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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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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慕國華甚至都沒有註意到江安平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他只聽到江安平說有辦法解決。

這時候能幫他解決這個問題,簡直就是天降的大恩人!

慕國華握住江安平的胳膊,驚詫:“你真有辦法?”

說話間,慕國華已經將江安平拉到工廠裏面,工廠裏面的人這時候見了江安平都有些納悶,慕國華主動開口對大家說:“安平說他有辦法解決,我想這讓他試試。”

現在整個工廠遇到了大問題,工廠裏的人都團結一致,張武也放下芥蒂,主動問道:“你能有什麽辦法?說出來大家聽聽,看看可不可取。”

江安平卻故弄玄虛的一笑,“這方法我沒法當著大家的面說出來。”

張武立即不滿了,“這個時候你還賣什麽關子,這裏又沒有外人,你盡管說就是了。”

在場的都是工廠裏幾個老員工,的確沒有外人。

大家心裏都很讚同張武的話,紛紛把目光轉向江安平。

江安平站在視線中央,知道自己不給個說法,這幫人肯定不願意他出馬,他胸有成竹道:“方法就是讓我和這位方梅女士單獨聊聊。”

張武一聽,沈默良久,轉頭看向慕國華,“華叔,你還是別指望了,想想別的方法吧。”

江安平沈下臉,“你不相信我?”

張武也火了,“江安平,你是逗我們玩呢?現在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有心思說笑話?你跟人家聊聊天,就能解決問題?你以為你是觀音菩薩啊?”

張武心裏本來就看不慣江安平,以為江安平真有解決辦法,才放下心中的芥蒂來請教他,誰知道江安平提出這麽個不靠譜的方法。

之前慕國華不知道和方梅聊了多少次了,人家方梅連錢都不要,只要工廠賠人,這種情況,是聊聊天就能解決的麽?

張武瞪了江安平一眼,很是不滿:“你這個時候就別瞎摻和了行麽?”

張武現在只祈求江安平別來搗亂,別把事情越弄越覆雜。

在場的其他人沒有人站出來為江安平說話,他們聽完江安平的方法後,現在和張武的心情是一樣的,只求江安平別來幫倒忙。

江安平看大家臉上掛著的神情,就知道大家不相信他,他不生氣,也不著急為自己辯解,他只是看向慕國華,誠懇地說:“舅舅,你現在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不如讓我試一試?”

慕國華也不是不想讓江安平試試,只是他想起剛才張武說過的話,覺得張武的話有幾分道理。

萬一江安平進來插一腳,把事情弄得更加糟糕了,那怎麽辦?

江安平仿佛看透了慕國華臉上的表情,他著急道:“舅舅,你覺得還有比現在更糟糕的情況嗎?不如死馬當活馬醫,萬一我真給你解決了呢?”

“舅舅,你就相信我一次,我這次不會讓你失望的,我絕對替你解決好!”

江安平在旁邊又是低聲下氣地懇求,又是舉起手指頭發誓,慕國華被他的言行弄得頭暈,思索一陣,慕國華決定給江安平一個試試的機會。

“行吧,你去跟她談談,總之你要記住,不要把事情搞得更糟糕。”慕國華叮囑江安平。

江安平得到機會,露出一個志在必得的笑容,“放心吧舅舅,這事我不僅不會弄糟糕,我還會完美替你解決。”

張武看著江安平那副嘚瑟的背影,忍不住和旁邊的張文發牢騷,“你說這人怎麽這麽喜歡說大話呢?萬一到時候沒解決,他就不怕丟臉,就不怕咱們笑話他?”

張文推了推張武的胳膊,讓他少說兩句。

張武悶著頭不吭聲了。

慕國華把方梅請到之前接待面試者的小隔間,轉身準備招呼江安平過去。

一回頭才發現江安平東奔西跑的不知道在找些什麽東西。

都這個時候,怎麽江安平突然開始找東西了?

