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〇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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〇一二

寶纓一噎,心裏正盤算著回絕的理由,於敏之卻往前站了一步,沈聲道:“這條路人煙稀少,岔路又多,不熟悉道路的人容易走錯。世子倒是很認路?”

楊會得意:“那是當然。我們家的祖墳就在皇陵之南,從小我就經常翻過山頭玩……”

於敏之淡笑:“去明月庵,我還真沒從這邊走過,那就勞煩世子帶路吧。寶纓姑娘和我們一起走到明月庵,到那兒再找人送姑娘回去。”

寶纓想要拒絕,但於敏之又說:“道路濕滑,崎嶇難行,我們兩個走在前面開路,寶纓姑娘記著踩我們的腳印走。”

說著,他把楊會推到前面,自己隨即跟上,回頭沖寶纓笑笑:“走吧。要是跟不上,記得叫我們。”

當著小姑娘的面被狀元表哥委以重任,楊會本來覺得挺有面子,大步邁出去,再回頭看,卻發現高大的於敏之亦步亦趨跟在身後,想看一眼那個俏麗的身影都難。

頓時有點不對味,但於敏之一臉誠懇:“世子仔細看路,我們無所謂,就怕腳印淺了寶纓姑娘摔倒。”

楊會一楞,雖然和他想的不太一樣,但男人的尊嚴叫他不能認慫。

怎麽說也算是當了回護花使者,楊會只能轉過頭去,認真帶路,腳步踩得特別賣力。

寶纓盯著前面高大的背影,心裏隱隱明白了什麽,也跟了上去。

這位狀元駙馬,和想象中不太一樣啊。

……

以寶纓的腳力都能不經意走到,從林間空地到明月庵這段路其實不是很長,只是林木層疊,容易讓人迷失。

而回程時,楊會每走幾步就回頭跟寶纓搭話,所以三人走得也不快。

大概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忽聽側方山谷傳來交談聲,楊會搶先幾步走到視野開闊處,突然沖那頭招手道:“靈韻——陛下——”

寶纓心口突突地跳。

楚國公楊用的忌辰就在三天後,符清羽要來祭拜太皇太後,說會順路去給恩師燒柱香,這事在皇陵伺候的下人們都聽說了。

為了不打攪楊家的正日子,符清羽會另擇一天微服拜祭,這個寶纓也知曉。

只是沒想到他還安排了同楊靈韻出游,更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

著金絲軟甲的侍衛們一色排開,寶纓避無可避,只好跟著於敏之上前行禮。

符清羽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很快移到於敏之身上,倒是有了笑意:“都是一家人,駙馬無須多禮。”

他語氣神色都很平常,可在場的楊家人聽了,卻都感到熨帖極了。

誰不知道於敏之和長公主的婚姻名存實亡,皇帝口中的“一家人”,那肯定是從帝後婚約論起的了,皇帝對小姐的重視、對楊家人的照拂真真是發自肺腑又溢於言表。

楊靈韻也想到了這處,面頰微微湛紅,拉住楊會袖角問道:“哥哥和表哥不是先出發的嗎,怎麽反而叫陛下和我給趕上了?”

她今日穿了雪青緞銀鼠披風,領口處皮毛翻出來,形成雪白的一圈,上頭又壓了只鑲玉珠項圈,平素只是清淡的容顏也給襯托的華貴昳麗,在冬日蕭條的林木中格外明艷動人。

楊會滿懷欣賞地看著妹妹,輕輕拍開楊靈韻的手,笑說:“在陛下面前註意禮儀,別還像個孩子似的。”

楊靈韻沒說話,只是有些不服氣的撅起嘴,側頭去看符清羽。

符清羽原本冷淡的眸色,頓時化開一汪春水:“能一直像孩子,無憂無慮的,是種福分,應當好好珍惜。”

楊靈韻有皇帝撐腰,得意地沖哥哥擠了擠眼睛:“陛下都這麽說了……”

未婚夫妻間的小情趣,楊會看的牙酸,有心調侃,可惜未來妹夫身份不凡,不敢太放肆,只得哼哼哈哈帶過,心裏卻又琢磨起了另外的事。

今日一早,皇帝駕臨楊家陵墓,拜祭過楊用,被楊家挽留用了午飯。飯後,楊會有心幫妹妹制造機會,接近皇帝,這才提出去陵園走走,散步消食。

楊靈韻一個待字閨中的小姐,就算沒人看見,也不好單獨和未婚夫婿走在一起,所以楊會帶了好些個小輩還有各自的仆從,一大堆人一起出的門。

那些無關緊要的人,沒多久就被楊會打發走了。楊會自己也拉上於敏之,借口要陪於敏之去明月庵,從另一條路離開了。

只是,楊會和於敏之中途遇到了寶纓,而符清羽和楊靈韻一行人抄了條近路,反而又走到一起去了。

這下可好,不光要考慮如何制造機會,還要思考怎樣不讓妹妹註意到程寶纓,怎樣把人不經意地弄走?

