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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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徐嘉川將醉醺醺的姜濤背回家時，王銀娥正在燈光下納鞋底。
人還沒進屋，她就先聞到一股刺鼻的酒味，熏得她頭疼。
徐嘉川是不喝酒的，他倒是喜歡抽煙，但是也沒癮，只是出於應酬。
徐嘉川以前連煙也不抽，只是有時候拒絕別人遞過來的煙，會讓人產生誤解，遇上心胸寬闊的人還好，要是遇上心眼小的人，指不定以為你瞧不起他。
這年頭又不抽煙又不喝酒，出去打交道會顯得格格不入。久而久之，徐嘉川也逐漸能抽幾口煙，但是酒他一般不沾。
哪怕是在陪領導的飯局上，他也不沾酒，原則性極強。
倒不是因為別的，當初徐嘉川的父親徐暉就栽在一口酒上面。
那時候徐暉病情加重，醫生囑咐他好好養身體，不要沾酒。誰知道徐暉按捺不住，偷偷喝了小半瓶酒，引得病情惡化，第二天人就沒了。
徐嘉川一直覺得就是那小半瓶酒帶走了他父親，自那之後，他就沒有沾過酒。
既然徐嘉川不喝酒，那麽，喝酒的人難道是姜濤？
王銀娥心裏一怔，嚇得立馬迎上前，她瞧見躺在徐嘉川背上滿臉通紅、人事不省的姜濤，一臉擔憂：“他這是喝了多少酒啊？”
徐嘉川沈默地搖搖頭，他也不知道。
“大概幾杯吧。”
這還是聽何軍說的。
王銀娥急壞了，趕緊讓徐嘉川把人放到床上，她立即去廚房裏，把珍藏著的一塊蜂蜜拿出來，掰出一小塊，放進搪瓷杯裏，用水攪拌。
聽說蜂蜜水解酒。
只是這個法子大家不常用，因為一般人家裏沒有蜂蜜。
這塊蜂蜜還是姜濤來投奔的時候特意帶給她的禮物，要知道這年頭白糖還得憑票買，緊俏得很，動作慢了還經常買不到。
可想而知，家裏有塊蜂蜜是多麽幸福的事。
王銀娥把剩下的蜂蜜收好，端著蜂蜜水走到姜濤面前，扶起他，將蜂蜜水灌了進去。
灌完蜂蜜水，王銀娥把搪瓷杯往桌上重重一放，震動的杯體無聲釋放出王銀娥的怒氣。
王銀娥死死盯著徐嘉川，質問：“怎麽回事？人怎麽醉成這個樣子？”
人家姜濤才剛成年，以前是個不喝酒的好青年，怎麽才來投奔沒多久，就喝得這麽醉醺醺的？
王銀娥覺得這是徐嘉川的責任，徐嘉川這個做哥哥的，沒有照顧好姜濤。
徐嘉川責無旁貸，他以為只是去吃一頓飯而已，人就放心交給何軍了，他哪裏料到會喝成這個樣子啊。
王銀娥見徐嘉川臉上也掛著自責的表情，一時間沒忍心再發脾氣。
她走到徐嘉川面前坐下，語重心長地說：“嘉川啊，姜濤是你父親堂妹的兒子，你父親沒有兄弟姐妹，這個堂妹平時也處得挺親，姜濤過來了，你得好好給他找個事做。”
提到這個，王銀娥立即有一肚子不滿。
她盯著徐嘉川說：“你一個廠長，給他介紹什麽工作，不是你一句話的事情嗎？我也沒要求你給他一個多麽高的職位，難道他不能進你們廠做一個普通職工？”
王銀娥說完，突然覺得有些不妥。
徐嘉川上任這麽久，沒被人抓著什麽小辮子，都是因為他做事謹慎，要是他真用關系把姜濤弄進去，說不定正好被人抓了把柄。
王銀娥覺得徐嘉川可能是考慮到了這一層，才沒把姜濤放進自己工廠。