慕國華眉頭皺起來,這麽不著調的人,真的有把握搞定這件事嗎?

慕國華心裏沒抱什麽期望,他低聲喊道:“安平,人都進去了,你還不過來?”

“馬上來了,馬上來了。”江安平從後面廚房裏找到一只搪瓷杯,他裝了一大杯水,才匆匆忙忙地往小隔間裏去。

江安平走進小隔間,還特意把門合上了。

張武望著慢慢合上的小隔間的門,眼裏滿是擔憂,他問旁邊的張文:“你說江安平他真能解決這個問題嗎?”

在張武心裏,江安平是沒這個本事的。

江安平平時看上去懶散、心高氣傲又死要面子,沒一點真本事,總是覺得別人瞧不起他,這樣的人,有這個能力解決這次的事情?

張武不信。

旁邊的張文也不信。

張文不信歸不信,還是淡淡說了一句:“嗐,我倒是希望他真有辦法能解決。”

這時候工廠裏的人,都恨不得這件事早點過去。方梅要是再來鬧兩天,工廠裏的壞名聲可就徹底傳出去了,到時候對工廠絕對是個大打擊,都不知道還能不能挺過去。

唉,難啊。

大家等在外面,像是等一個虛無縹緲的結果。

小隔間裏面的江安平倒是勝券在握,一點也不緊張。

他將手中的搪瓷杯放到方梅面前,溫聲道:“喝喝水吧,你在外面喊了這麽久,大概口也渴了。”

方梅原本戒備地看著這個走進來的男人,看到搪瓷杯的時候,她楞了一下。

她嗓子的確喊累了,之前都沒人給她倒水,這個男人倒是挺貼心。

不過方梅沒有喝,她心裏還是有些戒備,她覺得這男人來跟她談,一定是要哄騙她不鬧事,她不可能不鬧事,工廠要是不幫她把人找回來,她就一直賴在工廠。

江安平看著方梅眼中的戒備,又看看一動不動的水杯,他全都了然於心,嘴上並沒有去問方梅為什麽不喝水,也沒有去問方梅鬧事的事情。

他一開口,只說:“原來你們兩姐妹長得一點也不像啊。”

方梅以為江安平會和她談談鬧事的事情,沒想到對方一開口,卻是談論她和她的妹妹。

身邊人都說,就是因為方蘭長得像她,孔力才帶著方蘭跑了,因為方蘭比她年輕漂亮,孔力只喜歡年輕漂亮的她,不喜歡現在上了年紀的她。

方梅很討厭這種說法,但她心裏又有點相信這樣的說法,最起碼這樣的話,說明孔力心中還是有她的。

現在面前和這個男人居然說她和方蘭長得不像,方梅的臉色立即沈下來。

她冷著臉:“你是第一個這麽說的人,大家都說我們兩姐妹長得很像。”

江安平卻很認真地搖頭,“不像。”

“看一個人長得漂不漂亮,要看她的眉眼,你的眉眼比你妹妹長得清秀多了。你說你丈夫眼神是不是不太好,守著這麽漂亮的老婆不要,非得跟人私奔?”

方梅楞了。

對方直白露骨的誇獎讓她徹底蒙住。

她沈默了一會兒,臉上立即羞出一層潮紅。

一個陌生男人這麽當面誇獎,方梅一下子有些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更何況這個陌生男人字裏行間都是在替她鳴不平。

是啊,她明明這麽好,孔力卻還是帶著方蘭跑了,她也想不通,她也覺得是孔力眼神不好。

江安平似乎很理解方梅此時的心情,他為了避免她出現尷尬,適當建議:“不如喝喝水吧。”

方梅一直沒去碰桌子上的水,這時候她正不知道要做什麽反應,江安平一提議,反而給她提供了臺階,她立即拿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

水才剛剛咽進喉嚨,方梅立即察覺到不對勁。

她放下杯子,直直地望著眼前的人,“你在杯子裏面放了什麽?怎麽這麽甜?”

