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因得果
關燈
小
中
大
種因得果
陳意給秦媽媽買的按摩椅安安穩穩坐落在客廳一腳，緊挨著年齡比秦爾還大的老式落地燈。綏靖政策初見成效，秦家的家電逐漸煥然一新。
“怎麽還整了個烘衣機，咱這院還不夠曬的嗎？”秦媽媽看著新裝好的洗衣機和烘衣機，表示不解。
“春天風沙大，濕衣服往院裏一掛那不是白洗了。”秦爾一邊拿著馬克筆在說明書上劃重點，一邊打圓場地解釋著。
“嗯，陳意挺有心的。”
秦媽媽如果看到會議室裏陳意和秦依針鋒相對的畫面，估計會收回這句正面評價。
秦依的團隊一直都勤勤懇懇地撒著漁網，實現商務資源的大魚小蝦一起撈，整合後根據藝人的市場定位進行合理分配，可陳意豈肯被動的聽憑安排。
“陳意，你手裏只有宋時綏這張牌，可華曳有很多最優解。宋時綏勢頭是很大，我們也承認了他的商業價值，高奢全球代言人的擡頭可不是隨便哪個出道兩年的新人都能有的。”蛋糕上的草莓可以給宋時綏，但那層奶油得雨露均沾，秦依不得不平衡各方勢力，不能讓陳意一家獨大。
“這個代言可不是你們給的，是瞅準了宋時綏送上門的。依姐果然是坐上了領導的位子，哄人吃下啞巴虧的本事見長，沒聽說過哪家代言人做得這麽拖家帶口，光品牌大使就蹭上了三個。”陳意不留情面的拆穿了秦依，宋時綏這次受邀去時裝周，同行的還有幾位新生愛豆，都是搭的順風車。
“山不轉水轉，宋時綏這個人情送出去了自然有還的那天，”秦依訕訕地笑了笑，繼而意味深長地看著陳意，“我可聽說宋時綏新電影在法國那邊只能次級單元熬經驗了，晉升主競賽可沒戲。”這正是陳意最近頭疼的事情，沖獎的核心是敲定評審團的票選，可向主辦方學院游說的過程並不是一勞永逸的，公關費的大頭都砸在了這上面。陳意已經捉襟見肘了，何曳認可如果成功了，這確實是能實現利滾利的閉環利益鏈，可他得考慮風險控制和沈沒成本，所以陳意不得不帶著他的演講詞四處融資。
陳意的沈默讓秦依決定給他致命一擊，“而且宋時綏最近不是又進組了嗎，從沖獎文藝片男主角到平臺S+的仙俠劇，宋大明星真是體驗人間百態，嘗遍五谷雜糧啊。”
會議就以秦依的全面勝利告終，她看著面色不霽的陳意，迅速撤離了戰場。剛到走廊就接到了秦爾的電話，秦依喜滋滋地接聽。秦爾正從家裏出來，“姐，給你買的護肝片放客廳桌上了，你回家記得吃，都是陳意上次從德國回來特意帶的。”
“多謝關心哈。”秦依打著哈哈，她剛把人在會議室一頓夾槍帶棒，此時難免拿人手軟。
“你少喝點酒，我就不操心了。”
“你怎麽這個點兒往家跑，不上班了？”
“今兒周六，我親愛的工作狂姐姐。”秦依這才反應過來，聽秦爾的口氣像是心情不錯，看來秦媽媽也是拿人手軟給了好臉色。
“媽是不是心情不錯？你要不要趁熱打鐵把陳意喊回家吃頓飯？我剛和他開完會呢，他人就在會議室。”秦依覺得自己就是太懂得投桃報李了。
“好！你直接跟他說唄！”電話裏的秦爾幾乎歡呼起來。
“我喊他回家吃飯算怎麽回事啊，你別掛電話，我幾步路就到了，你跟他講。”秦依邊說邊往回走去，突然一陣腳步聲從身後響起，慌亂的經過秦依甚至撞到了她的肩膀，陳意的助理回過頭道歉，奔跑的步伐卻沒停下來。