但她還是不理解：“再說了，你調下來之前還有那麽多的人事關系在上面，你要是覺得姜濤在你工廠裏工作，會影響到你，你就不能跟你那些朋友打聲招呼，給姜濤在其他地方謀個工作？”
徐嘉川的人事關系，王銀娥心裏是清楚的，他上面還有很多交情過硬的朋友，只是他不常用這些關系謀私。
王銀娥也不想讓徐嘉川給自己謀什麽私，她平常該怎麽過就怎麽過，一點也沒覺得多委屈。
只是姜濤是徐暉那邊的親戚，要是人家來了，連個像樣的正經工作都安排不了，徐暉那邊的親戚會怎麽看？
徐暉那邊的親戚會怪徐嘉川嗎？不會。人家只會怪她這個做娘的不開明、不通情達理。
王銀娥讓徐嘉川給姜濤安排工作，也是不想自己落罪名而已，可徐嘉川倒好，直接讓姜濤去小作坊裏當學徒工，而且這個小作坊據說是新開的小作坊，什麽保障都沒有，連工資都沒有，就管兩餐飯。
結果姜濤今天去吃了一頓飯，還喝成這樣回來。
王銀娥心裏怎麽能不生氣。
王銀娥盯著徐嘉川，不由分說，“我不管，你這兩天得重新給姜濤安排一個工作，他不能去那個小作坊裏當學徒工，傳出去你爸那邊的親戚會怎麽說我？”
徐嘉川還沒出聲表態，一旁不省人事的姜濤這時候緩過來一些，他含含糊糊地開口：“舅媽，沒事，我樂意去當學徒工。”
王銀娥走上前，拍拍姜濤的後背，氣笑了，“你看你，酒都還沒醒了，就急著表態了？你嘉川哥給你安排的這個活又不是個好活，你這麽稀罕做什麽？”
姜濤人還沒完全清醒，說話卻越來越利索了，“舅媽，嘉川哥說了，讓我好好學習技術，讓我看看一個工廠是怎麽建立、怎麽運轉的，嘉川哥說這比一般工廠學得多。”
王銀娥忍不住嘖嘖兩聲，“你看你，人都還沒清醒，就向著你嘉川哥說話，他說的話難道是聖旨啊，他說什麽你就聽什麽？”
王銀娥嘴上這樣說，心裏對於姜濤偏向徐嘉川的態度卻是十分滿意的。
都說酒後吐真言，姜濤在醉酒的狀態下還偏著徐嘉川，起碼說明姜濤心裏對徐嘉川的安排是沒有怨言的。
姜濤醉酒狀態下腦子轉得比較慢，聽王銀娥這麽一說，他不知道怎麽接話，直接又躺了下去。
只喃喃地說：“反正嘉川哥沒騙我，慕柔姐是個很好的人。”
王銀娥從姜濤口中聽到慕柔的名字，頓時一個激靈。
她不可置信地望著徐嘉川，“什麽意思，這和慕柔有什麽關系？這個小作坊難道是慕柔家開的？”
徐嘉川回避了這個問題，他轉過身去拿起桌上的書翻開，咳了咳，理直氣壯地把一切推到何軍身上，“我不知道情況，何軍讓我介紹人，我才介紹姜濤去的。”
看著拿起書本做掩飾的徐嘉川，王銀娥心裏一陣竊喜。
她了解徐嘉川的性子，徐嘉川要是不調查清楚，能隨隨便便就把姜濤推薦過去？
看來徐嘉川正是了解清楚了，才介紹姜濤過去的。
她就說嘛，怎麽徐嘉川偏偏介紹姜濤去這麽個小作坊，原來這是和慕柔有關系。
王銀娥心裏更加好奇了，這個慕柔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姑娘啊。徐嘉川為什麽會這麽上心？
不行，她非得找機會去見見這個叫做慕柔的姑娘！
慕柔這兩天一下班就往山林下的那塊空地跑。
慕國華已經帶著大家動工了，他像模像樣的拿出規劃好的設計圖，宛如一個工程師，指揮大家開始建廠。
酒廠的設計圖是慕國華畫了好久才畫出來的，一般大型的酒廠裏面要有運輸車間、釀酒車間、發酵車間、勾兌車間、包裝車間等等，但是在小作坊裏面，空間沒有這麽大，怎麽合理安排空間是個難題。
慕國華好不容易把設計圖畫出來，還拿去給鄭祥友商量了一下，兩人都確定沒什麽問題，才決定動工。
