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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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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談

羅風還是死了,死因據說是心臟驟停。他是個孤兒,被簡單葬在吳家背後幽深的林間,無人關心。

白蓮區區長任平最終還是去世了,官方公布的原因是過勞,民間卻相傳是極端O權組織的暗殺,傳的風風雨雨、有模有樣。一時間一場O權和反對O權的對罵又在網絡與現實中掀起。社會就是這樣,和平年代也有無休無止的戰爭。

吳土帶了一束花輕輕放在羅風的墓前,那花甚至是從走廊上隨手取來的,他沒有錢為此無名之士的石碑添一二鮮艷。

他拉緊了風衣,環視,背後是吳家,面前是黃綠的植被,遠處是雲霧中的冷山,那是充滿寒意的美。他向來很喜歡靜觀風景,看地上的紅土,為自己挑選心怡的墓地。或許是自己潦草的名字裏帶著“土”字,想象中那些濕潤的泥濘就是最美好的歸宿。

遠山雪影,冬寒刺骨。於欣剛從近來的大項目中抽出身來,擡眼發現居然已經到了下雪的季節。

“老板。”李先行進辦公室詢問,“過幾天聖誕節,他們托我來問問老板的意思。”

於欣眉頭一皺:“都喜歡過什麽洋節。”

李先行聳聳肩。

“算了,還是按以前來吧,放半天,不過節的發點錢,綜合部準備點小禮物。”差不多得了,又不是法定節假日,還得他這個當老板的掏錢讓員工快樂。

李先行笑著撇了撇嘴,好像就知道會得到這個答案一樣,退了出去。

通知發下去,於欣似乎都能聽到樓內隱隱的歡呼傳來。他有點想不通,做賊般湊到門口偷聽。

“小黃怎麽說?”

“我弟弟最近談了個β,對方挺真誠的,想請我們家裏人過節吃個飯,不放假我可能趕不上,但是現在我可以去替我弟弟把把關啦!”黃秘的聲音特別高興。

“李哥呢?”

“我正常上班,賺錢養娃呢。老婆要是知道我有錢不拿,該鬧了。”

“老婆孩子熱炕頭,真爽啊,陳哥呢?”

“看情況吧,老板那邊沒事我就去相親,眼看要過年了,我媽催得緊呢。”

……

平日忙碌沈寂的秘書組,聊起過節的話題突然熱絡起來。一門之隔,隔開冰箱內外兩個世界。

“冰箱”裏的於欣又想起來,吳土那句關於“生活”的言論。所有人都有生活,除了自己,只有工作。悲觀的心緒籠罩上來,又被他有意識地驅散。

或許可以買些菜去爸媽家弄頓合家歡樂的晚飯吃吃。

哦,不會做飯。自己也不是外面那群員工,有假期。他不但沒人給他放假,選擇上班也沒人給他發錢。

突然,秘書組聽見離老板辦公室門很近處傳來手機默認鈴聲。

門內的於欣心虛拿起手機一看,是個陌生號碼,又挺直了腰板往窗戶那邊走去。

“餵,你好。”

“抱歉啊,於先生,上次名片上是我工作的號碼,這是我的私人號碼,希望沒有嚇到你。”

於欣立馬就聽出了這個聲音:“吳金先生。有何貴幹?”

“居然一點都不關心家弟的近況嗎?”

“……”

“出差到璞城,今晚我回請,於老板賞光嗎?就我們兩人,談談生意。”

電話那邊根本不像是約談生意的聲音。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電話掛斷,吳金看向沙發那邊的弟弟,語氣從與同齡人的輕松變成了身為大哥的穩重。

“你特地來請我去給他送合作,你卻不願意跟去看看?”

距羅風去世快兩個月了,吳土的頭發正處於過度的尷尬期,道長不短,濃密的頭發大有快爆開趨勢,之前染的紅色也掛在新長出的黑發末端,看得出來近期完全沒有打理。

他搖搖頭,不多解釋,只說:“謝謝大哥。”

“你還是打扮一下。這麽久了,學校也不去,在家裏也邋裏邋遢,父親回來看到,你知道後果的。”

吳土依舊簡略回答:“好的。”

後果,兄姊做錯事的後果是吳篤志的一句“放手去幹,吳家是你的後盾”。我的後果無非就是臉上的巴掌印和六月冰寒的責罵,原因竟然只是一個青春期小男孩宅在家中晨困夜起、不愛幹凈。

吳金看著弟弟不同以往的狀態,很多東西在他們兄弟間心照不宣,他意識到,那一個月的離家時光,冥冥間成了弟弟人生的轉折。

晚上,吳金低調來到約定餐廳,看到於欣同樣獨自一人早早等待在房間裏。

“這邊私密性很好,就我們兩人吃頓簡餐,沒有於先生搞得那麽盛大,見諒。”吳金進門脫掉外套和帽子,很隨性輕松的狀態。

於欣請他入座,道:“能吃吳先生一頓飯,榮幸。”

“不講那麽多禮節,你我同齡人。”

吳金忙了整天,確實也餓了,坐下就先咬了口餐包。

“說起來,於先生還比我年長一歲。”

“確實,我媽每天都在嘮叨我是30的人了,估計等我真的到了30,她會改口說我40了。”於欣則是先按照習慣喝了小碗熱湯,“吳先生沒有帶夫人同來?”