兩人前後腳走進了會議室，助理跌跌撞撞的跑到陳意面前，喘著粗氣的匯報。站在身後的秦依聽了個明白，原來向日葵威脅陳意要去平臺爆料，順便曝光公司對他的不公待遇，大家要死一起死。
助理小心翼翼地詢問著陳意該怎麽辦。
“以前招了個神經病算是流年不利，那現在招你們這群飯桶是圖什麽？”陳意本來就煩心事紮堆，聽完幾乎是惡毒的回答著。
秦依聽完這番冷心冷肺的說辭，挑了挑眉。然後她忽然意識到，自己返回會議室的原因，秦依看向手機，果然，電話已經掛斷。
向日葵吞了整整一瓶的安眠藥。
陳意得知的時候冤枉得幾乎要喊出來了，“我可替公司好話說盡了！不僅強調這絕不是冷藏，甚至畫下了恢覆活動的大餅！甚至小張總，不，張少，我是一個字都沒提，含沙射影都沒有！”
“你嚷什麽。”何曳不自覺地把電話從耳邊拿開。
“大半個公司都知道他威脅我，現在他自殺，我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你在乎嗎？萬一添油加醋地傳進了秦爾那裏，你好好解釋不就行了。”何曳一番話說得陳意啞口無言，他無心摻和小張總的家務事，“你帶束花去看看，至於後續怎麽安排，看張少意思。”
陳意站在陸軍總醫院的高級病房門口，自認倒黴的深吸了口，怎麽每次小情侶鬧騰，背鍋挨罵的都是他。陳意強扯出一個微笑，跟著護士走進了病房，果然看到了坐在床邊的小張總，他正拿著水果刀專心致志地對付著手裏的蘋果，圓滾滾的蘋果被削得慘不忍睹，那畫面堪稱驚悚。向日葵發現了陳意，面無血色的望了一眼，又把視線挪回小張總手裏的蘋果。
“來了。”小張總把蘋果遞給向日葵，拿著桌上的濕巾擦拭著手指。
“張少。”陳意覺得自己在這個紈絝面前得用盡半生修養才能維持禮貌。
“人給你喊來了，說吧。”小張總給向日葵遞了個眼色，向日葵是有些怕陳意的，怯生生地喊了句“意哥”。
陳意笑得溫和，詢問起他的身體狀況，向日葵蔫蔫地應了，又提到，“我還是想唱歌。”
“那是，回去我就聯系制作部總監，給你量身打造。”
“我不想上綜藝假笑了，我想拍戲。”
“不能拍感情戲。”小張總煞有其事的插了句嘴，向日葵白了小張總一眼。
“沒問題，宋時綏新劇裏有個男三號，討喜又好上手，我去和劇組商量。”假笑的只有陳意。
向日葵沈默地看向小張總，看樣子交代完已經無話可說了，小張總點了點頭，沈思了一會兒。陳意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小張總終於發話了，“這兒的腦科挺出名的，你要不要去查查？”
陳意聽完一句臟話差點憋不住，結果小張總又說，“之前不是給你腦袋來了一下嘛。”
一旁的向日葵聽了噗嗤一笑，“我還以為你罵他腦子有病呢。”
制作部在新的周會上宣布要給沈寂已久的向日葵量身打造新專輯，總監這番話一出，底下人紛紛深吸了口氣。最後一位擅長韓式流行音樂的老牌作曲人自告奮勇，他寫的歌多用清亮而有節奏的鼓點，倒很適合眉清目秀又笑意盈盈的向日葵。
“他不是被冷藏了嗎？怎麽還大張旗鼓地給發專輯了？”周會開完自然是例行的八卦時間。
“解凍了唄，你看三組給他寫的那首曲子，埋多久了都，硬是挖出來給發了。”
“你們聽說了嗎，他鬧自殺威脅公司來著，好家夥，安眠藥按瓶吞。”又插進來一個聲音。
“恐嚇下公司就能繼續當明星了，你真當陳意吃素的啊。”