建廠是個苦力活也是個技術活，老一輩的人，比如龔默青、鄭祥友，包括慕國華都會自己砌墻，小一輩的人現在逐漸不會了，就在外面打下手，每個人都幹得十分起勁。
慕柔下班回家，常常會過來看幾眼，看看進度如何，有時候也幫忙碼碼磚塊。
有次何軍下班之後也騎著自行車過來了，他不只是看看進度，他也想看看姜濤在這裏做得怎樣。
何軍看到姜濤拿著鋤頭和鄭良明一起在土坑裏和稀泥，心裏逐漸放心，這個小夥子也算是融入進去了，他可以和徐廠長有個交代了。
何軍於是蹲下身幫慕柔一起碼磚，他邊碼邊好奇地問慕柔：“你真的預支了三個月的工資？”
何軍知道這個事情的時候，吃了一驚。
一般人預支一個月的工資都是有難度的。廠裏面的工資發放有嚴格的規章制度，如果員工想要預支工資，需要走一套完整的流程，會給財務處的人員增加不少工作。
所以工廠的員工想要申請預支工資，有時候也不是廠長一個人說了算，管財務的領導不同意，廠長也得說好話。
何軍忍不住羨慕起來，“慕柔，你們李廠長還真器重你，三個月的工資都給批了。”
慕柔碼磚的動作一頓，她斜睨著何軍，“怎麽，難道你們徐廠長不給批？”
“這要是換了我們徐廠長，估計還真不給批。”
何軍了解徐廠長的作風，預支工資是個麻煩事，要走很多流程不說，開了這個口子，後面就會有無數人來預支，到時候就難辦了。
徐廠長不想厚此薄彼，估計壓根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慕柔望著何軍笑道：“你之前不是一直說他多好多好的麽，你要是有難處，找他預支工資他都不批準，這也算是好麽？”
何軍嘿嘿一笑，“以我對徐廠長的了解，他大概是不給批的，不過他估計會直接借錢給我渡過難關。”
慕柔不出聲了。
良久，她瞪了何軍一眼，“你盡為他說好話。”
“我這是實話實說，”何軍義正詞嚴：“再說了，我不幫咱們徐廠長說話，還能幫誰說話，幫你們李廠長啊？”
說起李廠長，何軍心裏又生出羨慕來，“我看你們李廠長是真的看重你，下個月的人事調動，你肯定是不用擔心了。慕柔，好好在化工廠待著，以後有你上升的機會。”
這個不用何軍提醒，慕柔自己也知道，她只要好好在工廠裏做下去，以後的路順著呢。
慕柔低著頭，“嗯”了一聲。
剛回應完，慕柔瞧見何軍突然往腦袋上重重一拍，她疑惑地問：“你怎麽了？”
何軍這才恍然大悟，“哎呀，我腦袋怎麽這麽遲鈍，你說你們李廠長批準了預支你三個月的工資，這不就表明下個月的人事調動你不會調走麽。要是你真的有調動，那他肯定不會批準你預支工資的請求啊。”
何軍嘖嘖兩聲：“我之前怎麽沒想到！”
慕柔倒是沒否認，她聽何軍提起工作調動的事，趁機問道：“你真的不打算調走嗎？”
“不打算。”何軍回答得很堅決，“我已經和徐廠長溝通過了，他也已經也上面溝通過了，我不會調走的。”
慕柔沈默著沒有吭聲。
何軍是調到制造廠之後才遇到了他人生中的另一半，他現在不調走，那他還會遇到自己的另一半嗎？
慕柔試探著問：“要是工作調動之後，你會遇到和你過一輩子的人，那你還想不想調動？”
“不想。”何軍回答得毫不猶豫。
慕柔有些吃驚，“為什麽？”
何軍卻脖子一揚，神氣地說：“我就不信我那個她，非得工作調動之後才能遇到，要是真有緣，哪裏都能遇到。”
這話說得慕柔一陣後怕。
