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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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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約

秋天應當是北京最美的季節,金燦燦的銀杏葉漫天飄灑,踩在落葉上的嘎吱聲讓整個街道的空氣仿佛都彌漫著焦香,一切都成熟得剛剛好。

“秦小姐,您的電話響了。”店員將手機遞給秦依。

秦依正盯著落地鏡裏的裙擺,又搖晃著身子左右轉了轉,她聞言側身接過手機,“謝謝。”

“姐。”

秦依聽到秦爾的聲音,立馬說道,“你怎麽才睡醒?!趕緊掛了,我給你打個視頻!”

秦依興致勃勃地掛斷了電話,微信視頻的等待音剛響起,便被接通,她將手機遞給店員,“麻煩幫我舉一下,謝謝。”

站在圓形地臺上的秦依比店員高出了不少,店員舉著手機將攝像頭對準鏡子,巨大的落地鏡照映出寬敞明亮的空間,靠墻的兩排稀疏地擺放著工藝繁覆的婚紗,白色紋理漆面搭配著淺灰毛絨地毯的背景裏,娉婷而立的秦依,如同一幅素雅的水粉畫。

“好看嗎?”秦依微微揚起下巴,看向屏幕裏的秦爾。

“很美。”秦爾湊近鏡頭,看得專註。

秦依像音樂盒上跳芭蕾舞的娃娃,原地緩緩地轉了一圈,輕柔的裙擺淺淺飛起。

“肉眼看更美呢!”店員聽到秦爾的誇獎,立馬附和。另一位店員蹲在臺子前,整理著婚紗的裙擺,也連連稱讚。

“聽到沒?”秦依瞥了眼秦爾,將垂在胸前的頭發撩至耳後,露出了修長潔白的脖頸,抹胸長禮服上露出的鎖骨在燈光下泛著光澤,仿佛盛了一片銀河。

“兩只耳朵都聽到了,我不是馬上就回了嗎?好歹住了三年的房子,我不得給人家收拾好了還回去?”秦爾笑得無奈。

“呵呵呵,你還是操心操心家裏那間吧,你的屋子我可從沒打掃過啊。”秦依沖著店員遞來的頭紗擺了擺手,沒好氣的沖秦爾說道。

“行,你真是我親姐,我坐十幾個小時飛機回來還得大掃除。”秦爾故意無奈地嘆了口氣,嘴角卻是帶著笑意。

秦依頗有些得意的看著秦爾,又望向鏡子,她今天的妝容格外素凈,不著任何首飾,黑亮長發傾瀉如註,一襲白裙仿佛天山雪蓮。

秦爾掛斷電話後,走到窗前,街道的梧桐樹正值絢爛,在清晨的暖陽中如夢如幻。秦爾推開窗戶,深吸了口秋天清涼的空氣,玻璃映射出淩亂的桌面,打包好的書籍整齊的摞在一起。郵遞員騎著自行車在樓下停駐,從挎包裏取出一封信件投遞進信箱,又悠哉地騎著車走遠。秦爾看著郵遞員的身影,“啊”小小的驚呼了一聲,轉身出門,木制樓梯踩出跑調的管弦樂,一陣風似的跑到了樓下。戶外的氣溫明顯低出了好幾度,秦爾縮著脖子伸手拿郵件,碰到紅色鐵桶的金屬觸感冰涼涼的,秦爾定睛一看,果然是從國內寄來的。秦爾吸了吸鼻子,呼出的熱氣已經在空氣中隱隱可見,他望了眼空曠寧靜的街道,又噔噔蹬地跑回家。

秦爾坐在桌前,把桌面上的五線譜扒拉到一起理了理,光滑的桌面騰出了一片空地,秦爾將信件小心撕開。

卡片紅得濃烈,封面上的燙金字體都沾染著喜氣。

“送呈秦爾先生親啟

謹定於公歷11月5日(星期日)農歷九月十七

梁勁歡&秦依訂婚典禮

恭請光臨

敬邀

時間:上午12:00 ”

秦爾合上卡片,四處張望了下,起身走到地上的紙箱前,拿起一本書,將卡片妥貼的夾了進去。被不靠譜快遞折磨的記憶湧起,秦爾又從箱子裏拿起書,裝進了隨身的背包裏,他明天下午的飛機回國,郵政公司今天便會上門取走打包好的行李。

今年初夏,秦爾完成了音樂博士答辯,他本想等參加完畢業典禮再回國,可秦依卻丟來了一顆重磅炸彈,她要訂婚了。秦依甚至期待秦爾突然收到信件時的表情,但由於對英國郵寄系統的不信任,她提前劇透了。

窗外的那一叢婆娑樹影又吸引了秦爾的目光,他在這個公寓住了三年,時常望著這一片四季分明的風景發呆,秦爾舉起手機,像紀念一個好朋友般拍下了窗景。

照片中漫天黃葉遠飛,就像如期而來的赴約每一季的秋天。

“何總?”陳意喊了一聲何曳,何曳正對著手機笑得一臉…慈祥…陳意覺得後背發涼,他正在給何曳匯報三季度平臺重點影視項目。

何曳擡起頭,將目光從朋友圈那張秋葉照挪開,頗有些自得地看著陳意,“挺好的,就這麽辦吧。對了,把那部奇幻升成頂級吧。”

