得孫允康這個人真的不錯，以後一定會對慕小香很好，最關鍵的是，慕小香能掌控住這個人。
江淑蘭現在覺得，就算徐廠長再好，那個傑森再好，慕小香掌控不住，以後也不會有什麽好日子過，結婚還是找個對自己好，自己能把控住的男人更好。
說服慕小香之後，江淑蘭繼續去整理喜帖。
她邊整理邊笑道：“今天小孫過來說了，酒水都定好了，在華天大飯店。你瞧瞧，你們的日子定在勞動節那天，那天不知道有多少人趁著節假日結婚，要是沒點門路，你以為能在華天大飯店裏擺席？”
江淑蘭越說越得意，華天大飯店是這一塊最好最高檔的飯店，孫允康在華天大飯店擺席，真是給足了她們面子。到時候親戚去了，誰不得感嘆一聲？
江淑蘭覺得孫允康是個會辦事的人，以後慕小香跟了他，不會吃虧。
慕小香的日子定在五一，那天放假，正好大家也不用請假。
慕柔翻著日歷查看慕小香的結婚日的時候，突然意識到勞動節快到了，工廠裏該給員工們準備節假日的福利了，而這些事情，得她來籌備和計劃。
還沒等她開始籌備，王副廠長就已經積極地來打探消息。
王副廠長把茶杯往辦公室桌上一放，探頭探腦地問慕柔：“小柔啊，這五一勞動節也快到了，有沒有在準備員工們的福利呀？”
慕柔才來沒多久，沒有遇到過準備福利的節日，她虛心請教：“王副廠長，咱們之前的勞動節，都準備了哪些福利啊？”
王副廠長掰著手指，“就一包白糖，一包芝麻糕，沒了。”
“那行，那我今年也這麽準備。”慕柔說著要拿筆記下來。
王副廠長見慕柔沒聽出他的弦外之音，趕緊趴上前，捉住慕柔的筆，“哎呀小柔，今年咱們的福利能不能換換？有員工跟咱們提意見，想節日的時候換成一袋白面。”
慕柔正色道：“王副廠長，一袋白面和一袋白糖、一袋芝麻糕的價格可不一樣，發福利也得根據咱們生產的實力情況來啊，這些我也做不了主，你要是說可以的話，那我馬上去辦。”
慕柔深知自己只是個秘書，沒有決定權，她把事情推回到王副廠長身上。
王副廠長攔住慕柔，對她深深笑了一下，“你這個小丫頭，還挺精明，這事我也做不了主，這事得咱們徐廠長點頭。”
王副廠長是個人精，毫不猶豫把事情往徐廠長身上扣。
慕柔極輕地眨了一下眼，沒表態。
王副廠長突然湊近慕柔，道：“咱們徐廠長對你的意見一向比較尊重，你得好好給他提提這事。”
慕柔嘴上答應，“我會好好跟他提的。”
心裏卻想著，王副廠長也太雞賊了，這事成了，名聲是王副廠長的，這事要是沒成，責任在徐廠長。她在這件事中，自始至終就是個傳話的。
當天，慕柔趁著吃飯的功夫，故意坐到徐嘉川身邊。
徐嘉川已經熟悉慕柔的套路，慕柔從來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平時吃飯躲他躲得厲害，主動來找他，一定是有什麽事情要問。
不等慕柔開口，徐嘉川先出聲：“什麽事？”
慕柔也不尷尬，反正徐嘉川也知道她的目的，幹脆攤開了，“廠長，我是有正事來問你，咱們廠裏之前五一勞動節的時候，發放的是什麽福利啊？”
徐嘉川想了想，“一包白糖，一包芝麻糕。”
“沒啦？”慕柔明知故問。
徐嘉川停下筷子望著面前的人，悠悠地問：“你還想有什麽？”
慕柔左顧右盼，一雙眼睛四處打量，就是不落在對面人身上，“你說，有沒有可能，給大家發白面？”
“發不起。”徐嘉川一點也沒有猶豫。
慕柔沒想到徐嘉川作為廠長，竟然能夠毫不顧慮面子，直接承認發不起，她一時不知道徐嘉川是太實誠了，還是太不把她當外人了。