“不是吧？陳意那邊的口風最緊了，你從哪兒聽說的啊？”
“這你就不懂了吧，故意放風出來唄，敬告大家，這可是個神經病，別招惹！”
一片笑聲從秦爾身後響起，他走回工位的步伐越來越快。
春末夏初，屋外纏綿著小雨，秦爾坐在床頭安靜地看著一本小說。浴室裏的水聲幽弱地傳來，似是隔著幾番結界，陳意難得在秦爾還未入睡的時辰到家。
陳意最近可謂意氣風發，宋時綏在國際電影節斬獲最佳新人獎，一時間，權威電影媒體雜志、硬廣宣傳位、知名電視節目皆是他那張英氣冷峻的面容。
資源降級？曇花一現？資本泡沫？
總之宋時綏一洗接仙俠劇時的群嘲，他用實際行動，或者說陳意費盡心力，告訴人們，想看宋時綏的笑話，還早著呢。
宋時綏領獎致辭時，鏡頭掃到臺下的陳意，他西裝革履的出現在金光燦燦的大廳，笑容得意又肆意，就像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為他準備好了的。
只不過他年少時以為這些都是端到他面前的，現在他知道了，這些是需要征服的，只要他想。
床頭櫃的手機響起，秦爾從不對陳意的來電感興趣，他只是聽到聲音的瞬間本能地瞥了一眼。秦爾繼續看著手裏的書，那在木質桌面震動的聲響好像也摩擦著他的心。
來電顯示——“張少”。
秦爾拉開衛生間的門，在縫隙中將嗡嗡作響的手機遞了進去，“你電話響了，好像很重要。”
陳意伸出還在滴水的手接過手機，嘩啦啦的淋浴停下，只剩水流的湧動聲。
“張少…是，托您的福，要不然這新人獎花落誰家還真得打個問號…慶功宴就是少了宋時綏那也不能少了您啊…是，您放心…好嘞…”
淅淅瀝瀝的水聲又響起。
陳意從浴室出來，看到床上的秦爾裹著被子朝著床邊蜷縮著，陳意走到床邊。
秦爾睡著了，眉眼松弛，睫毛像片純黑的羽毛，鼻骨挺直，鼻尖一側坐落著顆乖巧的小痣。陳意蹲在秦爾面前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惡作劇般的，朝著秦爾的眼睛吹了一口氣，秦爾本就顫抖的眼皮一下子睜開，惱羞成怒地瞪著陳意。
“讓你裝睡。”陳意站起身伸手把秦爾抱起，秦爾嚇得環住陳意的脖子，陳意向前探了探身將懷裏的這人輕輕放下，然後占據了秦爾躺過的位置。
秦爾坐在床上看著陳意一副了然的模樣，更是來氣，覺得他也太狡猾了。
“你生氣了罵我就是。”陳意面對著秦爾坐著，這人手長腳長，兩只腿不得不盤著。
“遞手機算怎麽回事？故意的吧？上次何曳打電話，我在廚房沒聽著，硬是響了三遍，也沒見你遞給我說有重要的事兒啊？”陳意看著秦爾不說話，側著低下頭又仰起臉看向秦爾，卻又被狠狠瞪了一眼，“就是故意的！這人這麽討厭，我之前當他面就想著揍他，你說不和小人一般見識！現在怎麽轉臉和小人稱兄道弟了！”
“就知道你氣這個。宋時綏拿獎那事多虧了他幫忙拉了波投資，你說我是不是得謝謝人家？對他客氣點也不算諂媚權貴吧？”陳意看著秦爾，耐心坦然，剛吹幹的頭發蓬松的支棱著，寬廣的肩撐起了薄薄的深藍色睡衣，微微敞開的領口裸露出挺俊的鎖骨。
“我心眼小！我就氣！”秦爾嘴硬著，目光卻軟綿綿的。
“你還氣什麽呢？爾爾，你不能什麽都不說，然後在心裏給我判刑。”陳意語氣有些無奈。
