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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九章畫皮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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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念之的確知道,但她暫時卻不想這麽做。

她回道:“憑什麽?再者,我與他有交易,卻不曾親口答應過他救活他。呵。”

王夫人咬唇道:“他跟你無冤無仇。”

宋念之笑道:“是了,無冤無仇,可我是鬼啊,哪個鬼會心地善良,只有冤鬼,惡鬼。”

王夫人看著她,招手,一支長劍出現,王夫人提劍砍去。

宋念之只是笑了笑,便消失不見。

哐當。

劍落在地上。

王夫人跪坐在地上,看著地上那個總是笑著說些話叫她生氣的人,他沒有心臟了,他已經死了。

當初,他說:“你要走,可以,只是你嫁給我為妻,就得守我王府的規矩,除非我死,不然你不能走。”

她戳了戳他的臉,道:“餵,你還不起來麽?再不起來,我就回梧桐宮了,王梓雲,我知道你魂魄還在,你給我回來,回來啊!你告訴我,你把起死回生的藥放哪兒了!王梓雲。”

沒有人回答,不會有人回答了。

不論是放蕩不羈的回答,還是和她的吵罵,都不會有人說了。

屋內陷入空寂。

啪嗒啪嗒。

淚落在地上,濺起一點點灰塵。

她抱著他,輕輕的哭著,哀怨而不知。

她未必無情。

她後悔了,她有許多話,應當與他說,她該告訴他的,縱使前半輩子恨他,這麽些年來,也不該恨了,她是人,縱使修道也是人,既然是人,便不可能看著他的付出而無動於衷。

只是,到底晚了。

屋外,風越發大了。

王夫人痛苦。

宋念之也不好過。

她看著眼前的道士,她笑,輕佻又下賤,如同青樓最低賤的妓子,一點兒都不像大家閨秀,她卻毫不在乎。

她說:“宋念慈,我以為,你這輩子會留在離恨宗,一輩子都不出來。”

宋念慈看著她,半晌道:“是我對不住你,你輪回去吧,來世,我引你為仙。”

她怎麽可能會答應,她問:“你憑什麽這樣說我,你以為你是誰,宋念慈,你以為你是我的誰。”

宋念慈看著她,神色堅定,道:“宋念之,滯留人間,對你並無好處,縱使你我毫無幹系,我也應當救你。”

宋念之瞇眼笑道:“不用,我這樣很好,宋念慈,你向來一意孤行,我說的我求的你從來不聽,現在,我憑什麽要聽你的。”

沒有找到宋念慈之前,宋念之對他的態度一直是在追逐中,但當她看見他時,所有的愛恨情仇眨眼間便湧上心頭。

她是愛過宋念慈的,十年相處,青梅竹馬,怎麽可能沒感情。

可是。

他們之間橫亙了太多的東西。

她虛化著身形,打算離去。

她見他一面,了卻殘怨。

她要離開了,去地府,接受處罰,不論是怎樣的懲罰,她都接受。

然而,她卻被捆住了。

那是一條絲線,卻讓她沒辦法脫離實體,也讓她沒辦法使出法力。

作為活了一百多年的女鬼,還是有點兒能耐的,這點兒能耐卻是被一條絲線困住了。

她看向宋念慈。

宋念慈拿出一個葫蘆,將她吸入其中,宋念之在裏面並不好過,裏面有一種力量,在葫蘆裏翻卷,像是要活刮了她一樣。

宋念慈將葫蘆裝好,他走到王府。

至今,仍是夜裏。

他走進主臥。

王夫人懷中抱著王梓雲,她看著他,眼中沒有一點兒光彩。

他取出一枚丹藥,他說:“我為她賠罪。”

王夫人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死馬當活馬醫,給王梓雲餵了進去。

他看著王夫人的動作,他說:“這次,我來,紫妍真人叫我帶一句話給你——梧桐宮雖從未收過男弟子,待凡間俗事結束,你仍是她弟子。”

王夫人頓了頓,竟長嘆了一口氣,道:“麻煩道兄回真人一句話,是我張楚楚沒那福氣,這一世做不了她的弟子,若要來世,再孝順她老人家。”

“我會帶到的。”