這話要是換成另外的員工聽到，準會掉一層對徐廠長的濾鏡。
慕柔左右張望兩下，咳了咳，小聲道：“廠長，你這話也說得太寒磣了吧，咱們這麽大一個廠，怎麽可能白面都發不起。”
“白面是過年發的，如果每個節日都要發，的確發不起。”徐嘉川頭也沒擡地說。
慕柔這下沒話了。
徐嘉川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慕柔接下來什麽話都說不出口了。
兩人之間罕見的沈默下來。
突然，徐嘉川擡頭問：“王副廠長讓你過來問的？”
慕柔連忙搖頭，“不是，我自己過來問問，畢竟五一快到了，我也要負責安排這些了。”
說完，慕柔還不死心地問道：“這次不能發白面，那下次端午節可以發嗎？之前申請的新機器已經下來了，新機器一下來，咱們廠裏的產量肯定要提高，產量提高了，咱們的福利難道不改進一下？”
徐嘉川放下筷子，盯著慕柔，似笑非笑，“慕柔同志，你才來沒多久，能如此為員工謀福利，屬實難得。”
慕柔也不是個隨意居功的人，她擺擺手，“也不全是這個原因，有些員工已經想著要改福利了，最後拍板的人是你。福利沒改成，萬一大家最後對你產生意見怎麽辦？”
徐嘉川接過她的話頭，“所以，你想以產量提高為由，下次給他們再改福利？”
“對啊，這次沒改成，承諾他們下次改，一來提高了他們的生產積極性，二來你也落個好名聲，兩全其美的事情，多好啊。”慕柔喜滋滋地說。
慕柔得意忘形，一點實話全說了出來，徐嘉川定定望著她，輕笑：“慕柔同志，你以前在化工廠，也是這樣為李廠長考慮嗎？”
慕柔一楞，意識到徐嘉川話裏的意思，老臉一紅。
她梗著脖子，硬氣又正派：“那當然，這是我們做秘書的職責。”
徐嘉川看著慕柔這副冠冕堂皇的模樣，忍不住笑起來，“那以後就靠慕秘書多多幫襯了。”
這話說得慕柔滿臉羞得通紅。
哪有廠長要新來的秘書幫襯的，徐嘉川這是拿她開玩笑呢。
她不禁反思，是不是自己剛才表現得太過正義凜然？
慕柔低著頭乖乖吃飯，再也不吭聲了。
下了班之後，慕柔去了一趟小酒廠，和慕國華商量要給小酒廠的也發發節日福利。
酒廠裏的人原本都沒有指望勞動節的時候能有節日福利，畢竟小酒廠不如其他大廠資歷雄厚，大家心裏也都有數，根本沒抱什麽期望。
這會兒聽到慕柔說廠子裏會發福利，一個個高興地揚起笑臉。
張武是最八卦的，別人不問他先問：“慕柔，咱們廠子裏的福利是什麽啊？”
慕柔笑而不語，“先保密。”
張武笑起來，“哎喲，還保密，到時候買來不都看到了？”
雖然嘴上如此說，張武也沒追問下去，廠子裏現在這個條件，能給他們發福利就已經很不錯了，他也沒抱太大的希望，發什麽他都樂意。
慕柔是準備按照機床廠的規格，給每人發一袋白糖，一袋芝麻糕。
慕國華對此沒有意見，慕國華從來不是一個小氣的人，雖然現在廠子裏其實發一樣東西就足夠了，慕柔要發兩樣，他也讚成。
只是現在有個問題，這個東西要誰去準備呢？
慕柔心裏的人選是龔鴻羽，龔鴻羽管財務的，而且人也實誠，讓他去選購這些東西，慕柔心裏放心。
只是，慕國華把龔鴻羽叫過來說這個事情的時候，一旁早就偷聽到事情頭尾的江安平跑過來自薦：“舅舅，這事你包給我去做吧，鴻羽還要管賬，忙得很，我最近在外面跑渠道，認識不少人，買東西這事情，有渠道會有優惠的。”
龔鴻羽和江安平這兩人誰來做這件事其實對於慕國華來說，都是一樣的，他覺得這事誰來做都沒問題，只是推薦龔鴻羽的人是慕柔。