江安平坐在對面,不慌不忙地笑著解釋:“我特意在裏面加了兩勺糖,發生這件事,我覺得對你而言太苦了,想在水裏加點糖,讓你想起甜是什麽味道。”

方梅一下子只覺得一股暖流貫遍全身。

自從這件事發生以來,周圍人都是嘲笑她,責備她,甚至還有人把錯誤全推到她身上,說是孔力受不了她,才帶著方蘭跑了。

她不僅遭受著丈夫和親妹妹的背叛與傷害,她還被那些流言蜚語所傷害。

大家都覺得一個巴掌拍不響,她多多少少是有些問題的,人們什麽都不了解就給她定了罪,甚至還有人提她不生孩子的事情,說是她生不了孩子的原因。

可生不了孩子還指不定是誰的問題呢,她幾次拉著孔力去醫院檢查,孔力都不肯去,她覺得這事真不一定是自己的問題。

可是大家並不關心真相,大家只喜歡根據自己的心意隨便揣測別人。

這期間沒人來關心她,沒有一個人來關心她。

她公婆覺得她晦氣,她爸媽覺得是她害了她妹妹,她堅持著來討公道,家裏人都嫌棄她丟臉不肯來。

這會兒一個陌生的男人卻這麽理解她,照顧她,體貼她。

方梅忍著的眼淚一下子洶湧而出。

江安平溫柔地將一條白色手絹遞過去,“你想哭就哭吧,哭個痛快,外面人不會聽到的。”

江安平話音一落,方梅立即俯在桌子上痛哭起來,她邊哭邊捶著桌子,小隔間裏發出巨大的響動。

江安平起初沒有上前安慰,他只是悠悠地走到門口,死死抵住門。

外面的慕國華一聽到小隔間裏面的嚎啕哭聲和捶桌子的聲音,立即走到小隔間門口,想要門口進去。

哪知推了推門,才發現門被裏面的人堵住了。

慕國華聽到隔著門傳出來的江安平的細小的聲音:“沒事。”

慕國華收回手,默默離開了。

江安平聽到外面人離開的腳步聲,才放心將椅子拖到方梅面前,在她面前坐下,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她:“這樣的男人根本不值得你悲傷,你想想你有什麽對不起他的地方嗎?都是他對不起你。”

方梅越聽越傷心,越聽越覺得自己委屈,哭聲越來越大,仿佛要把所有的情緒哭出來。

最後她哭得累了,停下來的時候連嗓子都有些啞。

江安平貼心地端起水杯遞給她,“快,喝喝水。”

方梅仰著頭喝了一大杯放了糖的甜水,心情似乎一下子開通了,之前一直憋在心裏的委屈情緒也全都散開。

她雖然哭得全身無力,但心情好轉不少。

她把沾滿眼淚和鼻涕的白色手帕遞給江安平,有些不好意思:“把這個都弄臟了。”

江安平瞧著遞過來的手帕,沒接,“這條手帕就送給你吧。”

江安平見她猶猶豫豫不肯收,又道:“沒事,一條手帕而已,又不是什麽定情信物。”

江安平這麽一說,方梅倒是不得不收下了。

方梅剛才哭得滿臉通紅,這會兒如晚霞般的整張臉上不知道有沒有一絲潮紅是因為羞澀而埋下的。

江安平趁機勸道:“小梅啊,你看你條件這麽好,你為什麽一心放在你丈夫身上呢?你丈夫不要你是他有眼無珠,並不是你的問題,我敢保證,你要是重新開始,不知道多少人求著娶你。”

周圍的氛圍本來就被江安平弄得極其暧昧,他這種話一出來,就帶上了強烈的暗示,仿佛方梅只要重新開始,他就會娶人家一樣。

方梅低著頭,溫聲溫語,“可是我年紀有些大了。”

江安平笑笑,“我年紀也有些大了。”

方梅心裏一驚,擡眸去看眼前的人。

江安平長得並不算十分出挑,但盛在五官端正,濃眉大眼,輪廓犀利,很有男子氣概,而且他說話又十分溫柔體貼,比她丈夫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方梅有些魂不守舍了。

江安平見她不說話,又趁機說道:“我說小梅啊,你明明可以重新開始,為什麽非得守著那個跑了的丈夫呢?你看他家裏人都不在意,你為什麽還要幫那種人呢?”

