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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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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陶墨夕雖然剛進廚房不滿一年,但為人手巧,也能舉一反三,周牧也是頭一年幹這些農活兒,累得瘦了黑了都看在眼裏,現家裏放著這麽一籃子雞蛋,她就開始想著辦法每天做幾個,也算補補虧損的身子。

於是家裏煮雞蛋、蒸雞蛋、炒雞蛋輪番上陣。

這天周牧要去臨近的村子,那裏有地多的人家雇他的馬車拉糧,陶墨夕早早起來,先是蒸了一鍋雜面饅頭,又把黃豆油燒熱,雞蛋打碎直接倒進油鍋裏,慢慢凝固成不規則圓形,一個荷包蛋就煎好了。

小桃一邊燒火一邊看著,鼻子裏聞著油香和麥香,饞得直咽口水。

又炒了盤葉子菜,陶墨夕叫兩人過來吃飯,現在天氣已經逐漸變冷,吃飯的地方也變成了東屋,不再在院子裏吃了,否則沒等人來齊呢,就讓風吹涼了。

早上陶墨夕足足煎了五個荷包蛋,先每人碗裏分一個,小桃等她動了筷子,趕緊夾起荷包蛋先咬了口,果然沒有一點炒著吃的那種腥氣,一口下去油滋滋的十分可口。

陶墨夕早上起來沒胃口,拿了個雜糧饅頭掰了一小塊下來,剩下的直接遞給了周牧。

周牧看著眼前的饅頭,猶豫著沒敢接,陶墨夕輕擡眼皮掃了他一眼,潛臺詞這不算她剩下的,趕緊吃掉!

他不敢再多想,接過來,兩口塞到了嘴裏。

隔壁趙大嫂忙完了自家的地,回娘家好幾天了,說是回去幫工,她的娘家在青雲山更北的一處山坳裏,太陽少,糧食熟得也比這邊要晚些。

吃過飯,把廚房打掃幹凈,陶墨夕正準備接著剪兩副鞋幫子呢,一個秋天,眼看著周牧就把一雙布鞋磨穿了,趁著這陣子不忙,她得多做兩雙厚實的。

還沒等下剪子,就見趙大嫂挑門簾進來了,身後還跟著個眉清目秀的姑娘,一頭黑發在腦後梳著髻,上面點綴著一抹淡紅,看起來霎是眼熟。

“大嫂不是回娘家了?”陶墨夕放下剪刀,問趙大嫂。

“我來回十來裏地,為的誰啊!”趙大嫂坐到炕邊,招呼那姑娘也坐,說,“這是我娘家村裏的秀梅妹子,看上了你那一手好針線,這不,她想來找你做兩件衣裳呢。”

陶墨夕見趙大嫂一臉神神秘密,那叫秀梅的姑娘臉色發紅,嘴上卻忍不住向上彎,臉上像開了朵花似的,恍然大悟道:“難道是找我做……喜服?”

“可不是說嘛!”趙大嫂爽朗的笑,一臉按捺不住的高興。

原來這秀梅是趙大嫂娘家的堂妹妹,預備年後就要嫁到同村去,可家裏也不會做那成套的衣裳,得去郡裏買現成的,或者找裁縫做。

家裏正在商量這事呢,就見趙大嫂一身簇新的衣裳回娘家來了,短衫外還套了件淡紫色的馬甲,領口和衣襟分別滾上了一條淺白色的布邊,尤其是手工縫制的布紐扣,穿上後襯得人格外精神。

“還不是你送我那件衣裳鬧的,秀梅自打看到了,這幾天跟我提了兩三次了,說家裏正急著找人做全套的喜服和新衣,讓我帶著她來,這不,我忙完娘家的事,就急著回來了。”

趙大嫂幾句話就說清了來龍去脈。

“沒想到我縫裰的這點事都傳到外村去了,還要多謝大嫂和秀梅姑娘擡愛。”一陣喜悅湧進了陶墨夕的心裏,她忙笑著請秀梅坐到跟前來,細說她的需求。

“嗨,咱們這四近的村子一共才幾個啊,別說你針線好,就是咱村裏瘸子磨的豆腐,東邊四窩堡卞家的燒刀子,還有文家窩堡的蓋房木匠,哪裏有東西做得好,手藝精細,要不了多久就能傳開。”

趙大嫂就是本地人,說起附近出名的東西來頭頭是道。

“那都是些手藝人家做了多少年,才積攢下來的好名聲,我這開始裁衣還不到半年呢。”陶墨夕圓圓的臉上漾開了一絲笑紋,有些不好意思的說。

秀梅一直抿著嘴聽二人說話,此時便插話道:“甭管嫂子你幹這行多久,最要緊的是那衣裳做得合體大方,針腳也仔細,你做的那件馬甲我就差拆開仔細看了,內外兩層布縫得那是結結實實,紐扣也結的好看呢。”

“也是趙大嫂穿上好看。”

“所以我在家就想好了,就想自己買料子,請你幫我裁,裁兩身衣裳,也要我姐姐那件的手藝。”

“行,既然你信得過我,那我今天就給你量下尺寸,你挑好了料子送過來,我立刻就給你做。”陶墨夕也不再推辭,難得有外村送上門的生意,這錢她得賺。

雙方都是爽快的人,陶墨夕也沒什麽不好意思的,直接開口說道:“不瞞你說,我之前也給趙家哥嫂做過幹活穿的衣裳,一共四身,收了一百文,可喜服用料好,我裁剪的時候就得格外註意,縫紉的時候也要想法子收好口,鎖好邊,還要設計樣式,用的時間長,這工錢可就要貴了。”

“行啊周大嫂,價錢你來定,我只求做一身時興款式的喜服,具體如何裁剪,全由你說了算。”秀梅也顧不上羞澀了,直接說。

陶墨夕沈吟了下,其實喜服設計就參考以前在方府見過的新娘喜服就行,倒也不用多費心,只是喜服得做成大袖衫,裙子上又多少得綴些花邊、壓腳,加上霞帔和中衣,怕是沒個把月做不完。

她把要做的幾件跟時間跟秀梅說了,問清了是否有添減,就報了個一兩半銀子的價格。

聽見陶墨夕的要價,趙大嫂和秀梅反倒松了口氣,趙大嫂就笑道:“月姐到底是老實人,說的也是實價,我家妹子可是足足準備了二兩半的銀子當工費呢!”

