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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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慕柔下班之後去了山林下那塊地，說是去看建工廠的進度。萬照紅在家裏等了兩個鐘頭，還不見人回來。
第五次站在路口眺望，依舊沒見到人影的時候，萬照紅決定去把慕柔叫回來。
桌上的菜都快放涼了，再過一會兒，慕柔回來只能吃涼菜了。
萬照紅邊走邊嘀咕，慕柔走之前，她明明交代過慕柔早點回來吃飯，怎麽這孩子一點話也不聽呢。
萬照紅埋頭走著，迎面碰上趙家嬸子，趙家嬸子不知道又給哪家姑娘說媒出來，臉上的笑意還未散去。
見了萬照紅，趙家嬸子習慣性地熱情打招呼：“這是要去哪啊？”
萬照紅因為先前慕國華瞞著她拒絕了趙家嬸子的事情，心裏一直挺過意不去。
當初趙家嬸子是一片好心撮合慕柔與徐廠長，哪裏知道慕國華和慕柔瞞著她居然把相親推掉了。
萬照紅在那之後碰見趙家嬸子，總有些歉意。
趙家嬸子卻似乎並未放在心上，見了人依舊熱情地打招呼，與從前別無二致。
萬照紅指了指山林的方向，“我去那兒看看。”
趙家嬸子頓時了然，“哦，你這是去看工廠是吧，聽說國華要開酒廠啦？我還挺佩服他，一個快要退休的人，還有勇氣重頭再來，一般人可做不到呢。”
趙家嬸子嘴甜，專挑好聽地說。
萬照紅心裏卻知道，私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嘲笑慕國華，準備看慕國華的笑話呢。
如果慕國華這個酒廠沒有做成功，那他恐怕要長久地成為長寧路一帶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萬照紅趕緊擺手，“什麽酒廠，就一個小作坊而已，他哪有這麽多資本去開酒廠。”
“哎喲照紅，你就別謙虛了，嬸子我跟你說的可都是掏心窩子的實話，你看看政策下來之後，有幾個人敢這麽豁出去做大事？大家都畏畏縮縮地看著風向，生怕哪天風向一變，又變了天。國華這個勇氣，年輕人都比不上呢！”
萬照紅聽著趙家嬸子這段話，只覺得好笑。
趙家嬸子覺得這是勇氣，不少人覺得這是傻氣。
萬照紅自己也覺得這是傻氣。
拿安穩的生活去賭一個不確定的未來，可不就是傻麽。
趙家嬸子話頭一轉，小聲道：“照紅啊，我剛才瞧見何軍騎著自行車也往那邊去了，他應該是去找慕柔吧。你老實跟我講講，這慕柔和何軍到底是個什麽關系啊？”
趙家嬸子做媒人做習慣了，幾句話下來總會往老本行上面聊。
更何況趙家嬸子那天去慕柔家裏問信的時候，正好撞見慕柔要和何軍一起去看電影，那時候她就意識到慕柔和何軍的關系不簡單了。
趙家嬸子心裏存著私，她想打探打探，當初慕柔不願意和徐廠長相親，是不是因為何軍的緣故。
萬照紅手一擺，連忙否認：“這兩孩子就是關系好，朋友關系，嬸子你別多想。”
趙家嬸子輕輕一笑，“不是我多想，這兩人從小玩到大我也知道，只是現在這兩人都到了結婚的年齡了還玩得這麽好，你這個做娘的，沒有看出什麽端倪來？”
萬照紅想也不想地否認，“沒什麽端倪，他們單純就是朋友，嬸子你想想，你剛才也說了，他們都到了結婚的年齡，要是何軍真對慕柔有什麽意思，他為什麽不挑明了說？”
“男未婚女未嫁的，有什麽不方便說嗎？他不說，那只能說明他們就是單純的朋友關系而已，嬸子你可別多心。”
趙家嬸子聽到萬照紅這麽一說，覺得有幾分道理，這下她更疑惑了。
