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門，才發現來的時候的村民阿伯一直在門外候著，抽著一根自己卷的土旱煙，靠在拖拉機旁邊。拖拉機上還是拉著一堆堆的稭稈，陳客認不得是什麽東西，堆滿了車後鬥。

看到陳客她們從少管所的門口出來，大伯沖她們招呼了一下手，喊道：“這兒晚上沒公家的車了，我把你們送回去吧。”

陳客她們倒了一聲謝，三個人坐在後面的稭稈上，順著鄉村的路一顛一顛地回了城。

陳客沒有問這個大伯為什麽會如此熱心腸，只是她看到大伯碎掉的手機屏幕的屏保上有個女孩的笑臉，比她們小了五六歲的樣子，紮著光溜溜的馬尾辮，穿著永城一中的校服，臉紅撲撲的，沖照相的人笑著，照片的背景，是永城一中初中部那個破破爛爛的小校門。剛來的時候，陳客曾經在心裏默默地吐槽過那裏的破舊。

段小康的話真的少了很多，不再像以前一樣纏著她說長說短，只是還是關切著她們倆，有那麽一兩次，段即安睡著了，幾乎從稭稈邊緣滑落，段小康眼明手快地把她撈了回來。

臨走的時候，少了一些道別的話，小康深深地看了陳客一眼，那一眼仿佛要把她整個人都刻在記憶裏。

陳客的樣子明明變了那麽大，連以前的老師和兄弟都未必認得出，活生生從一個地痞流氓變成了一個文靜的大學生，但小康看了她很久，最後卻笑了：“還是老樣子，再過十年，我也認得出。”

陳客的心裏一顫。

“客姐，我最後叫你一聲客姐了。”段小康背著包，腳上穿的還是進去的時候穿的那雙運動鞋，陳客還記得這雙鞋是她給小康買的，當時還有些大，因為店裏這個鞋的號剛好斷碼，比平時便宜了不少，現在這雙鞋卻穿上去剛剛好，甚至有些擠腳。段小康的眼神變得深邃：“聽我姐說你考到北京去了，客姐，小康沒什麽本事，可能這輩子也就在寧海待著了。我們倆這一走，以後見著的時候，恐怕也沒多少了。”

陳客心想，他沒有說出口的是，說不定這一次，就是最後一面了。

“阿婆把我養這麽大，我卻沒給阿婆送終，是我不孝；你們對我這麽好，我卻一時沖動幹了錯事，是我不義……”段小康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狠狠地刮在陳客心上的刀，她甚至想大聲喊出來，是她錯了，從頭到尾都是她一個人錯了，她才是那個最大的災星。

陳客看了一眼段即安，對方苦笑了一下，淡淡道：“誰都沒錯，誰都錯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徹底給這段不堪的回憶畫了句號。段小康離開了，從此再也沒在她的眼前出現過，每個人的心裏都有愧疚，每個人又都是罪人，每個人都為曾經的言行付出了代價，也為過去的努力劃上重點線。

段小康走之後，陳客很久沒有緩過來，她滿腦子都是最後他悲傷又深邃的眼神，所有的舉動都有太多的意義，她甚至還來不及解析，他就已經離開了。

她和段即安一起回了實驗，曾經她們上課的教室在放下午課間操的歌曲，正是電影《小時代》剛上映的時候，令人尷尬又催淚的劇情充斥著每個男生女生的腦袋，學校裏在放《小時代》的主題曲，悲傷的男低音響徹整個校園。

陳客聽著這首歌，看著樓下熙熙攘攘擁塞著活動的人群，一時間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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