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北京本地人不常來住宿舍，她們宿舍剩下的那個人還沒和陳客她們見上一面，就因為轉專業搬出了宿舍。開學的第一個月，大部分之間宿舍裏就只有小青米山和陳客三個人。

藝術班的課程安排並不多，開學的前幾節課，老師為了摸清每個同學的水平，安排了幾場寫生和石膏像素描。

陳客在的地方是美術高考大省，哪怕她的素描在當年高中的同期生裏畫得並不是十分出色，在這一批形形色色水平參差不齊的學生裏面，還是顯得出類拔萃。

下了課，一群同學會趁機圍在她後面，看她唰唰唰地飛快打好調子。

陳客平時並不怎麽說話，一方面是懶得費口舌，一方面實在和這群人沒有什麽共同語言，但這種沈默在新的班級裏卻被解讀成了文靜。

她曾經誤撞破過有同學在背後偷偷議論她，哪怕開學已經一個月了，大家對她的印象仍然是“有點高冷，看上去不太好接觸的樣子”。

陳客不打算解釋，卻令這種誤解在大家腦海裏變得更加深刻，她隱約覺得這反而是件好事——她正在一步一步地，離往前那個暴戾又兇悍的自己越來越遠，那些以前的日子已經和自己和解了，妥協了，進化成了另外一種嶄新又不令人感到排斥的東西，漸漸融進自己的血液裏。

“你怎麽又睡了啊。”米山微微皺著眉頭看著趴在桌上睡眼惺忪的陳客。

剛上大一，專業課還沒有安排上來，多數是些大類的通識課，文化生可能上起來駕輕就熟，但陳客上那些課往往會覺得頭大，把書一攤開，沒兩分鐘就呼呼大睡。

“啊，抱歉，我又睡過去了。”陳客摸了摸頭發，才想起來自己已經不是短發很久了，她悻悻地放下手，改為摸了下自己的耳垂。

她的耳垂很薄，也很容易紅，透過陽光看過去，就好像慢慢變得透明了一樣。

米山偷偷湊到她耳邊，小聲提議：“客客，要不咱們這個周一起去打耳洞吧。你看，你耳朵這麽好看，不打耳洞真的浪費了。我們倆一起打，一起就不痛了。”

陳客邊收拾東西邊說：“我看你是害怕自己一個人去打吧，怕疼？”

米山點點頭，“有點，你就和我一起去嘛。”她拽住陳客的袖子，輕輕拉扯著，撒嬌道：“好不好嘛，可不可以哦。你看耳洞多好看啊，要不要一起打！”

陪米山來打耳洞，算是陳客做過的最後悔的決定之一。

還沒等開始打，米山就在那裏大喊大叫，好像誰打了她一拳似的。

結果就是陳客為了給米山做表率，自己先去打了兩個耳洞，到最後米山都沒有下定決心，悵然地和陳客一起回去了。

“你也太慫了，我就沒見過你這麽慫的人。”回去的路上，陳客一直在數落米山，她真的想不到人怎麽可以慫成這樣，就一個耳洞，都要猶豫這麽久，就算是自己陪著她來了，米山竟然還不敢打。

“餵，我不慫好嗎？我就是，我就是……”米山企圖爭辯，最後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小嘴撅了一下，雙手掐腰表示抗議：“你以前就沒見過比我還慫的嗎？略略略，我不信！”

“我……”陳客說了半句，沒再往下說。她想說她以前真的見過比米山還慫的人，那個人怕事得很，最懂得審時度勢，不會受半點委屈，任誰都為難不到她。就算是眼睜睜看著自己在她面前被打，也不會向另一個人一樣，傻傻得沖上來硬生生替她挨一刀。

趙青語，這個名字曾經消失在她記憶裏很久，現在竟然又重新活靈活現了起來，雖然並不是多美好的回憶，但畢竟，這曾是她過去生活的一部分，它帶來了黑暗，也帶來了光。

“你什麽？”

“沒事，都過去了。”陳客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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