“多謝。”王夫人說了一聲,低頭看著王梓雲身上傷口的痕跡。

宋念慈回到了離恨宗。

不再管凡間的事。

他將葫蘆鎮壓在自己的洞府,用靈氣溫養,他打算用靈氣洗去她身上那些不好的東西,再將她送入地府。

只要身上洗去了那些雜質,地府即便追查,也不會為此定罪,畢竟,她從未害人性命,地府不會為她小小一個鬼怪而去費心,只是她在外做了一百多年的孤魂野鬼,逃脫了好幾次黑白無常的追捕,可能會因此定罪,他到時候去那些遺址找一找,看看有沒有能幫她的東西。

宋念慈對宋念之始終懷有各種情緒,歉諸如疚一類的情緒,已至心魔。

若非如此,宋念慈的師尊絕不會讓他下山再經歷俗事。

宋念之是宋念慈的劫。

生生世世,都將無解。

縱使今生今世是如此結局。

他時他年再相逢,也逃脫不了悲苦結局。

然,這一切,大家都不得而知。

命運總是這樣,在人猝不及防的時候狠狠甩他一個耳光。

宋念慈將一切想的好好的。

然而,在一個早上,一切都已經改變。

那是隔他回了洞府都過去幾個月,他一直未曾去看葫蘆是怎樣一個情況,這日,他聽聞,海外有一上古遺跡現世,他打算去看看,在此之前,他想告訴宋念之一聲,叫她別擔心。

正是這一看,才有了後來的許多事。

兜兜轉轉,她與他之間成結,不得解脫。

那都是極其久遠的事,在幾千年後才會發生。

現在,他拿起葫蘆,他晃了晃,沒有聲音,他也感受不到裏面有靈體,明明,他把她關入葫蘆中時,是感覺得到鬼魂存在的。

發生了什麽!