慕國華回頭看了一眼，問慕柔的意見：“慕柔，你覺得呢，這事交給安平來做怎麽樣？”
慕柔這會兒也沒辦法拒絕江安平的一套說辭，她總不能直接說心裏更相信龔鴻羽吧？
慕柔同意下來，“那就安平表哥負責吧。”
說完，慕柔特意補充：“安平表哥，你統計廠裏的員工數量後，記得多買一份。”
江安平不解：“咱們多買一份做什麽？”
慕柔道：“還記得上次來鬧事的方梅嗎？也給她送去一份。”
江安平臉色一變。
良久，才道：“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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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曳著的燈光下，江淑蘭一張臉怒不可遏。
慕小香坐在她面前，只埋著頭，並不吭聲，仿佛做好打算被人大罵一場。
江淑蘭看到慕小香像個鵪鶉一樣膽怯地縮成一團，心裏的憐憫瞬間蓋過氣憤。她深吸一口氣，坐下，盡量冷靜地放低聲音問道：“小香，你說說，你為什麽不想嫁？”
慕小香依舊沒有吭聲，她了解江淑蘭的脾氣，無論是什麽原因，江淑蘭肯定是不會同意她這個決定的。
她的反抗註定是一場失敗，但她心裏還抱著一絲虛無縹緲的期待。
“你說話，你為什麽不想嫁？咱們娘倆，你還有什麽不好和我開口的？”江淑蘭盡量壓著脾氣，放低聲音，以商量的口吻說話。
慕小香擡眸瞄了江淑蘭一眼，瞧見她沒有怒不可遏地破口大罵，才掙紮著小心翼翼地把實情說出來：“我覺得他長得不好看。”
江淑蘭嗤笑一聲，她早就猜到了。
她早就猜到慕小香看不上孫允康的長相。可是婚姻難道只看長相嗎？
江淑蘭沒有發脾氣，反倒是笑了起來，仿佛在笑話慕小香的天真。
她死死盯著慕小香，眼神裏有些恨鐵不成鋼，“小香啊，既然你跟媽說了實話，那媽也跟你說說實話，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麽嫁給你爸嗎？”
“不知道。”慕小香實誠地搖搖頭。
平心而論，江淑蘭長得也不差，她個子高，口齒伶俐，在人群中很容易吸引人的目光，當初給她介紹對象的媒人滿屋子都站不下。
可她年輕那會兒條件好，心氣也高，媒人介紹的她一般瞧不上眼。
她隔壁鄰居一個長相和她差不多的從小一起長大的小姐妹走了狗屎運，嫁給了一個軍人，那軍人父親是團長，小姐妹每次回娘家，家裏接得熱熱鬧鬧，風光極了。
江淑蘭不服氣啊，明明她條件也不差，怎麽碰不到這麽好的人呢？
後來媒人依舊還是熱情地給她介紹對象，但她眼光更高了，她就想嫁得比隔壁小姐妹更好，她想她回娘家的時候也要家裏接得熱熱鬧鬧，也要風風光光。
可是別人有的運氣她並沒有，她挑來挑去沒挑到合適的，倒是硬生生把自己年齡熬上去了。
那會兒女人適合結婚的年齡一過，想要挑選合適的那就更難了。因為差不多年齡的男人已經找到了合適的，再剩下的男人條件也好不到哪裏去。
後面來給江淑蘭說媒的人越來越少，介紹的男人條件也越來越差。江淑蘭不肯將就，想著以前那麽多條件好的我都沒有挑，怎麽現在要挑這種條件差的？
就這樣，她的婚事成了惡性循環。
眼看著周圍很多年齡比她小的姑娘陸續出嫁，江淑蘭才意識到自己真的沒有年齡優勢了，這才心裏著急起來。
她著急，她父母更著急，到處為她打探對象，可那時候已經沒有適合她的對象了。