之前她以為慕柔心裏有何軍，所以才拒絕與徐廠長的相親，要是這麽說起來，慕柔和何軍只是朋友，那麽慕柔為什麽要拒絕徐廠長呢？
徐廠長這個條件，一般人應該不會拒絕啊！
奇了怪了。
趙家嬸子沈思間，路口邊突然又走過來一個人。
江淑蘭從路口邊走過來，看到趙家嬸子和萬照紅站在一起說話，她昂首挺胸地走到兩人面前打招呼：“喲，你們在這裏聊什麽呢？”
萬照紅之前和江淑蘭在家裏打了一架，趙家嬸子之前在江淑蘭家裏被她數落一頓，這兩人和江淑蘭之間都發生過不愉快，壓根沒料到江淑蘭會主動過來打招呼。
這要是在平時，江淑蘭也的確不會過來打招呼，她看到這兩人在一起聊天，估計會裝作沒看見，繞道而行。
但是今天江淑蘭心情格外好，她不僅向兩人打了招呼，而且還朝兩人走去，很有一股要參加聊天的架勢。
萬照紅和趙家嬸子都有點懵。
趙家嬸子反應比較快，笑道：“沒聊什麽，一些閑話而已。”
“是嗎？什麽閑話？”江淑蘭的語調都格外有耐心，她說完，故意伸出右手攏了攏腮邊並不存在的碎發。
她這一擡手，手腕處的金手鐲哐當一聲順著手腕往下滑。
金手鐲的光澤，在光線昏暗的旁晚依舊耀人眼球。
趙家嬸子和萬照紅都註意到了。
趙家嬸子立即驚訝地叫道：“哎喲，淑蘭，你這個金手鐲剛買的？”
江淑蘭咯咯笑起來，故意把手鐲在兩人面前晃了晃，“我哪有錢去買金手鐲啊，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憑國輝那幾個工資，怎麽買得起金手鐲。”
江淑蘭語氣裏都是埋怨，但臉上的表情盡是得意。
江淑蘭並不是一個穿金戴銀的人，因為她娘家根本沒給她準備金首飾。
這裏的姑娘嫁人，娘家人總得給姑娘置辦一件金首飾當做嫁妝。一般人家沒有多餘的錢買項鏈和手鐲，只置辦一套金耳環撐撐面子。
但是江淑蘭連一套金耳環也沒有，她娘家人恨不得從這個姑娘身上吸血，哪裏肯給這個姑娘置辦貴重物品。
也就是慕國輝老實，不會因為江淑蘭的嫁妝不豐厚而抱怨。這換了其他人，總得要罵罵丈母娘和老丈人的狠心。
江淑蘭過門後掌管了家裏的財政大權，她不是沒有機會給自己置辦金首飾，可她心疼錢，覺得那些首飾也都是面子工程，不戴也不會少塊肉。
這麽多年，周圍的街坊鄰居也沒瞧見江淑蘭戴過什麽首飾。
今天她卻戴了一個金手鐲出來炫耀，著實奇怪。
趙家嬸子仔細觀察著江淑蘭的神情，小心翼翼地猜測道：“難道這金手鐲，是別人送的？”
“哎喲趙家嬸子，你怎麽一猜就中，這手鐲啊，還真是別人送的。”江淑蘭把金手鐲取下來，得意地遞給趙家嬸子，“你細看，上面有雕花印呢，你瞧瞧這做工，多精巧啊。”
趙家嬸子接過金手鐲，不自覺地拉著萬照紅一起細看，兩人看了好幾眼，這金手鐲上面的花紋的確精致。
兩人擡頭對視一眼，眼裏皆是疑惑。
最後還是趙家嬸子出聲詢問：“淑蘭啊，到底是什麽人這麽大方，送這麽貴重的東西給你？”
江淑蘭把金手鐲拿回去，套在自己的手腕上，臉上的神情自豪又驕傲，“不瞞你們說，這手鐲是沾了小香的光。她在廠裏接待了一個從香港那邊過來的商人，商人覺得她人還不錯，就送了這個金手鐲給我。”
趙家嬸子一聽，“不對啊，這個商人覺得小香人不錯，怎麽不把金手鐲送給小香，怎麽直接送給了你呢？”
江淑蘭眼裏帶笑，神情更是得意，“因為啊，他說這手鐲給小香這種年輕的姑娘戴，太老氣了，他就送給了我，說是之後再送小香一個時髦一點的款式。”
趙家嬸子和萬照紅聽完，對視一眼，都沈默了。
什麽人啊這是，金手鐲說送就送，仿佛金子不值錢似的。
趙家嬸子心思多，立即問道：“淑蘭啊，看來小香最近是要有好事了？”