“你仔細想想,你這麽鬧事得到了什麽好處呢?大家對你只有埋怨,但是你本來是沒有錯的啊,錯的是你的丈夫和你的妹妹,你為什麽要替他們擔罪名?”

這一番話說得方梅心思動搖,她眨也不眨地望著江安平,“那你說,我該怎麽辦?”

江安平一副十分為她著想的模樣,“小梅啊,我覺得你該離婚。”

“離婚?”方梅有些被嚇到了,同時心裏又有些喜悅。

她躊躇著說:“離婚可不是一件小事,離了婚,會被人戳脊梁骨的。”

江安平鼓勵她,“可是這錯又不是你犯的,是你那個丈夫和妹妹先對不起你,他們兩人去外面快活了,根本就沒想過你的死活,你難道還要替他們兜住一切,我勸你別管這事了,你幹脆放信給家裏,要是他們兩個月之內不回來,你就離婚。”

江安平可謂是字字句句都說在方梅的心坎上,只是她沒有那麽大的勇氣去離婚,她還是有些猶豫,“你讓我想想。”

江安平這個時候還不忘給方梅暗示,“小梅啊,你根本不用擔心,你長得這麽漂亮,又勤勞又懂事,不知道多少男人想娶呢。”

方梅對上江安平炙熱的眼光,一下子躲閃開來,“你讓我想想,這事我得好好想想。”

方梅從小隔間裏出來,什麽也沒說,直接回家去了。

等在外面的人瞧見方梅二話不說回了家,都仿佛被雷劈過似的,震驚得好久沒有開口說話。

慕國華第一個反應過來,他高興地跑上前,圈住江安平的胳膊,問道:“你真的搞定了?”

“搞定了,我就說我能搞定。”江安平一臉得意。

“哎呀,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這事沒想到就這麽解決了,安平吶,你真是幫了一個大忙啊!”慕國華高興地拍著江安平的肩膀,他恨不得把江安平舉起來歡呼。

一旁的張武見了,忍不住潑冷水,“江安平,你真的解決了?待會兒方梅不會又返回來吧?”

江安平拍著胸膛保證,“你放心,絕對不會了。”

接下來方梅的確沒有再來,等到快要下班的時候都還沒有過來。

張武和張文準備收工,瞧見一旁的慕國華帶著江安平左看看右瞧瞧。慕國華在一旁不停地介紹,江安平背著手四處張望,仿佛來視察的領導。

張武小聲朝張文嘀咕:“看看,看看,江安平那股子高傲勁又上來了。”

張文瞪了張武一眼,“你可別說了,你忘了上次你倆是為什麽打起來的?這次人家是真立了功,你別在背後說酸話。”

張武不服氣地閉了嘴。

過了半晌,他忍不住又問:“你說江安平他是怎麽說服方梅的啊,方梅之前連錢都不要,只要人,怎麽江安平和她談了幾句,她就不鬧事了呢?”

