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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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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趙大也知道因為家裏缺勞力,這陣子把媳婦累得狠了,晚上睡覺連個身都不翻,早就有些心疼,現在見周牧兩口主動要求幫忙,正好讓媳婦白天也能歇歇,不由大喜,直接爽快答應。

吃過飯兩家人就去休息了,第二天天剛亮,陶墨夕聽著周牧起身的動靜,也跟著起了,但還是沒來得及,周牧直接啃了兩個昨晚剩下的大餅,就套上馬車跟隔壁趙大走了。

陶墨夕舀了碗苞米面,做了鍋青菜糊塗粥,和小桃草草吃完,也去隔壁幫忙。

趙大嫂向來是個能幹的,一早就在掃院子,院子一角高高堆著座小山一樣的苞米棒子,只是還沒剝皮,想是因為時間不夠,先拉回來再說。

見二人過來,趙大嫂也沒客氣,示範了一下給苞米扒皮,陶墨夕系好圍裙,就和小桃坐在苞米山前,開始幹活兒。

趙大嫂也埋頭扒,身前很快堆了一堆苞米葉子,她擡頭看那姐妹倆,一看那手法,倆人就是沒幹過這活兒的,小桃還好,有身蠻力氣,苞米一個接一個的往出扔,陶墨夕明顯就差了些,厚點的苞米葉子就有些剝不下來,急得臉蛋都跟著用力了,也才撕下幾片葉子。

趙大嫂搶過那個大苞米棒子,笑著說:“果然是商戶人家的女兒,一看就不像是幹過農活兒的,這苞米葉子,你得這樣……”說著一手拽住棒子,另一手把葉子都收攏在手心裏,上下錯位,一個巧勁就把完整的棒子掰了出來。

看得陶墨夕連連驚嘆,果然即便是最簡單的剝苞米,也是需要經驗的啊。

趙大嫂又示範了幾個,才讓陶墨夕繼續剝,她有點不好意思,模仿著趙大嫂的手法,坐下繼續忙。

陶墨夕心裏清楚,趙大嫂並沒有笑話她的意思,只是自己也真覺得這個活兒苦,才剝了幾個啊手指就火辣辣的疼。

趙大嫂是個爽朗外向的性子,見陶墨夕和小桃慢慢上手了,就一邊幹活,一邊扯閑。

陶墨夕趁機問了這些收回的糧要如何處理,現如今家家院子裏都堆了高高的高粱穗子、苞米棒子,按說以現在一石糧換大半匹布的價格,應該過得很好,怎地卻沒見誰家蓋間好點的磚房,或者吃穿上精細些呢?

趙大嫂嘆了口氣:“還不是郡守大人,年年冬天到周邊的村子裏收糧,卻又壓著幾年都不給買糧的錢,拉走十車,裏正帶人去郡裏衙門口求一天,也就能給個三兩車的錢。”

“那不能不賣給官府嗎?”陶墨夕不解地問。

“你是不知道,咱村裏住的,多是郡裏守軍退下來的,誰家在軍裏還沒幾個同鄉、親戚呢,你家不賣糧,他家也不賣糧,那守郡的軍士們就要挨餓,上官們每日關起門來喝酒吃肉,誰管那些風雪裏還要巡邏操練的軍士們呢。”

陶墨夕皺了皺眉,方舅舅以前負責沈州城的戶籍造冊,在家倒是從沒說過這類軍務話題,因此她也不知如何解決,只能安慰了兩句,又轉而請教起了這些苞米棒子要如何變成苞米碴子和苞米面的。

趙大嫂也收拾心情,給姐妹倆細細的講,苞米棒子要串起來或者用席子圈起來,等慢慢晾幹,冬天閑下來時,就把棒子上的苞米粒搓下來,用石磨碾,輕輕碾成兩三瓣的就是苞米碴子,碾多了變成的粉末,就是苞米面。

“我們這兒的習慣都是隨吃隨碾,因為碾出來的糧食就得用麻袋裝起來了,為了防鼠咬還得放屋子裏,屋子裏太熱就發黴,哎,反正不好伺候呢。”

陶墨夕連連點頭,盡量都記在心裏:“明年我家也要種糧食,到時候也得這麽收糧、曬糧了。”

“莫怕,你家阿牧是個能幹的,再不濟還有我和我家那個呢,到時候我們怎麽做,叫阿牧跟著做就是了。”

約莫剝了三炷香的時間,趙大嫂都起身掃了一回苞米葉子了,才聽院外有馬蹄聲,周牧拉著滿滿一大車高粱穗子回來了。

陶墨夕見馬車上堆得又像一座小山一樣,不由感慨,這得打多少糧食啊,果然北地的土地肥沃,產糧也多啊。

兩人卸完大車又走了,留下幾個女眷繼續剝,眼看日頭升到半空了,趙大嫂錘錘胳膊站起來,說:“月姐和桃姐歇一會兒吧,我去做午飯,等他們再回來正好吃熱乎的。”

陶墨夕點點頭,放下了手裏的一穗苞米,剝這個苞米皮得虎口用力,她現在兩只手熱辣辣的,細看皮都磨紅了。

叫小桃不許聲張,陶墨夕站起身抖幹凈身上的苞米須子,也進屋幫忙。

趙大嫂家也沒什麽細糧了,還剩一捧灰白色的糙米,讓她洗了洗下鍋煮粥,又和了一盆苞米面,貼了一圈餅子。

趙大嫂家的菜蔬可比周家多得多,她狠狠挖了一勺豬油,切了好些茄子下鍋煎,又做了道釀瓜,她自家也腌了很多苤藍鹹菜,夾出一個來切成細絲,再拌上點醋和香油,加上涼拌豆芽,硬是湊了四道菜出來。

