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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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醺的α從溫暖走入絢爛燈紅的細雪中，突如其來的寒風讓他也忍不住拉了拉外套。
於欣沒有讓陳環來接他，獨自走在街上——他的突發奇想，似乎很久很久沒有這樣在街上走過了。馬路上還是晚高峰的尾巴，暴躁的出租車在瘋狂按著喇叭，嚇得路過的行人靠邊。行人走過一個個正在往店外店裏粘貼聖誕節裝飾的便利店、火鍋店、飯店、面店、商場。
“老公老公！”一個女人拉住身旁的男人，指著便利店門口的宣傳牌：“聖誕節當晚面包買三送二還送個蘋果捏捏！”
“嗯。”男人回答。
“哎呀，可是我現在就想吃甜的。”
男人立馬皺眉：“那就回去吃你那堆零食，這個聖誕節來！”
女人撅著嘴笑了笑，扯著男人走了。
於欣不理解，一個連老婆這麽點要求都不滿足的男人，依舊贏得了老婆的笑容。是什麽贏得了口欲呢？
他走在路邊，常與身邊的人碰到踩到，有向他道歉的莽撞年輕人，也有白眼飄過的中年人。那白衣男孩在著急什麽呢？那對夫婦為何眉頭緊皺呢？導致他們態度迥異的原因呢？於欣忽然思考起曾經從未思考的問題。
他想試試，像初中一樣坐公交車回家。
就近找了個站臺，目光卻迷失在眾多的地名中。記下幾個可以直達的班次，大概是275、279一類2開頭的班次。看了眼周圍的人，幾乎都在盯著手機看，湊近一個手機斜眼瞧了瞧，發現別人都在手機上面查班次——真厲害啊，現在的年輕人——他想。
等275緩緩入站，站臺所有人都一擁而上。於欣驚慌發現，這些人就像穿著吉利服的士兵融入了環境，公交車的駛入是他們進攻的信號，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被擠在人堆裏。前門上了一些人，裏面的司機拉著嗓子大喊：“後面上後面上。”
然後大家又一窩蜂湧向後門，於欣被推搡擁擠著帶到後門，極度混亂的場景，那些人不要命地擠，好幾個人一邊罵著“別擠了別擠了”，一邊趁亂用力擠，周圍是香水味、油頭味、炸串味。
於欣忽然覺得好興奮，也跟著嚷著推著，似乎要把長年累月的無趣與忙碌都喊出去，甚至還有樣學樣悄悄來了句臟話。好不容易這個西裝男被裹挾上車，又聽見司機邊關門邊喊：“沒刷卡的遞上來刷啊。”
然後跟於欣一同上來的人紛紛或摸錢或撈卡，遞給身邊的人一個個往前傳去。
於欣意識到自己什麽都沒有，看到那些掏出的兩張一元，一個想做壞事的想法竟然降臨在他的腦中，他小學雞般拉著拉環把腦袋一縮，假裝什麽也沒看見，什麽也沒聽見，假裝自己是上一站上車的或者已經給過錢了。
很順利，沒有人逮到他這個逃票的小偷。
紅燈路口，司機一腳略急的剎車，整車站著的人向前傾斜又向後仰去。於欣底盤很穩，順便還接住了前方倒過來的女生，女生慌忙摘下耳機看向於欣，臉皮肉眼可見紅起來，垂眼低頭說了句：“謝謝。”
一種巨大的滿足感和成就感從於欣的胸中生長，毋庸置疑對方對自己外表的害羞是相當受用的，兩字謝謝，勝過生意場上千萬句阿諛奉承。
下一站，旁邊有人下車，於欣甚至因為厚著臉皮搶到了位置而歡欣不已。他透過有不知誰蹭上去油漬的車窗，看向逐步駛過的城市。真美啊，喧鬧、淩亂、冰涼、混雜，可是真美啊。這個大箱子有股神奇魔力，讓人一踏入就開始期待歸家。
