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病

關燈
生病

“小少爺!”車裏的保鏢被吳土突然把腦袋伸出車窗的行為嚇到,又見對方縮回來往後看去,才松了口氣。

“……”吳土轉回身來正常坐好,“沒事,我以為東西忘帶了。”

他不希望這些人會將註意力放在路過的於欣身上,這樣的細節傳到父兄耳中都不是好事。

“小少爺,事發突然,東西忘帶可以新買。但是其他幾位都已經在家裏等著了。”副駕駛是吳金派來接弟弟回家的人,可以說是心腹也不為過。

“好。”他淡淡答應,腦子裏卻還是那對男女和諧談笑的場景,郎才女貌,言笑晏晏。平凡而輕松的場景卻像正午劇烈的陽光刺痛了他的雙眼。在他還沒想起自己泥娃娃的身軀時,也曾站在那個女生的位置,如普通大學生與男朋友普通的約會日常。

與之相比,此時讓所有吳家人急得跳腳的“那件事”反而在吳土心中比一絲棉花還輕——吳篤志突然陷入了昏迷。

據說是參加會議的休息期間抽了支煙,被嗆住猛烈咳嗽後,一倒不起。

上一次吳篤志重病修養的時候,吳土無意中聽見下人無端的猜測,說老爺是在異性的床上出事的。吳土卻明白,縱然這個父親好煙嗜酒,熱衷暴力,重罪七宗,倒是不會去觸犯Lust。

吳土自身就因母親的離世,出生便帶罪,更別說吳篤志親手培養出了小北,他總該警惕著別家會不會出個小南小東小西什麽的。色字頭上一把刀,溫柔鄉裏是毒藥。

吳家的別院裏有齊全的醫療設備,就坐落在主宅不遠的山腳下,環境清新雅致,是吳篤志想象中養老的地方。

此時的別院嚴實地圍著一圈黑衣警衛,人員進出間都聽見有人不斷低聲囑咐要把嘴巴關牢。走動的、站立的、坐著的,有醫生有有律師有官員,國內的面孔國外的面孔,皆是處變不驚的肅穆。又有誰知道這些內心裏有多少驚濤與算計呢?

吳土與那些人擦身過,有人認識他輕輕稱呼“小少爺”、“吳小公子”,有的人不認識他,送來意味深長的註視。吳土在分成兩半的人群中間走過去,走到布置的不像病房的病房中去。

“大哥,二哥,三姐。”他依次打招呼,病房裏就自家幾個人,醫生都退了出去。直到他目光落在病床邊的倩影上。那是孫炎,也是老四吳火,“四姐。”

孫炎根本沒把他的到來放在眼裏,她看來是拍戲途中匆匆趕回的,還穿著繁雜的仙服,沈重的頭套都沒有取,她趴在床邊,哭得滿頭的鍍金首飾在顫動。

“爸爸~爸爸你看看我,火火回來看你來了。”她強忍著不哭卻又抽泣到雙唇水嘟嘟的樣子在老幺眼裏顯得幼稚又可笑。

他環顧四周,熟悉的室內布置,上一個躺在這裏的是驚嚇過度的自己。風水輪流轉啊——他心裏說不出的高興,比自己睜眼看見這個病房得知自己得救時的那一瞬還要高興。但世俗的道德卻不允許他在這樣的場合笑出聲來。他強壓著眉頭,黯然神傷的模樣讓人心生憐憫。

再看此時吳家的領頭羊,吳金正和老二顧郁森站在較遠處,兩人之間針鋒相對的氣場毫不掩飾,沒人能在他倆身邊站定住。兩人四目相對,是不是壓低聲音各自接打著電話。似乎吳金還沒放棄勸二弟看在一家人的份上,在有些事情上不要太過絕情。

倒是老三趙溪海,應該來這裏很久了,她看了看時間,擡腳也不留下一句話就要走。

“三姐。”吳土叫住趙溪海,“這就要走了嗎?”

“部隊那邊還有事,我又不是醫生,不添亂了。”她有著軍人天然的直白,似乎不會去考慮這樣的言論是否會受到他人的指責。

吳土黏上去,頗有深意地問:“你不害怕嗎?”

趙溪海明顯理解幺弟實質在指什麽,她坦然道:“生死不是我能幹涉的事,養育我的,是國家。”

吳土第無數次被三姐震撼,那是他一直以來仰慕的形象。如果上天給他一次重生成α,哪怕是β的機會,他也希望能將所有的力氣用在光明磊落的地方,去殺敵、去流血、去犧牲。三姐身上深深淺淺的傷,在他看來是可以光榮炫耀的勳章。

他就這樣看著那個堅毅無感的背影順理成章地離開了親生父親的病床前——她與國家互相依靠,不需要做菟絲子纏繞在吳家靠山身上。

在場也沒人在意老三的離去。整個吳家的氛圍完全不是一個父親病危的家庭應有的氛圍,更像是排演好的、萬事俱備的、水到渠成的事情,現在這件事情可能會發生了,各個相關的零件按照安排好的程序一齊機械地動起來而已。

一圈看下來,唯一會傷心的,只有在名為父愛的溫室裏成長的老四——或者說她才是真正意義上的老幺,畢竟吳篤志愛的只有能為他守土開疆的α。

後來老大老二在不怎麽和諧的對話中先後離開了房間。

“老幺,這段時間你就不要到處亂跑了,留在這裏照顧爸。”吳金作為老大,還不忘安排工作後離開。

再後面,老四哭累了,也沒哭到爸爸醒來。她破天荒地撲到她從來看不起的幺弟身上,頭上的首飾戳著幺弟的臉,她抽抽嗒嗒地說:“一定要照顧好老爸,要讓他趕快好起來。”

好起來?三姐說得對,我又不是醫生。

吳土帶著誠摯的讚同,拍拍姐姐的背,說:“我會的,四姐放心。”

他看著助理進來把老四攙走,嘴角終於忍不住揚了起來——有誰能比賢惠的Ω更適合照顧父親呢?好像是這個群體與生俱來的職責一樣。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了,連房間外也安靜了下來,只有幾名長著外國面孔的醫生在隔壁圍坐討論。吳土挪了挪之前孫炎坐的椅子,坐在了父親身邊,才有閑暇看看病床上緊閉雙眼的老家夥。三十多歲生的老大吳金,四十歲生的老五吳土,這個妄想鋪開天網一手掌握五行的野心家,終於也有失去意識任人宰割的時候。

吳土掃了一眼那些膠管、儀器,悠然從一旁拿來水果刀,斜著一刀片下去,刀口紮入蘋果紅紅的皮膚,甜美的汁水滑到虎口被吳土用紙巾擦了去。一顆完美的蘋果,一口咬進——真甜!

他看著窗外的山景,一改貴族般的自矜,翹起二郎腿,失神地看著,安靜地啃著。幾口果肉入腹,他拍了拍小肚子,也不知在問空氣還是甚,他說:“甜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