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客很久沒有回家，也沒有見時辰。時辰每天晚上會給她打一個電話，抱怨她不知道著家，放出去了就不知道回來，陳客總是支支吾吾地搪塞他。

他們現在的關系日益穩定，似乎跳過了熱戀男女分分合合彼此折磨的階段，直接進入了柴米油鹽的老夫老妻生活，偶爾打個電話，說的都是些很日常的事情。

米山她們隱約知道她有個男朋友，但也從來沒向陳客問過。班上異地戀的情侶很多，大家已經屢見不鮮。

易湖舟來找她的那天，是開學第四周周末。

陳客坐在學校小咖啡館的時候，倒是對時辰的擔憂真正有了實感。她就像是一只出走太久的鳥，恨不得每一分每一秒都用來傾聽從前的故事。

易湖舟還是老樣子，說不上哪裏變了，但又隱約能讓人覺出是發生了些變化。如果非要說，應該是讓陳客覺得他整個人多了些精氣神。原來雖然也是精神奕奕的，但深入了解下來，就像一個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每天按部就班地過著波瀾壯闊的生活罷了；但現在倒像是真的找到了目標，原先神態裏那些頹喪的東西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一掃而空。

“你精神很好。”

等易湖舟坐下來，陳客評價了一句。

“嗯，是不錯。”易湖舟點點頭，坐下來暴殄天物地把咖啡當水灌了一大口，“人逢喜事精神爽，是這個理。”

陳客拿出手機，掃了下桌子旁邊的二維碼，重新給易湖舟點了一杯：“美式？瑪奇朵？你喝什麽自己看。最近發生什麽好事了，關於段即安的？”她把手機推給易湖舟，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易湖舟點了點頭，對她比了個大拇指：“客姐厲害，你知道段即安現在去哪了嗎？我跟你說，清華！清華，牛逼不？”他翹起二郎腿，把杯裏的咖啡一飲而盡，“我上周末偷偷去她學校看她了，還是那麽漂亮，還像以前一樣努力，坐在圖書館裏，可以坐著學一天。以前的事情，對她沒什麽影響……”易湖舟說著，眼神慢慢黯淡下去。

“是麽。”陳客不置可否。“我覺得你心裏不是這麽想的，以前的事情真的對她一點影響都沒有？當年她差點連學費都交不起，為了小康的事情，跑到一個那麽遠的農村學校去上學，她現在考到哪，都是她自己的本事。”

易湖舟的臉色慢慢變得蒼白，他擡起頭，眼眶周圍漸漸發紅。

“別給自己開脫了，我們都是罪人。”陳客眼神平靜，化著淡妝的臉上露出一絲戚容：“但我們也不一樣，我是半個受害者，你什麽都不是。你從頭到尾，都把她給害慘了。”

陳客的表情很冷靜，但字字說出的，都是誅心的話：“你看她現在活得不錯，這都是靠著她自己；但凡她要是生活有半點不幸，都是你，易湖舟，當年害的。”

易湖舟摸著手中的杯子，一言不發。

“先生您好，您的飲品到了，請慢用。”一個服務員走過來，打破了沈默。

易湖舟順從地把喝完的咖啡杯遞過去，換了一個新的捏在手裏。

他的五官生得很濃烈，濃眉劍目，乍一看上去是英氣的長相，特別是現在少了幾分邪氣，走在大街上，是會讓女孩子側頭回看的相貌。易湖舟擰著眉的時候，任誰都想輕輕坐在他的旁邊，用手把他的眉毛舒展開。

但陳客不想，她不止不想，還沒有半分動容。

過了半晌，易湖舟終於從難言的沈默裏走出來，深陷進去的眼窩裏盛滿了陳客很熟悉的情緒。悔恨，不甘，和破釜沈舟。

“那我賠償她，我願意用我的後半生，用我的一輩子，用我所有的東西，我都願意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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