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月13日19:0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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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3日19:03:52

就在鄔雲雙胡思亂想時,前面的人回過頭,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滿了憐愛,像是看著一只落難的貓咪。

他說,“要不要先去沐浴,然後再睡?”

鄔雲雙將自己從思緒中拽回來,點點頭。

她跟在他身後,用懷疑的目光審視他。

看著他先走到一個瓷白色的房間,打開機關,“雨水”嘩啦啦從天花板淌下來,還翻出好些瓶瓶罐罐和帕子,告訴她“這個是沐浴露,這個是洗發水,這個是浴巾,這個是毛巾……”

反正她是沒聽懂。

又跟著他走去另個房間,站在門口,看他翻箱倒櫃找出一件男子的寬大裏衣,遞到她手上,讓她洗好了換上。

她抱著他的衣服,一言不發地跟在他身後。

大腦已經被才發現的謎團攪和成了糾纏的毛線,以至於他突然轉身回頭時,沒有防備,被輕松地捏住了臉上的肉。

“在想什麽?”他笑著問,大概是想緩和兩人尷尬的氣氛。

他以前就喜歡捏她的臉,她也覺得這樣親昵。

可是今天不同,他實在太陌生了,讓她有些抵觸他的靠近。

“我要沐浴啦,你還待在這裏做什麽?趕緊出去。”找了個借口將他推出去,然後狠狠關上門。

總算只剩下自己了,鄔雲雙環視整個房間。

很好,這裏她就認得鏡子和帕子,其餘全然陌生,不知道是做什麽的。

忽然很想逃,逃回自己的世界去。

盡管她找到了朔哥哥,但是他……

猶豫半晌,她將懷裏的衣服放到一邊,偷偷走出房間。

還是調查一番吧。

他此時正在遠處的一間房,背對著她,手裏拿著刀子,“哢嚓哢嚓”地切水果。

冷色調的光照在刀上,顯得冰冷。

連那切水果的聲音,都透著危險,一刀一刀,不知道等下會落在誰身上。

鄔雲雙趁他不註意,躡手躡腳地鉆進了剛才去過的,他的房間。

屋內的格局非常簡單,床、書桌、櫃子,其餘的她也看不明白是什麽。

桌子上堆滿了小山一樣的書卷。

走過去隨手翻了翻,有的全是阿拉伯數字,有的是鬼畫符,與之前帕特裏克筆記中看到的那封信一樣,難怪他能解讀出來,原來早就學過。

還有一本,翻了翻終於有認識的字了,都是些四書五經的摘錄,他用黑色的筆做了筆記,非常潦草,看不出什麽。

又倒回來,翻到了第一頁。

右下角寫著他的名字:莫朔。

不是墨朔,是莫朔。

她翻了之前的幾本書,果然每本的扉頁上都寫著“莫朔”二字。

一定是自己眼花了,怎麽會呢?

難道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和墨朔長得一模一樣,又不同的人麽?

她摩挲著這兩個字,“莫”,一橫兩豎無比清晰,就和墨朔牌位上的刻字一樣明了。

他叫莫朔,不叫墨朔。

只一字之差,但是不同的名字,就代表著他們是完全不同的。

鄔雲雙感覺呼吸不過來,重重地吸了一口氣,再吐出來。

她依舊喘不過氣,心臟和胸腔上像是被壓了塊大石頭。

他真的不是,陪自己長大的那個朔哥哥。

他是假的。他是冒牌貨。一切都是騙人的。

回想之前的種種,竟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他說他來後宮是為了救她。

是假的。

他說他從來都不想要退婚,怎麽會不喜歡她。

也是假的。

他說他會和她一同回梅花鎮。

還是假的。

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騙子!

鄔雲雙感覺視線逐漸模糊,咬了咬嘴唇,將眼淚咽回去。

她想要吶喊,想要發洩,可是這裏是大騙子的家,她被困在這裏,也許她會像桌上的水果,被“哢嚓哢嚓”切成一塊塊的。

但是,她不會束手就擒。

要先下手為強。

莫朔低頭認真地將各色水果切成一牙一牙的,不是他精致,而是必須得找點事情做,才能避免陷入重逢的兵荒馬亂。

是的,理性的他已經與感性的他正式宣戰。

理性的他說,她會把自己的人生軌跡搞得一團糟,只要和她扯上關系,他就再也不得安寧。

感性的他激烈反駁,她只身來到這個世界,能依賴的只有他,又怎能棄她不顧?

