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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9件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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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9件善事

巴黎的秋天濃郁斑斕,滿城紅葉輕飄飄的吹落,再慢悠悠的墜在地上。

新生活如同色彩明亮的油畫般展開。

自從飛機剛落地時發現托運弄丟了兩只行李箱,留學生活以此開局後,秦爾覺得自己不會被任何困難打倒,不過那兩只箱子一個月後倒是寄送到了他的公寓,他還學會了修下水道。秦爾的法語已經能支撐他看完一整部電影,但需要不斷地按暫停和回放,但好在巴黎街頭沒有稀奇古怪的中文,他剛來時也能靠著地鐵裏的中文語音提示摸索方向。課程排得滿滿當當,抱著書本小跑去學校的路上會經過兩排皂角樹,路邊堆放著自行車。

他閑時會散步去盧森堡公園,肥碩的鴿子毫不怕人,坐在靠椅上望著天空時間便轉瞬而過。城市裏總有看不完的藝術展和音樂會,秦爾甚至在一家專門放映文藝片的電影院看到了宋時綏的新電影,是他和一位長相狠戾的男明星合作的懸疑片。

距離秦爾公寓兩條街的拐角有一家面包店,他最喜歡一款咖啡味芝士蛋糕,上面淋了一層杏仁蜂蜜糖漿,秦爾暗下決心要控制飲食。

陳意根據秦爾在ins更新的圖文,找到了這家出鏡率頗高的甜品店,他嘗了一塊蛋糕胚和餅幹融合的香草味糕點,被高甜的口味沖得皺緊了眉頭。

宋時綏瞥了一眼隔著過道的陳意,他此次來巴黎是受邀參加時裝周,短暫停留便要前往美國,宋時綏在新接的片子中飾演二代移民,在舊金山取景。

飛機正在航行,陳意正拿著在塞納河畔的二手書攤上買的畫冊,看得專註,許是宋時綏投遞過來的眼神過於審視,陳意放下畫冊,看向宋時綏,坦然說道,“我來到他的城市,四處逛逛不行嗎?”

宋時綏從秦爾那裏聽說過陳意絕不打擾的保證書,聽完這句點了點頭,躺回椅子上閉目養神。

“Good afternoon passengers. This is your captain speaking. I’m Captain Yusef Lu.We are currently cruising at an altitude of...”

如同一道驚雷劈下,椅子上的宋時綏猛地起身,重重地被安全帶勒住,他雙手慌亂的解開安全帶,就在要沖出去的瞬間被已經起身的陳意用力攔住,宋時綏面色蒼白,臉部幾乎在不可抑制的顫抖,陳意擋在他身前,小聲安撫,“我聽到了,你先不要沖動,等降落好嗎?”宋時綏眼神慌亂,難以置信地用抖動的雙手攀上陳意的肩頭,“你聽到了?你聽到了...是他...是他...”

廣播正提示到還有十五分鐘降落舊金山國際機場,那清冽的嗓音和略帶上揚的語氣,讓宋時綏的心天旋地轉,幾乎要飛出身體。

“下了飛機全都是粉絲,你冷靜點!你難道要把陸渝嚇跑嗎?!”宋時綏聽到這個名字怔住,極艱難地張口,卻說不出話。

“我向給你保證,等降落我幫你去找他,我一定找到他!”陳意將宋時綏按回座位,他按捺不住的雙腳不停地踏著地面,對上陳意嚴肅到幾近正直的目光,洩氣般的雙手抱頭,痛苦地蜷縮在座位上。

陳意是在航司的接駁車前等到的陸渝,這人一身筆挺的深色制服,領帶挺括,俊逸的面容神色飛揚,在見到陳意的一瞬間,笑容仿佛出現裂痕。

陳意還是第一次見到陸宇西裝革履的精致模樣,竟生出了一絲時過境遷的感慨,但他遠沒有和陸渝話當年的交情,於是對著走過來的陸渝,第一句話便是,“宋時綏也在舊金山,就是你剛才那趟航班。”

陸渝像是被這句話打蒙了,楞神幾秒才緩過來,卻並不是思緒清明的模樣,“嗯。”這聲回答像是從嗓子裏擠出來的,他木然轉身,朝站臺走去。

陳意急忙擋在陸渝身前,明明相隔一段距離,陸渝卻還是往後退了一小步,“你不打算見他?”

陸渝立在原地,看著陳意,繼而像聽到了一個荒唐的笑話,不自知的嘴角一扯,“幾年不見,你倒是轉性了。”

嘲諷的語氣倒是不改,陳意自知理虧,無奈地對著神色決絕陸渝說道,“宋時綏沒你這個視而不見的本領,要不是我攔著,現在就是他在這兒跟你當眾發瘋了。你要是還顧念舊情,就見他一面,權當可憐他了。”這句話說完,陳意朝旁邊讓了一步,陸渝目光染上悲戚,步履不停地走遠。

電影劇組包下了一所酒店,宋時綏的房間在私密性最好的樓層,陳意站在門外靠著墻百無聊賴地等著。陸渝已經進去一個小時了,在酒店絕佳的隔音效果中,偶爾傳出一兩聲激動的言語,若不是陳意知道屋裏有兩個人,那聽起來真的很像宋時綏精神失常了。