陶墨夕原本在旁邊幫忙洗菜,磨紅的手沾了水疼痛更明顯,她怕更加嚴重,就改成燒火,一邊學習趙大嫂如何做菜。

見趙大嫂從水缸裏舀水直接喝了半碗,陶墨夕還是提醒了句:“大嫂,這生水直接喝容易鬧肚子,現在幹活正是累的時候,萬一病了還流失體力,不如我燒些水,晾涼了再喝吧。”

趙大嫂感激地點點頭,平時她家也喝熱水的,現在是忙的有些著急了,就隨口喝了碗涼水,這月姐就來提醒自己,可見十足拿自己當了親人了。

中午兩家人一起吃了午飯,下午又繼續忙,忙活了足有五六天,趙大家的糧食才都收拾回來,院子裏高高的堆了兩座小山。

最後一天晚上照舊在趙家吃飯,飯桌上趙大哥說:“我家現在沒有現錢,等我晾幹糧食先去郡裏賣兩車,然後就把這幾天的車馬和工錢結給你。”

“不,不要。”周牧驚訝地說,不都說好了,是白幫忙嘛。

“你們剛回來幾個月啊,你媳婦也幫著忙裏忙外了這麽些天,哪能真占你們兩口如此多的便宜,”趙大夾了一筷子鹹菜,對周牧說:“你叫我一聲大哥,我就得有個大哥的樣子。”

趙大態度堅決,陶墨夕放下筷子,斯文的擦了擦嘴角,笑著說道:“既然大哥執意要給工錢,那就把你家地裏的苞米桿子和高粱桿子,分我們些吧,冬天燒火炕、餵馬,少不了這些呢。”

“對,我倒是忘了,你家今年沒地,這還有什麽分不分的,明天你們把自家院子收拾出一塊地方來,咱們這就去地裏拉回來!”

見周牧和媳婦幫自家十分用心,趙家兩口也是實在人,足足的給了鄰居兩大垛柴禾,足足夠燒到來年的,陶墨夕一再強調不能收趙家的車馬錢,兩家人感情倒是越處越好了。

幫鄰居幹了幾天活兒,強度可比坐炕上做女紅累的多得多,陶墨夕口上不說,人又瘦了不少。

周牧心裏十分心疼,卻又不敢出口勸小姐不要再去鄰居家幫忙,雖說小姐家道中落,前些年沒到方老爺家的時候,也受過難,可再難也沒幹過這麽些農活啊。

自打小姐跟自己回了鄉裏,著實吃了不少苦頭,只是他能力低微,幫不上什麽大忙,只能眼睜睜看著小姐日夜給別人縫裰衣衫、裁剪鞋帽,這幾天還剝了那麽些苞米棒子……

吃飯的時候他偷瞟了,小姐的手都粗了不少,指節都紅腫了起來,十指連心,可不知道該有多疼。

好在這一個多月,他天天幫鄉親們運糧、運柴,也賺了一千多銅板,能換成一兩多銀子了。

等稍微閑下來些,周牧就把銅板都給小姐送了過去,請小姐一並保管,當做家用。

陶墨夕淺淺笑了下,照收了。

趙大嫂家裏是養雞的,鄰居實心實意幫了這麽多,雖說不要錢,他們可不能真的就只給人家兩車柴火。

於是這天趙大嫂就挎著滿滿一籃子雞蛋過來,硬要陶墨夕收下。

陶墨夕有些驚訝,她知道雞蛋是能換油鹽和針頭線腦的,這一籃子看起來怕不是有幾十個蛋了。

她並不肯收,卻爭不過身強力壯的趙大嫂,趙大嫂也怕動作大了打碎雞蛋,把籃子推到竈臺裏側,就不許陶墨夕再碰了,還勸道:“我養了八只母雞,每天都能撿著新鮮的雞蛋,不怕你們吃這幾個。”

她嘴上說著,還摸了陶墨夕的小圓臉一把,笑著說:“累了這麽些日子,臉都沒那麽團乎了,正好吃些雞蛋,也給你家阿牧和妹妹都補一補,沒準不等到過年就懷上了呢……”

趙大嫂呲呲的笑,倒把陶墨夕鬧了個大紅臉,都沒敢接她的話茬。

到底那籃雞蛋沒推脫掉,陶墨夕估摸著價格,用家裏存的細布,做了件女子穿的馬甲送了過去。

趙大嫂迎著光線,愛不釋手的摸著馬甲不放,良久說道:“咱兩家這送來送去的,何時是個頭呢。”

她摸了又摸馬甲對襟上那如意型的系繩紐扣,心裏又是喜歡又是糾結,最後自己說服自己,這周家小兩口連人帶車幫了這麽久的忙,沒提一句苦累,又不肯收錢,現在又送新衣,明顯是比照著以前給自己裁衣時的身量做的,說不收倒是傷了月姐的心了。

算了,大不了以後多看顧些鄰居,就當多了對親生的弟妹罷了。

趙大嫂自己想開,也就不再拒絕,抱著馬甲喜笑顏開的,還現場試穿給陶墨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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