秀梅聽趙大嫂一口一個“月姐”,這才意識到對方雖已嫁人,但到底是個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的年輕人,自己可能叫錯了稱呼,忙也改口說:“那就多謝月姐了,明日我就跟娘去郡裏挑料子,盡快給你送過來。”

“行,我平日就在家,也不怎麽出門,你隨時過來查看進度,有想好的花式也提早跟我說。”

兩人就這麽把事情商議了下來,秀梅很高興,這小裁縫看著年紀跟自己差不多,沒想到說話做事倒是挺痛快,她來的路上還擔心會不會準備的銀兩不夠呢。

陶墨夕自己不賣布料,全套喜服做下來耗時又久,加上她要價確實不高,純純賺個辛苦錢,不過她覺得自己並不算虧。

從眼下的情況來看,秀梅這樁買賣做成了,回頭成親的時候穿戴起來,來觀禮賀喜的鄉親們,不就都看到了麽,只要她做的夠好,自然也會像趙大嫂說的那些人一樣,慢慢在四裏八鄉,立起她的裁縫招牌來。

更重要的是,陶墨夕想盡快改善現有的生活環境。她本人不是吃不得這苦,但終歸家裏三口人就三張嘴,總不能指望周牧一個人天天早出晚歸的賺那點銅板養。

時下她住在玄菟郡外的山村裏,能提供給她做的工並不多,農活反正她是幹得夠夠的了,比起費手,她寧願做些女紅費眼。

陶墨夕心裏打定了主意,就下炕拿麻繩給秀梅量體,並用麻繩打了結做好標記。

她一定要好好裁剪,抓住這個機會,相信在不久的將來,來找她裁衣的人會越來越多。

秀梅去郡裏按陶墨夕說的買料子去了,陶墨夕趁這一半天的功夫,又強逼著給趙大嫂量了腳的尺寸,給她也剪了一幅鞋幫作為中介的感謝。

晚上周牧一身土的回來,飯桌上陶墨夕提起此事,周牧倒是比她還高興的說:“月姐在家做些針線就好,正好省了幫鄰居幹那些累人的農活兒。”

“賺錢是賺錢,幫忙是幫忙,若趙大嫂家有什麽急活,我照樣不能幹看著,”陶墨夕笑著把蒸的粉面的一盤陽芋往周牧面前推了推,“我準備在院門外掛面幌子,正式做生意,就叫周氏裁縫,你覺得可好?”

周牧一口陽芋噎在嗓子眼,猝不及防的嗆了下,掩嘴拼命的咳嗽了起來。

“怎麽,你不願意?”陶墨夕蹙眉問道,示意小桃給周牧倒碗水來。

“不,不是不願意,只是月姐不用回原本的陶姓嗎?”周牧順過氣來,低聲問道。

“當然不行,雖說陶姓並不少見,但我畢竟是外地來的,等我掛了幌子營業,每季還要向官府交納稅金,難道賬簿上要用陶墨夕的名字嗎?”陶墨夕有些不高興,語氣裏自然帶上了些不快。

“那,那全,全聽月姐的。”周牧漲紅了臉,並不敢頂嘴,只匆匆把大碗裏的苞米面粥喝完,就要下桌,褲腿卻在椅子腿上剮了一下,原本完好的粗布褲子上瞬間破了長長的一個口子,露出了裏面的襯褲來。

陶墨夕嘆了口氣,“你慌什麽?”也放下碗去炕上取針線,旋即又走回來。

周牧臉更熱了,也不敢動,只能僵硬著四肢,任憑陶墨夕擺弄。

昔日內宅的小姐,正紉了針線,蹲在自己身前,給自己……補褲子。

陶墨夕一手托拽著褲子破損的兩邊,一手拿著鋼針輕輕縫了上去。

周牧低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小姐,看著她低垂修長的脖頸,看她頸邊的一縷黑發,看她露出的一點圓潤鼻尖……

隨著穿針引線的動作,小姐的胳膊一動一動的,淺綠色的衣袖也跟著輕輕擺動,一股好聞的暗香氣息散到他鼻端,讓他覺得全身都跟著熱了起來,連呼氣都粗了兩分。

“好了,小桃拿剪刀來。”陶墨夕在結尾打了個結,剪斷了棉線,她用了對針縫,這樣方便隱匿線跡,加上褲子是青色的料子,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被縫補過。

陶墨夕一擡頭,就見周牧臉紅的像要爆開了,正看著自己發呆,不知怎的,她臉皮也有些發熱。

兩人各自轉開了視線,最後還是周牧先受不住,死命往下拽短衫,說了句“去餵馬”後匆匆跑出了屋。

半晌周牧才遮遮掩掩的回來,一晚上就沒敢擡頭看過陶墨夕一眼,陶墨夕本想讓他去郡裏買幾塊花布做幌子,見他那副樣子也只好搖搖頭作罷,打算次日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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