江淑蘭連忙擺手，否認道：“不是不是，這是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情呢。”
說完她又補充：“不過，最近他已經約過小香一次了，你們還別說，香港那邊的人就是會生活，人家約人都約在咖啡館，咖啡那洋玩意兒，一杯多貴啊，人家點起來眼都不眨一下。”
江淑蘭仿佛自己也在場似的，說得繪聲繪色。
她瞧見趙家嬸子和萬照紅都聽呆了，心裏很滿意，連忙止住話頭，“行了行了，不跟你們說了，我得回家了，改天再聊。”
江淑蘭轉身往家裏走，連步伐都比以往更輕快。
江淑蘭不發脾氣的時候，看著是個還不錯的人，就像她現在這樣，說話不嗆人，語氣不懟人，也能好好地交流。
除了話裏流露出的一股子得意讓人不適之外，其他一切都挺正常。
趙家嬸子看著江淑蘭走遠的背影，收回視線，瞥了旁邊的萬照紅一眼：“看來這次淑蘭這些話，是特意來說給咱倆聽的呢。”
前陣子因為徐廠長的事情，趙家嬸子和萬照紅都被江淑蘭記恨上了。
這次江淑蘭故意在兩人面前炫耀，可不就是故意的麽。
人家現在搭上了香港來的商人，隨隨便便都能送金手鐲，才不稀罕徐廠長呢。
萬照紅沒吭聲，繼續去山林邊叫人去了。
領著慕柔回家的時候，萬照紅心裏還想著剛才遇到江淑蘭的事情。
她多嘴問了慕柔一句：“你們廠裏有香港來的商人嗎？”
慕柔一楞，“沒有啊，媽，你為什麽這麽問？”
萬照紅將剛才遇見江淑蘭的事情說了一遍，連帶著把心中的疑惑也說了出來：“這世上真有這麽大方的人嗎？金手鐲也隨隨便便送？”
萬照紅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慕柔聽完，也覺得有些不對勁，這個港商，真的是正經的港商嗎？
慕柔疑惑道：“媽，你看那個金手鐲了嗎？是不是真的金手鐲？你怎麽不建議江淑蘭去驗一驗真偽？”
萬照紅嘖了一聲，“你是沒瞧見小香她媽得意的樣子，我要是真這麽建議了，她準會覺得我是嫉妒她，看不得她落好處。”
“更何況以她的性子，向來只有她欺負別人，哪有別人欺負她的份。她這麽精明一個人，怎麽可能不會想到去驗一驗真偽，你放心吧，她估計早就去驗過了。”
慕柔一聽，覺得萬照紅的話很有道理。
誰想騙過江淑蘭，估計也是有點困難。
可這個港商……實在令人起疑。
第二天一下班，何軍就帶著消息來為慕柔解疑了。
慕柔以為這個港商不太靠譜，沒想到在何軍口中，這個港商竟然沒什麽破綻。
何軍把打聽到的消息一一說出：“這個港商有一支團隊，五六個人，一起參觀了小香的工廠，說是要看貨，如果貨的質量過關，他們就和工廠簽訂合同。”
“這一行人手續齊全，小香他們工廠的領導接待過，我看不出有什麽問題。”
何軍說完，著重介紹了一下那位港商的外貌，“我下班的時候偏巧遇到了，你猜怎麽著，這個來自香港的商人還真有幾分架子，一頂禮帽，一跟細軟拐杖，走起路來真氣派，就像電影裏的佐羅，風度翩翩還瀟灑萬分。”
“慕柔，你是沒瞧見，你瞧見了準會兩眼放光，就和路上見到他的女孩子一樣。也難怪小香會答應約會，我要是女孩子，我都不忍心拒絕。”
慕柔瞪了何軍一眼，“有這麽誇張？”
何軍發誓：“我真沒誇張，人家長相的確好看，但真論起來還比不了咱們徐廠長，可人家會打扮啊，人家那一身裝扮出來，像個英國貴族似的，不知道給自身添了多少氣質。”
“這氣質可以唬人，特別是唬女孩子。”
慕柔聽完沈思著，片刻後淡淡地說：“他還送了一個金手鐲給小香她媽。”
何軍一楞，嘴裏喃喃：“看來慕小香這次是要陷進去了。”
經過江淑蘭的刻意宣傳，大家夥現在都知道有一個非常富有的港商看上了慕小香。