慕國輝是後來她能挑出來的唯一滿意的對象，慕國輝人長得普普通通，性子悶，也不大會交際，放在以前，江淑蘭是絕對看不上眼的。
可是慕國輝有穩定的工作，話不多但人老實，好掌控，不會嫌棄她年紀大。
江淑蘭結婚這麽多年，也的確把慕國輝都把控得死死的，慕國輝從來沒有對她大呼小叫過，她在家裏有著絕對的掌控權。
江淑蘭把這些事情一五一十地講給慕小香聽，“小香啊，我說這些事情，是想讓你明白一個道理，婚姻的本質是一場交易，你決定結婚前，你就要想好，你圖對方什麽。”
“我當初嫁給你爸，我就是圖他工作穩定，人老實聽話，對我好，這麽多年，他這幾點沒變，所以我能跟他過得下日子，就算當初他的腿在工廠出了事，我也沒有拋棄他。”
“你現在介意孫允康的長相，你覺得他長得不太好，可平心而論，他長得真的醜麽？他長得只是普通，並不算看到了吃不下飯的那種。更何況，你和他結婚，是奔著他長相去的嗎？你問問你自己，如果讓你跟著空有一張臉的窮光蛋，你願意嗎？”
江淑蘭一番話說的慕小香頭埋得更低。
江淑蘭看也不看慕小香的神情，只繼續說：“你當初能答應和對方相親，也是看中了他是個主任，人也實誠，對你也好，不會玩花花腸子。你現在又嫌棄她長相，你這是貪心不足，你是要重蹈我的錯誤麽？”
“這世界上哪有這麽好的事情，哪有一個十全十美的人給你，你既然圖了他的家室，圖了他的人品，在長相方面，你就得放寬一點。”
江淑蘭這番話都是掏心窩子的話，慕小香都聽了進去，也覺得她說的實在在理。
可是慕小香心裏難免有些偏頗，因為她之前遇到的兩個人簡直太完美了。
之前的徐廠長，人長得好，又擅長交際，工作上也是前途無限，幾乎沒有缺點，唯一的缺點是人家不喜歡她。
之後的港商傑森，人長得也好，談吐幽默，家室雄厚，即便後來揭露都是編出來的，可慕小香也真情實感了好一陣子，每天都幻想自己嫁去香港當有錢人家太太的日子。
現在對象突然換成孫允康這樣普通長相，性格木訥，不浪漫也不風趣的人，她一下子很難完全接受。
其實這場相親她能答應，大半原因只是因為她料想到她母親江淑蘭會喜歡對方，她自己本人對於孫允康，內心沒有半點波動。
她現在聽完江淑蘭一番肺腑之言，突然又覺得也是這麽個道理。
世界上哪有那麽幸運的事情，說不定這次不嫁給孫允康，下次連孫允康這樣條件的人也遇不到了。
慕小香就在這樣仿佛給自己做思想工作的情況下，終於把自己說服。
江淑蘭見慕小香不再鬧小性子，心裏也松了一口氣。
江淑蘭心裏都明白，慕小香只是因為心裏拿徐廠長和傑森對比了一下孫允康，才覺得孫允康不行，可孫允康才是最適合慕小香的。
江淑蘭看人很準，她覺得孫允康這個人真的不錯，以後一定會對慕小香很好，最關鍵的是，慕小香能掌控住這個人。
江淑蘭現在覺得，就算徐廠長再好，那個傑森再好，慕小香掌控不住，以後也不會有什麽好日子過，結婚還是找個對自己好，自己能把控住的男人更好。
說服慕小香之後，江淑蘭繼續去整理喜帖。
她邊整理邊笑道：“今天小孫過來說了，酒水都定好了，在華天大飯店。你瞧瞧，你們的日子定在勞動節那天，那天不知道有多少人趁著節假日結婚，要是沒點門路，你以為能在華天大飯店裏擺席？”
江淑蘭越說越得意，華天大飯店是這一塊最好最高檔的飯店，孫允康在華天大飯店擺席，真是給足了她們面子。到時候親戚去了，誰不得感嘆一聲？
江淑蘭覺得孫允康是個會辦事的人，以後慕小香跟了他，不會吃虧。
