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Chapter221
關燈
小
中
大
水行舟來找方果, 主要還是為了生意上的事。
按水行舟的話說，如今陣法世界的互聯網建設正在如火如荼地展開，做生意就像逆水行舟, 不進則退, 如果方果不想失去她身為超級網紅在網絡世界的優勢，必須開始考慮進軍陣法界的互聯網。
“想要做大做強, 我們就要好好整合手中的產業，讓資本規範化, 集中化。一個行業發展之初, 才是掘金的最好時機。所以, 山海集團的成立勢在必行！”
經過一個下午的洗腦，方果揣著鳳凰蛋回到淘鐵村，滿腦子裝的都是生意經, 回家後，甚至沒有註意到自家客廳裏多出個白胡子小老頭。
“瓜娃子，沒看見有客人嘛，都不知道打個招呼！”方奶奶一巴掌糊在孫女後腦勺上, 險些將正準備鉆屋裏的方果拍個跟頭。
方果平白無故遭了奶奶一掌，正要暴躁，一瞥之間卻看到了那個讓她挨罵的客人, 立刻驚喜起來，“老中書令！”
老中書令笑瞇瞇地點頭，“小饕餮還記得我這老家夥？”
方果走到老中書令面前，從脖領裏拿出那枚圓滾滾的金色小饕餮吊墜, “這個是您送給我的，我一直帶在身上呢。”
一旁方奶奶看到吊墜，卻顯露出幾分黯然神色，“老中書令，想不到，您還留著這個呢？”
老中書令笑容也斂去幾分，嘆道：“這個本來是你們家果果剛出生那天我準備的見面禮，誰知道……”
誰知道她成了個人人懼怕，恨不能扼死在搖籃裏的返祖兇獸，特別是在五華認主後，中書院連夜討論最終下了追殺令，即便最後計劃中止，老中書令也沒臉再見方家的人。這見面禮終究是遲到了十七年。
如果不是因為後來陸家小孫子在其中無意插了一腳，恐怕方果也活不到今日。
“好了，都是過去的事了，不提了！不提了！”老中書令揮揮手，仿佛是想要揮去那些灰暗的回憶。
這時陸文修和陸老夫人也從外面回來，老中書令立刻眼睛放光道：“可算把你小子盼回來了，快來快來，陪我下棋！今天絕對要把你這臭小子殺得片甲不留！”
陸文修被老中書令拉著去下棋，方果便去屋裏陪著奶奶和陸老夫人說話。
方奶奶見孫女好不容易回趟家，卻整日抱個鳥蛋，生怕這孩子把自己當成老母雞，苦口婆心道；“果子啊，咱們饕餮雖然不是人，但好歹也是胎生的，你天天抱個蛋幹嘛？”
方果認真道：“這可不是普通的蛋，是鳳凰蛋！”
“鳳，鳳凰蛋嗎？”方奶奶眼睛瞬間就直了，下意識吞了下口水。
陸老夫人語重心長，“師妹，鳳凰蛋可不能再吃了，這說不定是最後一只鳳凰。”
方奶奶一楞，“呵呵，師姐說什麽呢，我怎麽會想吃鳳凰蛋呢？呵呵呵……”
陸老夫人又問方果：“果果，你這鳳凰蛋是哪裏來的呀？”
這故事說來話長，還關系著方果的聯盟軍司令地位，但是方果卻無意對這兩位奶奶隱瞞，一五一十將她和蔣宇川之間發生的事說明，陸老夫人聽得一陣唏噓。
“這鳳凰不是個一般人物，只可惜，受限於鳳凰涅槃的習性，他也算是成全了你。”說到這裏，陸老夫人又深深地看了方果一眼，“果果，有這樣的機緣，你可要好好珍惜啊。有多大的權力，身上就擔負著多大的責任，不要辜負了我們對你的期望。師妹，你說呢？”
陸老夫人回頭去看方奶奶，企圖拉著方奶奶趁熱打鐵一起對這只返祖饕餮進行思想覺悟教育。但是方奶奶眼睛還直勾勾盯著那鳳凰蛋呢，哪裏知道陸老夫人在說什麽。
陸老夫人：“師妹？”
方奶奶：“啊？”