寶纓難得和楊會心有靈犀了一次,她心裏想的也是,要怎樣不經意地溜走?

還沒等兩人想出來,楊靈韻已經將視線轉向了寶纓:“又是你呀。”

少女聲音軟軟的,拖長的尾音卻顯的不太高興。

寶纓又行了個禮,心想楊靈韻恐怕已經知道她的身份了。

楊靈韻確實知道了。家族裏兄弟姐妹那麽多,能出入皇宮的親戚友人更多,隨便找誰問一下,查出寶纓的身份不難。

知道了也不怎樣,世家大族的女兒,嫁出去是要結兩姓之好,執掌中饋,傳宗接代,身上責任沈重,整日和妾室婢女爭風吃醋像什麽話。再說,等當上了皇後,有的是法子整治皇帝身邊的鶯鶯燕燕,沒必要在大婚之前生事。

可另一方面,楊靈韻覺得她和皇帝之間與其他人的婚姻不一樣。符清羽經常造訪楊府,她在家裏就能見到皇帝,也逐漸喜歡上了那個人群中最出挑的少年、她的未婚夫婿。這段婚姻雖然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卻並非盲婚啞嫁,純粹的利益結合。

家裏人護著她,同時也是認為沒必要,從沒有人告訴楊靈韻皇帝身邊還有個通房的宮女,明明是戴罪之身,卻在宮裏十年,每天陪在皇帝身邊,比她先得到寵幸,長的也特別好看……

楊靈韻從小被所有人捧著,順風順水慣了,這著實叫她很不痛快。

“咳……”楊靈韻身後的老嬤嬤幹咳了一聲。

老嬤嬤知曉自家小姐的脾氣,見她跟程寶纓說話,忍不住出聲提醒——當著皇帝的面,想幹什麽也不能現在呀。

楊靈韻不以為然地抿了抿嘴,覺得嬤嬤提醒的多餘。

她也不是傻子,當然不會在皇帝面前亂來。可是拿出正室的風範,壓一壓這小宮女的氣勢,叫她明白自己的位置……這還是可以做的。

楊靈韻朝寶纓招招手,笑的溫婉:“你上前來。上次本小姐就說要賞你,原本還擔心碰不到,今天卻又見面了,也是有緣,正好把賞賜補上。”

寶纓沒有天真到相信楊靈韻真要感謝她,也猜不透對方打的什麽算盤,便借著符清羽的口風,推辭說一點小事,陛下已經賞過了,不敢再受楊女君的賞。

楊靈韻卻堅持:“陛下賞的算陛下的,怎麽能一概而論。而且我先前都說了要賞你,你不接受,那不是逼我食言嗎?陛下,您說呢?”

最後一句是問符清羽的。

寶纓低垂著頭,看不到符清羽的表情,卻聽他淡淡開口,說:“女君既然堅持,就別推辭了。”

寶纓點了下頭,躬身上前。

悠邈的香氣傳來,寶纓腳步也跟著慢了半拍。所有人都在,不會發生什麽,她的心卻還是忽上忽下,搖曳不安。

楊靈韻取出一只手串,笑道:“我也懂,這點事情,賞的太重反倒是為難你。恰好前幾日剛得了這只玉春龍麝十八子手串,樣子好看,寓意吉利,香氣也養人,便送給你吧——”

寶纓恭敬接過手串。

可是不對。

香珠散發著沈靜恬暖的氣息,可是她明明還聞到了另一種香味……越靠近楊靈韻越明顯,清逸淡泊的扁柏、雪松、艾葉……

楊靈韻嬌羞笑著:“——反正我也用不上了,我有陛下贈我的香囊了。”

明知不合禮數,寶纓卻太過震驚,懵然地擡起頭。

楊靈韻手中的水色連蟬錦香囊,裏面裝了蜜煉雲蓋香,煉香時額外加了一味雪松,餘味幹脆冷冽。

她反覆繡了兩個月的香囊,以為能湊成一對的香囊,符清羽要過去,卻轉手送給了楊靈韻?

這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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