她艱難地吞咽一下，心想，她和徐嘉川應該沒什麽緣分吧。
畢竟在夢裏，徐嘉川雖然娶了她，可他心裏還有個白月光呢，他和他的白月光才有緣分吧。
慕柔想著事情，一下子沒有註意周圍的環境，直到何軍用力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回過神來。
“怎麽了？”慕柔盯著何軍，一臉茫然。
何軍拼命給她使眼色，小聲道：“你快看右邊，慕小香來了！”
慕柔擡頭看去，慕小香正從右邊小道上走過來。
慕柔情不自覺地站起身，看著慕小香一步一步走近，她盯著來人，語氣裏滿是不可置信：“你怎麽過來了？”
自從上次相親的事情發生之後，慕小香下班後便很少出來閑逛，或許是怕人問她相親的事，也或許是怕聽到有人議論她相親的事，總之慕小香在相親之後比之前沈默不少。
這會兒瞧見慕小香大搖大擺地走過來，慕柔不免有些好奇。
慕小香還是穿著相親時的那一套碎花裙子，眼裏全然沒了當日窘迫的模樣，她大大方方地說：“我來看看大伯的工廠建得怎麽樣了啊。”
慕柔這下更奇怪了。
江淑蘭為了錢的事情來家裏鬧過之後，他們一家就像商量好了似的，再也沒有來過家裏，哪怕慕國華要建工廠，他們也沒有誰來問一句。
這時候慕小香突然來了，想想都不太對勁。
而且慕小香這個狀態也不太正常，她現在的狀態就和當初她穿著碎花裙子跑過來炫耀她要和徐廠長相親的狀態一模一樣。
慕柔有點摸不著頭腦，她盯著慕小香看了很久，才說：“哦，那你看吧。”
慕小香看了一圈，還特意過去和慕國華與龔默青打了招呼，打完招呼後，慕小香又和其他人打了招呼，全程熱絡得不行。
仿佛前段時間江淑蘭來她家鬧事，以及前幾天相親發生的誤會都沒發生過一樣。
慕柔看著這樣的慕小香，用胳膊肘支了支旁邊的何軍，小聲道：“你說，她是不是有點不太對勁？”
何軍動了動嘴唇，想說些什麽，最終沒有出聲。
慕小香打完招呼，看了一圈，微笑著準備離開。
離開之前，慕小香特意走到慕柔面前，挑眉問道：“你還和徐廠長有聯系嗎？”
慕柔下意識搖頭。
慕小香嗤笑一聲，“你們盡管聯系好了，我不在乎。”
她說完轉身離去，全程都揚著頭，像一只高傲的白天鵝。
慕柔看著慕小香離去的背影，呆呆地站在原地，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她是什麽意思？”慕柔喃喃地問。
一旁的何軍忍了很久，這下終於忍不住了，他篤定地說：“慕小香是過來炫耀的。”
“嗯？”慕柔一臉懵，“她炫耀什麽？”
何軍這才說了實話，“我聽說慕小香認識了一個港商。”
“港商？”慕柔瞇起眼睛，一臉沈思。
“對啊，最近政策開放，招商引資，香港那邊挺多商人過來考察，據說有個港商去了慕小香他們廠裏，是慕小香接待的，一來二去他們熟了。”
何軍說著說著，突然降低音量，小聲說：“我還聽到慕小香的同事說，慕小香已經和這個港商約會過一次了。”
慕柔神情一頓，心裏有股不太好的預感。
在夢中，慕小香最後嫁的人可不是什麽港商。
更何況現在政策剛開放，還沒有形成秩序，說不定這其中就有人渾水摸魚。
慕柔沈思片刻，直直地望向何軍，“拜托你個事，這個港商你能替我多打聽打聽嗎？”