陸老夫人：“你覺得呢？”
方奶奶：“我覺得？我覺得……加點蔥花炒著吃或者隔水蒸成蛋羹，都不錯。”
陸老夫人：“……”
大概鳳凰蛋真的受夠了總是被人惦記著炒了吃，就在這時——
哢嚓！
火紅的蛋殼忽然裂開一道縫隙。
方果，陸老夫人和方奶奶同時將目光投射到鳳凰蛋上。
而就在疑似世界最後一只鳳凰即將破殼重生的時候，陸文修正在外面的客廳裏和老中書令下棋。老中書令臉上的表情遠沒有剛才面對方奶奶他們時那樣輕松，甚至是有點凝重的。
“你最近的工作推進得不太容易吧？”老中書令問。
“但凡是大的社會變革，總會遇到阻力。如今能保持這樣和平的局面，已經很不容易了。”陸文修在棋盤上落子，神情還像往常一樣平靜淡然。
老中書令吹起胡子，嗔道：“算了吧，你小子就喜歡嘴硬！我知道，你現在需要應對的局面很棘手。”
陸文修這回沒有再說什麽，只是一言不發地將老中書令的十幾個棋子默默吃掉。
老中書令看得一陣肉疼，特別想掀了棋盤暴揍面前這臭小子一頓，不過最後還是拉長臉道：“好啦好啦，輸了！不玩了！”
陸文修開始老老實實收拾棋盤。
老中書令很鄭重地看著他，忽然道：“不然的話，我們就動用那最後一步棋吧！”
陸文修整理棋盤的動作一頓，擡頭看向老中書令，目光中微有詫異，“您真的決定了？”
老中書令：“不是我決定了，現在當家的是你啊。你有沒有那個信心，可以處理好接下來要應對的大麻煩？”
陸文修沈默片刻，“在您偽裝被刺殺的那天，我們一並劫掠了保密部的記憶符，那些記憶符裏封存著數十萬乃至百萬普通人對陣法世界的記憶。一旦將記憶符銷毀，這些人就會立刻找回那些被保密部清除的記憶。”
老中書令安靜地聽著陸文修陳述這個他們早就埋下的一步棋子，目光幽深，表情無波。
陸文修：“老中書令，您預想過九州陣法師世界與普通人世界的隔離被打破，我們的生活會變成什麽樣嗎？”
老中書令閉上眼，微微揚起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麽，良久之後才幽幽嘆道：“小陸啊，你沒發現嗎？九州大陸上的五行靈氣，好像有了覆蘇的跡象了。不只是九州，全世界範圍內的靈氣，都有了不同尋常的覆蘇征兆。我想東瀛那邊，也是察覺到了這一點，才屢屢犯境試探。”
陸文修：“也就是說……”
老中書令：“也就是說，無論我們要不要走這最後一步棋，在靈氣覆蘇的大背景下，普通人世界總會有一天，知道陣法師世界的存在。甚至可能會有更多的普通人覺醒陣法能力。九州，將不再是一個需要時刻遮掩的秘密。”
而與此同時，方家的裏屋，又是哢嚓哢嚓兩聲響傳來，蛋殼上的裂痕變得更大，最後幹脆被撐開，自裏面頂出一顆毛茸茸的紅色小腦袋。
兩個老太太加方果一齊湊上前，看著裏面那毛茸茸一團徹底從蛋殼裏掙脫出，然後仰起頭，張開嘴——
“啾啾！”
三人面面相覷，都從其他兩人眼裏看到相同的疑問——
這剛出生的鳳凰，咋看著那麽像……雞崽子？
……
村子裏熱鬧，方奶奶讓老中書令幹脆在淘鐵村過完元宵節再走，老中書令卻婉拒，吃過晚飯便準備離開，誰知剛出了方家小院，看到那邊陰影裏遠遠站著一個人。
老中書令怔了怔，不過很快就恢覆了笑瞇瞇的模樣，“小江啊。”
江清寒走到老中書令面前，月色下，他那橫貫了一條疤的臉看得清楚而猙獰。
老中書令盯著江清寒的臉，先是驚訝，再之後是痛惜，愧疚，神情極為覆雜，“小江，你這臉……”