他腦中走馬觀花出現了許多事。

最終,暈到在地。

而葫蘆裏的宋念之已經離開了葫蘆,也離開了這個世界,恢覆了全部記憶,自然也記起了自己叫郁婕。

系統對她這次行為,不言不語,只是通知她,這次懲罰任務世界一切都已經結束。

作者有話說:這個任務世界是選取的蒲松齡《聊齋志異》裏的《畫皮》,因為郁婕扮演的宋念之在原文裏一出場就是鬼,所以,我就沒有太寫她過往,而是重點寫了畫皮裏的場景。

另外,我覺得,《畫皮》裏的故事情節以我的角度去看,有太多的bug,就補充完整了,順便啟下。

《畫皮》可以看作是《君問歸期》的前奏,《君問歸期》在《下堂妻之重為明星是天後》裏有提過,感興趣的可以看看。

另外,我建議你們一定要看這個任務世界的番外,不然你們又看不懂後面的任務世界了。

我把這個任務世界沒講的都放番外裏面了,後面的任務世界,我不會提,跳著看的,活該看不懂(#-.-)。

番外從此山水為依,鴛鴦成雙——張楚楚和王梓雲

絕然山上絕然洞,絕然洞裏坐著一位輕佻的男人,男人極其好看,這是一種瀟灑的好看,一種獨屬於男人的瀟灑。

男人從來比女人瀟灑,但是,這個男人身上透露出的灑脫闕比一般男人更為灑脫。

他坐著,你便知道,他是一個瀟灑的人,一個甚少會因為各種各樣事而去生氣的人,因為他萬事不掛心頭,不論是什麽事,他都不會在意。

他笑了起來。笑著的樣子,便更加瀟灑了,甚至能夠讓人忘記一些不愉快的事。

和這樣的男人在一起,是快樂的。

他對你好,是真的好,他會是世間最妥帖的情郎,給你講最溫柔的話,將你照顧的妥妥貼貼,不讓你有一點兒不痛快。

但他很容易厭倦別人,不論是怎樣才華出眾又或是容貌出眾的女子,都沒辦法讓他停留更久一點兒。

因為,他太灑脫了,灑脫得萬事不留心中。

修真界,人人都說,無涯真君,輕易招惹不得,尤其是女子,招惹了,就枉自斷了仙程。

所以,當他從凡間帶回道侶時,震驚了修真界。

誰也沒想到,這麽放蕩不羈的無涯真君會愛上一個凡間的女子,盡管後來聽說,這女子是梧桐宮宮主的親傳弟子,也不能阻止修真界的女子傷透了心。

倘若早知道,倘若早知道,她們便暫時封了記憶陪這無涯真君去凡塵走一遭,哪至於便宜了別人。

是了,他曾封了記憶去凡塵走了一遭,磨礪道心。

大道三千,道道艱險,對於道心自然是勤加磨礪。

縱然是無涯真君也不例外。

他在修真界時是無涯真君,在人間時名為王梓雲。

王府王梓雲,是個笑話。

外人只道他貪戀美色,領了畫皮鬼回家,被掏心挖肺,還得靠著糟糠之妻求來仙丹才能活過來。

凡間的話本子裏將他這檔子事編成了各種各樣的結局。

聽聞,那話本子裏的畫皮鬼是極其的青面獠牙,以吃人心為樂,其實並不是,他遇見的那個畫皮鬼不過是求而不得,吸人精氣,卻從不害人性命,至多讓人虛弱幾天,她手裏捏的畫筆是她情郎送給她的,因為陪她一起入葬,整日被她身上陰氣渲染而有了靈氣,這只鬼太心善了,所以到最後都不願意傷人,她只想以最漂亮的姿態去見自己的情郎,這只有了靈氣的畫筆,能夠讓她的容貌更加嬌艷罷了,她本身便是一等一的美人,像極了仙女。

話本裏還有個道士,是個好道士,可是,以他看來,這道士未必好,不過是個薄情寡義的男人罷了。

而話本中還有個老乞丐,實際上卻是沒有的。

話本裏的他懦弱無能,貪圖美色,自然也不是這樣。

話本裏的王夫人溫柔賢惠,自然也不是這樣,他可是知道,這名為張楚楚的王夫人是一等一的冷漠,若非見他死,她絕不會吐露心聲。

你瞧,事實與傳言,相傳甚遠。

說起張楚楚。

他想了很久,也沒明白,是她太會隱藏自己的情緒,還是她本就是那樣的低賤。

因他是凡人,所以不論怎麽去努力,她都如同看一個笑話一樣,冷漠無情;當他再度醒來,記起前塵,成了高高在上的無涯真君後,她卻說她愛他,離不開他。

這一切都由不得他不多想。

最開始,他希望張楚楚愛她,從始至終,她都不過是冷漠以待,她只想離開他。

那麽,這樣的她,為什麽最後,還會留在他身邊。

大抵是命裏的劫。

他手停在身側竹笛上,漫不經心。

張楚楚是他命裏的劫。

他命中有此劫,躲不過,逃不脫。

那時,他已經主動眛了前塵,於是一覺醒來,什麽都忘了。

他從樹林裏醒來,左右無人,他也不驚慌,他從樹林走出來,走到附近的城鎮,安家落戶。

他身無分文。

從短工幹起,花了短短五年時間,便成了富商。

他不知道自己是無涯真君,享天下氣運,他只以為,是自己運氣好,天生就有這樣的本事,做什麽事都這般輕而易舉,如同探囊取物般容易。

他本身就不是個追求忙碌的人,當他成了富商,他便請人來搭理商鋪,自己做了游手好閑的老爺,整日混跡茶樓賭坊。

都道是十賭九輸,他去賭卻總是贏,而且,每次贏得還不少,他運氣是確實的好。

旁人贏多了,賭坊都不大待見。

奈何他這人上道,與賭坊的東家關系處的不錯,偶爾讓讓利,賭坊的東家也不好說什麽。

正因為如此,他才會見到張楚楚,才能從東家手裏帶走張楚楚。

只能說,一切皆是命中註定。

他還記得,那是一個陰天,空氣中濕答答的,並不叫人舒服,仿佛所有的水汽都粘膩在一起了,沾在人身上,莫名的,就叫人不舒服起來。

但是,在那樣的天氣遇見了張楚楚,想來,卻覺得一切都不算太糟糕。

他到的時候,賭坊東家正在處理一些“貨”,舉凡下三路的東家手中的生意大多不正經,他們的背後都有各種各樣的後臺,與他這等正經商人是不同的。

他雖知道,卻由來不大介意。

人都有自己的活法麽。

何況,他與這賭坊東家不過是酒肉之交,何必管那許多,只要相處起來愉快,一切便不算什麽。

那賭坊東家見他來了,神神秘秘道:“我進了一批好‘貨’,你要不來看看,看在咱倆的交情,你盡管挑,我統統都給你算便宜一些。”