原先大家對於慕小香看不上徐廠長的說法將信將疑，甚至不少人還嘲笑慕小香，這會兒倒有幾分真的相信了。原來慕小香還攀著另外的高枝，難怪看不上徐廠長。
何軍對於這種說法很是不認同，真要論起來，徐廠長哪都不差那個港商，只有一點比不過人家，那就是經濟能力。
廠長的那一點工資，肯定是不能和港商相比的。
可是現在政策開放了，工廠現在都在改革，以後要政企分開，以後廠長的職位和現在肯定是不一樣的。
再說了，徐廠長只是在基層磨履歷，他以後上調的概率很大，這點也是港商比不上的。
何軍思來想去，綜合考慮，覺得徐廠長也不差啊。
正想得出聲，何軍突然感覺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回過頭去，正對上徐廠長一雙精亮有神的眼睛。
“在想什麽，這麽出神？”徐嘉川問道。
何軍撓撓耳朵，沒好意思說實話，他只是問道：“徐廠長，你說咱們廠裏怎麽沒有港商來下訂單呢？”
徐嘉川眉頭一皺，嚴厲地囑咐：“以後要是有港商過來考察，一定要查清背景。”
何軍敏銳地意識到這其中的問題，連忙追問：“為什麽啊？”
以前廠裏都是包好銷路，不需要工廠擔心銷售問題，但現在改革，廠裏面也要自己找銷路。一些完不成任務的工廠心太急，兵器亂投醫，只要是港商都接受。
殊不知有些港商只是渾水摸魚，實則是探探工廠的虛實，然後將消息賣給競爭對手，造成貨物積壓，銷路更難。
徐嘉川沈著臉，只道：“不少騙子打著港商的旗號行騙，若是有港商過來，你第一時間通知我。”
何軍一聽，楞了。
有不少港商竟然是騙子嗎？
不行，他得趕緊把這個消息得告訴慕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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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柔下班之後去了山林下那塊地，說是去看建工廠的進度。萬照紅在家裏等了兩個鐘頭，還不見人回來。
第五次站在路口眺望，依舊沒見到人影的時候，萬照紅決定去把慕柔叫回來。
桌上的菜都快放涼了，再過一會兒，慕柔回來只能吃涼菜了。
萬照紅邊走邊嘀咕，慕柔走之前，她明明交代過慕柔早點回來吃飯，怎麽這孩子一點話也不聽呢。
萬照紅埋頭走著，迎面碰上趙家嬸子，趙家嬸子不知道又給哪家姑娘說媒出來，臉上的笑意還未散去。
見了萬照紅，趙家嬸子習慣性地熱情打招呼：“這是要去哪啊？”
萬照紅因為先前慕國華瞞著她拒絕了趙家嬸子的事情，心裏一直挺過意不去。
當初趙家嬸子是一片好心撮合慕柔與徐廠長，哪裏知道慕國華和慕柔瞞著她居然把相親推掉了。
萬照紅在那之後碰見趙家嬸子，總有些歉意。
趙家嬸子卻似乎並未放在心上，見了人依舊熱情地打招呼，與從前別無二致。
萬照紅指了指山林的方向，“我去那兒看看。”
趙家嬸子頓時了然，“哦，你這是去看工廠是吧，聽說國華要開酒廠啦？我還挺佩服他，一個快要退休的人，還有勇氣重頭再來，一般人可做不到呢。”
趙家嬸子嘴甜，專挑好聽地說。
萬照紅心裏卻知道，私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嘲笑慕國華，準備看慕國華的笑話呢。
如果慕國華這個酒廠沒有做成功，那他恐怕要長久地成為長寧路一帶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萬照紅趕緊擺手，“什麽酒廠，就一個小作坊而已，他哪有這麽多資本去開酒廠。”