江清寒開口便是一句：“原來您老還沒死。”
老中書令神色尷尬，只能用咳嗽掩飾，“嗯……還算命大。”
江清寒神情冷淡：“沒死就好，什麽時候恢覆我的身份？”
老中書令卻有點心虛地移開目光：“現在聯盟軍不是已經合法了嘛，你又何必……”
江清寒卻毫不客氣打斷老中書令：“我是中書院的調查員，這才是我的身份。”
老中書令眼神開始變得躲閃：“現在我已經退休啦，管不了啦……”
江清寒見老頭又想閃人，直接伸手逮住老頭的手腕，不依不饒，“當初說好做兩年，兩年之後又兩年，這個臥底我做到了你退休，怎麽，還想把我的資料移交給陸文修嗎？”
老中書令舉雙手以示清白，“沒有沒有，我向你保證！你的身份資料到現在都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江清寒呵呵冷笑：“所以你如果今天出門不小心被車撞死了，這世界上就再也沒有人知道我是個調查員？是挺不錯的。”
老中書令：“……”
老中書令心裏明白，他是很對不起姓江的這臭小子，可是，這樣詛咒一個老人家，真的好嗎？
老中書令無奈，“小江呀，我知道你很委屈，可是你的身份一直被保護得這麽好，眼下你表哥，可能會有個大動作，他需要你的幫助啊，這關系著整個九州……”
江清寒默默放開老中書令，退後一步，自嘲地笑，“當初你就是這樣和我說的，說什麽為了維護九州安寧，讓我做特別調查員，為了這個我連南光書院都沒有讀完，在家族眼中，我就是個不務正業辱沒門楣的敗類。”
老中書令：“小江，你聽我說……”
“我忍了這麽多年，每天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稱我為同伴的人，我卻要在取得他們的信任之後出賣他們，而本該是我的同伴的人，卻幾次置我於死地……這種日子，我他媽過夠了！”江清寒說到後面，眼圈微紅，終於徹底爆發，“也好，這個什麽狗屁的特殊調查員我不幹了成吧？我也不指望恢覆身份，我他媽就不陪你們玩了！”
江清寒憤然離去，雖然早就預料到是這個結果，他還是不死心地追來。
明知道他們這類人，只要選擇，就是不歸路，他還在妄想什麽？
或許是上輩子造了孽，合該這輩子過不人不鬼的生活。
這或許是江清寒年輕的人生中最倒黴的一天，然而如果有什麽事，能讓他變得更倒黴，無疑就是遇到此刻她最不想見到的一個人，以這樣一副狼狽而醜陋的模樣。
陶默夕在省城兜兜轉轉找了一天也沒找到她想找到的人，只能回到方果家，卻沒想到居然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竟然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堵到人。
“是你……”陶默夕呆呆地盯著江清寒，看著他臉上那道可怕的疤痕。
江清寒被陶默夕看得有種無處遁形的感覺，最後只能將所有不安化為一個故作惡劣的笑容，“你看夠了嗎？”說完，便徑直繼續往前走，與陶默夕擦身而過，步子飛快。
陶默夕終於回過神，以百米沖刺的速度直接追上江清寒，一把從背後抱住他的腰。
江清寒站住，卻沒有回頭，語氣更加冷漠：“難道你剛才沒有看清楚我的臉嗎？”
陶默夕：“看清楚了。”
江清寒皺眉：“看清楚你還……”
陶默夕：“世界第一帥！”
江清寒：“……”