張文搖搖頭,“我哪知道,人家既然能做到,也是人家的本事。”

張武撇撇嘴,心裏好奇得很,早知道當時他就該湊在門邊聽聽動靜。

張文張武收拾完,準備下班的時候,龔鴻羽叫住他們,“文哥,武哥,你們有沒有瞧見我的白手帕啊?我放在桌子上的,找不到了。”

張文張武紛紛搖頭,“沒瞧見。”

“別著急,你改天再找找吧,東西就是這樣,你越想找越找不到,不想找了它就出來了。”張文建議道。

龔鴻羽無奈地點點頭,“那好吧,我過兩天再找找。”

龔鴻羽哪裏知道,他的白手帕已經被江安平隨手送人了。

江安平現在很得意,非常得意。

他解決了這件事,不僅慕國華看他的眼神像是看座上貴賓,連張武看他的眼神都變了,張武對他不服氣,又佩服他解決了這個事情。

江安平看著大家從一開始的不相信他,到現在這麽捧著他,心裏的滿足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神氣地聽著慕國華介紹一些生產的知識,覺得整個人仿佛來搞調查的領導,收到了手下極其熱情又重視的接待。

回到家,江安平把在小酒廠裏的事情和慕月梅一一交代,隱去了他勸說的那一段詳情。

慕月梅聽到慕國華這麽重視江安平,高興地叫起來:“我就說嘛,你舅舅就是你舅舅,他不會虧待你的。”

江安平往躺椅上一躺,不同於往日的死氣沈沈,這一次他輕松愜意,仿佛隨時都能入睡做個美夢。

慕柔對於這件事還完全不知情,她下班回家的時候,才從萬照紅的口中得知這件事。

“慕柔啊,你不知道,酒廠裏新招的那個員工,叫孔力吧,和他那個叫做方蘭的小姨子跑了,今天孔力的妻子方梅過來鬧事,大家都沒辦法,最後是你表哥安平給解決了。”

這信息量太大,慕柔聽完,半天沒緩過神來。

孔力真和方蘭跑了?

慕柔之前心裏隱隱覺得有點不對勁,她就是覺得這兩人有點不尋常的關系,還特意去觀察了呢,沒想到最後這兩人之間還真有點什麽。

“哎,等等,媽,你是說這件事是安平表哥解決的?”慕柔疑問。

“可不是麽,你爸和工廠裏的幾個人,半天都搞不定,安平一過來,和人家聊了一頓,人家就乖乖回去,不鬧事了。”萬照紅說起來也是覺得蠻不可思議的。

“是嗎?安平表哥這麽厲害?”慕柔有些疑惑。

她當時沒有在場,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情況,但當時廠裏的人都沒有辦法,偏偏江安平一來就解決了,慕柔覺得這事也有些不對勁。

萬照紅接話道:“你這是什麽意思,每個人肯定都有每個人的長處,你不能看到你安平表哥在其他方面沒有優勢,就覺得他沒用啊。或許他的長處就是調解糾紛呢。”

慕柔被萬照紅這句話點醒,心裏有些愧疚。

她可能對江安平有些偏見,是啊,或許江安平的長處就是調解糾紛呢?

等到慕國華回來的時候,慕柔特意詢問具體情況,“爸,事後你就沒問問安平表哥,為什麽他能把人家搞定?”

說起這個事情,慕國華臉上立即浮現出驕傲的神色,“我問了,怎麽沒問。人家安平說,他以前下鄉做勞動的時候,經常和婦女打交道,也經常處理這種糾紛,所以知道這種婦女一般都是怎麽想的。”

“是嗎?”慕柔仔細一想,這解釋好像也說得通。

“嗐,你們別說,今天多虧了安平在場,不然這事還不知道要怎麽收場呢。”慕國華現在心裏對江安平充滿感激。

慕柔順勢建議道:“爸,既然安平表哥有處理糾紛的能力,要不做調解員吧,以後廠裏肯定還會出現很多類似的糾紛,你就讓安平表哥出馬就行。”

慕國華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這種事情也不是天天都發生,沒事發生的事情,難道讓安平躺著睡大覺啊?”