何曳說的是影視劇的平臺定級,一般在制作前便會根據投資力度來衡量,臨近上線才更改級別的情況極少見,但這部奇幻劇的主角並不存在爆紅的情況,貿然升級的意思只能加大宣傳力度了。

對上陳意不明所以的目光,何曳補了句,“就當送給秦依的新婚禮物了。”

這部奇幻電視劇的出品人即是秦依,而導演正是她的未婚夫梁勁歡。何曳對梁勁歡沒什麽印象,只知道他是著名華裔建築家的孫子,從美國跑回來當導演,什麽都拍得興致勃勃,紀錄片電影網劇統統涉獵,影視圈成了這位公子哥的游樂園。

陳意聽完這句應了一聲,他看出了何曳今日心情舒暢,試探著問能否休個短假,何曳的態度幾乎是爽快。氣氛一時相當愉悅,頗有幾分君安臣樂的意思。

陳意悠哉地走回辦公室,甚至在電梯裏遇到實習生的問好時,他不再是冷漠的點頭示意,而是回了句“你好”,留下實習生在風中淩亂。

陳意剛走出電梯,就遠遠的看著等在走廊的秦依,她穿著一件淺咖色的風衣,衣擺垂到小腿肚的長度,穿著雙高跟鞋,露出了一截藕色的肌膚,側著身子看著窗外的風景,另一只手仿佛拿著什麽,輕悠悠地拍著衣擺。

陳意的助理畢恭畢敬的站在秦依不遠處,看到陳意走來,急忙指了指秦依的背影,比了個手勢,看來等了有一會兒了。

“依姐怎麽也不打個電話?”陳意走上前,秦依聞聲轉身,“何總最討厭說事兒的時候聽著手機鈴聲了,我可沒這麽歹毒故意打給你。”

陳意笑了笑,推開辦公室的門迎著秦依,秦依走了進去,拉開陳意桌前的椅子坐下。

陳意助理問秦依喝點什麽,秦依笑著搖了搖頭,陳意看著助理關上門的動作,打趣了句,“看來依姐不打算久坐啊?”

秦依被這張口一個依姐閉口一個依姐喊得沒了脾氣,將手裏的卡片放在了桌上,貼心的朝著陳意的方向,以至於陳意沒有任何猶豫的發現了這是封請柬。陳意眉頭一挑,打開卡片,看清時間後的表情驚訝得明顯,“不是說明年開春結嗎?”

“您老人家看清楚了,是訂婚。”秦依沒好氣的回了句。

“噢。”陳意這才反應過來,何曳為何給自己批假批得如此痛快,這只老狐貍,陳意在心裏罵了他一句。

陳意盯著卡片思索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的回答有多麽難接話,急忙說道,“何總給你那部新劇加了宣傳預算,找個周末就能擡上來了。”

秦依不動聲色的呼了口氣,兩個人認識多年,哪怕談論天氣都無法松快,好像只有聊到工作,才能回到舒適區。秦依露出禮貌的微笑,想好的體面話還沒來得及說,陳意又開口,“何總說這算是新婚禮物。”

陳意說這句時擡頭看向秦依,秦依一下子楞住。恒溫的寫字樓到了秋冬總是特別幹燥,秦依的喉嚨滾動了幾下,她將客套話盡數咽下。

“你幹嘛這麽看著我?我也準備了好吧,雖然比不上何曳那麽闊綽。”陳意一邊說著一邊將桌面上的潤喉糖遞給秦依,“少抽點煙兒吧。”

秦依接過糖盒,塞了一顆到嘴裏,擡眼看陳意,陳意繼續說道,“你最近不是簽了個新人嘛,倒是個好模樣的。宋時綏剛好有部新片本著沖獎去的,他來演男二怎麽樣?”

“你倒真會拱火,我可怕陸渝來找我算賬。”檸檬味的硬糖在嘴裏融化,秦依笑著說出口的句子有些含糊不清。

宋時綏新片是同志電影,這是人盡皆知的。

“宋時綏就是為了氣陸渝才接的,陸渝真要發火了他倒得償所願了。”陳意聳了聳肩,不以為然。

秦依看不懂這些小情侶之間的把戲,帖子也送出去了,糖也吃了,話眼看著也要說盡了,她起身告辭。

秦依走到門口回頭時,陳意正拿著藥瓶往手心倒,那瓶擺放在潤喉糖旁的止痛藥。秦依揶揄地問了句,“陳總,我媽那一搟面杖不至於把你砸成這樣吧?你都碰瓷多少年了?”

陳意聽完作勢拿起藥品要砸向門口,秦依一下笑出來,溜之大吉。陳意靠在椅背上,望著桌上的請柬,想到秦依出門時幾乎是嬌俏的模樣,她好像真的擁有了明晃晃的幸福。陳意想到這裏,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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