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我們全村是網紅》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地成為賀歲檔黑馬, 票房一路飆升，淘鐵村一舉成為國內熱門旅游景點，春節假期還沒過, 便有大批旅客蜂擁而來。

陶默夕整整幾個月沒見到方果, 早就想她了，在家裏吃過年夜飯, 大年初一便飛到了淘鐵村。

“果果，你猜我現在在什麽地方！”陶默夕的聲音從手機那頭傳來, 壓抑不住地興奮。

方果：“在淘鐵村。”

陶默夕：“……”

“你怎麽知道？”陶默夕聲音瞬間蔫了下去, 她本來還想給方果一個驚喜呢。

“因為我就在你身後呀。”方果的聲音同時從話筒裏和話筒外傳過來, 陶默夕回頭，看到站在身後的女孩，頓時沖過去展開一個熊抱。“哎呀可算見到你了！你真是幸福啊, 都不知道現在高二的課程有多緊張，英語老師已經開始給我們掛高考倒計時牌子了！”

方果如今已經遠離普通人世界，高考對她來說已經特別遙遠，她自然難以感同身受, 所以只是表情漠然地看著陶默夕。陶默夕更加氣悶，抓著方果陪她在淘鐵村玩了幾天，在每一個村民直播時都進入鏡頭晃了一圈, 然後又讓方果去陪她去省城逛一逛。方果剛好有書要去省城裏買，於是兩人來到省城最大的書店。

陶默夕隨手在小說區拿了幾本書，找到方果時，發現她正在農牧區晃悠, 購書車裏已經塞了好幾本諸如《關於鳥蛋的正確孵化方法》《人工孵蛋》《從雞蛋到雞》《鴿子蛋的孵化註意事項》的書。

“果果，你家要開養雞場了嘛？”陶默夕問。

方果搖頭，“沒有呀！”

陶默夕：“那你為什麽看這麽多孵蛋的書？難道是開鴿場？”

方果想了想，解釋道：“不是的，我其實只是撿到了一只蛋。”

陶默夕沈默地看著方果。

方果：“嗯？怎麽了？”

陶默夕：“撿到一只蛋，正確的邏輯不是應該想著怎麽做才好吃？”

這回輪到方果沈默了，她甚至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陶默夕提出的建議，但是不經意瞄到手上戴著的那枚陣戒，還是覺得選擇把蛋孵出來似乎比吃掉更好。

某只鳳凰大概真的應該感謝自己當初那個把五華陣戒送給方果的決定。不然它的蛋生恐怕就要從此畫上句號了。

“我還是想要孵蛋。”方果思考完畢，認真對陶默夕說。

陶默夕：“也是，如果孵出來，以後蛋生雞，雞生蛋，子子孫孫無窮盡也，以後就可以有最新鮮純綠色無汙染的蛋不限量供應了！”

方果想象著陶默夕說的那個畫面，忍不住口舌生津。

不過如果是鳳凰的話……雞生蛋，蛋生雞，恐怕都是一個人吧？

兩人選完書，在服務臺結了款，卻沒想到在書店門口碰到了水行舟。

水行舟今天的著裝居然非常正常，甚至用普通人的審美看，是很潮很有品味的，低幫休閑鞋，米色九分褲，露出一圈雪白的腳踝，上面穿著黑色高領毛衣，外面套一件沒有系扣的風衣式灰呢大衣，再加上一副無框眼鏡和單耳黑曜石耳釘，活脫脫一個斯文敗類的形象。

“小果果，聽村裏人說你要買書，就知道能在這裏找到你。”水行舟細長的眼睛笑意盈盈，嗓音富有磁性，似乎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荷爾蒙，方果總覺得，相比於會居家過日子的青匪，水行舟更像狐貍。

“默夕，你一直沒有見過我們的另一個合夥人吧？給你介紹一下，這就是水行舟。”方果說。

“早就聽說過陶小姐的芳名，初次見面，我很榮幸。”水行舟微笑。

“哦，你好，很高興見到你。”陶默夕打過招呼，便低頭去瞄新買的小說，顯然對小說的興趣遠遠高於面前的英俊男人。

方果看得目瞪口呆，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一看到帥哥就走不動路的陶默夕嘛！

三個合夥人難得齊聚，水行舟提議三人一起去吃頓飯，於是選了一家非常有格調的西餐廳，坐在臨街靠窗的位置。然而還沒等菜上來，陶默夕便忽然站起來。

方果見陶默夕目不轉睛盯著窗外，順著她的視線往外看，卻什麽都沒看到，問：“默夕，你在看什麽呀？”

“你們先吃吧，我出去一下，不用等我！”陶默夕撂下這句話，便風風火火地沖出了餐廳。

方果茫然地看向水行舟：“她這是怎麽了？”

“很明顯。”水行舟托著下巴，喝了口甜咖啡，舒服得彎起眼睛，“不是看到了仇人，就是看到了情人。不過出於我縱橫風月場多年的經驗，後者更有可能。”

提到陶默夕的情人，方果下意識想到的就是江清寒。再仔細回想，剛才一瞥之間好像的確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人影，很像陸文修那個表弟。

陶默夕沖出餐廳後，之前看到的那個人卻已經消失不見了，她站在熙攘的街道上，有些不知所措，只憑直覺順著一個方向往前追。

而江清寒此時卻站在一間二層商鋪的屋頂，默默註視著在人群中焦急尋覓的女孩，在他的右半張臉上，一道猙獰可怖的傷疤從額頭到右側臉頰，橫貫右眼。

女孩曾直言不諱，只喜歡好看的皮囊，他當初不屑一顧，可是如今，他連唯一值得被她喜歡的東西也沒有了。

明知道只要自己出現在她面前，讓她看到自己這張不人不鬼的臉，她就會徹底對他失去興趣，不會再糾纏他，可為什麽他還是在最後一刻，躲了起來？

或者再追問一步，為什麽在餐廳的櫥窗裏看到她時，會忍不住駐足？又是為什麽，在那次小旅館裏離別時，沒有對她使用清除記憶的陣法？

而此時在餐廳裏，方果正愁眉苦臉地盯著桌上一枚紅色的蛋，問水行舟：“所以鳳凰蛋到底該怎麽孵呀？”

水行舟險些被咖啡嗆到，他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人想要孵化鳳凰蛋。

水行舟：“你要孵蛋？”

“不然呢？難道要把它吃掉嗎？”方果說到這裏時，又忍不住要流口水了。

水行舟輕咳一聲，“其實，你只要好好放著它，等時候到了，它自己就會破殼了。”

方果驚奇：“嗯？這麽簡單？！”

水行舟：“是的，就是這麽簡單。”

方果：“可是……我聽說，鳳凰都要絕種了，蔣宇川可能是這世界上最後一只鳳凰。既然鳳凰能夠涅槃重生，重生的方法又這麽簡單，為什麽還會滅絕呀？”

水行舟似乎也被方果問住了，思考片刻才道：“大概……在歷史的某個時期，鳳凰大規模涅盤，變成了蛋，然後被人炒著吃了。”

方果：“……”

說到這裏，水行舟又瞇起眼，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桌上的蛋，“我聽說，鳳凰蛋可是很好吃的。”

某只還沒破殼的鳳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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