慕柔給慕國華出謀劃策,“這樣吧,爸,你就給安平表哥一個銷售經理的職位,平時有這種糾紛的時候你就讓他出馬處理,沒有糾紛的時候就讓他去跑渠道。”

“現在不是第二輪生產的酒也快好了麽?咱們這次廠酒量肯定很足夠,渠道還要擴大,既然安平表哥會和人打交道,他去拓展渠道再合適不過了。”

慕國華點頭讚同,“好是好,不知道你安平表哥願不願意。”

慕柔淡淡一笑,“所以我讓你給他安一個銷售經理的職位啊,其實咱們銷售部也就他一個人,給他安一個好聽的名頭,他絕對會願意的。”

慕國華拍定,“好,那就這麽定了,我明天就去和安平說說。”

萬照紅站在廚房門口擇菜,看著這父女倆和好如初,她臉上逐漸揚起笑意。

晚餐做好後,三人坐在餐桌上,氛圍難得和諧。

正吃著飯,門外突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慕國輝跛著腿,大步跨進門檻,打了聲招呼:“大哥、大嫂、慕柔,你們才吃飯啊?”

慕國華趕緊放下筷子迎上去,將慕國輝拉到椅子上,與萬照紅對視一眼後,才問道:“國輝,你這時候過來,有什麽事情嗎?”

慕國輝腿跛之後就不怎麽串門了,路上總有不懂事的小孩用童言無忌來傷害他,也有不少街坊鄰居喜歡在背後學他走路的樣子。

慕國輝本來也不是多麽開朗的人,碰上這種事情的次數多了,久而久之就不喜歡出門了。

平時親戚間有什麽事情,也都是江淑蘭來傳話。今天慕國輝一個人過來,怕是有大事情!

慕國華心裏沒底,萬照紅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慕柔看著這個氛圍,也有股不好的預感,這時候整個屋子的氣氛格外凝重。

慕國輝出聲打破了這股凝重,“大哥大嫂,我今天過來的確有事,有一件大喜事。”

慕國輝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喜帖,遞給慕國華,“大哥大嫂,小香要結婚了。”

話音一落,屋子裏除了慕國輝,其他人都呆住了。

“啊?小香要結婚了?”慕柔沒忍住心中的疑惑,直接問了出來。

“是呢,日子選在一個月之後,到時候你們都要參加啊。”慕國輝說完,站起身,“不多說了,我還要去一趟月梅和英秀家裏。”

慕國輝走了很久,屋子裏的三人都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

慕國華盯著喜帖發呆,“怎麽回事,也沒聽到消息啊,怎麽小香突然就要結婚了呢?”

慕柔上前把喜帖拿過來,翻開一看,上面新郎的名字是孫允康。

慕柔心裏一怔。

她記得在夢中慕小香之後的確嫁給了一個叫做孫允康的男人。

看來這次慕小香的確會嫁人。

一旁的萬照紅還百思不得其解,“這個孫允康是誰啊?他和小香也是趙家嬸子做媒嗎?還是他們自己認識的?早知道剛才就該拉著國輝問問清楚。”

提起孫允康,慕國華倒是有點印象,“這個孫允康應該是機械廠已經退休的孫廠長的兒子,目前似乎是在廠裏做車間主任。”

萬照紅一瞧,慕國華好像知道一點情況,立即問道:“這小夥子人怎麽樣?”

“我哪知道人怎麽樣啊,我又沒和人接觸過,就隱約聽過這個人名而已。”慕國華說道。

萬照紅見慕國華也不知具體情況,神色耷下來,卻突然聽到慕柔說:“人還不錯,很老實,是值得依靠的人。”

萬照紅眉頭一挑,望向慕柔,眼裏閃過疑惑:“你怎麽知道的?”

慕柔沒註意,一下子說漏了嘴,她咳了咳,迅速找了個說辭:“工作原因,接觸過。”

反正她現在經常跟著徐嘉川去開會去考察,找這個理由,萬照紅也不會懷疑。

萬照紅的確沒有懷疑,她一聽慕柔知道情況,又立即來了興致,問道:“那這個小夥子長得怎樣啊?”