理性的他冷呵,她只是個紙片人,又怎知冷暖?而且帶她回來,身份必然會曝光,那時候她就會知道,他根本不是她想要的那個朔哥哥。

感性的他怒道,他也是墨朔!也是她的朔哥哥!

兩方激戰,難分伯仲。

徒留莫朔夾在中間,壓不住唇角的笑意。

他知道她出現在這裏,於他而言是個大麻煩,不知如何安置她,也擔心身份曝光。

可是人總抱有僥幸心理。

只要命運的鐮刀離自己還有三毫厘的距離,便沈浸在當下的喜悅中,被麻痹。

誰都不是螞蟻,不知道熱鍋上的它們激烈地攢動,是在求救還是舉行蟻生最後一次踢踏舞會。

從看到她的那一刻開始,莫朔就知道,自己只有束手就擒這一個可能。

想得再多也沒用。

像是踩在蛛網上的獵物,蜘蛛還沒過來呢,他先舉起雙手,俯首稱臣。

只是今天的鄔雲雙有些反常,一路上過於沈默。

他曾經設想過,如果她看到這個世界的高樓大廈、飛馳汽車會是什麽表情。

設想中的她一定會睜大了雙眼,臉上大寫著“好奇”二字,眼中充滿光彩,拽著他的袖子不停地問東問西。

可是今天,她卻像沒有靈魂的木偶或是機器人,他拽一下她動一下,他停下腳步她便停在原地。

想起剛才幫她準備衣物時,她站在門口乖乖等著,就瘦瘦小小那麽一點,著實惹人憐愛。

他回到這個世界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如果鄔雲雙是和自己一起到這個世界的,那麽她該不會已經流浪快一周了吧?還是從北方流浪到南方。

真不知道她是如何熬過這段日子的。

心中又是難受又是自責。

想著鄔雲雙應該還沒吃晚餐,就點了烤魚外賣,現代的美食與古代的到底不同,她愛吃魚口味又重,應該會喜歡吧?

等水果拼盤切好了,剛好外賣也到了。

準備好晚餐,他去浴室敲門。

裏面沒有人回應他,不過依舊能聽到嘩嘩的水聲。

“又又?”不知為何,他忽然沒來由地心慌起來,該不會是鄔雲雙不小心碰到什麽受傷了?

“又又,你能聽得到我的聲音嗎?”他再次敲了敲門,“你再不說話我就要進去了。”

還是沒有回應。

莫朔找來鑰匙,打開浴室的門,急匆匆地走了進去,掀開防水簾。

花灑下並沒有人。

而且毛巾浴巾都沒有用過的樣子,他準備好的換洗衣服也放在一邊,連上面的折痕都沒有變過。

難道她跑出去了?

怎麽和貓一樣,神出鬼沒的。

剛才沒看到人,也不知道跑去哪了,她又能去哪?

莫朔心急如焚,結果一回頭就看到鄔雲雙貼著自己,站在身後。

她背著手,一言不發,就仰頭直直看著自己。

眼神沒有一絲光彩,像是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莫朔以為她是太累了,所以看起來病懨懨的。

“你嚇我一跳。”他捏著她的肩膀,“不是說要沐浴嗎?怎麽突然跑出去了?”