何軍拍拍胸膛，“行，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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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嘉川將醉醺醺的姜濤背回家時，王銀娥正在燈光下納鞋底。
人還沒進屋，她就先聞到一股刺鼻的酒味，熏得她頭疼。
徐嘉川是不喝酒的，他倒是喜歡抽煙，但是也沒癮，只是出於應酬。
徐嘉川以前連煙也不抽，只是有時候拒絕別人遞過來的煙，會讓人產生誤解，遇上心胸寬闊的人還好，要是遇上心眼小的人，指不定以為你瞧不起他。
這年頭又不抽煙又不喝酒，出去打交道會顯得格格不入。久而久之，徐嘉川也逐漸能抽幾口煙，但是酒他一般不沾。
哪怕是在陪領導的飯局上，他也不沾酒，原則性極強。
倒不是因為別的，當初徐嘉川的父親徐暉就栽在一口酒上面。
那時候徐暉病情加重，醫生囑咐他好好養身體，不要沾酒。誰知道徐暉按捺不住，偷偷喝了小半瓶酒，引得病情惡化，第二天人就沒了。
徐嘉川一直覺得就是那小半瓶酒帶走了他父親，自那之後，他就沒有沾過酒。
既然徐嘉川不喝酒，那麽，喝酒的人難道是姜濤？
王銀娥心裏一怔，嚇得立馬迎上前，她瞧見躺在徐嘉川背上滿臉通紅、人事不省的姜濤，一臉擔憂：“他這是喝了多少酒啊？”
徐嘉川沈默地搖搖頭，他也不知道。
“大概幾杯吧。”
這還是聽何軍說的。
王銀娥急壞了，趕緊讓徐嘉川把人放到床上，她立即去廚房裏，把珍藏著的一塊蜂蜜拿出來，掰出一小塊，放進搪瓷杯裏，用水攪拌。
聽說蜂蜜水解酒。
只是這個法子大家不常用，因為一般人家裏沒有蜂蜜。
這塊蜂蜜還是姜濤來投奔的時候特意帶給她的禮物，要知道這年頭白糖還得憑票買，緊俏得很，動作慢了還經常買不到。
可想而知，家裏有塊蜂蜜是多麽幸福的事。
王銀娥把剩下的蜂蜜收好，端著蜂蜜水走到姜濤面前，扶起他，將蜂蜜水灌了進去。
灌完蜂蜜水，王銀娥把搪瓷杯往桌上重重一放，震動的杯體無聲釋放出王銀娥的怒氣。
王銀娥死死盯著徐嘉川，質問：“怎麽回事？人怎麽醉成這個樣子？”
人家姜濤才剛成年，以前是個不喝酒的好青年，怎麽才來投奔沒多久，就喝得這麽醉醺醺的？
王銀娥覺得這是徐嘉川的責任，徐嘉川這個做哥哥的，沒有照顧好姜濤。
徐嘉川責無旁貸，他以為只是去吃一頓飯而已，人就放心交給何軍了，他哪裏料到會喝成這個樣子啊。
王銀娥見徐嘉川臉上也掛著自責的表情，一時間沒忍心再發脾氣。
她走到徐嘉川面前坐下，語重心長地說：“嘉川啊，姜濤是你父親堂妹的兒子，你父親沒有兄弟姐妹，這個堂妹平時也處得挺親，姜濤過來了，你得好好給他找個事做。”
提到這個，王銀娥立即有一肚子不滿。
她盯著徐嘉川說：“你一個廠長，給他介紹什麽工作，不是你一句話的事情嗎？我也沒要求你給他一個多麽高的職位，難道他不能進你們廠做一個普通職工？”
王銀娥說完，突然覺得有些不妥。
徐嘉川上任這麽久，沒被人抓著什麽小辮子，都是因為他做事謹慎，要是他真用關系把姜濤弄進去，說不定正好被人抓了把柄。
王銀娥覺得徐嘉川可能是考慮到了這一層，才沒把姜濤放進自己工廠。
但她還是不理解：“再說了，你調下來之前還有那麽多的人事關系在上面，你要是覺得姜濤在你工廠裏工作，會影響到你，你就不能跟你那些朋友打聲招呼，給姜濤在其他地方謀個工作？”