於欣新奇而激動的情緒隨著車輛的顛簸與噪音逐漸平覆，他掏出手機，迫切想找人分享自己難得的愉悅。可在幾個界面切來切去，可樹洞卻不在這成百上千中。
“於欣！”
“嗯，我想你，再來我家做客。”頭靠在車窗上，面對前面的椅背，他說。
如果可以，聖誕節的時候買三個面包，把蘋果捏捏留給你也行。
下車了。
他孤單行進在路上，公交車站離自己的小區還有距離。他路過一個巨大廣告牌，上面是連鎖化妝品店的代言人，美麗動人的α女明星孫炎。
“他好像挺喜歡這女的。”於欣喃喃，跨步走進去。
不一會兒，手裏提著個帶著品牌LOGO的小紙袋出來。他勸慰自己：“明星同款。”
轉眼新的一年開始了，1號這天，於欣甚至只能騰出早上三個雞蛋和一個熱狗的時間短短陪伴朱女士和於老頭，道了一聲“爸媽，曾阿姨新年快樂。”留下三封厚厚的紅包，就被秘書接出了門。
曾阿姨照常收拾衛生，打掃到客房的時候，開門進去清掃灰塵。卻看見床上的防塵布凸起來一塊。她掀開一角，映入眼簾的是一封厚厚的紅包。
於欣半分鐘不能休息。
在辦公室裏剛揭下面膜，化妝師就在他臉上拍拍打打，雖然嘴上說著“這臉沒什麽好化的了”，卻依舊敬業折騰了半個小時。隨後就是在頂層的觀景臺招待數十位公司元□□進上午茶，其主題是新年快樂及未來的期許。
緊接著錄制簡短的新年祝福視頻，群發到集團公司的各個群裏。
之後是對公司最貧困員工的親自拜訪慰問，幾個秘書也是跟著上躥下跳，忙得不亦樂乎。
不過在之後除了陳環，其他人收了老板的紅吧，就可以放假了。陳環則開車帶著於欣往璞城企業家聯會的會場趕午餐。那裏聚集了整個璞城大大小小的企業家，數名大佬登臺發言，內容也就老三套：新年快樂，我司成就，未來發展。
就算在這種α不算少的地方，婉拒發言的於欣也還是憑借卓越的地位、合適的年齡與迷人的外貌收到了眾星捧月般的待遇。一茬接一茬的交談叫人應接不暇，不同的名片在手與手之間穿梭。任誰都會被那滔天的讚美淹死，但於欣卻清醒地關註著時間，一到下午三點，收到陳環眼神示意後，他立刻告辭，趕下一場。
前面所有的都是每年元旦的固定節目，但是今年一場更重要的私密晚宴被安排在了璞城。主辦方是首都四家大家族輪流著來，璞城因為毗鄰首都，且經濟繁榮，那群金字塔頂尖的人也喜歡在這邊舉辦。
往年陳環也會收到邀請，如果在璞城辦，他就按時到，如果在首都，他幾乎不參與。因為這個宴會的主題是明令禁止談生意的，那是權貴的交際場。
今年他如此積極的原因只是因為邀請函上面印著“吳”字的火漆戳。
他不抱任何希望，但內心催促他前去。
今年的會場在璞城新建成的人工島上，前來送行的秘書、傭人等都被安排在了島外的酒店。直升機也只能停在島外。於欣接手了車，自己開進了島內的主建築。
進到建築外花園的大門時，帶著統一白假面的侍從驗收了於欣的邀請函，推著展示著各式各樣面具的小車讓他選擇，手持的、頭戴的、全面半面四分之一面、羽毛的、珠寶的、彩繪的……讓人眼花繚亂。
於欣從車上下來，隨手取下一個最簡約的金色半面，嗤笑一聲：“貴族的小趣味。”
另一位白假面鉆進駕駛室，開車穿過花園，把於欣開到了主樓門外，在客人下車後，將車開走了。
下午四點，已經有很多嘉賓到場了，各個盛裝假面，光看來往者們筆挺身姿與昂貴的裝扮都知道，恐怕全國最英俊最美麗最富貴的年輕男女都聚集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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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醺的α從溫暖走入絢爛燈紅的細雪中，突如其來的寒風讓他也忍不住拉了拉外套。