陶默夕死死抱住江清寒，似乎擔心稍微松開手，這人又會消失不見，悶聲悶氣道：“江清寒，我好喜歡你。”
江清寒默默掰開陶默夕箍在腰間的手，轉過身看著她，用他那張已然殘破的臉面對她，然後竭力用淡漠的語氣道：“我記得你說過，你喜歡我，是因為覺得我好看。可是你看我現在的樣子，你看清楚……”
江清寒還沒說完，陶默夕卻已經踮起腳，吻住了他的唇。
江清寒：“……”
被家族掃地出門在親戚長輩眼中從小打架鬥狠不念書沒出息的某失足青年，生平第一次臉紅了起來。
陶默夕狗膽包天，終於親到了自己一直想親的嘴唇，送出了在方果面前吹牛已經送出去很久的初吻，緊張得整個人都哆嗦了，擡頭看著沈默不語的江清寒，結巴道：“其，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那麽喜歡你啊。喜歡到無論你變成什麽樣，無論你是做什麽的，無論你喜不喜歡我，我，我都喜歡你……大概這世界上有些人，天生就是一對吧？”
……
同一時間，方果腦袋上頂著一只火紅色的小鳥，和陸文修並肩坐在自家屋頂，正手搭涼棚舉目遠眺。
方果：“陸文修，你說陶默夕能不能表白成功呀？江清寒會接受她嘛。”她其實真的很擔心，以江清寒那個脾氣，可能會把陶默夕打飛。
陸文修卻很篤定：“一定會成功。”
方果：“嗯？為什麽呀？”
陸文修：“因為除了陶默夕這麽蠢的人，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傻子喜歡江清寒。”
方果歪歪頭，“嗯？我覺得江清寒也沒有那麽差呀？他還是很好的嘛……”
陸文修猝不及防地問：“有我好嗎？”
方果轉頭看陸文修，眼睛亮亮的，“嗯？這世界上還會有比你更好的人嘛？”
陸文修竭力想要控制唇角洋溢的笑容，卻壓抑不住。
真是……娶個這麽會說話的媳婦……
陸文修：“別為陶默夕擔心了，江清寒其實很喜歡她。”
方果：“哦，那你喜歡我嘛？”
陸文修靠近方果，凝視她明亮的眼眸，“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呀。”方果說到這裏垂下眼，抱住雙腿，將下巴擱在自己的膝蓋上，神情有些黯然，“他們都在說，如果沒有你，我就會是一只怪物來著。陸文修，你會不會……嫌棄我呀？”
陸文修看著忽然變得小心翼翼的女孩，輕輕伸手捧住她的臉，迫她與自己對視。
“如果沒有你，我也是一個怪物。”陸文修輕聲道。
方果驀地瞪大眼，“誒？難道你也是返祖兇獸嘛？”
“不，比那更可怕。”
陸文修傾身吻下去，女孩柔軟的發絲在直間流淌，溫軟的身體驅散黑夜裏的寒冷。
所有人都在說，是他救了方果的命，同時避免了一只返祖兇獸為禍人間。
可是誰又知道，其實他才是那個更為可怕的怪物。如果沒有她，他或許會被自己無盡的權欲吞噬，不知會墮落到怎樣的煉獄。
據說今晚是一百五十年才能遇到一次的藍血月全食，此時此刻，九州土地上不知有多少人在仰望夜空。
而淘鐵村某間瓦屋的屋頂上，卻有兩人在偷偷擁吻。
我們都是怪物，彼此都是對方的牢籠。
但是何其幸運，讓我們在這困籠之中相互救贖。
陸文修：“方果。”
方果：“嗯？”
陸文修：“你無論什麽時候，都要在頭上頂著這只鳥嗎？”
方果：“對呀，它還很小呢。”
片刻的沈默。
陸文修：“方果。”
方果：“嗯？”
陸文修：“聽說鳳凰崽燉湯很好喝。”