這一下子把慕柔問住了。

倒不是慕柔不知道他長什麽樣,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去形容。

她頓了頓,擺擺手,“嗐,長相不重要,人品好才是最重要的。”

萬照紅一聽,湊到慕柔面前,疑惑地問道:“我記得你不是看長相的人啊。這長相連你都說不出口嗎?”

慕柔沒吭聲。

萬照紅更疑惑了,她追問:“所以這小夥子到底長得怎麽樣啊?那你說說,跟你爸比較怎麽樣?”

慕柔擡頭看了看旁邊的慕國華,徑直搖搖頭。

萬照紅一楞,“還比不上你爸?”

慕國華在一旁不滿了,“什麽意思嘛,我看起來很差?”

萬照紅瞪他一眼,繼續問慕柔:“那和你叔叔比起來呢?”

慕柔想了想,還是搖頭。

“連你叔叔也比不上?”萬照紅楞了。

她心裏大概有了數,換了一個問題:“那這人高不高啊?”

慕柔又是一怔,她推著萬照紅,“媽,你就別問了,這男人嘛,外在條件不是那麽重要,只要人品好,人上進就行,以後的日子不會太差的。“

事實上,孫允康以後的確發達了,他踏實、肯做事,後面日子挺好過的。孫允康對慕小香也很好,慕小香想要什麽他都奉上,慕小香跟著她過著別人都羨慕的日子。

所以人也的確是不能看外表的。

萬照紅掙紮開來,捏著慕柔的手,質問:“你老實告訴我,這個叫做孫允康的人,外在是不是不太盡人意?”

慕柔“嗯”了一聲,沒說其他的話。

萬照紅一雙眉頭皺起來,她拿著請柬犯愁,“你說這婚事,該不會是小香她媽一個人的主意吧?”

慕柔寬慰她,“媽,你就別多心了,說不定是小香自己願意的。”

她記得在夢中,慕小香是自願嫁給孫允康的。

萬照紅將喜帖放到桌子上,嘆息一聲:“但願是這樣吧。”

喜帖是紅色的帖子,上面用毛筆寫著新郎新娘的名字,婚禮舉辦的時間和地址。

慕月梅也收到了這樣的喜帖。

慕月梅把喜帖翻來覆去看過好幾遍,仿佛不敢相信這件事是真的。

“嘿,奇了怪了,怎麽這次小香要結婚了,之前沒聽到一點風聲呢?”慕月梅喃喃道:“江淑蘭可不是這麽低調的人,小香都要結婚了,她會悄無聲息地把這事辦了?”

慕月梅不信,她不信江淑蘭會這麽低調。

慕月梅把江偉才叫到身邊,討論道:“你說說這次江淑蘭是怎麽回事?她怎麽一點風聲都不放出來?難不成,這個女婿很拿不出手?”

江偉才覺得慕月梅很無聊,他拉著臉,“你說說還能為什麽,不都是因為當初丟了一回大醜,這次不想張揚嘛。”

江偉才口中的大醜事,指的是當初那個港商的事情。

但慕月梅並不認同:“你還不了解江淑蘭的性子,這個女婿要真是不錯,江淑蘭肯定要和親戚們炫耀一番,把上次丟的面子找回來,這次悶不吭聲地辦事,我估計這個女婿不怎麽樣。”

江偉才覺得不是這樣,“嗐,你別自己想多了,淑蘭她眼光高得很,你覺得她會隨便挑一個配不上小香的人嗎?”

“對啊,我也是覺得江淑蘭眼光高,不會挑一個比不上小香的人,可依照江淑蘭的性子,她挑中了好女婿,那肯定會宣告得周圍人都知道,現在大家沒聽到一點風聲,這才是奇怪的地方啊。”

慕月梅還提出了上兩次的情況,“你看看上次小香和徐廠長相親,江淑蘭恨不得拉著人炫耀。還有上次那個港商,江淑蘭更是連我們都請過去了,這次她這麽低調,真不像她作風。”

慕月梅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越想越覺得問題肯定出在這個女婿身上。

江偉才卻堅持認為江淑蘭上次丟人丟大了,所以這次才會低調一些。

兩人在家裏討論得不可開交,整個屋子裏都充斥著兩人洪亮的聲音。

江安平平時對於這種討論是不屑一顧的,今天他在酒廠裏出了風頭,心情好,也跟著插嘴一句:“小香的對象是誰啊?”