貨無好貨,至少是他不需要的。

以前,這賭坊東家也說過幾次,他都拒絕了,偏偏那天,他鬼使神差的點頭。

即便現在想來,無涯真君也只能認了,大概張楚楚真是他的劫,是他無論如何都要遇見的劫。

賭坊東家帶他去了偏房,帶他看那些一個個的“貨”。

所謂的“貨”是人。

賭坊東家也是人販子。

這些貨裏有大人小孩,男人女人,男童女童,各不相同。

而從衣裳服飾上就知道,這裏面不是所有人都是因家中貧困才被賣的,還有些是被人伢子拐賣的。

番外從此山水為依,鴛鴦成雙1

他看在眼中,卻沒有善心大發說都要了。

他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賭坊東家背後的人不是他能惹的。

何況,他又不是救苦救難的觀音菩薩,縱使他救了這一批,那下一批呢?只要天下還有人在,這樣的事就不會結束,總有人喪盡天良。

王梓雲只是看著這群人,最後搖搖頭。

賭坊東家卻笑道:“王老弟,我帶你見一個人,你絕對喜歡,只是,你卻無福消受。”

賭坊東家帶他見的人就是張楚楚。

他的確是喜歡。

不過,他們見面的場景卻不大好。

後來想來,他們的初見就如此不美好,也不怪她不喜歡自己,就如同這世間某些人發達後便拋棄糟糠之妻一樣。

因為這個人知道自己最破敗時候的模樣,她不離不棄,的確感動,可有朝一日權勢在手,便想將自己過去粉飾太平,恨不得自己祖上都是達官貴人,自己生來便是便是這樣風光霽月不染塵,叫誰也不敢提起自己那般晦暗落魄的過往。

那是刻在骨子裏的屈辱,卻要以傷害別人作籌碼去抹去。

他想得明白,想得透徹,卻不得不承認,他心裏極其介意。

那時,落魄的張楚楚躺在床上,如同死人一般,唯有眼睛睜著,眼珠間或一輪,證明她還沒死去。

她的四肢都被鐵鏈鎖著。

他看著她的臉,丹鳳細眼,縱使呆滯,也有呆滯的好看,細彎眉,點絳唇,從內至外便流露出一種冷清的美麗來。

他是喜歡這樣的人的,他極為膚淺,愛好美色,關註皮囊,入得了他眼的,必須得一等一的美女,是以縱使他留戀花叢,卻淫而不蕩,風流卻不下流,從未壞過別人姑娘的清白。

他向來以為,若是臉都不喜歡,還說什麽以後呢。

他是喜歡的,但他並沒有表露出來。

做商人的都知道,你看中了貨,縱使再滿意,也絕不能表現出十分喜歡的樣子,以防對家擡價。

他只是滿不在乎,略帶不解道:“她這待遇?”

言盡意猶未盡。

賭坊東家自然是懂了,他不屑的笑道:“她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我不知道她從哪裏來,不過,是上面發的話。”

賭坊東家指了指天。

王梓雲卻故作愚笨,非得挑明了說:“你是指京城裏的人,還是指那些神仙。”

賭坊東家模棱兩可道:“都有。”

王梓雲故意嘆了口氣道:“你說得對,若是這樣,我的確是無福消受。”

賭坊東家看看左右,確信左右無人,才將門關上,說出了掏心窩子的話。

“上面兒的意思是將她買入青樓,怎麽糟踐怎麽來,我這人雖然喪盡天良,但還沒到這地步,我這賣出去的人,賣家我都是信得過的,絕不會叫這些貨白白沒了。”

王梓雲相信他說的話,賭坊東家的確不像別的開賭坊的那般巴不得將每個賭徒上身上的那點兒油刮盡,他總是留了一線。

不然,王梓雲也不能同他成為朋友。

賭坊東家又道:“咱也不是個好東西,我得承認,但還沒到將人推入火坑那份上,這丫頭我是一定得脫手的,不然上面兒交代不過去,但她確實不好賣出去,我跟你說實話吧,我叫人看了,她經脈盡斷,手腳都是沒用的,賣給別人也沒人要,沖她這張臉,賣給青樓還行,反正也只需要躺著,可哥哥良心過不去啊。”

王梓雲心中想笑,這話說的,怎麽賣不是賣?賣青樓或是賣給大戶人家有什麽不同?還分什麽高低貴賤?