還很小的鳳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按水行舟的話說，如今陣法世界的互聯網建設正在如火如荼地展開，做生意就像逆水行舟, 不進則退, 如果方果不想失去她身為超級網紅在網絡世界的優勢，必須開始考慮進軍陣法界的互聯網。
“想要做大做強, 我們就要好好整合手中的產業，讓資本規範化, 集中化。一個行業發展之初, 才是掘金的最好時機。所以, 山海集團的成立勢在必行！”
經過一個下午的洗腦，方果揣著鳳凰蛋回到淘鐵村，滿腦子裝的都是生意經, 回家後，甚至沒有註意到自家客廳裏多出個白胡子小老頭。
“瓜娃子，沒看見有客人嘛，都不知道打個招呼！”方奶奶一巴掌糊在孫女後腦勺上, 險些將正準備鉆屋裏的方果拍個跟頭。
方果平白無故遭了奶奶一掌，正要暴躁，一瞥之間卻看到了那個讓她挨罵的客人, 立刻驚喜起來，“老中書令！”
老中書令笑瞇瞇地點頭，“小饕餮還記得我這老家夥？”
方果走到老中書令面前，從脖領裏拿出那枚圓滾滾的金色小饕餮吊墜, “這個是您送給我的，我一直帶在身上呢。”
一旁方奶奶看到吊墜，卻顯露出幾分黯然神色，“老中書令，想不到，您還留著這個呢？”
老中書令笑容也斂去幾分，嘆道：“這個本來是你們家果果剛出生那天我準備的見面禮，誰知道……”
誰知道她成了個人人懼怕，恨不能扼死在搖籃裏的返祖兇獸，特別是在五華認主後，中書院連夜討論最終下了追殺令，即便最後計劃中止，老中書令也沒臉再見方家的人。這見面禮終究是遲到了十七年。
如果不是因為後來陸家小孫子在其中無意插了一腳，恐怕方果也活不到今日。
“好了，都是過去的事了，不提了！不提了！”老中書令揮揮手，仿佛是想要揮去那些灰暗的回憶。
這時陸文修和陸老夫人也從外面回來，老中書令立刻眼睛放光道：“可算把你小子盼回來了，快來快來，陪我下棋！今天絕對要把你這臭小子殺得片甲不留！”
陸文修被老中書令拉著去下棋，方果便去屋裏陪著奶奶和陸老夫人說話。
方奶奶見孫女好不容易回趟家，卻整日抱個鳥蛋，生怕這孩子把自己當成老母雞，苦口婆心道；“果子啊，咱們饕餮雖然不是人，但好歹也是胎生的，你天天抱個蛋幹嘛？”
方果認真道：“這可不是普通的蛋，是鳳凰蛋！”
“鳳，鳳凰蛋嗎？”方奶奶眼睛瞬間就直了，下意識吞了下口水。
陸老夫人語重心長，“師妹，鳳凰蛋可不能再吃了，這說不定是最後一只鳳凰。”
方奶奶一楞，“呵呵，師姐說什麽呢，我怎麽會想吃鳳凰蛋呢？呵呵呵……”
陸老夫人又問方果：“果果，你這鳳凰蛋是哪裏來的呀？”
這故事說來話長，還關系著方果的聯盟軍司令地位，但是方果卻無意對這兩位奶奶隱瞞，一五一十將她和蔣宇川之間發生的事說明，陸老夫人聽得一陣唏噓。
“這鳳凰不是個一般人物，只可惜，受限於鳳凰涅槃的習性，他也算是成全了你。”說到這裏，陸老夫人又深深地看了方果一眼，“果果，有這樣的機緣，你可要好好珍惜啊。有多大的權力，身上就擔負著多大的責任，不要辜負了我們對你的期望。師妹，你說呢？”
陸老夫人回頭去看方奶奶，企圖拉著方奶奶趁熱打鐵一起對這只返祖饕餮進行思想覺悟教育。但是方奶奶眼睛還直勾勾盯著那鳳凰蛋呢，哪裏知道陸老夫人在說什麽。
陸老夫人：“師妹？”
方奶奶：“啊？”
陸老夫人：“你覺得呢？”
方奶奶：“我覺得？我覺得……加點蔥花炒著吃或者隔水蒸成蛋羹，都不錯。”