徐嘉川的人事關系，王銀娥心裏是清楚的，他上面還有很多交情過硬的朋友，只是他不常用這些關系謀私。
王銀娥也不想讓徐嘉川給自己謀什麽私，她平常該怎麽過就怎麽過，一點也沒覺得多委屈。
只是姜濤是徐暉那邊的親戚，要是人家來了，連個像樣的正經工作都安排不了，徐暉那邊的親戚會怎麽看？
徐暉那邊的親戚會怪徐嘉川嗎？不會。人家只會怪她這個做娘的不開明、不通情達理。
王銀娥讓徐嘉川給姜濤安排工作，也是不想自己落罪名而已，可徐嘉川倒好，直接讓姜濤去小作坊裏當學徒工，而且這個小作坊據說是新開的小作坊，什麽保障都沒有，連工資都沒有，就管兩餐飯。
結果姜濤今天去吃了一頓飯，還喝成這樣回來。
王銀娥心裏怎麽能不生氣。
王銀娥盯著徐嘉川，不由分說，“我不管，你這兩天得重新給姜濤安排一個工作，他不能去那個小作坊裏當學徒工，傳出去你爸那邊的親戚會怎麽說我？”
徐嘉川還沒出聲表態，一旁不省人事的姜濤這時候緩過來一些，他含含糊糊地開口：“舅媽，沒事，我樂意去當學徒工。”
王銀娥走上前，拍拍姜濤的後背，氣笑了，“你看你，酒都還沒醒了，就急著表態了？你嘉川哥給你安排的這個活又不是個好活，你這麽稀罕做什麽？”
姜濤人還沒完全清醒，說話卻越來越利索了，“舅媽，嘉川哥說了，讓我好好學習技術，讓我看看一個工廠是怎麽建立、怎麽運轉的，嘉川哥說這比一般工廠學得多。”
王銀娥忍不住嘖嘖兩聲，“你看你，人都還沒清醒，就向著你嘉川哥說話，他說的話難道是聖旨啊，他說什麽你就聽什麽？”
王銀娥嘴上這樣說，心裏對於姜濤偏向徐嘉川的態度卻是十分滿意的。
都說酒後吐真言，姜濤在醉酒的狀態下還偏著徐嘉川，起碼說明姜濤心裏對徐嘉川的安排是沒有怨言的。
姜濤醉酒狀態下腦子轉得比較慢，聽王銀娥這麽一說，他不知道怎麽接話，直接又躺了下去。
只喃喃地說：“反正嘉川哥沒騙我，慕柔姐是個很好的人。”
王銀娥從姜濤口中聽到慕柔的名字，頓時一個激靈。
她不可置信地望著徐嘉川，“什麽意思，這和慕柔有什麽關系？這個小作坊難道是慕柔家開的？”
徐嘉川回避了這個問題，他轉過身去拿起桌上的書翻開，咳了咳，理直氣壯地把一切推到何軍身上，“我不知道情況，何軍讓我介紹人，我才介紹姜濤去的。”
看著拿起書本做掩飾的徐嘉川，王銀娥心裏一陣竊喜。
她了解徐嘉川的性子，徐嘉川要是不調查清楚，能隨隨便便就把姜濤推薦過去？
看來徐嘉川正是了解清楚了，才介紹姜濤過去的。
她就說嘛，怎麽徐嘉川偏偏介紹姜濤去這麽個小作坊，原來這是和慕柔有關系。
王銀娥心裏更加好奇了，這個慕柔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姑娘啊。徐嘉川為什麽會這麽上心？
不行，她非得找機會去見見這個叫做慕柔的姑娘！
慕柔這兩天一下班就往山林下的那塊空地跑。
慕國華已經帶著大家動工了，他像模像樣的拿出規劃好的設計圖，宛如一個工程師，指揮大家開始建廠。
酒廠的設計圖是慕國華畫了好久才畫出來的，一般大型的酒廠裏面要有運輸車間、釀酒車間、發酵車間、勾兌車間、包裝車間等等，但是在小作坊裏面，空間沒有這麽大，怎麽合理安排空間是個難題。
慕國華好不容易把設計圖畫出來，還拿去給鄭祥友商量了一下，兩人都確定沒什麽問題，才決定動工。