他卻沒有說話,他的確是想要這女子,但不忙。

賭坊東家接著道:“我想起兄弟你來,你家中富貴,養個廢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他故意道:“那上面你怎麽應付?”

賭坊東家冷笑道:“我賣人,是給他們一條活路,事已至此,只能將他們賣出去,卻不是為了錢便要推他們入火坑。王老弟,你莫要擔心,像上面的人哪關心這些,到時候,我隨便應付就是,就算有人來看,我同那麽多青樓的老鴇有交情,隨便叫誰說句來了沒多久死了就是。只是這人卻萬萬不能留在我這兒,”

他笑道:“多少錢?”

賭坊東家睜大眼道:“兄弟,我就說說而已,這廢人你還真要。”

王梓雲故作猥瑣的笑了兩聲:“我有些怪癖,像她這等跑不了才好。”

他看著賭坊東家的神情道:“閨房之樂罷了,你看你這模樣,難不成你還信不過我。”

兩人這便商議好了,從始至終,都沒人問過床上那人的意見。

大抵,從這裏開始,張楚楚便是極不喜歡他的了。

他將張楚楚帶回家。

他說:“若要我治你,你必須得嫁我,我是商人,從不做賠本生意,你若答應,就眨眨眼,若不答應就閉上眼。”

張楚楚半天沒動,最後卻眨眨眼。

只要能活下去,能恢覆起來,她總有辦法叫那些人償還。

他心裏明白她的想法,知道她定會答應,卻一定要她親口說出才成。

他道:“我王府是有規矩的,你若嫁了我,除非我死,不然你都不能離開我,你若答應,我便醫你,同意便眨眨眼,不同意,你便閉上眼。”

張楚楚依舊眨了眨眼。

大概,只要能恢覆她從前的樣子,一切都不算什麽。

他心裏明白,也舒了口氣,橫豎留下她了。

他先為她請了大夫,花了五六年時間治好了她經脈上的傷。

這五六年間,他像對待自己妻子一樣的對待她。

他由來如此,對一個人好便是拼盡了全力。

張楚楚雖然告知了他性命,卻是因為他實在纏她纏得不行,她不願他叫她卿卿,才說出了自己的名姓。

只是,從始至終,她都不曾對他笑過一次,更不曾對他說過一次軟話。

他最開始愛上她,就是喜歡她這冷淡的模樣,她一直這麽冷淡,好在這時,他還愛她這副驕矜冷漠的樣子,還有那精力同她纏鬥。

縱使她對他一個眼神都欠奉,他也受虐般的喜歡。

番外從此山水為依,鴛鴦成雙完

從一見鐘情到日久生情,水到渠成,並沒用太久時間。

他愛上了她,她卻依舊故我。

當她從床上下來,踩在地上時,她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離開這裏。

她說:“我該回梧桐宮了,只有梧桐宮方能治好我。”

她簡約的說,從她口中,他才知道,她是修真的人,被人陷害才落入如此田地,她從爛泥裏起來,想要回到天上,回到那個神仙一樣的天上,實在是再正常不過。

可他怎麽辦?

他是凡人,凡人在修道者的眼中,不過是螻蟻。

若非她跌落塵埃,也許,今生今世,她都不會低頭看他這塵埃中的螻蟻。

他怎會同意,他太過自私,他拿捏著她受傷時不得不答應他的話來說:“你答應過我,除非我死,不然你絕不會離開我。”

她臉上露出一種冷意,這種冷意簡直要蔓延到他心中來,她說:“你是在提醒我該殺了你。”

“你殺不了我。”他冷靜的說出這個事實。

她說:“我答應了你的事自然要做到,但你得讓我回門派治傷。”

