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月13日16:4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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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3日16:49:09

一陣刺眼的強光後。

鄔雲雙發現自己處在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裏。

後宮巍峨的宮殿變成了努力仰起頭,都望不到頂的巨型建築,店鋪上寫著熟悉又陌生、過於簡化的漢字,道路中央各色巨型“甲蟲”飛快爬行而過,人們卻熟視無睹。

說到這裏的人,他們穿著過於暴露的裏衣,胳膊、大腿都露在外邊。

男子全部剃了短發,像是剛還俗的和尚。

女子大部分披著秀麗的長發、卷發、金發、彩發,居然也有大膽地剪了短發的,看起來清爽又幹練。

他們嘴裏說著聽不懂的語言,就算聽懂了個別文字,組合起來也不知道具體在聊什麽,完全搞不明白。

她站在街道的正中央,睜大眼睛駐足看著。

想要從茫茫人海中,找到一個看上去和自己相似一些的人。

然而並沒有。

她想起之前在後宮遇到的幾個異域人,他們的穿著與此處的人們有幾分類似,難道這裏是異域?

轉身看著巨型建築的“黑松石”外墻,上面映出自己的影子——

過長的黑發垂在腰側,雪白的裏衣從頭包到腳,與身後的行人格格不入。

然而她一個異鄉人出現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感到奇怪的只有她。

來往的行人神色匆匆,他們都有各自要忙的事情,連眼神都吝嗇給她。

也許他們已經習慣這裏出現異鄉人了吧。

要是朔哥哥在身邊就好了,他說過自己在異域待過很多年,非常熟悉這裏的風土人情。

可惜他們被鬼魂分開了,她根本找不到他。

嘗試過拜托路人尋他,結果她連對方說的話都聽不懂。

“有乜事啊”

“乜啊”

異域人說話很像乖順的綿羊,“咩咩”叫著,臉上是被打擾的不耐煩。

所以,理所當然的,什麽也沒有問到,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走著。

被各種突然躥出來的“甲蟲”巨獸嚇到,她又不會輕功,要不是跑得快,險些要被撞飛。

最後只得跟著貓咪,追隨著它們的腳步,來到人煙稀少的僻靜處。

她鉆到溝壑下。

這裏沒有暴曬的陽光。

“甲蟲”巨獸也鉆不進來,它們真的很笨拙,只會在路面耀武揚威。

還有一堆貓。

貓咪意外地,很親近她。

也許是感受到她的寂寞,會主動趴在她身邊,露出肚皮,供她撫摸。

鄔雲雙坐在地上,抱起一團團的小奶貓,這裏應該是貓咪的家。

她感覺,自己也成了它們中的一員。

被人弄丟了,遺忘了……

她將臉埋在貓咪柔軟的絨毛中,開始思念自己的未婚夫。

倒不是抱怨他不來尋自己。

他應該還在後宮吧,肯定已經急瘋了。

或者和自己一樣,被鬼魂帶到這個陌生的世界,站在人群中央,迷茫又孤獨。

他能找到今晚的棲身之所嗎?

會不會被巨型“甲蟲”抓走?成了怪物的晚餐,等她找到他時,已經變成幹巴巴的屍塊。

太陽早過了正午最盛的時候,日暮黃昏,連光線都有些頹勢,她縮在溝壑的深處,看著勉強曬進來的一小片慘淡陽光,感到慶幸。

還好她遇到了貓咪,可以在這裏暫居。

它們是她臨時的家人。

一只貓咪“喵喵”叫著,跳進了溝壑,身後好似有洪水猛獸。

啊,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鄔雲雙心想,連貓咪都要欺負。

雖然人生地不熟,但是她決定為這些可憐的貓咪出頭。

從溝壑剛擡起頭,準備出去,就看到那個熟悉的面龐——

面容清秀俊逸,卻有些生人勿進的冷漠,明明常常微笑著,眼神卻有玩世不恭的嘲弄。

像是烈日下的流沙,用表面的平靜企圖遮掩內在的危險,可惜沒有完全遮掩住,蒸騰的氣焰,不動聲色地表露著傲氣。

不過這些都是對著別人的。

看向她時,眼神多是無奈又寵溺,是流沙埋在最深處,甘甜的地下河。

河水“嘩嘩啦啦”泛起漣漪,心潮起伏。

就像現在,他的表情都還維持著陌生,身體已經不受控制地跳了下來。

“朔哥哥?”

是他嗎?她終於找到他了?

“又又。”

她被緊緊抱進懷裏。

他的外貌、聲音,還有身上的氣息都與墨朔毫無差別。

但是他的衣著,他的短發,他手裏陌生的物件,又好似在說,他不是。

“朔哥哥?”她僵著身體被他抱著,不是很確定,“你是……朔哥哥吧?”

男女授受不親,被陌生男子這樣擁抱,實在是太過分了,若他不是,她就殺了他。

“笨蛋!”他也像朔哥哥那樣兇自己,連常說的話都一模一樣。

“除了我,還會有誰叫你又又?”