陸老夫人：“……”
大概鳳凰蛋真的受夠了總是被人惦記著炒了吃，就在這時——
哢嚓！
火紅的蛋殼忽然裂開一道縫隙。
方果，陸老夫人和方奶奶同時將目光投射到鳳凰蛋上。
而就在疑似世界最後一只鳳凰即將破殼重生的時候，陸文修正在外面的客廳裏和老中書令下棋。老中書令臉上的表情遠沒有剛才面對方奶奶他們時那樣輕松，甚至是有點凝重的。
“你最近的工作推進得不太容易吧？”老中書令問。
“但凡是大的社會變革，總會遇到阻力。如今能保持這樣和平的局面，已經很不容易了。”陸文修在棋盤上落子，神情還像往常一樣平靜淡然。
老中書令吹起胡子，嗔道：“算了吧，你小子就喜歡嘴硬！我知道，你現在需要應對的局面很棘手。”
陸文修這回沒有再說什麽，只是一言不發地將老中書令的十幾個棋子默默吃掉。
老中書令看得一陣肉疼，特別想掀了棋盤暴揍面前這臭小子一頓，不過最後還是拉長臉道：“好啦好啦，輸了！不玩了！”
陸文修開始老老實實收拾棋盤。
老中書令很鄭重地看著他，忽然道：“不然的話，我們就動用那最後一步棋吧！”
陸文修整理棋盤的動作一頓，擡頭看向老中書令，目光中微有詫異，“您真的決定了？”
老中書令：“不是我決定了，現在當家的是你啊。你有沒有那個信心，可以處理好接下來要應對的大麻煩？”
陸文修沈默片刻，“在您偽裝被刺殺的那天，我們一並劫掠了保密部的記憶符，那些記憶符裏封存著數十萬乃至百萬普通人對陣法世界的記憶。一旦將記憶符銷毀，這些人就會立刻找回那些被保密部清除的記憶。”
老中書令安靜地聽著陸文修陳述這個他們早就埋下的一步棋子，目光幽深，表情無波。
陸文修：“老中書令，您預想過九州陣法師世界與普通人世界的隔離被打破，我們的生活會變成什麽樣嗎？”
老中書令閉上眼，微微揚起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麽，良久之後才幽幽嘆道：“小陸啊，你沒發現嗎？九州大陸上的五行靈氣，好像有了覆蘇的跡象了。不只是九州，全世界範圍內的靈氣，都有了不同尋常的覆蘇征兆。我想東瀛那邊，也是察覺到了這一點，才屢屢犯境試探。”
陸文修：“也就是說……”
老中書令：“也就是說，無論我們要不要走這最後一步棋，在靈氣覆蘇的大背景下，普通人世界總會有一天，知道陣法師世界的存在。甚至可能會有更多的普通人覺醒陣法能力。九州，將不再是一個需要時刻遮掩的秘密。”
而與此同時，方家的裏屋，又是哢嚓哢嚓兩聲響傳來，蛋殼上的裂痕變得更大，最後幹脆被撐開，自裏面頂出一顆毛茸茸的紅色小腦袋。
兩個老太太加方果一齊湊上前，看著裏面那毛茸茸一團徹底從蛋殼裏掙脫出，然後仰起頭，張開嘴——
“啾啾！”
三人面面相覷，都從其他兩人眼裏看到相同的疑問——
這剛出生的鳳凰，咋看著那麽像……雞崽子？
……
村子裏熱鬧，方奶奶讓老中書令幹脆在淘鐵村過完元宵節再走，老中書令卻婉拒，吃過晚飯便準備離開，誰知剛出了方家小院，看到那邊陰影裏遠遠站著一個人。
老中書令怔了怔，不過很快就恢覆了笑瞇瞇的模樣，“小江啊。”
江清寒走到老中書令面前，月色下，他那橫貫了一條疤的臉看得清楚而猙獰。
老中書令盯著江清寒的臉，先是驚訝，再之後是痛惜，愧疚，神情極為覆雜，“小江，你這臉……”
江清寒開口便是一句：“原來您老還沒死。”
老中書令神色尷尬，只能用咳嗽掩飾，“嗯……還算命大。”