建廠是個苦力活也是個技術活，老一輩的人，比如龔默青、鄭祥友，包括慕國華都會自己砌墻，小一輩的人現在逐漸不會了，就在外面打下手，每個人都幹得十分起勁。
慕柔下班回家，常常會過來看幾眼，看看進度如何，有時候也幫忙碼碼磚塊。
有次何軍下班之後也騎著自行車過來了，他不只是看看進度，他也想看看姜濤在這裏做得怎樣。
何軍看到姜濤拿著鋤頭和鄭良明一起在土坑裏和稀泥，心裏逐漸放心，這個小夥子也算是融入進去了，他可以和徐廠長有個交代了。
何軍於是蹲下身幫慕柔一起碼磚，他邊碼邊好奇地問慕柔：“你真的預支了三個月的工資？”
何軍知道這個事情的時候，吃了一驚。
一般人預支一個月的工資都是有難度的。廠裏面的工資發放有嚴格的規章制度，如果員工想要預支工資，需要走一套完整的流程，會給財務處的人員增加不少工作。
所以工廠的員工想要申請預支工資，有時候也不是廠長一個人說了算，管財務的領導不同意，廠長也得說好話。
何軍忍不住羨慕起來，“慕柔，你們李廠長還真器重你，三個月的工資都給批了。”
慕柔碼磚的動作一頓，她斜睨著何軍，“怎麽，難道你們徐廠長不給批？”
“這要是換了我們徐廠長，估計還真不給批。”
何軍了解徐廠長的作風，預支工資是個麻煩事，要走很多流程不說，開了這個口子，後面就會有無數人來預支，到時候就難辦了。
徐廠長不想厚此薄彼，估計壓根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慕柔望著何軍笑道：“你之前不是一直說他多好多好的麽，你要是有難處，找他預支工資他都不批準，這也算是好麽？”
何軍嘿嘿一笑，“以我對徐廠長的了解，他大概是不給批的，不過他估計會直接借錢給我渡過難關。”
慕柔不出聲了。
良久，她瞪了何軍一眼，“你盡為他說好話。”
“我這是實話實說，”何軍義正詞嚴：“再說了，我不幫咱們徐廠長說話，還能幫誰說話，幫你們李廠長啊？”
說起李廠長，何軍心裏又生出羨慕來，“我看你們李廠長是真的看重你，下個月的人事調動，你肯定是不用擔心了。慕柔，好好在化工廠待著，以後有你上升的機會。”
這個不用何軍提醒，慕柔自己也知道，她只要好好在工廠裏做下去，以後的路順著呢。
慕柔低著頭，“嗯”了一聲。
剛回應完，慕柔瞧見何軍突然往腦袋上重重一拍，她疑惑地問：“你怎麽了？”
何軍這才恍然大悟，“哎呀，我腦袋怎麽這麽遲鈍，你說你們李廠長批準了預支你三個月的工資，這不就表明下個月的人事調動你不會調走麽。要是你真的有調動，那他肯定不會批準你預支工資的請求啊。”
何軍嘖嘖兩聲：“我之前怎麽沒想到！”
慕柔倒是沒否認，她聽何軍提起工作調動的事，趁機問道：“你真的不打算調走嗎？”
“不打算。”何軍回答得很堅決，“我已經和徐廠長溝通過了，他也已經也上面溝通過了，我不會調走的。”
慕柔沈默著沒有吭聲。
何軍是調到制造廠之後才遇到了他人生中的另一半，他現在不調走，那他還會遇到自己的另一半嗎？
慕柔試探著問：“要是工作調動之後，你會遇到和你過一輩子的人，那你還想不想調動？”
“不想。”何軍回答得毫不猶豫。
慕柔有些吃驚，“為什麽？”
何軍卻脖子一揚，神氣地說：“我就不信我那個她，非得工作調動之後才能遇到，要是真有緣，哪裏都能遇到。”
這話說得慕柔一陣後怕。
她艱難地吞咽一下，心想，她和徐嘉川應該沒什麽緣分吧。
畢竟在夢裏，徐嘉川雖然娶了她，可他心裏還有個白月光呢，他和他的白月光才有緣分吧。
