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君千裏終須一別

秋日的天空晴朗時會顯得格外蔚藍高深，擡頭望去，雲層之中有飛馳而過的痕跡，隔著窗子能看到跑道上等待起飛的一架架飛機。機場的人們忙著各奔東西，巨大顯示屏上標註著的目的地遍布天涯海角，好像分別並不是因為無路可走，而是路口實在太多，你有你的路要走，我有我的路要走。

“陳意怎麽沒來？”秦媽媽眼看著兒子走向安檢，沒忍住地問了句。石頭也會開花，更何況秦媽媽的心腸不是鐵打的，陳意幾年的噓寒問暖還是讓秦媽媽惦記著他的。

“媽，你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秦依打斷了媽媽的話語，一手攬著秦媽媽的肩膀，踮腳拍了拍秦爾的頭頂，“好好照顧自己，開開心心的。”

秦爾點了點頭，咧出一個大大的微笑，嘴裏仿佛立軍令狀般地應下，跟上人流中的隊伍往前湧進，頻頻回頭招手。

秦爾站在候機廳那一刻，意識到自己真的要一個人了，這些年他好像從來過沒有如此孤勇的時刻，他恍惚間明白，原來歌裏唱的，“自由和落寞之間怎麽換算”，是這種答案。

秦爾望著眼前行色匆匆的旅客，深吸了口氣，朝著登機口走去。

坐在椅子上的陳意在看到秦爾走近的身影時起身，站在原地有些躊躇，但還是故作輕松地笑了。秦爾並不意外，雖然自己對陳意詢問航班信息的回答相當含糊，沒有航班號沒有起飛時間只有一句泛泛的周五上午。

陳意查詢了今日所有飛往巴黎的航班，從清晨起便在候機廳等待。

秦爾站在陳意面前，雙手扶著背包袋子，陳意看著這背上以後比秦爾還高出一個頭的登山包，本能地伸手想去接下背包，“重不重....”陳意話剛出口便反應過來，“不好意思..”他收回雙手尷尬地搓了下，笑容有些苦澀。

秦爾兩手抓著帶子，聳肩往上顛了顛背包，眉頭一揚，很輕松的模樣。

機場的廣播提示音響起，秦爾朝著登機口的方向望了一眼，陳意失魂落魄地似要跟著登機。

他們以前總是依依不舍地惜別，那時候年紀小，沒想過有一天真的會分開，笑著鬧著地送來送去，扮著電影裏的角色，念著句句玩笑的臺詞。

——“送君千裏終須一別，我就不送了。”

－－“送君千裏終須一別，無聲無息都送了你一個月了，再送就送你回家了。”

－－“吶，這次真的不送了，保重。”

可現在兩兩相望，眼裏盡是遺憾和落寞。秦爾看著陳意，笑中帶淚，鄭重說道，“送君千裏終須一別”。

陳意聽完楞住，看了眼別處又望回秦爾，喉結滾動著，竟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他認命般地點了點頭。

秦爾決然地轉身走向登機口，捏住機票的手幾近顫抖，他沒有回頭，他怎麽敢回頭。

封閉的機艙像是一個時空機器，秦爾一上飛機戴上耳機便陷入了沈沈的睡夢之中，他驚醒時看了下定位，幾個小時過去，居然依舊在錫林郭勒的上空。秦爾推開遮陽板，看了眼窗外，粉紫色的晚霞如夢如幻，自己正在三萬英尺的高空，向一個陌生的國度飛去。

秦爾想，自己終於遠離了痛苦，但也遠離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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