江清寒神情冷淡：“沒死就好，什麽時候恢覆我的身份？”
老中書令卻有點心虛地移開目光：“現在聯盟軍不是已經合法了嘛，你又何必……”
江清寒卻毫不客氣打斷老中書令：“我是中書院的調查員，這才是我的身份。”
老中書令眼神開始變得躲閃：“現在我已經退休啦，管不了啦……”
江清寒見老頭又想閃人，直接伸手逮住老頭的手腕，不依不饒，“當初說好做兩年，兩年之後又兩年，這個臥底我做到了你退休，怎麽，還想把我的資料移交給陸文修嗎？”
老中書令舉雙手以示清白，“沒有沒有，我向你保證！你的身份資料到現在都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江清寒呵呵冷笑：“所以你如果今天出門不小心被車撞死了，這世界上就再也沒有人知道我是個調查員？是挺不錯的。”
老中書令：“……”
老中書令心裏明白，他是很對不起姓江的這臭小子，可是，這樣詛咒一個老人家，真的好嗎？
老中書令無奈，“小江呀，我知道你很委屈，可是你的身份一直被保護得這麽好，眼下你表哥，可能會有個大動作，他需要你的幫助啊，這關系著整個九州……”
江清寒默默放開老中書令，退後一步，自嘲地笑，“當初你就是這樣和我說的，說什麽為了維護九州安寧，讓我做特別調查員，為了這個我連南光書院都沒有讀完，在家族眼中，我就是個不務正業辱沒門楣的敗類。”
老中書令：“小江，你聽我說……”
“我忍了這麽多年，每天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稱我為同伴的人，我卻要在取得他們的信任之後出賣他們，而本該是我的同伴的人，卻幾次置我於死地……這種日子，我他媽過夠了！”江清寒說到後面，眼圈微紅，終於徹底爆發，“也好，這個什麽狗屁的特殊調查員我不幹了成吧？我也不指望恢覆身份，我他媽就不陪你們玩了！”
江清寒憤然離去，雖然早就預料到是這個結果，他還是不死心地追來。
明知道他們這類人，只要選擇，就是不歸路，他還在妄想什麽？
或許是上輩子造了孽，合該這輩子過不人不鬼的生活。
這或許是江清寒年輕的人生中最倒黴的一天，然而如果有什麽事，能讓他變得更倒黴，無疑就是遇到此刻她最不想見到的一個人，以這樣一副狼狽而醜陋的模樣。
陶默夕在省城兜兜轉轉找了一天也沒找到她想找到的人，只能回到方果家，卻沒想到居然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竟然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堵到人。
“是你……”陶默夕呆呆地盯著江清寒，看著他臉上那道可怕的疤痕。
江清寒被陶默夕看得有種無處遁形的感覺，最後只能將所有不安化為一個故作惡劣的笑容，“你看夠了嗎？”說完，便徑直繼續往前走，與陶默夕擦身而過，步子飛快。
陶默夕終於回過神，以百米沖刺的速度直接追上江清寒，一把從背後抱住他的腰。
江清寒站住，卻沒有回頭，語氣更加冷漠：“難道你剛才沒有看清楚我的臉嗎？”
陶默夕：“看清楚了。”
江清寒皺眉：“看清楚你還……”
陶默夕：“世界第一帥！”
江清寒：“……”
陶默夕死死抱住江清寒，似乎擔心稍微松開手，這人又會消失不見，悶聲悶氣道：“江清寒，我好喜歡你。”