慕柔想著事情，一下子沒有註意周圍的環境，直到何軍用力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回過神來。
“怎麽了？”慕柔盯著何軍，一臉茫然。
何軍拼命給她使眼色，小聲道：“你快看右邊，慕小香來了！”
慕柔擡頭看去，慕小香正從右邊小道上走過來。
慕柔情不自覺地站起身，看著慕小香一步一步走近，她盯著來人，語氣裏滿是不可置信：“你怎麽過來了？”
自從上次相親的事情發生之後，慕小香下班後便很少出來閑逛，或許是怕人問她相親的事，也或許是怕聽到有人議論她相親的事，總之慕小香在相親之後比之前沈默不少。
這會兒瞧見慕小香大搖大擺地走過來，慕柔不免有些好奇。
慕小香還是穿著相親時的那一套碎花裙子，眼裏全然沒了當日窘迫的模樣，她大大方方地說：“我來看看大伯的工廠建得怎麽樣了啊。”
慕柔這下更奇怪了。
江淑蘭為了錢的事情來家裏鬧過之後，他們一家就像商量好了似的，再也沒有來過家裏，哪怕慕國華要建工廠，他們也沒有誰來問一句。
這時候慕小香突然來了，想想都不太對勁。
而且慕小香這個狀態也不太正常，她現在的狀態就和當初她穿著碎花裙子跑過來炫耀她要和徐廠長相親的狀態一模一樣。
慕柔有點摸不著頭腦，她盯著慕小香看了很久，才說：“哦，那你看吧。”
慕小香看了一圈，還特意過去和慕國華與龔默青打了招呼，打完招呼後，慕小香又和其他人打了招呼，全程熱絡得不行。
仿佛前段時間江淑蘭來她家鬧事，以及前幾天相親發生的誤會都沒發生過一樣。
慕柔看著這樣的慕小香，用胳膊肘支了支旁邊的何軍，小聲道：“你說，她是不是有點不太對勁？”
何軍動了動嘴唇，想說些什麽，最終沒有出聲。
慕小香打完招呼，看了一圈，微笑著準備離開。
離開之前，慕小香特意走到慕柔面前，挑眉問道：“你還和徐廠長有聯系嗎？”
慕柔下意識搖頭。
慕小香嗤笑一聲，“你們盡管聯系好了，我不在乎。”
她說完轉身離去，全程都揚著頭，像一只高傲的白天鵝。
慕柔看著慕小香離去的背影，呆呆地站在原地，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她是什麽意思？”慕柔喃喃地問。
一旁的何軍忍了很久，這下終於忍不住了，他篤定地說：“慕小香是過來炫耀的。”
“嗯？”慕柔一臉懵，“她炫耀什麽？”
何軍這才說了實話，“我聽說慕小香認識了一個港商。”
“港商？”慕柔瞇起眼睛，一臉沈思。
“對啊，最近政策開放，招商引資，香港那邊挺多商人過來考察，據說有個港商去了慕小香他們廠裏，是慕小香接待的，一來二去他們熟了。”
何軍說著說著，突然降低音量，小聲說：“我還聽到慕小香的同事說，慕小香已經和這個港商約會過一次了。”
慕柔神情一頓，心裏有股不太好的預感。
在夢中，慕小香最後嫁的人可不是什麽港商。
更何況現在政策剛開放，還沒有形成秩序，說不定這其中就有人渾水摸魚。
慕柔沈思片刻，直直地望向何軍，“拜托你個事，這個港商你能替我多打聽打聽嗎？”
何軍拍拍胸膛，“行，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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