又又。

這個名字像是約定俗成的暗號,是朔哥哥先這樣稱呼自己的,也只有他這樣稱呼自己。

“羽蛇不算在內,它是寵物。”他補充道。

鄔雲雙想起來了,之前離開佛堂時,朔哥哥也這樣和她說過。

他還記得以前的事情,眼前的人確實是那個與自己一同在後宮冒險的墨朔。

至於他現在的短發與打扮,鄔雲雙並不是很在意,肯定是為了更好地隱匿在異域,他總是有很多辦法。

“我終於找到你了!”她緊緊地回抱他,不過就一下,便松開了。

鉆到溝壑底下時,臉上衣服上蹭到了不少土,而且又熱又悶,身上黏黏的。

“朔哥哥,我身上好多土,很臟。”

他松開她,上下打量了下,“你怎麽弄得這麽狼狽?”

鄔雲雙露出一個慘烈的微笑,“說來話長。”

“那就先別說了。”他試著拉起她。

她懶懶地坐在原地不想動彈,不是沒力氣,就是看到墨朔,心裏放松下來,整個人都變懶了。

於是他直接抱起她,眼神充滿了擔憂,“肚子餓不餓?身體有哪裏不舒服嗎?現在想不想喝水?”

一問就是一連串。

鄔雲雙趕緊打斷他,“朔哥哥,我不餓不渴也沒有受傷,我現在只想找個地方好好睡一覺。”

睡一覺醒來,或許他們就回到原本的世界了。

“睡覺?”他的表情有些遲疑,抱著鄔雲雙從溝壑中走出來,才決定下來,“……我先帶你回家,好不好?”

“回家?好哇好哇。”鄔雲雙開心極了,不愧是朔哥哥,他們這就可以回到梅花鎮了。

可是他看到自己歡快的表情,卻別開了眼,面色有些凝重,“不是梅花鎮那個家。”

嗯?那還能是哪個家?

鄔雲雙不懂,但是她實在是太困太累,她百分百信任墨朔,便沒有再問,由著他半扶半抱著回到所謂的“家”。

全程一句話沒有,乖乖地靠在墨朔身上。

眼珠子卻靈活極了,好奇地觀望著周圍的一切,包括朔哥哥。

她由著他,走在街邊,熟練地用異域“咩咩”叫的語言和別人交流;由著他帶她走到高山一般的建築下;由著他,帶她鉆入“鐵房子”中。

“鐵房子”是密閉空間,只有在門外和門內有些數字機關。

他熟稔地快速按下幾個按鈕,就輕松破解,然後“鐵房子”晃動了兩下,不知怎的,有種漂浮在空中的不安感。

她拽緊墨朔的衣服,擡頭看他。

可是他卻在想心事,目視前方,表情無比陌生。

陌生到,她開始懷疑,他真的是朔哥哥嗎?

“鐵房子”停下時,她又被他帶到了一扇結實的大門前。

他先打開門,走了進去。

鄔雲雙還站在門外,感到驚奇,因為剛才朔哥哥沒有用鑰匙,也沒有按什麽機關,手指在門上輕輕一按,“哢哢”兩聲輕響,門就開了。

趁著他低頭從矮櫃拿東西,她好奇地探頭朝裏邊看。

屋裏的擺設也極其怪異,沒有太師椅,沒有八仙桌,也沒有屏風,盡是些她沒見過的家具,或者,這些東西算是家具嗎?

她的視線繞了一圈,最後又回到玄關的矮櫃上,那上面立著一張小小的畫像。

畫得可真好啊,栩栩如生,就像人被印在了畫裏。

畫上有三個人,最前面的是小時候的朔哥哥,年齡看著也只有十歲左右,比現在略黑一些。

他身後站著兩個成年人,是一對夫妻,按理說應該就是朔哥哥的父母了,但是她竟然完全不認識。

這裏真的好奇怪,她這樣想著,忽然感覺小腿被人觸碰。

“朔哥哥,你做什麽?”腿一軟,她坐在了另一側的矮櫃上。

低頭看到墨朔,半蹲在她面前,幫她褪去鞋襪。

“別怕,只是幫你換鞋。”

換鞋哪裏需要人幫,她又不是養尊處優的大小姐。

可是他穿給自己的鞋也很奇特,只有前半截,像是草鞋但是明顯要舒適許多,就是露出了圓潤的腳趾,有些羞恥。

換好鞋後,又被墨朔拽著走進房間。

很明顯,這裏是他的家,有太多太多,他生活在這裏,成長在這裏的痕跡。

可是怎麽會?

他明明是同自己一起長大的,又怎麽可能在這裏另有一個家?另有一雙父母?

那會不會,他在這個世界也另有一個“鄔雲雙”呢?

腦海中突然閃過墨朔的牌位,那麽清晰地、一筆一劃地刻著“墨朔”兩個字,被供奉在先祖廟。

背後突然開始發涼,明明在這麽炎熱的天氣,卻感到渾身發抖,一種奇怪的想法油然而生——

或許,朔哥哥早就死了,為了朝廷死在了戰場上,所以才被供進先祖廟。

那麽眼前的這個,親密地握住她的手的“朔哥哥”又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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