江清寒默默掰開陶默夕箍在腰間的手，轉過身看著她，用他那張已然殘破的臉面對她，然後竭力用淡漠的語氣道：“我記得你說過，你喜歡我，是因為覺得我好看。可是你看我現在的樣子，你看清楚……”
江清寒還沒說完，陶默夕卻已經踮起腳，吻住了他的唇。
江清寒：“……”
被家族掃地出門在親戚長輩眼中從小打架鬥狠不念書沒出息的某失足青年，生平第一次臉紅了起來。
陶默夕狗膽包天，終於親到了自己一直想親的嘴唇，送出了在方果面前吹牛已經送出去很久的初吻，緊張得整個人都哆嗦了，擡頭看著沈默不語的江清寒，結巴道：“其，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那麽喜歡你啊。喜歡到無論你變成什麽樣，無論你是做什麽的，無論你喜不喜歡我，我，我都喜歡你……大概這世界上有些人，天生就是一對吧？”
……
同一時間，方果腦袋上頂著一只火紅色的小鳥，和陸文修並肩坐在自家屋頂，正手搭涼棚舉目遠眺。
方果：“陸文修，你說陶默夕能不能表白成功呀？江清寒會接受她嘛。”她其實真的很擔心，以江清寒那個脾氣，可能會把陶默夕打飛。
陸文修卻很篤定：“一定會成功。”
方果：“嗯？為什麽呀？”
陸文修：“因為除了陶默夕這麽蠢的人，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傻子喜歡江清寒。”
方果歪歪頭，“嗯？我覺得江清寒也沒有那麽差呀？他還是很好的嘛……”
陸文修猝不及防地問：“有我好嗎？”
方果轉頭看陸文修，眼睛亮亮的，“嗯？這世界上還會有比你更好的人嘛？”
陸文修竭力想要控制唇角洋溢的笑容，卻壓抑不住。
真是……娶個這麽會說話的媳婦……
陸文修：“別為陶默夕擔心了，江清寒其實很喜歡她。”
方果：“哦，那你喜歡我嘛？”
陸文修靠近方果，凝視她明亮的眼眸，“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呀。”方果說到這裏垂下眼，抱住雙腿，將下巴擱在自己的膝蓋上，神情有些黯然，“他們都在說，如果沒有你，我就會是一只怪物來著。陸文修，你會不會……嫌棄我呀？”
陸文修看著忽然變得小心翼翼的女孩，輕輕伸手捧住她的臉，迫她與自己對視。
“如果沒有你，我也是一個怪物。”陸文修輕聲道。
方果驀地瞪大眼，“誒？難道你也是返祖兇獸嘛？”
“不，比那更可怕。”
陸文修傾身吻下去，女孩柔軟的發絲在直間流淌，溫軟的身體驅散黑夜裏的寒冷。
所有人都在說，是他救了方果的命，同時避免了一只返祖兇獸為禍人間。
可是誰又知道，其實他才是那個更為可怕的怪物。如果沒有她，他或許會被自己無盡的權欲吞噬，不知會墮落到怎樣的煉獄。
據說今晚是一百五十年才能遇到一次的藍血月全食，此時此刻，九州土地上不知有多少人在仰望夜空。
而淘鐵村某間瓦屋的屋頂上，卻有兩人在偷偷擁吻。
我們都是怪物，彼此都是對方的牢籠。
但是何其幸運，讓我們在這困籠之中相互救贖。
陸文修：“方果。”
方果：“嗯？”
陸文修：“你無論什麽時候，都要在頭上頂著這只鳥嗎？”
方果：“對呀，它還很小呢。”
片刻的沈默。
陸文修：“方果。”
方果：“嗯？”
陸文修：“聽說鳳凰崽燉湯很好喝。”
還很小的鳳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