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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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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探

轉日,於欣剛遇上繁忙的間隙就抽出手機給吳金打出電話。

原本他差點因為忙碌把這件事情拋到腦後,但倏忽間偶然擡頭,看見春日晴空正好,天氣宜人,腦袋裏猛地冒出一個想法——想去春游了,帶上小土和爸媽,去高高的山中走廊眺望遠山,去透著新生的草坪去感染濕潤氣息。也許還會有點冷,他要分出一半的大衣和吳土一起裹在裏面,看著美景發呆,什麽工作都不去想了。

吳金答應得很痛快,就像一早就在等著於欣打這通電話,兩人約定私下再見一面。

兩人都在百忙中抽出一頓飯的時間來,依舊是上次的地點。也不是說於欣架子大要吳大少爺來見他,只是吳大少爺來去都走天上,總比地下四個輪子快得多。於欣也不是非要見面,如果吳金願意在電話裏跟他溝通弟弟的事情,時間和力氣都省下來了。

但,吳執意要見面,似乎是有什麽東西非要親自交到他手中。

在坐上飯桌前,這個未知一直困擾著於欣,電話裏吳金嚴肅的語氣也讓他隱隱感到不安,這次的見面似乎不會是之前那幾杯酒的輕松。

於早早赴約,吳已經等在房間內。

“上次你信誓旦旦說什麽都沒發生,那這次呢?”於欣剛到場,就被吳狠狠洗涮。

於自知理虧,只能反覆道歉。

“吳先生。”

“就我們兩人,就別搞那些敬語尊稱了。”吳金聽膩了恭維的語氣。

但於欣依然堅持,滿臉寫著認真:“我希望我說的請求能讓您感覺到我的態度。”

他將故事從那個雨夜開始講起。菜都已上桌,但兩人似乎都沒有吃的心思,吳金兩手撐在桌上認真聆聽。

他講到那一個月裏的點滴、元旦裏的再遇、一周惡趣味的蟄伏、大會中途的偷看,講自己的心動與嫉妒、父母的喜愛與掛念、長久患得患失的不安與折磨。講到回到黑洞洞的家中的失落,破天荒地醉到分不清家與公司,每每閉上眼後眼前金色的光斑和耳邊一聲聲“於欣”,歡愉的、無奈的、生氣的、沈醉的……

“我回過頭才發現,對他一無所知。這麽說來聽上去可能很幼稚,但我對他的心絕對不會出於覬覦任何吳家的因素,真真切切因為他本人。我清楚,我能拿出手的所有東西也許都入不了貴眼,但我會努力給他最好的,他今後的學業、事業、人生和幸福我都會不遺餘力。”

“也許這個話跟吳篤志先生說更合適,但長兄如父,希望吳先生能看到我的真心,請允許我們交往。”

“我想了解他。”

兩個α無聲對視,吳金的目光就像毒蛇,像蜈蚣,游移在於欣的堅定與赤誠中,上下細尋著其中的裂縫,好鉆進去咬住其中的虛偽,斷送這個男人的性命。

“你不知道,家弟如果聽家裏的話,就會嫁給一位首相,就算不是他,也會有很多人在下面虎視眈眈地盯著這個位置。”吳金輕點著桌面,“你要是半路截胡,就不怕那些豺狼虎豹把你那可憐的產業撕碎嗎?”

於欣誠懇承認:“我考慮過這個問題,和權貴們比起來我只是個商人,但我一向認為,如果出生在豪門的Ω註定要走上犧牲自我成全家人的路,那他的家族就一定是可悲的。”

於絲毫不畏懼這樣的話會讓眼前這位豪門子弟對號入座,向他發怒。

“聯姻可以讓他得到更大的權勢,又哪裏可悲了?”吳問,卻不惱,只是拭目以待著對方能否給出滿意的答案。

“吳先生,有的人生來就沒有生活。恕我直言,就像您和夫人,你滿意這個各取所取的婚姻,是因為您註定一輩子漂浮在權力的海洋裏,無妨愛與不愛。”

聽到對方提到自己的妻子,吳金的臉色才微微覆上了半分難看。

於還在說:“但是我眼中的小土,非常熱愛生活,吃穿住行每一件事都會讓他開心。這樣的人如果過您一樣的生活,去爭權奪勢勾心鬥角,他就失去靈魂了。”

吳金冷笑:“你怎麽知道他對權勢沒有渴望,等到你們在一起,他發現他要的你給不起的時候,你再想今天這些豪言壯語,臉不會痛嗎?”