於欣沒有讓陳環來接他，獨自走在街上——他的突發奇想，似乎很久很久沒有這樣在街上走過了。馬路上還是晚高峰的尾巴，暴躁的出租車在瘋狂按著喇叭，嚇得路過的行人靠邊。行人走過一個個正在往店外店裏粘貼聖誕節裝飾的便利店、火鍋店、飯店、面店、商場。
“老公老公！”一個女人拉住身旁的男人，指著便利店門口的宣傳牌：“聖誕節當晚面包買三送二還送個蘋果捏捏！”
“嗯。”男人回答。
“哎呀，可是我現在就想吃甜的。”
男人立馬皺眉：“那就回去吃你那堆零食，這個聖誕節來！”
女人撅著嘴笑了笑，扯著男人走了。
於欣不理解，一個連老婆這麽點要求都不滿足的男人，依舊贏得了老婆的笑容。是什麽贏得了口欲呢？
他走在路邊，常與身邊的人碰到踩到，有向他道歉的莽撞年輕人，也有白眼飄過的中年人。那白衣男孩在著急什麽呢？那對夫婦為何眉頭緊皺呢？導致他們態度迥異的原因呢？於欣忽然思考起曾經從未思考的問題。
他想試試，像初中一樣坐公交車回家。
就近找了個站臺，目光卻迷失在眾多的地名中。記下幾個可以直達的班次，大概是275、279一類2開頭的班次。看了眼周圍的人，幾乎都在盯著手機看，湊近一個手機斜眼瞧了瞧，發現別人都在手機上面查班次——真厲害啊，現在的年輕人——他想。
等275緩緩入站，站臺所有人都一擁而上。於欣驚慌發現，這些人就像穿著吉利服的士兵融入了環境，公交車的駛入是他們進攻的信號，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被擠在人堆裏。前門上了一些人，裏面的司機拉著嗓子大喊：“後面上後面上。”
然後大家又一窩蜂湧向後門，於欣被推搡擁擠著帶到後門，極度混亂的場景，那些人不要命地擠，好幾個人一邊罵著“別擠了別擠了”，一邊趁亂用力擠，周圍是香水味、油頭味、炸串味。
於欣忽然覺得好興奮，也跟著嚷著推著，似乎要把長年累月的無趣與忙碌都喊出去，甚至還有樣學樣悄悄來了句臟話。好不容易這個西裝男被裹挾上車，又聽見司機邊關門邊喊：“沒刷卡的遞上來刷啊。”
然後跟於欣一同上來的人紛紛或摸錢或撈卡，遞給身邊的人一個個往前傳去。
於欣意識到自己什麽都沒有，看到那些掏出的兩張一元，一個想做壞事的想法竟然降臨在他的腦中，他小學雞般拉著拉環把腦袋一縮，假裝什麽也沒看見，什麽也沒聽見，假裝自己是上一站上車的或者已經給過錢了。
很順利，沒有人逮到他這個逃票的小偷。
紅燈路口，司機一腳略急的剎車，整車站著的人向前傾斜又向後仰去。於欣底盤很穩，順便還接住了前方倒過來的女生，女生慌忙摘下耳機看向於欣，臉皮肉眼可見紅起來，垂眼低頭說了句：“謝謝。”
一種巨大的滿足感和成就感從於欣的胸中生長，毋庸置疑對方對自己外表的害羞是相當受用的，兩字謝謝，勝過生意場上千萬句阿諛奉承。
下一站，旁邊有人下車，於欣甚至因為厚著臉皮搶到了位置而歡欣不已。他透過有不知誰蹭上去油漬的車窗，看向逐步駛過的城市。真美啊，喧鬧、淩亂、冰涼、混雜，可是真美啊。這個大箱子有股神奇魔力，讓人一踏入就開始期待歸家。
於欣新奇而激動的情緒隨著車輛的顛簸與噪音逐漸平覆，他掏出手機，迫切想找人分享自己難得的愉悅。可在幾個界面切來切去，可樹洞卻不在這成百上千中。
“於欣！”
“嗯，我想你，再來我家做客。”頭靠在車窗上，面對前面的椅背，他說。