“哎喲照紅，你就別謙虛了，嬸子我跟你說的可都是掏心窩子的實話，你看看政策下來之後，有幾個人敢這麽豁出去做大事？大家都畏畏縮縮地看著風向，生怕哪天風向一變，又變了天。國華這個勇氣，年輕人都比不上呢！”
萬照紅聽著趙家嬸子這段話，只覺得好笑。
趙家嬸子覺得這是勇氣，不少人覺得這是傻氣。
萬照紅自己也覺得這是傻氣。
拿安穩的生活去賭一個不確定的未來，可不就是傻麽。
趙家嬸子話頭一轉，小聲道：“照紅啊，我剛才瞧見何軍騎著自行車也往那邊去了，他應該是去找慕柔吧。你老實跟我講講，這慕柔和何軍到底是個什麽關系啊？”
趙家嬸子做媒人做習慣了，幾句話下來總會往老本行上面聊。
更何況趙家嬸子那天去慕柔家裏問信的時候，正好撞見慕柔要和何軍一起去看電影，那時候她就意識到慕柔和何軍的關系不簡單了。
趙家嬸子心裏存著私，她想打探打探，當初慕柔不願意和徐廠長相親，是不是因為何軍的緣故。
萬照紅手一擺，連忙否認：“這兩孩子就是關系好，朋友關系，嬸子你別多想。”
趙家嬸子輕輕一笑，“不是我多想，這兩人從小玩到大我也知道，只是現在這兩人都到了結婚的年齡了還玩得這麽好，你這個做娘的，沒有看出什麽端倪來？”
萬照紅想也不想地否認，“沒什麽端倪，他們單純就是朋友，嬸子你想想，你剛才也說了，他們都到了結婚的年齡，要是何軍真對慕柔有什麽意思，他為什麽不挑明了說？”
“男未婚女未嫁的，有什麽不方便說嗎？他不說，那只能說明他們就是單純的朋友關系而已，嬸子你可別多心。”
趙家嬸子聽到萬照紅這麽一說，覺得有幾分道理，這下她更疑惑了。
之前她以為慕柔心裏有何軍，所以才拒絕與徐廠長的相親，要是這麽說起來，慕柔和何軍只是朋友，那麽慕柔為什麽要拒絕徐廠長呢？
徐廠長這個條件，一般人應該不會拒絕啊！
奇了怪了。
趙家嬸子沈思間，路口邊突然又走過來一個人。
江淑蘭從路口邊走過來，看到趙家嬸子和萬照紅站在一起說話，她昂首挺胸地走到兩人面前打招呼：“喲，你們在這裏聊什麽呢？”
萬照紅之前和江淑蘭在家裏打了一架，趙家嬸子之前在江淑蘭家裏被她數落一頓，這兩人和江淑蘭之間都發生過不愉快，壓根沒料到江淑蘭會主動過來打招呼。
這要是在平時，江淑蘭也的確不會過來打招呼，她看到這兩人在一起聊天，估計會裝作沒看見，繞道而行。
但是今天江淑蘭心情格外好，她不僅向兩人打了招呼，而且還朝兩人走去，很有一股要參加聊天的架勢。
萬照紅和趙家嬸子都有點懵。
趙家嬸子反應比較快，笑道：“沒聊什麽，一些閑話而已。”
“是嗎？什麽閑話？”江淑蘭的語調都格外有耐心，她說完，故意伸出右手攏了攏腮邊並不存在的碎發。
她這一擡手，手腕處的金手鐲哐當一聲順著手腕往下滑。
金手鐲的光澤，在光線昏暗的旁晚依舊耀人眼球。
趙家嬸子和萬照紅都註意到了。
趙家嬸子立即驚訝地叫道：“哎喲，淑蘭，你這個金手鐲剛買的？”
江淑蘭咯咯笑起來，故意把手鐲在兩人面前晃了晃，“我哪有錢去買金手鐲啊，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憑國輝那幾個工資，怎麽買得起金手鐲。”
江淑蘭語氣裏都是埋怨，但臉上的表情盡是得意。
江淑蘭並不是一個穿金戴銀的人，因為她娘家根本沒給她準備金首飾。
這裏的姑娘嫁人，娘家人總得給姑娘置辦一件金首飾當做嫁妝。一般人家沒有多餘的錢買項鏈和手鐲，只置辦一套金耳環撐撐面子。
但是江淑蘭連一套金耳環也沒有，她娘家人恨不得從這個姑娘身上吸血，哪裏肯給這個姑娘置辦貴重物品。