他自私的拒絕,因為他始終不信,她回了修真界還會回來。

這個世上有修道者,這是大家眾所周知的事,然而,除了每過五年的門派收徒,從未有修道者久居俗世。

他怕她一走就不會回來。

他一眼看中了張楚楚,張楚楚卻從未看中過他。

他在感情中已經卑微至極。

誰先動心誰卑微。

舉凡男女之間,不外乎是你情我願,你情我不願,你不情我願,你不情我不願,卻依舊得在一起。

他們是第三種。

若非他陰險的拿捏她,上演著強取豪奪的戲碼,她未必能留下來。

她留下來了,受病痛折磨。

他看不下去,為她尋求能治病的藥。

修真界的仙藥本不該在凡間能找到,但他運氣好,還是找到了一些仙草,就這樣磕磕絆絆的治療著張楚楚,竟也拖了二十多年。

二十年中,他們依舊是相處的舊模式。

她從未動心,他總是纏著她。

再熾烈的感情也有耗完的一天,他不是他不愛她了,只是熾烈的感情冷靜下來了,他將選擇權交給她,讓她選擇要走要留。

為此他以最決絕的方式讓她做選擇,他死了,她走還是留下來救活他。

他有覆活丹藥,他告訴她位置,讓她選擇。

與其被她拒絕,還不如他不知道,長眠不醒。

他本打算出錢讓山匪出來演一場戲,他主動求死,卻不能傷她性命,是的,即便達到這種地步,他還是不忍心傷害她。

這有風險,所以他遲疑。

好在那天,他遇見了那只畫皮鬼,他還未走近,他佩戴的玉佩就亮了,那是他去古董店淘的,一有鬼怪在附近,玉佩就會亮,他看了一眼她,她不像惡鬼,惡鬼縱使皮囊再好,身上也有一種讓人不舒服的感覺。

他故意上前套話,從字裏行間,他知道了這鬼的過往,她是百年前太原宋家小少爺的未婚妻,他聽這裏的老人說過的,宋家小少爺的未婚妻心地善良,是大大的好人。

他因為張楚楚,卻不得不小心一些。

他又花了一段時間,才放心與畫皮鬼做交易。

一步一步的按計劃行事。

他答應她,他幫她找到宋家小少爺,幾時找到,她幾時幫她演這場戲。

他這麽有底氣,敢那麽確信能幫她找到宋家小少爺,是基於自己的運氣,果然,那修真的宋家小少爺出來了。

畫皮鬼說話算話,最後果然按照他們的交易內容,掏心了。

嗯,掏心了的他躺在地上,什麽都不知道,他存在一片虛無中,從那裏,他記起了自己的一切,被昧去的前塵裏,他高高在上,他曾經的心驚膽戰與自卑,都像一個笑話。

若是以他原身相逢,他們會成什麽樣?

他思考著,還沒有答案,他就脫離了黑暗。

他在她懷裏。

她許久沒睡,形容枯槁。

他讓她去睡,問身邊的侍女。

侍女說,他從那一夜被挖心後,有一個道士給他餵了顆丹藥,他便身上散著金光,張楚楚便一直陪著他,陪到至今。

張楚楚是修道者,自然知道那光意味著什麽。

他一直沒問她,他怕自己不能接受。

有些事,縱使是他,以灑脫聞名修真界的無涯真君也不敢要個答案。

他垂首,手指叩打著竹笛。

他知道自己有些不像自己了。

他不自主的想到之前那個問題,若是以他原身相逢,他們會成什麽樣?

細想來,也許他們之間會沒有以後,身為無涯真君的他未必會看上梧桐宮的女弟子,因為她們門派太多清規戒律,他一向是不碰的。

想來卻有趣。

他不由彎唇笑笑,一貫的浪蕩。

張楚楚從洞府外進來,見他這副樣子,問道:“你在笑什麽?”

“我在想,你為什麽會留下來。”他到底還是問了,他本不該問的,可他忍不住。

張楚楚難得的笑了,她應該回答這個問題的,但要回答這個問題就得從一開始說起,可她卻不願告訴他,似乎,一旦告訴了,她就落了下乘似的。

如他對她一見鐘情,她張楚楚對他亦是一見鐘情。

只是,那時,他是凡人,也是一個來歷成謎的人,她不知道王梓雲是不是他的本名,也不知道王梓雲的過去,他的過去是一片空白,那時她被人陷害,道術盡皆失去,對旁人,到底是有幾分提防的。