慕月梅把喜帖遞給江安平,江安平接過來一看,瞧見喜帖上赫赫寫著孫允康的名字。

江安平驚呼一聲:“咦,小香竟然要嫁給孫允康?”

正激烈討論的慕月梅和江偉才猛然停下,齊齊望向江安平:“你認識孫允康?”

江安平把喜帖往桌上一放,淡淡道:“認識啊,我們之前在鄉下勞動的時候見過。他家裏條件還不錯,他爸之前是廠長,現在退休了,他現在在他爸的廠裏做車間主任。”

慕月梅聽完江安平的話,更疑惑了,“聽起來,這個孫允康的條件好像還挺不錯啊,這麽好的家庭背景,江淑蘭怎麽不炫耀一番呢?”

慕月梅突然有點開始相信江偉才的話,或許上次江淑蘭丟人丟大了,這次學乖了,準備低調一點行事?

江安平卻說:“可能孫允康除了他那點家庭背景,其他地方一文不值吧。”

慕月梅一聽,兩只耳朵豎起來,“安平,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江安平今天在酒廠裏解決了一件大麻煩,從來沒覺得自己這麽厲害過,今天他誰都不放在眼裏,任何人都比不上他。

他哂笑:“那個孫允康長得賊眉鼠眼的,個子又矮,還不到我肩膀呢。他人也老實,不會說話,當初做勞動的時候,挺不受歡迎。”

江安平說的都是實話。

孫允康的確是這樣的條件,不過江安平口中的“受歡迎”是指受女性歡迎。

江安平想想過去的往事,心裏的自豪感更甚,當初他做勞動的時候,和大家打成一片,嘴又甜又會哄人,不少婦女都喜歡和他聊天,他那時候可受歡迎了。

慕月梅恍然大悟,“我說呢,我說江淑蘭怎麽不炫耀呢,原來這個女婿外在條件不行,我看吶,她怕炫耀之後,大家都覺得她是奔著人家家庭條件去的,才忍著不炫耀的吧。”

江淑蘭的確是奔著人家的家庭條件去的,不過不炫耀的理由卻不是慕月梅想的那樣。

江淑蘭想起前兩次的事情,都覺得是事情還沒辦妥就炫耀才出了事,她這次打算把事情辦妥了,婚事辦完了再去炫耀。

到時候木已成舟,她就不信那時候她再炫耀,還會再出什麽岔子!

據說孫允康現在是機械廠的車間主任,他爸爸以前就是廠長,現在退休了,他家裏幾個叔叔都在別的廠裏做領導,一家子都是當領導的命。

這樣的條件,慕小香嫁了過去,絕對不會受苦。

前兩次江淑蘭都受夠了別人看笑話,這次慕小香嫁了這麽好一戶人家,她就不信別人這次還能看笑話!

江淑蘭整理著桌子上的請帖,她已經讓慕國輝出面送了一些關系較近的親戚,還有一些親朋好友,由她明天去送。

正整理著喜帖的時候,慕小香突然坐到她對面。

慕小香盯著桌子上的喜帖出神,紅色的喜帖在她眼裏並不代表著喜慶,她在這一張張的紅紙中,看到了令人害怕的血紅,這一灘灘的紅色像是把她的血管扒開了往外抽血。

半晌,她淡淡開口:“媽,我不想嫁。”

江淑蘭整個人像彈簧一樣從椅子上跳起來,暴跳如雷:“瞎說什麽呢,你爸喜帖都發出去了,你現在告訴我你不想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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