秦爾聽了這句眼神呆滯了一秒，像被揭穿後的難堪，又扯回了小張總身上，“他這人太壞了！自己道德淪喪害得你被罵，還對男朋友不管不顧，人家吞安眠藥了才想著回頭…”
“這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不壞就行了。”陳意對著顧左右而言他的秦爾，一語中的。
秦爾這回徹底楞住，然後收起下巴微微垂頭，有些無奈的笑了一下，那個笑很輕，像蝴蝶落下又飛走，“我其實真的沒怎麽沒聽過你罵人，又兇又狠，好像被罵的人多該死似的。”
“你聽到我罵誰了？”陳意覺得頭疼，秦爾原原本本的說了。
“我那是氣急了，人總有口不擇言的時候吧。而且他吃安眠藥還真和我沒關系，他要作為員工出事了，那我不得掉層皮啊？”陳意辯解著，甚至將秦爾一只抓住，握在手掌裏。
“爾爾，你總是想所有人都好，你也願意對所有人都好，可我不是，你也得接受我不是。”秦爾眼睛微微睜大，像受驚的麋鹿。
“我只想對你好。後來我發現只對你好，還不夠，你會因為我的不近人情而傷心，於是我對你在乎的人好。
宋時綏，我現在真的全心全意地護著他為他著想，我要是真想拿他當賺錢機器，犯不著去跟小張總討這個人情。你知道嗎？小張總這種人，能給多少人所謂的人情，又給多少次呢？沒有的，就這一回，我就當還給宋時綏了，我知道陸渝的事兒始終是你心裏的一道坎兒。
你姐，我在公司和她從來都是明面上的你爭我奪，私底下我絕不會算計她，也不會眼睜睜看著別人給她使絆子。咱媽，我怕她見著我生氣，三天兩頭的買東西寄過去。就連何曳，那個老狐貍何曳，你把他當朋友，我就忠心耿耿的從沒想過背叛華曳。我雖然算不上華曳數一數二的人物，但也能說出個名號來吧，多得是公司想挖我。
爾爾，我不是聖人，我的溫情不是舊社會賑災施粥人人有份，我只有這麽多，我全給你了。”
秦爾怔怔地看著陳意，眉頭輕輕的皺著，一顆淚滑落，露出一個苦澀的微笑，“對不起，因為我，你是不是很辛苦？”
“我邏輯自洽，我不辛苦。是你辛苦，什麽事兒都藏在心裏，你不要因為我的不善良，而自責。我爹媽都沒這個覺悟。”陳意擡手輕輕地擦了下秦爾發紅的眼角，抹去那滴將落未落的淚珠。
秦爾輕笑了一聲，幾乎稱得上目光如水的看著陳意，“都怪你以前太能裝了你知道嗎？大學裏迷倒多少人的清風霽月的陳意學長啊。不過你現在也總是笑瞇瞇的，但我發現了，你對著別人笑得越溫柔，就表示你那時候越生氣。”秦爾說出這個重大發現，頗為得意地看了陳意一眼，兩人對視著笑出來。
“剛看到你這樣的時候，我還真的挺驚訝的，以為你是受挫太大傷心過頭了。後來我才明白，你不是變成這樣的，你其實本來就是這樣。你這麽聰明這麽優秀這麽傲慢，只是你現在不再有耐心了，所以才會露出那些戾氣那些鋒利的棱角。”秦爾沒想到自己能如此坦然的說出來，但說出來的瞬間好像心裏積壓已久的郁氣都消散不見，暢快了不少。
“我一直擔心你會在看到真相後，不喜歡我。畢竟，這樣的我真的稱不上你喜歡的那種人。”陳意依舊目光真切的看著秦爾。
秦爾突然想到很久以前，何曳也將自己分類為不被喜歡的那種人。秦爾恍然間懂得，原來不是因為哪種人，所以去喜歡，而是不喜歡，才會歸因為哪種人。