她身上還是那件臟兮兮的裏衣。

“別碰我!”鄔雲雙猛地甩開他,手中一抹銀色順勢甩過來,閃了莫朔的眼。

如果是在異世界,擁有小將軍武功的莫朔,肯定可以看穿鄔雲雙的動作,在她傷到自己之前,就先躲過去。

可是很遺憾,這裏是現實世界,而他只是一個普通的高三畢業生。

哪裏比得過自小就習武的鄔雲雙。

他出於生理反應,擡手一擋,還沒看清她手裏握的是什麽,鮮血先從手臂上彪出,擋住了視線,瞬間將防水簾濺了一片血跡。

整個身體都不穩了,他往後踉蹌了兩步,正好在花灑下,被兜頭澆濕。

隔著重重雨幕血幕,看著鄔雲雙。

“又又,你怎麽了?”明明受了傷,他的語氣卻很平靜,好似這樣就可以裝作剛才什麽都沒發生,他們什麽矛盾都沒有。

鄔雲雙手裏握著菜刀,鮮血順著刀尖一滴滴往下落。

他認出那把刀是自家的,原來剛才到處找不到人,是偷偷去廚房拿刀了呀。

浴室頭頂的白熾光將鄔雲雙整個人照得雪白,她身上的血,臉上冷漠的表情,眼中的恨意,都在燈光下清晰可見,真實到不能再真實。

這幅模樣讓他想起兩人剛認識的那段時間,她有次也是渾身是血,手裏捏著三顆人頭。

那時血不是真的血,人頭不是真的人頭,他也沒有真的將她放在心上。

命運真是一個沒有記憶的銜尾蛇。

兜兜轉轉,他們好似又回到了初始狀態。

中間的那些相知相守,相依相靠都被吃進了蛇肚,只剩下恨。

“不要用那個名字稱呼我。” 鄔雲雙再次舉起刀,冷冷地說:“你根本就不是朔哥哥,你根本就不是他!你這個騙子!”

果然,她識破他的謊言了。

這一天終於還是到來了。

莫朔木然地將早就準備好的話術,輕松說出口,“對不起,我是騙了你,我並不是你想要的墨朔。”

她可真笨啊,居然要這麽久才發現這是個謊言,居然沒發現他的身份是假的,居然沒發現他對她的感情是真的。

不然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對他步步緊逼。

鄔雲雙死死盯著他,“為什麽我們相遇的時候你不告訴我真相?為什麽你要一直騙我?”

可是莫朔一句話也不想說了。

花灑一直開著,地上到處都是水,莫朔被她逼得連連後退,腳下一滑,跌坐在地上。

鄔雲雙趁機騎到了他的身上,舉刀就要往下刺。

“你為什麽不為自己辯解?”刀尖停在了莫朔的喉嚨上方,“你不是一向很能說,很會騙人嗎?為什麽現在啞巴了?”

莫朔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他閉上眼,不想再看與自己反目成仇的鄔雲雙。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好像再也沒有辦法對她撒謊。

“我並不是那個陪你長大的墨朔,我從小生活在這個世界,只是偶然被召喚到那個世界,靈魂進入他的身體,借用他的身份進入後宮。真正的墨朔……他早就戰死沙場了。”

他的話音剛落,就感覺身上的人劇烈地喘息,她再次舉起刀子往下刺。

“你騙人!”

莫朔早就做好了準備。

他知道早晚有這麽一天,等到身份暴露的那一刻,她就會殺了他。

又又沒有心,可是他依然愛她。

刀子遲遲未落下。

臉上,一滴滴,濕潤的感覺。

不止是花灑中的水。

莫朔睜開眼,他看到鄔雲雙舉著刀子,淚如雨下。

“我好像明白,之前你說的愛是什麽意思了。”她哽咽了下,“我原本想的很簡單,若是你真的欺騙我,就立刻殺了你。

可是為什麽我會這麽難受?

在找不到你的時候,我想的不是找到你殺了你,而是希望你能安全能幸福。

包括現在,我也會想,如果一刀砍下去,你會不會疼,在地下會不會孤獨。

你說,我是不是愛上你了?”

“是的。”莫朔擡起手,幫她拭去眼淚,“你學會愛人了。”

“為什麽你沒有告訴我,愛上一個人會這麽心痛?”她將菜刀甩到一邊,頹然坐在他身上,自暴自棄,“我不想要愛你。”

可是這根本由不得她。

他已然成了她的軟肋,她悲傷地發現,自己再也無法對他狠心,下毒手。

“你愛的是誰呢?”莫朔幽幽地問,“是同你在後宮冒險的我,還是陪你長大的朔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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