慕小香的日子定在五一，那天放假，正好大家也不用請假。
慕柔翻著日歷查看慕小香的結婚日的時候，突然意識到勞動節快到了，工廠裏該給員工們準備節假日的福利了，而這些事情，得她來籌備和計劃。
還沒等她開始籌備，王副廠長就已經積極地來打探消息。
王副廠長把茶杯往辦公室桌上一放，探頭探腦地問慕柔：“小柔啊，這五一勞動節也快到了，有沒有在準備員工們的福利呀？”
慕柔才來沒多久，沒有遇到過準備福利的節日，她虛心請教：“王副廠長，咱們之前的勞動節，都準備了哪些福利啊？”
王副廠長掰著手指，“就一包白糖，一包芝麻糕，沒了。”
“那行，那我今年也這麽準備。”慕柔說著要拿筆記下來。
王副廠長見慕柔沒聽出他的弦外之音，趕緊趴上前，捉住慕柔的筆，“哎呀小柔，今年咱們的福利能不能換換？有員工跟咱們提意見，想節日的時候換成一袋白面。”
慕柔正色道：“王副廠長，一袋白面和一袋白糖、一袋芝麻糕的價格可不一樣，發福利也得根據咱們生產的實力情況來啊，這些我也做不了主，你要是說可以的話，那我馬上去辦。”
慕柔深知自己只是個秘書，沒有決定權，她把事情推回到王副廠長身上。
王副廠長攔住慕柔，對她深深笑了一下，“你這個小丫頭，還挺精明，這事我也做不了主，這事得咱們徐廠長點頭。”
王副廠長是個人精，毫不猶豫把事情往徐廠長身上扣。
慕柔極輕地眨了一下眼，沒表態。
王副廠長突然湊近慕柔，道：“咱們徐廠長對你的意見一向比較尊重，你得好好給他提提這事。”
慕柔嘴上答應，“我會好好跟他提的。”
心裏卻想著，王副廠長也太雞賊了，這事成了，名聲是王副廠長的，這事要是沒成，責任在徐廠長。她在這件事中，自始至終就是個傳話的。
當天，慕柔趁著吃飯的功夫，故意坐到徐嘉川身邊。
徐嘉川已經熟悉慕柔的套路，慕柔從來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平時吃飯躲他躲得厲害，主動來找他，一定是有什麽事情要問。
不等慕柔開口，徐嘉川先出聲：“什麽事？”
慕柔也不尷尬，反正徐嘉川也知道她的目的，幹脆攤開了，“廠長，我是有正事來問你，咱們廠裏之前五一勞動節的時候，發放的是什麽福利啊？”
徐嘉川想了想，“一包白糖，一包芝麻糕。”
“沒啦？”慕柔明知故問。
徐嘉川停下筷子望著面前的人，悠悠地問：“你還想有什麽？”
慕柔左顧右盼，一雙眼睛四處打量，就是不落在對面人身上，“你說，有沒有可能，給大家發白面？”
“發不起。”徐嘉川一點也沒有猶豫。
慕柔沒想到徐嘉川作為廠長，竟然能夠毫不顧慮面子，直接承認發不起，她一時不知道徐嘉川是太實誠了，還是太不把她當外人了。
這話要是換成另外的員工聽到，準會掉一層對徐廠長的濾鏡。
慕柔左右張望兩下，咳了咳，小聲道：“廠長，你這話也說得太寒磣了吧，咱們這麽大一個廠，怎麽可能白面都發不起。”
“白面是過年發的，如果每個節日都要發，的確發不起。”徐嘉川頭也沒擡地說。
慕柔這下沒話了。
徐嘉川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慕柔接下來什麽話都說不出口了。
兩人之間罕見的沈默下來。
突然，徐嘉川擡頭問：“王副廠長讓你過來問的？”
慕柔連忙搖頭，“不是，我自己過來問問，畢竟五一快到了，我也要負責安排這些了。”