“因果不重要，結果才重要。”秦爾說完撲到陳意懷裏，雙手摟住陳意的脖子，笑容燦爛，眉眼彎彎，“還有我愛你，最重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陳意給秦媽媽買的按摩椅安安穩穩坐落在客廳一腳，緊挨著年齡比秦爾還大的老式落地燈。綏靖政策初見成效，秦家的家電逐漸煥然一新。
“怎麽還整了個烘衣機，咱這院還不夠曬的嗎？”秦媽媽看著新裝好的洗衣機和烘衣機，表示不解。
“春天風沙大，濕衣服往院裏一掛那不是白洗了。”秦爾一邊拿著馬克筆在說明書上劃重點，一邊打圓場地解釋著。
“嗯，陳意挺有心的。”
秦媽媽如果看到會議室裏陳意和秦依針鋒相對的畫面，估計會收回這句正面評價。
秦依的團隊一直都勤勤懇懇地撒著漁網，實現商務資源的大魚小蝦一起撈，整合後根據藝人的市場定位進行合理分配，可陳意豈肯被動的聽憑安排。
“陳意，你手裏只有宋時綏這張牌，可華曳有很多最優解。宋時綏勢頭是很大，我們也承認了他的商業價值，高奢全球代言人的擡頭可不是隨便哪個出道兩年的新人都能有的。”蛋糕上的草莓可以給宋時綏，但那層奶油得雨露均沾，秦依不得不平衡各方勢力，不能讓陳意一家獨大。
“這個代言可不是你們給的，是瞅準了宋時綏送上門的。依姐果然是坐上了領導的位子，哄人吃下啞巴虧的本事見長，沒聽說過哪家代言人做得這麽拖家帶口，光品牌大使就蹭上了三個。”陳意不留情面的拆穿了秦依，宋時綏這次受邀去時裝周，同行的還有幾位新生愛豆，都是搭的順風車。
“山不轉水轉，宋時綏這個人情送出去了自然有還的那天，”秦依訕訕地笑了笑，繼而意味深長地看著陳意，“我可聽說宋時綏新電影在法國那邊只能次級單元熬經驗了，晉升主競賽可沒戲。”這正是陳意最近頭疼的事情，沖獎的核心是敲定評審團的票選，可向主辦方學院游說的過程並不是一勞永逸的，公關費的大頭都砸在了這上面。陳意已經捉襟見肘了，何曳認可如果成功了，這確實是能實現利滾利的閉環利益鏈，可他得考慮風險控制和沈沒成本，所以陳意不得不帶著他的演講詞四處融資。
陳意的沈默讓秦依決定給他致命一擊，“而且宋時綏最近不是又進組了嗎，從沖獎文藝片男主角到平臺S+的仙俠劇，宋大明星真是體驗人間百態，嘗遍五谷雜糧啊。”
會議就以秦依的全面勝利告終，她看著面色不霽的陳意，迅速撤離了戰場。剛到走廊就接到了秦爾的電話，秦依喜滋滋地接聽。秦爾正從家裏出來，“姐，給你買的護肝片放客廳桌上了，你回家記得吃，都是陳意上次從德國回來特意帶的。”
“多謝關心哈。”秦依打著哈哈，她剛把人在會議室一頓夾槍帶棒，此時難免拿人手軟。
“你少喝點酒，我就不操心了。”
“你怎麽這個點兒往家跑，不上班了？”
“今兒周六，我親愛的工作狂姐姐。”秦依這才反應過來，聽秦爾的口氣像是心情不錯，看來秦媽媽也是拿人手軟給了好臉色。
“媽是不是心情不錯？你要不要趁熱打鐵把陳意喊回家吃頓飯？我剛和他開完會呢，他人就在會議室。”秦依覺得自己就是太懂得投桃報李了。
“好！你直接跟他說唄！”電話裏的秦爾幾乎歡呼起來。
“我喊他回家吃飯算怎麽回事啊，你別掛電話，我幾步路就到了，你跟他講。”秦依邊說邊往回走去，突然一陣腳步聲從身後響起，慌亂的經過秦依甚至撞到了她的肩膀，陳意的助理回過頭道歉，奔跑的步伐卻沒停下來。
兩人前後腳走進了會議室，助理跌跌撞撞的跑到陳意面前，喘著粗氣的匯報。站在身後的秦依聽了個明白，原來向日葵威脅陳意要去平臺爆料，順便曝光公司對他的不公待遇，大家要死一起死。