陳意拿出手機反覆看著秦爾的ins,書桌的一角居然出現了印著面包店的紙袋,陳意的牙齒條件反射般的一疼。

門被拉開,陸渝頹敗的走出來,陳意側過身從門縫中瞥到宋時綏,他發狠地瞪著陸渝的背影,微躬的背顯得單薄寥落,隨著門鎖“嗒”一聲合上,那追隨的目光被隔絕在屋內。陳意將手機裝起來,撇了撇嘴,往電梯方向走去,他要引著陸渝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

酒店走廊裏鋪著厚厚的地毯,兩人的腳步悄然無聲,陳意走在前面幾乎覺得自己身後跟著的是條游魂,陳意往旁邊挪了一步,和陸渝並肩走著。

電梯門打開,陳意用手攔住,陸渝走進去時道了聲謝謝,陳意覺得新鮮,從沒見這人這麽客氣過。他按下抵達樓層,雙手插兜地望著跳動的紅色數字。

陸渝開著一輛黑色的福特野馬,他搖下車窗,在路邊昏暗的燈光中,看著站在臺階上的陳意,點了點頭,算是道別,絕塵而去。

陳意看著跑車消失在路口,轉身朝酒店走去,不同於拍攝周期長達兩個月的宋時綏,他明天就可以回國。

陳意經過宋時綏的房間後,又回退了幾步,站在門口,按下門鈴。

宋時綏打開門後,看到陳意只身一人,臉上的失望一覽無遺。陳意聳了下肩,走進了房間,自顧自從桌上的紅酒櫃裏拿出一支葡萄酒,向宋時綏舉了舉,然後走到餐臺前坐下,斟了兩杯。

陳意看著窗外堪稱奢靡的夜景,飲著杯中的酒,這家酒店有自己的酒莊,堪稱精品。

“我和小紀說了,她會註意。這裏雖比國內輕松,但你也不要低估了自己的人氣。見面說話都小心點,也是為了陸渝好。”

宋時綏癱坐在沙發上,和身後窗外堪稱奢靡的夜景融為一體,“你知道自己為什麽做事不討好嗎?”這句話悠然出口,陳意舉起酒杯的手一頓,自嘲道,“總是亡羊補牢唄。”

宋時綏看到他這認栽的倒黴模樣,收斂起刻薄的語氣,“有用嗎?有用的話秦爾也不會和你分手。”

“我再次重申,我們是分開,各自生活一段時間,是字面意思的separate,不是break up。”宋時綏為了演好新電影裏的角色,正在補習英語,陳意旁聽多了難免冒出幾句。

“你愛怎麽說怎麽說吧。”宋時綏這懶得計較的語氣刺激到了陳意,陳意放下酒杯,義正言辭道,“你現在是人都送上門來了,你還把握不住嗎?我那位現在可跟我隔著一個大西洋,我還不拋棄不放棄呢。”

“我沒你那麽會算計。”宋時綏靠著沙發仰頭望天,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語氣。

“誒,你們怎麽一個個都把我當成諸葛亮了?我要真這麽會算我至於落得個孤家寡人的下場嗎?”陳意是真急了。

“剛不還說是物理層面的分開嗎?現在就承認自己孤家寡人了?”宋時綏笑了下,繼續拆穿陳意,“秦爾答應讓你等他,這難道不是你步步為營得來的嗎?”

“宋時綏,我再攻於心計也不至於把那套用在秦爾身上。我看咱們也別聊了,我算是發現了,你就是一朝被我咬,記恨我十年。人陸渝都不計較了,你還琢磨著把我給釘恥辱柱上。”陳意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起身離去。

“那就算我錯怪你了行吧。”兩人相識多年,當年那件事再已被歲月搓磨得看不出成色,誰是誰非也無心追究了。“我還真追問了秦爾幾句,他那麽堅決的要走怎麽還是對你松了口,我是真抱著學習的態度去的。”

陳意聽到宋時綏這句,轉身看著他,扶額藏起忍不住的笑意,“你有病吧。”

宋時綏朝沙發使了個眼色,示意陳意再留下嘮嘮,“這個片子拍完,給我騰兩個月的假吧。”

“兩周。”語氣不容置喙。

“一個月…”宋時綏不死心的和陳意討價還價。

“那你去葛導的拼盤電影充個場子。”

“又讓我給你新簽的小孩拖飛機是吧?”

“你是華曳一哥,你有你應盡的責任和義務。”

“成交。”宋時綏心滿意足,兩個月純屬獅子大開口,打了對折也算賺了。“你現在這算行善嗎?做滿999件善事秦爾就回到你身邊?”

“你也積點嘴德吧。”陳意帶笑地把桌上的另一杯紅酒遞給宋時綏。

宋時綏接過酒杯,仰頭飲了口酒,馬上又給吐回了杯子,朝著陳意喊道,“你可真能裝啊,這玩意兒是人喝的嗎?!”

陳意不理會的走向門口,連背影都透露著幸災樂禍的得逞,打開門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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