“內人很忙。”吳金不避諱,言下之意,自行解讀,“今天這頓飯,雖說是談生意,本來這個項目我們這邊也只是想找個合作,家弟到我面前說了兩句,想到於先生集團的建設資質優良,做個順水人情。”

“按之前的約定,我們出人你們出錢。”

“家弟讓我代為表達對於先生的感謝。”

“承您好意,那具體細節我就安排下去,擇日詳談?”

房間三兩聲餐具碰撞的脆響。

“你在逃避什麽呢?”吳金放下手中的銀筷,帶著探究的目光直視對方,“你知道我反覆提起弟弟的目的。”

於欣一邊吃,一邊微微笑著:“我和他什麽都沒發生,吳先生今天是來追究我莫須有的責任嗎?”

吳金的眼神動動,似乎不相信兩人只是普通地相處一個月。在弟弟回家後,老大替弟弟擺平遺漏的同時順帶了解了那段時間的內容:包括救人、報案、去醫院的次數、商場等,大多數時間兩人都規律地過著白天分開,晚上重聚的普通日子,期間弟弟甚至還經歷過一次周期,一O一A和諧相處在同個屋檐下——說什麽也沒發生,他確實不能信。

吳金親自打開桌上一瓶白酒。

於欣安靜旁觀,只覺這種白瓷瓶大肚子的酒和吳家這樣海外風格的貴族不大協調。

吳金斟上一杯,於欣接過。

“有酒好說話,臨時在店裏拿的,不是什麽名貴貨,但是這房就我們兩個人,你年長一歲是大哥,我希望今天無關生意、無關背景,是同相親,而非異相敬。”

“聽你的。”於欣仰頭,一飲而盡,再續下杯。

“討論別人私生活不太體面。但那是我弟弟。也不是信不過於先生的人品,我實在好奇,是小土他性格古怪,不討你喜歡嗎?”

“我記得我上次說過了,他很好,我們全家人都很喜歡。”

“不用挑好聽的說。現在是我們兩兄弟關上門來說點真心話。”吳家大少爺坦誠至此,希望可以從於欣口中聽到α對Ω毫不動心的原因。

殊不知,於欣每一句都不攙虛假,面對曾經的同居對象的兄長,他十分真誠。

“他外表亮眼,行為大方,熱愛生命。經常提醒我要更多關註生活,不要被工作困住。難道他在家裏不是嗎?”

吳不知可否。

於則誠摯地看著對方,將一個成大事者的真心剖開給只見過兩面的人來看,“你自然調查過我們去商場,那是他說衣服紮人,我們臨時起意去買新衣服。”

吳聽著對方的用詞,很難想象,那些形容詞是用在陰郁寡言的弟弟身上。他點點頭,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但是你們不知道,後來遇上商場搶獎品的活動,我以為他亂跑是為了一個區區鉆戒,當時很生氣,你猜後來他說什麽?”

“好玩?人多熱鬧?”

於臉上是掩蓋不住的笑意,他思維回想在那混亂的場景裏——明媚的男孩掛著氣球的殘渣和搶奪後淩亂的頭發——道:“他說他想搶霸王餐券來請我吃飯,哈哈哈。”

吳不理解:“這好笑嗎?”

“如果一個天使為了請你吃飯拼命搶得一身狼狽,你也會忍不住笑出聲來。面對這種人怎麽可能狠下心去責怪他呢。”盡管出於禮貌,他極力壓制著笑意,和回憶湧上心頭的幸福感還是將於的嘴角拉起。

“有沒有可能,都是他的偽裝呢?你說的人,可不像我弟弟。”

於欣正色道:“吳先生,你我都很清楚,都是做生意的人,這雙眼睛就算看不穿靈魂,真假還是看得出的。”

吳不想評價對錯,只是擡了擡眉。

“倒是你們。”於臉上的笑意消散,“如雷貫耳的吳家,竟然足足一個月沒人關心失蹤的小孩。”

“放松於先生。真心實意問你,如果不考慮吳家的因素,你如何看待小土?”

“對不起,我沒辦法不考慮。”於搖頭,酒精也無法驅散α警覺的本能。

但凡和這樣的勢力攀搭上,興許有巨大的收益,但無論是公司還是家人都一定會走上鋼絲,面對巍峨高山,於欣沒有信心得到兩全。

吳點點頭,懂了這話。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所以,吳並沒有把衣袋裏寫著弟弟電話號碼的卡片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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