助理小心翼翼地詢問著陳意該怎麽辦。
“以前招了個神經病算是流年不利，那現在招你們這群飯桶是圖什麽？”陳意本來就煩心事紮堆，聽完幾乎是惡毒的回答著。
秦依聽完這番冷心冷肺的說辭，挑了挑眉。然後她忽然意識到，自己返回會議室的原因，秦依看向手機，果然，電話已經掛斷。
向日葵吞了整整一瓶的安眠藥。
陳意得知的時候冤枉得幾乎要喊出來了，“我可替公司好話說盡了！不僅強調這絕不是冷藏，甚至畫下了恢覆活動的大餅！甚至小張總，不，張少，我是一個字都沒提，含沙射影都沒有！”
“你嚷什麽。”何曳不自覺地把電話從耳邊拿開。
“大半個公司都知道他威脅我，現在他自殺，我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你在乎嗎？萬一添油加醋地傳進了秦爾那裏，你好好解釋不就行了。”何曳一番話說得陳意啞口無言，他無心摻和小張總的家務事，“你帶束花去看看，至於後續怎麽安排，看張少意思。”
陳意站在陸軍總醫院的高級病房門口，自認倒黴的深吸了口，怎麽每次小情侶鬧騰，背鍋挨罵的都是他。陳意強扯出一個微笑，跟著護士走進了病房，果然看到了坐在床邊的小張總，他正拿著水果刀專心致志地對付著手裏的蘋果，圓滾滾的蘋果被削得慘不忍睹，那畫面堪稱驚悚。向日葵發現了陳意，面無血色的望了一眼，又把視線挪回小張總手裏的蘋果。
“來了。”小張總把蘋果遞給向日葵，拿著桌上的濕巾擦拭著手指。
“張少。”陳意覺得自己在這個紈絝面前得用盡半生修養才能維持禮貌。
“人給你喊來了，說吧。”小張總給向日葵遞了個眼色，向日葵是有些怕陳意的，怯生生地喊了句“意哥”。
陳意笑得溫和，詢問起他的身體狀況，向日葵蔫蔫地應了，又提到，“我還是想唱歌。”
“那是，回去我就聯系制作部總監，給你量身打造。”
“我不想上綜藝假笑了，我想拍戲。”
“不能拍感情戲。”小張總煞有其事的插了句嘴，向日葵白了小張總一眼。
“沒問題，宋時綏新劇裏有個男三號，討喜又好上手，我去和劇組商量。”假笑的只有陳意。
向日葵沈默地看向小張總，看樣子交代完已經無話可說了，小張總點了點頭，沈思了一會兒。陳意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小張總終於發話了，“這兒的腦科挺出名的，你要不要去查查？”
陳意聽完一句臟話差點憋不住，結果小張總又說，“之前不是給你腦袋來了一下嘛。”
一旁的向日葵聽了噗嗤一笑，“我還以為你罵他腦子有病呢。”
制作部在新的周會上宣布要給沈寂已久的向日葵量身打造新專輯，總監這番話一出，底下人紛紛深吸了口氣。最後一位擅長韓式流行音樂的老牌作曲人自告奮勇，他寫的歌多用清亮而有節奏的鼓點，倒很適合眉清目秀又笑意盈盈的向日葵。
“他不是被冷藏了嗎？怎麽還大張旗鼓地給發專輯了？”周會開完自然是例行的八卦時間。
“解凍了唄，你看三組給他寫的那首曲子，埋多久了都，硬是挖出來給發了。”
“你們聽說了嗎，他鬧自殺威脅公司來著，好家夥，安眠藥按瓶吞。”又插進來一個聲音。
“恐嚇下公司就能繼續當明星了，你真當陳意吃素的啊。”
“不是吧？陳意那邊的口風最緊了，你從哪兒聽說的啊？”