也就是慕國輝老實，不會因為江淑蘭的嫁妝不豐厚而抱怨。這換了其他人，總得要罵罵丈母娘和老丈人的狠心。
江淑蘭過門後掌管了家裏的財政大權，她不是沒有機會給自己置辦金首飾，可她心疼錢，覺得那些首飾也都是面子工程，不戴也不會少塊肉。
這麽多年，周圍的街坊鄰居也沒瞧見江淑蘭戴過什麽首飾。
今天她卻戴了一個金手鐲出來炫耀，著實奇怪。
趙家嬸子仔細觀察著江淑蘭的神情，小心翼翼地猜測道：“難道這金手鐲，是別人送的？”
“哎喲趙家嬸子，你怎麽一猜就中，這手鐲啊，還真是別人送的。”江淑蘭把金手鐲取下來，得意地遞給趙家嬸子，“你細看，上面有雕花印呢，你瞧瞧這做工，多精巧啊。”
趙家嬸子接過金手鐲，不自覺地拉著萬照紅一起細看，兩人看了好幾眼，這金手鐲上面的花紋的確精致。
兩人擡頭對視一眼，眼裏皆是疑惑。
最後還是趙家嬸子出聲詢問：“淑蘭啊，到底是什麽人這麽大方，送這麽貴重的東西給你？”
江淑蘭把金手鐲拿回去，套在自己的手腕上，臉上的神情自豪又驕傲，“不瞞你們說，這手鐲是沾了小香的光。她在廠裏接待了一個從香港那邊過來的商人，商人覺得她人還不錯，就送了這個金手鐲給我。”
趙家嬸子一聽，“不對啊，這個商人覺得小香人不錯，怎麽不把金手鐲送給小香，怎麽直接送給了你呢？”
江淑蘭眼裏帶笑，神情更是得意，“因為啊，他說這手鐲給小香這種年輕的姑娘戴，太老氣了，他就送給了我，說是之後再送小香一個時髦一點的款式。”
趙家嬸子和萬照紅聽完，對視一眼，都沈默了。
什麽人啊這是，金手鐲說送就送，仿佛金子不值錢似的。
趙家嬸子心思多，立即問道：“淑蘭啊，看來小香最近是要有好事了？”
江淑蘭連忙擺手，否認道：“不是不是，這是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情呢。”
說完她又補充：“不過，最近他已經約過小香一次了，你們還別說，香港那邊的人就是會生活，人家約人都約在咖啡館，咖啡那洋玩意兒，一杯多貴啊，人家點起來眼都不眨一下。”
江淑蘭仿佛自己也在場似的，說得繪聲繪色。
她瞧見趙家嬸子和萬照紅都聽呆了，心裏很滿意，連忙止住話頭，“行了行了，不跟你們說了，我得回家了，改天再聊。”
江淑蘭轉身往家裏走，連步伐都比以往更輕快。
江淑蘭不發脾氣的時候，看著是個還不錯的人，就像她現在這樣，說話不嗆人，語氣不懟人，也能好好地交流。
除了話裏流露出的一股子得意讓人不適之外，其他一切都挺正常。
趙家嬸子看著江淑蘭走遠的背影，收回視線，瞥了旁邊的萬照紅一眼：“看來這次淑蘭這些話，是特意來說給咱倆聽的呢。”
前陣子因為徐廠長的事情，趙家嬸子和萬照紅都被江淑蘭記恨上了。
這次江淑蘭故意在兩人面前炫耀，可不就是故意的麽。
人家現在搭上了香港來的商人，隨隨便便都能送金手鐲，才不稀罕徐廠長呢。
萬照紅沒吭聲，繼續去山林邊叫人去了。
領著慕柔回家的時候，萬照紅心裏還想著剛才遇到江淑蘭的事情。
她多嘴問了慕柔一句：“你們廠裏有香港來的商人嗎？”
慕柔一楞，“沒有啊，媽，你為什麽這麽問？”
萬照紅將剛才遇見江淑蘭的事情說了一遍，連帶著把心中的疑惑也說了出來：“這世上真有這麽大方的人嗎？金手鐲也隨隨便便送？”
萬照紅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慕柔聽完，也覺得有些不對勁，這個港商，真的是正經的港商嗎？
慕柔疑惑道：“媽，你看那個金手鐲了嗎？是不是真的金手鐲？你怎麽不建議江淑蘭去驗一驗真偽？”