如果可以，聖誕節的時候買三個面包，把蘋果捏捏留給你也行。
下車了。
他孤單行進在路上，公交車站離自己的小區還有距離。他路過一個巨大廣告牌，上面是連鎖化妝品店的代言人，美麗動人的α女明星孫炎。
“他好像挺喜歡這女的。”於欣喃喃，跨步走進去。
不一會兒，手裏提著個帶著品牌LOGO的小紙袋出來。他勸慰自己：“明星同款。”
轉眼新的一年開始了，1號這天，於欣甚至只能騰出早上三個雞蛋和一個熱狗的時間短短陪伴朱女士和於老頭，道了一聲“爸媽，曾阿姨新年快樂。”留下三封厚厚的紅包，就被秘書接出了門。
曾阿姨照常收拾衛生，打掃到客房的時候，開門進去清掃灰塵。卻看見床上的防塵布凸起來一塊。她掀開一角，映入眼簾的是一封厚厚的紅包。
於欣半分鐘不能休息。
在辦公室裏剛揭下面膜，化妝師就在他臉上拍拍打打，雖然嘴上說著“這臉沒什麽好化的了”，卻依舊敬業折騰了半個小時。隨後就是在頂層的觀景臺招待數十位公司元□□進上午茶，其主題是新年快樂及未來的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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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是對公司最貧困員工的親自拜訪慰問，幾個秘書也是跟著上躥下跳，忙得不亦樂乎。
不過在之後除了陳環，其他人收了老板的紅吧，就可以放假了。陳環則開車帶著於欣往璞城企業家聯會的會場趕午餐。那裏聚集了整個璞城大大小小的企業家，數名大佬登臺發言，內容也就老三套：新年快樂，我司成就，未來發展。
就算在這種α不算少的地方，婉拒發言的於欣也還是憑借卓越的地位、合適的年齡與迷人的外貌收到了眾星捧月般的待遇。一茬接一茬的交談叫人應接不暇，不同的名片在手與手之間穿梭。任誰都會被那滔天的讚美淹死，但於欣卻清醒地關註著時間，一到下午三點，收到陳環眼神示意後，他立刻告辭，趕下一場。
前面所有的都是每年元旦的固定節目，但是今年一場更重要的私密晚宴被安排在了璞城。主辦方是首都四家大家族輪流著來，璞城因為毗鄰首都，且經濟繁榮，那群金字塔頂尖的人也喜歡在這邊舉辦。
往年陳環也會收到邀請，如果在璞城辦，他就按時到，如果在首都，他幾乎不參與。因為這個宴會的主題是明令禁止談生意的，那是權貴的交際場。
今年他如此積極的原因只是因為邀請函上面印著“吳”字的火漆戳。
他不抱任何希望，但內心催促他前去。
今年的會場在璞城新建成的人工島上，前來送行的秘書、傭人等都被安排在了島外的酒店。直升機也只能停在島外。於欣接手了車，自己開進了島內的主建築。
進到建築外花園的大門時，帶著統一白假面的侍從驗收了於欣的邀請函，推著展示著各式各樣面具的小車讓他選擇，手持的、頭戴的、全面半面四分之一面、羽毛的、珠寶的、彩繪的……讓人眼花繚亂。
於欣從車上下來，隨手取下一個最簡約的金色半面，嗤笑一聲：“貴族的小趣味。”
另一位白假面鉆進駕駛室，開車穿過花園，把於欣開到了主樓門外，在客人下車後，將車開走了。
下午四點，已經有很多嘉賓到場了，各個盛裝假面，光看來往者們筆挺身姿與昂貴的裝扮都知道，恐怕全國最英俊最美麗最富貴的年輕男女都聚集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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