“這你就不懂了吧，故意放風出來唄，敬告大家，這可是個神經病，別招惹！”
一片笑聲從秦爾身後響起，他走回工位的步伐越來越快。
春末夏初，屋外纏綿著小雨，秦爾坐在床頭安靜地看著一本小說。浴室裏的水聲幽弱地傳來，似是隔著幾番結界，陳意難得在秦爾還未入睡的時辰到家。
陳意最近可謂意氣風發，宋時綏在國際電影節斬獲最佳新人獎，一時間，權威電影媒體雜志、硬廣宣傳位、知名電視節目皆是他那張英氣冷峻的面容。
資源降級？曇花一現？資本泡沫？
總之宋時綏一洗接仙俠劇時的群嘲，他用實際行動，或者說陳意費盡心力，告訴人們，想看宋時綏的笑話，還早著呢。
宋時綏領獎致辭時，鏡頭掃到臺下的陳意，他西裝革履的出現在金光燦燦的大廳，笑容得意又肆意，就像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為他準備好了的。
只不過他年少時以為這些都是端到他面前的，現在他知道了，這些是需要征服的，只要他想。
床頭櫃的手機響起，秦爾從不對陳意的來電感興趣，他只是聽到聲音的瞬間本能地瞥了一眼。秦爾繼續看著手裏的書，那在木質桌面震動的聲響好像也摩擦著他的心。
來電顯示——“張少”。
秦爾拉開衛生間的門，在縫隙中將嗡嗡作響的手機遞了進去，“你電話響了，好像很重要。”
陳意伸出還在滴水的手接過手機，嘩啦啦的淋浴停下，只剩水流的湧動聲。
“張少…是，托您的福，要不然這新人獎花落誰家還真得打個問號…慶功宴就是少了宋時綏那也不能少了您啊…是，您放心…好嘞…”
淅淅瀝瀝的水聲又響起。
陳意從浴室出來，看到床上的秦爾裹著被子朝著床邊蜷縮著，陳意走到床邊。
秦爾睡著了，眉眼松弛，睫毛像片純黑的羽毛，鼻骨挺直，鼻尖一側坐落著顆乖巧的小痣。陳意蹲在秦爾面前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惡作劇般的，朝著秦爾的眼睛吹了一口氣，秦爾本就顫抖的眼皮一下子睜開，惱羞成怒地瞪著陳意。
“讓你裝睡。”陳意站起身伸手把秦爾抱起，秦爾嚇得環住陳意的脖子，陳意向前探了探身將懷裏的這人輕輕放下，然後占據了秦爾躺過的位置。
秦爾坐在床上看著陳意一副了然的模樣，更是來氣，覺得他也太狡猾了。
“你生氣了罵我就是。”陳意面對著秦爾坐著，這人手長腳長，兩只腿不得不盤著。
“遞手機算怎麽回事？故意的吧？上次何曳打電話，我在廚房沒聽著，硬是響了三遍，也沒見你遞給我說有重要的事兒啊？”陳意看著秦爾不說話，側著低下頭又仰起臉看向秦爾，卻又被狠狠瞪了一眼，“就是故意的！這人這麽討厭，我之前當他面就想著揍他，你說不和小人一般見識！現在怎麽轉臉和小人稱兄道弟了！”
“就知道你氣這個。宋時綏拿獎那事多虧了他幫忙拉了波投資，你說我是不是得謝謝人家？對他客氣點也不算諂媚權貴吧？”陳意看著秦爾，耐心坦然，剛吹幹的頭發蓬松的支棱著，寬廣的肩撐起了薄薄的深藍色睡衣，微微敞開的領口裸露出挺俊的鎖骨。
“我心眼小！我就氣！”秦爾嘴硬著，目光卻軟綿綿的。
“你還氣什麽呢？爾爾，你不能什麽都不說，然後在心裏給我判刑。”陳意語氣有些無奈。
秦爾聽了這句眼神呆滯了一秒，像被揭穿後的難堪，又扯回了小張總身上，“他這人太壞了！自己道德淪喪害得你被罵，還對男朋友不管不顧，人家吞安眠藥了才想著回頭…”