於欣皺眉,很多事情他想不通,失去記憶的吳土卻像重生在這個世界,他珍惜每一天的日出日落,琢磨每一片雜草花朵,喜歡看電視上老掉牙的節目,喜歡跟在曾阿姨屁股後面觀察每一件柴米油鹽。

就像是個初生的嬰兒,對世界抱有美好的好奇,像從前從未活過。

“不知道為什麽,和你討論他的時候,我總是覺得我們口中說的不是同一個人。”如果失憶時的吳土在於欣眼中是一顆明星,他恢覆記憶後的光芒也不曾淡去,但在這位親哥哥的口中,似乎弟弟永遠是陰郁沈默的形象,“如果今後他對自己的人生有了我達不到的規劃,我自願承擔一切後果,因為他值得更好的。”

見吳金沒有說話,於欣忽然笑了笑,接著說:“而且,我不相信吳金先生和令尊,是那種別人都欺負到弟弟頭上來了也要袖手旁觀的人。雖然和吳家比我是九牛一毛,但我至少在璞城咳兩聲,回音還是不小的。說起來,我一直覺得奇怪……”

他俯身湊近吳金的方向:“吳家對他,似乎也沒多好。”

失蹤一個月無人問津的無奈,於欣至今還記得。

見到於欣愈占上風的藏鋒態度,吳金終於也不再去計較這個男人到底配不配得上弟弟了。至少吳家本身是從來不配的,但現在情況特殊,壓在五兄妹身上的石板,在松動了。

“好了,於先生你消消氣。你的決心也不用在我面前表,留給弟弟吧。”他忽然伸手從內袋裏抽出一個信封,但沒有立即遞給對方,說,“我接下來要說的,就是你想了解的。”

於欣眼前一亮。

“但是。”吳金點點那個信封,“你如果不看,現在回頭離開,我們兩家依舊是朋友,只是你和弟弟恐怕就沒有那個緣分了。”

“我當然要看。”聽上去似乎是很可怕的東西,可又有多可怕呢?

“這個信封只要拆開了,您再退縮就沒有機會了。”吳金的語氣就好像在說,那是一封鋼刀,一旦拆開,就會刺得於欣千瘡百孔。

於欣看了看信封,又擡眼看了看吳金。他其實已經有些害怕了,如果是普通的東西,吳大少爺沒必要親自帶過來,還鄭重其事地說這些威嚇的話來嚇唬他。但強烈的好奇、強毅的自信和對小土美好的幻想無不在操縱著他的手,伸向前,把信封滑了過來。

他拿起來,遲疑著捏了捏,裏面是幾張硬紙和一個凸起的小東西。

他心裏有了答案:照片和U盤。他將信封撕開,但遲遲不敢抽出來看,他拆開口子表明自己的態度,又看看吳金。

吳金看到了他的選擇,便靠在椅背上,徐徐開口:“在我九歲那年,母親因為羊水栓塞去世,她一直以來就體弱,但是非常美麗,我們五個裏面,只有老幺繼承了她那雙眼睛。”

“看你們兄弟就知道她一定美麗動人。”於欣覺得很奇怪,皺著眉,反應過來,“五個?”

“我向來認為是過多的生產帶走了她的生命,但是家裏其他人都跟著父親,怪罪在老幺的頭上。尤其是父親,更接受不了吳家生出個Ω的事實。後來我想了一下,他從出生就註定是要離開這個家的。”吳金盯著信封,琥珀色的眼睛在回憶中忽明忽亮,“你應該都見過了。其中兩個在前幾天的大會上,還有一個在電視和網絡裏。這件事除了相關人,只有嫁進來的兩個人知道。你是第三個。”

於欣察覺過來,自己確實聽了一些入耳就要帶進墳墓的東西,但既然說到開會時見過,那:“原來趙部長也是……”

吳金擡手制止,表示點到為止。他揚揚下巴,示意:“還是看看吧,反正你都跑不了了。”

於欣懷著有史以來最覆雜的心情,面對未知的期待、恐懼、猜疑、危險。拿起信封,從短邊的開口,輕輕抽出那數張照片,紙張間的摩擦感在他的指腹中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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