仙凡有別,修道者的命數比他長,她不想和他繼續下去,免得有一天舍不下。

倘若舍不下,還不如一開始就不喜歡的好。

他來歷不明,無人可明證,她害怕是那個賤人專門弄來對付她的。

她不得不克制自己。

後來,他成了那位傳說中的無涯真君,她是高興的,她的擔心盡皆散去。

他也是修道者,可以一直陪著她,她由來自私,她寧願他看著她死,也不願,他死後,她一個人陷入長長久久的懷念。

他是無涯真君,他的來歷,整個修真界都知道,他不會是那個賤人派來的,於她來說,他是不是無涯真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是那個賤人派來的,因此,不論他是無涯真君,還是一個剛剛度過練氣期的人,她都願意接受他。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不能說給他聽。

她反而是問道:“我可不可以信你。”

“可以,你可以信我。”

“娘說,不能指望靠男人的恩寵過一輩子,我可不可以指望你的恩寵過一輩子。”

他一向笑得風流不羈,難有正形,這一次,他卻嚴肅的點頭,指天為誓:“若張楚楚此生不背離我,我定當敬她愛她寵她,將最好的給她,若有違誓,來世不為人,不修仙途。”

修真者同天作鬥爭,亦敬畏天,不如同凡間的指天發誓毫無用處,修真者的指天發誓被天道束約,一旦發出,不能更改。

隨著話音落,一道金光落在他眉心,成了印記,此後,他都將受到天道管束,不得違誓。

張楚楚亦指天發誓:“我絕不會做對不起無涯真君的事,我對他將永遠不離不棄,我對他將永不說謊,凡出口的話必為真話,此時此刻,我亦是愛著無涯真君的,若有違誓,我將被人挫骨揚灰,永墜阿鼻地獄。”

隨著誓約確立,她眉心也多了一道金色印記。

她說:“我沒辦法確信,我會一直愛著你,但此時此刻我的確愛你,有一些事,我不能告訴你,但我對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話,你對我好,我也想對你好,梓雲,我不知道該怎麽打消你的疑心,只能有樣學樣。”

他笑了起來,依舊是從前纏著她的樣子。

他的確懷疑她到底愛不愛他,縱使起誓,他心中也沒底,但是,他們還有以後。

如果二十多年不足以讓她深愛他,那麽還有百年千年,總有一日,她會給他想要的。

在此之前,他願意等。

從此山水為依,鴛鴦成雙。

好不快活。

番外:他朝他年再相逢,已是物是人非事事休——畫皮鬼和道士

青青白白,紅紅綠綠,望舒山上仙草齊開,瑞獸信步,仙藤斜掛峭壁,仙草漸次生長,遠望去綠油油一片,僅是看著,心情便好了起來。

這望舒山上,吸一口氣,氣是靈氣,喝一口水,水是靈泉水。

此地端的是一副仙家氣派。

然而,這裏並不是仙界,這裏僅是修真界。

當然,這裏的人去了凡塵,常常會被凡人誤以為神仙。

這望舒山上有離恨宗,離恨宗有八座峰,除掌門所在的主峰,餘下峰分別以符咒、丹藥、煉器、劍修、體修、外門弟子居住的峰為主,餘下一座峰神秘的很,歷來一代單傳,人煙稀少,故此不講。

只說那主峰上,這一任掌門正處理事務,一弟子來報:“大師兄,尚在閉關中。”

掌門點頭:“你退下吧。”

弟子退下。

掌門眼微閉,心下盤算,宋念慈的天賦是一等一的好,假以時日,化神也是輕易的事。

宋念慈是天道寵兒。

這一點毋庸置疑。

只可惜,宋念慈這一生惹人情絲,修道一途易毀於女子之手。

宋念慈命中有三道情劫,若是度過,羽化登仙唾手可及,倘若度不過,修道上將再無寸進。

他為宋念慈算出的命數上便是如此記載的,他本以為,以宋念慈的道心,過第一關情劫,是輕而易舉的事,如今看來卻不是如此,從塵世間歷劫回來已經是第十年了。

若有所獲,十年足夠宋念慈境界再進一步,然而十年間,宋念慈依舊沒有寸進,顯然便是被為難住了。

看來事到如今,只能用“絕情丹”了。

倘若,宋念慈沒有這般驚才艷艷,他未必會這麽做;若非他是掌門,他也不會這麽做。

修行一道,最忌強求,可他為掌門,一切要為門派考量,一個在修為上難有寸進的弟子是比不得一個能成仙的修道者的。

事到如今,只能說一切都是命中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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