“這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不壞就行了。”陳意對著顧左右而言他的秦爾，一語中的。
秦爾這回徹底楞住，然後收起下巴微微垂頭，有些無奈的笑了一下，那個笑很輕，像蝴蝶落下又飛走，“我其實真的沒怎麽沒聽過你罵人，又兇又狠，好像被罵的人多該死似的。”
“你聽到我罵誰了？”陳意覺得頭疼，秦爾原原本本的說了。
“我那是氣急了，人總有口不擇言的時候吧。而且他吃安眠藥還真和我沒關系，他要作為員工出事了，那我不得掉層皮啊？”陳意辯解著，甚至將秦爾一只抓住，握在手掌裏。
“爾爾，你總是想所有人都好，你也願意對所有人都好，可我不是，你也得接受我不是。”秦爾眼睛微微睜大，像受驚的麋鹿。
“我只想對你好。後來我發現只對你好，還不夠，你會因為我的不近人情而傷心，於是我對你在乎的人好。
宋時綏，我現在真的全心全意地護著他為他著想，我要是真想拿他當賺錢機器，犯不著去跟小張總討這個人情。你知道嗎？小張總這種人，能給多少人所謂的人情，又給多少次呢？沒有的，就這一回，我就當還給宋時綏了，我知道陸渝的事兒始終是你心裏的一道坎兒。
你姐，我在公司和她從來都是明面上的你爭我奪，私底下我絕不會算計她，也不會眼睜睜看著別人給她使絆子。咱媽，我怕她見著我生氣，三天兩頭的買東西寄過去。就連何曳，那個老狐貍何曳，你把他當朋友，我就忠心耿耿的從沒想過背叛華曳。我雖然算不上華曳數一數二的人物，但也能說出個名號來吧，多得是公司想挖我。
爾爾，我不是聖人，我的溫情不是舊社會賑災施粥人人有份，我只有這麽多，我全給你了。”
秦爾怔怔地看著陳意，眉頭輕輕的皺著，一顆淚滑落，露出一個苦澀的微笑，“對不起，因為我，你是不是很辛苦？”
“我邏輯自洽，我不辛苦。是你辛苦，什麽事兒都藏在心裏，你不要因為我的不善良，而自責。我爹媽都沒這個覺悟。”陳意擡手輕輕地擦了下秦爾發紅的眼角，抹去那滴將落未落的淚珠。
秦爾輕笑了一聲，幾乎稱得上目光如水的看著陳意，“都怪你以前太能裝了你知道嗎？大學裏迷倒多少人的清風霽月的陳意學長啊。不過你現在也總是笑瞇瞇的，但我發現了，你對著別人笑得越溫柔，就表示你那時候越生氣。”秦爾說出這個重大發現，頗為得意地看了陳意一眼，兩人對視著笑出來。
“剛看到你這樣的時候，我還真的挺驚訝的，以為你是受挫太大傷心過頭了。後來我才明白，你不是變成這樣的，你其實本來就是這樣。你這麽聰明這麽優秀這麽傲慢，只是你現在不再有耐心了，所以才會露出那些戾氣那些鋒利的棱角。”秦爾沒想到自己能如此坦然的說出來，但說出來的瞬間好像心裏積壓已久的郁氣都消散不見，暢快了不少。
“我一直擔心你會在看到真相後，不喜歡我。畢竟，這樣的我真的稱不上你喜歡的那種人。”陳意依舊目光真切的看著秦爾。
秦爾突然想到很久以前，何曳也將自己分類為不被喜歡的那種人。秦爾恍然間懂得，原來不是因為哪種人，所以去喜歡，而是不喜歡，才會歸因為哪種人。
“因果不重要，結果才重要。”秦爾說完撲到陳意懷裏，雙手摟住陳意的脖子，笑容燦爛，眉眼彎彎，“還有我愛你，最重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