萬照紅嘖了一聲，“你是沒瞧見小香她媽得意的樣子，我要是真這麽建議了，她準會覺得我是嫉妒她，看不得她落好處。”
“更何況以她的性子，向來只有她欺負別人，哪有別人欺負她的份。她這麽精明一個人，怎麽可能不會想到去驗一驗真偽，你放心吧，她估計早就去驗過了。”
慕柔一聽，覺得萬照紅的話很有道理。
誰想騙過江淑蘭，估計也是有點困難。
可這個港商……實在令人起疑。
第二天一下班，何軍就帶著消息來為慕柔解疑了。
慕柔以為這個港商不太靠譜，沒想到在何軍口中，這個港商竟然沒什麽破綻。
何軍把打聽到的消息一一說出：“這個港商有一支團隊，五六個人，一起參觀了小香的工廠，說是要看貨，如果貨的質量過關，他們就和工廠簽訂合同。”
“這一行人手續齊全，小香他們工廠的領導接待過，我看不出有什麽問題。”
何軍說完，著重介紹了一下那位港商的外貌，“我下班的時候偏巧遇到了，你猜怎麽著，這個來自香港的商人還真有幾分架子，一頂禮帽，一跟細軟拐杖，走起路來真氣派，就像電影裏的佐羅，風度翩翩還瀟灑萬分。”
“慕柔，你是沒瞧見，你瞧見了準會兩眼放光，就和路上見到他的女孩子一樣。也難怪小香會答應約會，我要是女孩子，我都不忍心拒絕。”
慕柔瞪了何軍一眼，“有這麽誇張？”
何軍發誓：“我真沒誇張，人家長相的確好看，但真論起來還比不了咱們徐廠長，可人家會打扮啊，人家那一身裝扮出來，像個英國貴族似的，不知道給自身添了多少氣質。”
“這氣質可以唬人，特別是唬女孩子。”
慕柔聽完沈思著，片刻後淡淡地說：“他還送了一個金手鐲給小香她媽。”
何軍一楞，嘴裏喃喃：“看來慕小香這次是要陷進去了。”
經過江淑蘭的刻意宣傳，大家夥現在都知道有一個非常富有的港商看上了慕小香。
原先大家對於慕小香看不上徐廠長的說法將信將疑，甚至不少人還嘲笑慕小香，這會兒倒有幾分真的相信了。原來慕小香還攀著另外的高枝，難怪看不上徐廠長。
何軍對於這種說法很是不認同，真要論起來，徐廠長哪都不差那個港商，只有一點比不過人家，那就是經濟能力。
廠長的那一點工資，肯定是不能和港商相比的。
可是現在政策開放了，工廠現在都在改革，以後要政企分開，以後廠長的職位和現在肯定是不一樣的。
再說了，徐廠長只是在基層磨履歷，他以後上調的概率很大，這點也是港商比不上的。
何軍思來想去，綜合考慮，覺得徐廠長也不差啊。
正想得出聲，何軍突然感覺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回過頭去，正對上徐廠長一雙精亮有神的眼睛。
“在想什麽，這麽出神？”徐嘉川問道。
何軍撓撓耳朵，沒好意思說實話，他只是問道：“徐廠長，你說咱們廠裏怎麽沒有港商來下訂單呢？”
徐嘉川眉頭一皺，嚴厲地囑咐：“以後要是有港商過來考察，一定要查清背景。”
何軍敏銳地意識到這其中的問題，連忙追問：“為什麽啊？”
以前廠裏都是包好銷路，不需要工廠擔心銷售問題，但現在改革，廠裏面也要自己找銷路。一些完不成任務的工廠心太急，兵器亂投醫，只要是港商都接受。
殊不知有些港商只是渾水摸魚，實則是探探工廠的虛實，然後將消息賣給競爭對手，造成貨物積壓，銷路更難。
徐嘉川沈著臉，只道：“不少騙子打著港商的旗號行騙，若是有港商過來，你第一時間通知我。”
何軍一聽，楞了。
有不少港商竟然是騙子嗎？
不行，他得趕緊把這個消息得告訴慕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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