說完，慕柔還不死心地問道：“這次不能發白面，那下次端午節可以發嗎？之前申請的新機器已經下來了，新機器一下來，咱們廠裏的產量肯定要提高，產量提高了，咱們的福利難道不改進一下？”
徐嘉川放下筷子，盯著慕柔，似笑非笑，“慕柔同志，你才來沒多久，能如此為員工謀福利，屬實難得。”
慕柔也不是個隨意居功的人，她擺擺手，“也不全是這個原因，有些員工已經想著要改福利了，最後拍板的人是你。福利沒改成，萬一大家最後對你產生意見怎麽辦？”
徐嘉川接過她的話頭，“所以，你想以產量提高為由，下次給他們再改福利？”
“對啊，這次沒改成，承諾他們下次改，一來提高了他們的生產積極性，二來你也落個好名聲，兩全其美的事情，多好啊。”慕柔喜滋滋地說。
慕柔得意忘形，一點實話全說了出來，徐嘉川定定望著她，輕笑：“慕柔同志，你以前在化工廠，也是這樣為李廠長考慮嗎？”
慕柔一楞，意識到徐嘉川話裏的意思，老臉一紅。
她梗著脖子，硬氣又正派：“那當然，這是我們做秘書的職責。”
徐嘉川看著慕柔這副冠冕堂皇的模樣，忍不住笑起來，“那以後就靠慕秘書多多幫襯了。”
這話說得慕柔滿臉羞得通紅。
哪有廠長要新來的秘書幫襯的，徐嘉川這是拿她開玩笑呢。
她不禁反思，是不是自己剛才表現得太過正義凜然？
慕柔低著頭乖乖吃飯，再也不吭聲了。
下了班之後，慕柔去了一趟小酒廠，和慕國華商量要給小酒廠的也發發節日福利。
酒廠裏的人原本都沒有指望勞動節的時候能有節日福利，畢竟小酒廠不如其他大廠資歷雄厚，大家心裏也都有數，根本沒抱什麽期望。
這會兒聽到慕柔說廠子裏會發福利，一個個高興地揚起笑臉。
張武是最八卦的，別人不問他先問：“慕柔，咱們廠子裏的福利是什麽啊？”
慕柔笑而不語，“先保密。”
張武笑起來，“哎喲，還保密，到時候買來不都看到了？”
雖然嘴上如此說，張武也沒追問下去，廠子裏現在這個條件，能給他們發福利就已經很不錯了，他也沒抱太大的希望，發什麽他都樂意。
慕柔是準備按照機床廠的規格，給每人發一袋白糖，一袋芝麻糕。
慕國華對此沒有意見，慕國華從來不是一個小氣的人，雖然現在廠子裏其實發一樣東西就足夠了，慕柔要發兩樣，他也讚成。
只是現在有個問題，這個東西要誰去準備呢？
慕柔心裏的人選是龔鴻羽，龔鴻羽管財務的，而且人也實誠，讓他去選購這些東西，慕柔心裏放心。
只是，慕國華把龔鴻羽叫過來說這個事情的時候，一旁早就偷聽到事情頭尾的江安平跑過來自薦：“舅舅，這事你包給我去做吧，鴻羽還要管賬，忙得很，我最近在外面跑渠道，認識不少人，買東西這事情，有渠道會有優惠的。”
龔鴻羽和江安平這兩人誰來做這件事其實對於慕國華來說，都是一樣的，他覺得這事誰來做都沒問題，只是推薦龔鴻羽的人是慕柔。
慕國華回頭看了一眼，問慕柔的意見：“慕柔，你覺得呢，這事交給安平來做怎麽樣？”
慕柔這會兒也沒辦法拒絕江安平的一套說辭，她總不能直接說心裏更相信龔鴻羽吧？
慕柔同意下來，“那就安平表哥負責吧。”
說完，慕柔特意補充：“安平表哥，你統計廠裏的員工數量後，記得多買一份。”
江安平不解：“咱們多買一份做什麽？”
慕柔道：“還記得上次來鬧事的方梅嗎？也給她送去一份。”
江安平臉色一變。
良久，才道：“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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